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刀锋战将胡琏:金门王与蒋介石恩怨》作者:张友骅【完结】 > 刀锋战将胡琏:金门王与蒋介石恩怨.txt

第八章 胡琏四战外岛遭削藩

作者:张友骅 当前章节:10161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1:20

从胡琏走公、走私争议衍生出一则重大事件,就是李果然将军于突击外岛战役中不幸以身殉国,公祭时,蒋介石追晋李果然为陆军少将,身后抚恤为二万元。而金防部司令兼反攻军总司令兼福建省游击队总指挥,特签「致奠仪十万元」。丧事行礼如仪的办完后,入祀忠烈祠,事情结束各安其位。讵料奠仪十万元,却意外引发风波,矛头显然针对胡琏而来。

李果然出身土木系,随胡琏进驻金门为一一八师副师长,后胡琏招募游击总队,为强化部队战训,特任李果然为副总队长,一九五一年十二月突击南日岛作战,壮烈成仁,胡琏颇为伤感,于公祭时亲临致拜,转送奠仪十万元,这些钱以当年物价推估,在台南市东门市场可买到八到十栋三进式闽南屋舍。胡琏大手笔致赠奠仪,比其他出席长官致送的还要多。问题来了,许多将领好奇的问,「胡琏这么有钱?」此事当年系汪兴智先生承办,汪告诉我说,李果然丧葬费用全由金防部办理,有一天胡琏亲自指示,签报奠仪十万元,汪问原由,胡很不高兴挂电话,当时物资供应社成立不到一年,累积金额不多,于是汪拿公文向张子英处长报告,张子英一看就问汪,你公文怎么签的,按司令官指示上校至多一万元。汪向张报告,十万元是胡琏指示,张迫于无奈找预财组长杨迈卿商议。杨迈卿说,司令官既有指示,就签报吧!待签报上呈,胡又批示以个人名义致赠奠仪一万元,汪张杨联袂见胡琏,是否致赠奠仪一万元,十万元私下给,以免旁人说闲话。胡瞪眼说,为国光荣殉职是荣耀,私下给成何体统。胡坚持公开致赠,汪兴智记得胡心情不好口气很坏,说话不留情面,三人回办公室研商公文该怎么写。既不能开宗明义的写「奉司令官谕……」,也不能「奉司令官指示……」,结果汪用巧门,上写「金防部司令官暨副司令官、参谋长、政治部主任……」以合赠奠仪方式,将签呈上报,胡批示「金防部致赠奠仪十万元」,将副司令官以下名衔全部拿掉,由个人自行决定致赠奠仪数目,以免合赠奠仪,其他人反而不送奠仪。汪兴智猜到了,胡琏大手笔果然引起议论,其中钱从何处来,议论的人不多,最多的是胡琏以「公帑树私恩」,击中蒋胡之间的要害。

胡琏以公帑树私恩流传最广的三则故事为:

胡在《金门忆旧》一书中明确记载,兵团参谋长杨维翰报告,国防部发给兵团军粮代金现尚存有八十万大洋,胡琏二话不发即行裁决,除以少数充作全体福利外,大部分充作营长以上的眷属生活保证金。由副司令、军长、参谋长等的一万大洋,师长、副师长等六千大洋,逐次递减为营长的二千五百元台币,连长以下,原则上不准结婚,因之也就不发给他们生活保证金。八十万大洋分配到三个军,当然僧多粥少,所有不足之数,由粤华物资供应社盈利下支出。胡之所以慷慨大度,主要是胡认为,司令官不照顾辖下军师长们的生活,而向士兵大众讨好,那是违反统御原则。

不仅如此,胡任金防部司令官时期,初始特支费仅两万元,犒赏部属与军士每每捉襟见肘,逼不得已胡被迫动支江西时代的血泪钱,而后国防部同意调升为四万元,特支费仍不敷使用,幸亏物资社有累积盈余,胡规定各军师团准动支盈利所得百分之十五,作为主官管福利金。当时台湾各级部队仍仰承国防部预算挹注时,胡于预算外,还补贴各主官管薪俸约百分之三十,当作特支费使用,「一军两制」的结果,蒋介石曾关切此事,胡琏认为,钱是金防部辛苦赚来,非出自政府公务预算,司令部应当有权处分走公盈余,只要钱不落入私人口袋,一切为公,没什么可说。

再者,胡对金门民众规定,凡新人结婚补贴二百元,按当时薪俸,这二百元等同团长以上层级薪资,可说是大手笔。事实上,金门婚丧喜庆,建屋造房,福建省政府一律都有补助,甚至生儿育女,产妇亦有二百元营养费。胡之所以对金门民众另眼看待,晚年时回忆说,军人干缺德事,必须补偿。为战备拆屋挖坟卸板敲石抢粮抢水,霸占民房当营房等,都是民众无偿付出,既然经济生活改善,金防部有责任归垫款项,只要有凭据或证明者,必须优先处理。如某张凭证霸占民屋充当赔偿金约五千大洋,故赔台币十万,这二十比一是政府规定对兑数字,就依规定办理。这些清偿措施,从一九五○年八月至五七年六月都在陆续支付。

胡琏以公帑树私恩遭忌

胡琏以公帑树私恩,不仅是争取军心,还深入民心,消息传回台北,连陈诚、何应钦等大老均劝胡琏暂缓处理慢慢解决,以免被说闲话。胡答复为:「公款公用、实报实销,对上包办、对下公开,此乃十八军教条。」突显出胡的金钱观,乃是政府公务预算受法规束缚,司令官必须遵守法度节制。然非公务预算,既由司令官掌握,只要嘉惠军民,不中饱私囊,凭权责核定,当然不受法令束缚。说穿了,胡琏观念就是法定预算按法令行事。靠走公盈余,乃是司令官小金库,怎么应用,不劳台北当局操烦。或许是胡琏分清公与私,专断独行,造成一军两制的困扰,蒋介石看在眼里,心中做何感想?答案不问可知。

以李果然奠仪之事而言,胡出手就是十一万元,「技压」群将,搞得各级长官面面相觑,以公帑树私恩之名不胫而走,就是胡的风度。

第二则故事更有趣,一九五三年刘玉章部属张晴光赴金履新出任游击队总队长,拜会总指挥官胡琏,坐定胡即拿出三千元给张,说你初来带兵一定会用到钱,为免尔后动支呈文、走公文程序,今付三千元供你为安家与特支之用。张见胡出手大方,处处为部属着想,认为胡是位谋定后动,凡事有准备的好长官。于此,张晴光看胡以公帑树私恩的作为,说胡送钱给军长一万、师长六千、团长三千,应不是送给主官一人的,是要他们以此款解决安家与部属的困难,尤其金门位居前线,生活条件比台湾困苦,胡以破格用人,激励士气,疏财解困,安定人心,以此招募优秀将领来金任职。

张晴光看出胡以公帑树私恩的用意,难道蒋介石看不出其中内情?确切的说,胡任金防部司令任内,有几位将领素不为蒋介石所喜,如李树兰、杨维翰、刘云瀚、胡素、张世光等,然在胡的庇荫下,蒋介石也莫可奈何,于是运用深造调职策略,将他们陆续调离金门再剥夺兵权。胡当然知悉蒋的手腕,当他们奉调深造,行前胡都致赠金钱感谢他们为金门付出。果然不出胡所料,这些将领一旦调职,没有一个人回到胡身边任职。暗示,蒋对胡以公帑树私恩作为,已有反制措施。其次,蒋介石也陆续派将领至金门任职,以测试胡的反应。讵料,胡对新派将领,一如过去惯例,军长一万元、师长六千元、团长三千元发放生活津贴,不分亲疏的做法,使蒋介石无话可说。

无话可说,不代表蒋没有意见。蒋认为胡走公都是动用政府资源,理应管制与节度。于是蒋派员暗查物资供应社在台调度概况。就胡而言,在台资金是政府允许可自由流动,每年度都有清偿款项,既有清偿只是借贷关系,权属金防部,胡依旧运用盈余发放生活津贴,使蒋对胡作为颇为不满。

张晴光曾写一则小故事,刘玉章任金防部司令,有一批高官如副司令、副军长、副参谋长等八人调三军联合大学受训,过去很多学员听说派赴深造前,司令官都会送一笔程仪津贴,于是八人联名写报告上呈,要求比照胡琏时代发放生活津贴。刘玉章找后勤处长郭定武问明详情。刘问:「各部队下级军官送步校、炮校、装校、工校、通校学员有没有津贴?」郭答:「没听说过。」刘说:「受训学员要津贴,都应当有,不能只三军联大高官有。普遍有,开支大,要编预算,无预算即是一大负担。三军联大,是常设学校,我不能以公帑送人情,这一期有,以后没有。每期都有,我不能开此恶例,所请不准。尔后派赴受训学员,不得上文请领津贴。」

刘玉章不以公帑树私恩,矛头未必是对准胡琏而来,但刘的做法,受到蒋介石嘉许,此因胡在金门行之有年的作为,被蒋视为借机送津贴,讨好部属,收揽人心,易生事端。如今在刘手中废除,无疑是对胡的警讯。

刘的做法,没有错。是从编列预算、建立制度解决问题。而胡的做法,赴三军联大受训,代表升迁有望,为免除高官后顾之忧,送副司令五千元,副参谋长、副军长各三千元。主要是受训期间外岛津贴、加给都暂时停发,一旦停发生计必受影响。故胡于行前发给津贴目的:一方面有奖励之意,一方面感谢他们在金门的付出。刘讲制度,胡看人情。表面上,胡以公帑树私恩,理应批判。但实质上,看当年政治清况,胡认为钱属金防部自筹,与预算无关,胡花自己的钱给予部属乃天经地意,造成花的大方,领的欢喜,结果授人于柄。这些曾拿胡钱的将领,除少数几位向蒋输诚而受重用外,其余都在副职任内退役不复当权。说明胡以公帑树私恩的作为,反而是害了部属。

第三则流传故事,是胡琏被调离金防部的主因。胡琏以公帑树私恩,不仅花钱收买军心与民心,还透过土地交易建眷村,导致蒋介石为之震怒,胡下台已指日可待。这段史实,胡琏晚年略微谈起,也是感慨万千,情绪波动起伏甚大,甚至说,是总统误会他的作为。

此事起源为,一九五三年物资供应社因各项事业单位开展,累积不少盈余,为使资金流动,胡指派干员来台,从台北、台北县、桃园县、新竹县等地勘查地价,以安置餐风露宿的军眷。经勘查胡琏选定台北县新店、桃园大溪、中坜、新竹市等地,作为安置军眷的场所,自筹经费兴建眷村,当取得地目自建眷村,与国防部总政治部与妇联会发生权责之争,总政治部是蒋经国,妇联会是宋美龄,按照常理自建眷宅应兄弟登山,各自努力。讵料国防部一纸公文下达,军人不得自行买卖眷村或官邸,然而胡的资本已完全投入房地产,若不能自建,投资将血本无归,几经磋商,国防部同意胡的购地自建计划,唯一条件是将地目产权纳于国防部名下,胡为安置眷村宅被迫妥协。于是在碧潭新村、大溪胜利新村、太武新村、中坜居易新村、新竹金城新村等地大兴土木。

眷村建成,将地目全数拨于国防部名下,顺利完成交接作业。讵料,胡同时兴建眷宅,兼以在台北延平南路、杭州南路自购宅邸,以致引起相关单位注意,于是暗中清查胡资产来源。的确胡于金防部任内,大手笔完成多数眷宅自建,钱从何处来,当然会启人疑窦,兼以胡自买两处府邸,更令有关单位不安。凭借金防部净赚盈利所得,自建眷宅需花多少钱?种种不利于胡的证据,陆续放在蒋经国桌上,查不查?在蒋介石未下令前,蒋经国找时任金防部政治部主任李德廉会商。李是蒋经国赣南旧部,据实向蒋报告,兴建眷宅资金来源。李说,眷宅完成放在国防部名下,等于是送给国防部,胡没有把一毛钱纳于自己账目,对政府总算有交代,钱的问题就不必追究。其次胡自购府邸系一九五○年代初期透过朋友转让而来,当时法令没有规定,若现在追究,反而制造更多纷扰,反正金防部的钱就是政府的钱,真要追究等日后再说。

李德廉的说法,蒋经国无言以对,但蒋介石则不然,以公帑树私恩,收买军心与民心,自建眷村宅安辅眷属之心,等同挑战统帅权威,决心撤查。此时蒋经国建议,胡琏与CIA西方企业公司合作非常愉快,若临阵换将,是否适宜必须考虑?为顾全大局,蒋介石只有隐忍不发。此事极为机密,胡之所以得知事先预警,应该感谢李德廉。李与蒋经国密谈后,回金门立即召见杨迈卿、张子英、石让斋等人,指示备好账册,以供备查。结果蒋介石未下令清查资金流向,风波平息。

对此胡琏在《金门忆旧》一书中,以移花接木手法,自剖心境说:「兵团积存的食粮代金,如欲移作他用,应报请核准,何得权宜行事?此种做法将贻友军长官以困难。」又说:「只要是解决问题,又何必把动机想到范围之外。」这些话,无疑说明,胡以公帑树私恩,纯粹是帮政府解决问题,绝非以此收买军心。是以,胡又说:「军眷安置与住宅兴建,本意是解决军中问题,……却不料后来竟因此引起许多流言蜚语……」,讲的就是这段史实。

胡琏《金门忆旧》有难解密码

读胡琏《金门忆旧》一书,有许多难解密码。过去军中有人认为,胡琏三书之着系向当局交心,仔细观察,胡的用意是在提醒当局,事后证明,以公帑树私恩,乃是当局猜忌借口,目的是告诫胡,作为不宜出格,想想友军感受。胡当然知道友军感受,无奈的是,没有将领敢学胡的专断独行,他们需要的是领袖关爱眼神,而非争取军心。

确切的说,胡以公帑树私恩,为蒋介石解决不少难题,对蒋而言以公帑树私恩是则非常敏感的政治问题,以胡手握两个军、六个师战力,兼有西方企业公司支持,怕胡琏造反,幕后又有陈诚暗影,蒋介石猜忌也属正常之举。事实如同蒋经国预料,以公帑树私恩无法逼胡下台,待胡与CIA合作计划终止,胡下台已成定局。这是胡摆脱不了的宿命,胡也心知肚明,走公、走私路走到尽头,等待胡的仍是一连串屈辱,从而影响胡蒋之间诚信关系。

胡蒋关系决裂还有一则重要引爆点,就是游击队处置问题。一九五二年六、七月间,由西方公司与台湾合作突击作战计划开展。胡又多了一项兼职福建省游击总指挥(后改称福建反共救国军总指挥)。该项合作计划乃是美国出资七千万美元提供轻兵器,而台湾出人出力成立五支部队,开辟第二战场,以减轻美军在朝鲜战场的压力。双方确定相关作战计划,分别由胡宗南、胡琏率部突击大陆。胡宗南部突击多半以骚扰作战为主;而胡琏部则进行四场岛屿作战,显示胡部是海上游击的主力。

对反共救国军成立,胡也是满腹心酸。由于七千万美金,完全掌握在西方公司与宋美龄等高层手上,胡仅是执行单位,非但没有分享任何好处,反而要为走私负责,令胡深感挫折与忿懑。

胡忿懑原因为,仓促成军的海上游击队,原先在各岛屿靠劫掠为生,当可自立更生。整合起来兵员庞大,兼以高层意图扩编兵力,所有麻烦事都塞到金防部。这些海上游击队夸大兵力,经胡核实初始仅有一千六百多名,在兵员不足状况下,很难用于实战。为强化战训、补充兵员,胡不得不将辖下正规军改编为海上游击队。出征作战兵力损耗相当惊人,为此胡不得不采霹雳手段,迅速整军。

有关海上突击队兵力来源,相关文书档案均未详载,这是一段悲惨的台湾史却无人探究。回顾一九四九、五○、五一年三个年代,台湾每年均进行人口普查,「刮户口」现象异常严重,最终「刮户口」的人全数充军,补充海上游击队缺额。所谓「刮户口」系指:(一)凡入台没有证件以资证明身分者;(二)有证件而无保人入台者;(三)入籍寄居没有正当职业者;(四)游手好闲不务正业有危害治安者;(五)凡监狱与军监罪犯执行者等,年富力强的青年人,经查获或入监者强制送员林整训,再转送金门一律编入海上游击队,从事沿海与敌后作战。

回顾在自立报系任职期间,向我申诉的反共救国军,除二人是罪犯外,其余都是未犯罪而在人口普查中被警察强制拘留,后送金门服「军役」,这显然不是地方武装力量,而是被强迫「投军」,导致有「军籍」(注意:不是兵籍),而无「户籍」的怪象出现。在短短一、二年内,送至金门员额高达一、二千人,而后又有陆续补充,成为游击队源源不断兵源。类似骇人听闻的「刮户口」事件,不见于官方文书档案记载,是段「历史」空白,这则惨无人道、有违「人权」事件,截至目前为止,几乎无人提及。为弥补历史空白,我曾问过几位胡琏身边的干部,他们几乎不知情,胡在《金门忆旧》一书仅约略提及兵源来自香港调景岭约三千人。事实上,这则数字有问题,福建反共救国军(海上游击队)全盛时期,据张晴光说法是将近一万人。基干是一千六百人,扣除阵亡,人员只会降低,不可能增多。试问,这些兵源从那里来?显然胡的说法,有所保留。

一九五一年四、五月间,胡以刮户口投军的军籍士为基干,成立一千六百人部队进行整训,五月下旬西方公司的干员前往金门视察,决定将装备运送至金,先是从事海上渗透作战,成效并不理想。于是经西方公司建议,进行海岛强袭作战,这是海上游击队成立以来第一次岛屿攻防战。

其实对海上游击武力运用,蒋介石与胡琏亦有战略歧异。蒋介石认为海上武力应视为火种,必须执行渗透突击,在敌后建立武力,号召群众抗暴,或结合留滞大陆部队于边区或山区组建游击部队,作为正规军反攻的内应。而胡看法则是,以战代训筹建两栖登陆作战的先锋部队。尤其奉蒋介石指示进行突击渗透作战,历经多次失败,胡认为武装边区或山区基地未建立成熟前,贸然派渗透部队进入易遭围剿。于此胡与西方企业公司,尝试运用岛屿攻防战术,来测试游击部队的战力。

CIA经费掌握在宋美龄手中

胡琏晚年回忆,为游击队成军花费许多心思。CIA七千万美金,看得到,吃不到。美国提供枪械与轻兵器,符合前线需求。由于美援不包括外岛区域,部队换装以本岛军队为主,金门急需轻型火炮等武器,为形势所迫,金门接受CIA援助,当年美军经军援助在台澎,CIA在外岛,权责画分很清楚。然而CIA绝不是平白无故投资,要求先行检视海上游击部队战力,再谈合作计划。胡深知这支部队,劫掠船舶,或渗入袭扰还可以,谈打仗未经正规训练,可能力有未逮。于是胡抽调正规军干部李果然、章乃安等进驻游击队协助战训。

由于美国仅提武器装备给金门开辟第二战场之用,至于游击队生活费与战训费需自筹,令胡相当困扰,走私是养活游击队,走公是维持正规军,胡压力之大于此可见。胡曾对张晴光说:「养一个大队每年约需四百万元,现有两个总队(东海、南海)、七个大队、一个海上支队(介于大队与总队之间),每年开销三千一百万元,都由金门负责,你们要好好表现,给上面看看。」记住这三千一百万元配合款折合当年黑市汇率,金防部要自筹一百五十万美元。换句话说,CIA每年提拨约二千多万美元,金门要拨付一百五十万美元,是笔非常划算交易。故而胡接受蒋介石指令,与CIA合作目的是武器换装及引进通讯装备,使金门正规军与杂牌军,获致较好的通讯设施以利作战进行。事实上,这笔七千万美元始终掌握在最高当局之手,为谋搜集大陆情报工作,许多款项优先支应情报局、情报参谋次长室、国民党敌后工作、机要室数据组等组织,坚持留用款项的结果,使胡琏颇为哀叹的说:「上峰为什么视金门部队为杂牌军!」胡琏自视金门部队与海上游击队为正统黄埔军,而蒋介石却视胡部为杂牌军,两者思维歧异的结果,海上游击队的未来命运已不问可知。

胡琏为争取与CIA合作,不惜以「抽梁换柱、平衡战力」的模式,来强化海上游击队的战力。如一九五一年三月十八日胡指示游击队进行突击湄州岛。当时金防部仍在与CIA协商合作计划,这次突击作战旨在验证战力规模较小,供CIA检视。由于任务达成,在一九五一年四、五月间CIA旋即进驻金马,监督海上游击部队整训。

CIA进驻金马后,金防部虽进行大陆渗透计划,发展敌后游击力量,却陆续被围歼。胡被迫变更内陆渗透作战计划,改以岛屿突袭作战,一九五二年一月二十八日二度进行湄州岛突袭作战。整个作战首次有正规军协同作战。在海空军支持下,湄州岛作战虽印证游击队有自主作战能力,但与正规军协调却待加强。这则警讯,未料没有引起胡的重视,为尔后突袭作战埋下祸因。

对于第二次出击湄州岛,胡琏自承,忽略游击队载具不足的问题,兼以突袭改强袭,造成梯次部署混乱,更重要的是游击队与正规军协同作战,于事先均未进行联合操演,这些问题于检讨过程中,胡均未有周详考虑,导致南日岛、东山岛突袭作战接连失利,胡难辞其咎。

一九五二年十月十日胡为庆祝双十国庆与国民党七全大会,胡琏奉派进行南日岛之战。胡琏晚年回忆,一九五二年突袭作战目标选定其实是东山岛,而非南日岛。计划呈报遭周至柔、徐培根批驳,原因是动用美国军援伞兵装备,兼以共军在朝鲜战场发动秋季反击作战,国军趁此时机进行岛屿攻防作战,目的是「威武自强」。经周徐二人反对,胡选定南日岛共军换防之际,展开突袭作战,经蒋介石批准,胡遂回金门召集部属制定作战计划。这次由胡亲率大军远征南日,主攻部队为七十五师汪光尧部,侧翼为南海突击大队章乃安,配合空降兵二百五十人预先伞降敌后作战。这场战役率先由空降兵打响,至于登陆部队受制于海象,无法按时抢滩,最终在海军舰炮支持下,实施强袭登陆。经三天战斗,胡部大胜而归,却也暴露许多问题有待解决。其中载具不足、通讯不良、奇袭变强袭等,尤其空降伞兵孤身涉险等,与进攻湄州岛缺失如出一辙。或许南日岛作战胜利来得意外,各项强袭登陆作战风险完全被抛于脑后,接着东山岛作战再起,大胜变惨胜,胡与海上游击队的结缘也走到尽头。

外岛突击战都在检讨胡琏

事实上,南日岛作战胡琏于晚年省思,谈该战役是以正规军七十五师为主,游击队与伞兵为辅的策略进行部署。当时CIA并未派员参与,所有计划首次由金防部主导,指挥上胡虽能得心应手,却暴露两栖登陆计划,不能按美军准则实施。如奇袭改为强袭登陆,事先没提出「临战应变」计划。其次如登陆过程中,指挥通讯时而中断,命令不能及时下达,导致指挥官因不能掌握战情而失先机。或是展开攻击,友军之间无法横向联系等问题出现,都会提升作战风险,这部分事先、事后都未确实检讨,从而使东山岛作战失利,胡也料想不到。

一九五三年七月十六日艾森豪威尔就任美国总统已满半年,艾帅有意终结韩战,为逼迫中共签署停战协议,CIA从艾帅就任起,即与胡琏磋商,以二个师兵力进攻东山岛。该作战方案历经多次修正,于一九五三年七月初完成「粉碎行动计划」,金防部于七月七日成立联合任务指挥部,预计动员正规师四十五师、游击队一个支队,结合伞兵一个支队,及海军陆战队、空军大队进行三栖登陆作战。讵料这场由胡琏亲身坐镇指挥的作战,竟落得惨胜而归,引起蒋介石震怒,也因为惨胜,兼以艾帅改变CIA军援台湾计划,海上游击队存续问题,遂浮出台面,成为烫手山芋。

有关湄州岛(二次)、南日岛、东山岛战役,已有多篇论文与专书出版,为免重复加工,本文不再详实论述,仅就检讨报告,观察蒋胡师生关系的演变。胡琏认为,过去突袭外岛,金防部至多动用团师级部队与大队,规模小指挥较易。东山岛首度运用军级部队,兼配合海陆、空降、支队,扩大指挥难度,能全身而退,就不算输。当然这是胡自我修饰之词,不足相信。但一场政治风暴悄然来袭,逼得胡不得不作自我检讨,却引起更多的政治风波。

张晴光在《血战余生》、《西北名将》二书中,对血战东山岛之所以惨胜,做大篇幅检讨,张说胡琏挽救突击部队在东山岛之全军皆墨的命运,在于非常的处境中,需下达非常的决心,以非常的决心,采取非常的处置。所谓「非常」二字系指,全军撤退登舰后,岛上袁国征团仍在做断后抵抗,胡知情后即悬赏两万四千大洋给所有抢运小艇,冒炮火危险,从下午五时至隔日凌晨二时,将袁团抢运登舰,为减轻船舰负担,下令二百多万发弹械全数抛于海底,完成撤军启航。于航行途中,胡琏与海军指挥官刘广凯说了一段话:「钱财粮饷武器都是身外之物,唯陆战队是国家资产,不可落入敌人之手,这是指挥道德。」显示在临危撤退的危机关头,胡所念及的仍是公与私的问题。

胡琏东山岛一役惨胜而归,令蒋介石颇为失望,事后检讨,胡一肩承担。然金防部检讨报告却屡被打枪,搞得胡不胜其扰。待胡由金防部司令转任第一军团司令,姗姗来迟的参谋本部检讨报告,则直指金防部战训不实,荒忽战技。在开战前半年部队未进入演训仍在构工,铺设道路、整建营房,几乎没有进行战技训练与联合作战,导致部队在战场除会冲锋外,不能固守阵地支持友军,指挥官不知适应战场环境,指挥机构迭床架屋命令无法下达,于撤退时未能估计时间,造成登舰时间迟滞,人员掌握不实,于撤退时,为解决运补船舰搁浅问题,未奉核准将二百万发弹械全数抛于海中,应追究责任。该项检讨报告矛头完全针对胡琏而来,胡也无话可说。

面对排山倒海检讨声浪,胡在《金门忆旧》一书曾为自己辩解。但胡没说的是,东山岛作战系仓促成军,与战训之间没有必然关系。因为金门驻军构工是长期存在的事实。为强化防御机动力、防鼠疫、兴水利、铺道路、盖营房、修设施是胡施政重点。兼以突击外岛三战三胜,军队难免有骄气,产生轻敌心理,战斗失利势属必然。故于东山岛战役结束后,蒋介石批评胡「不学无术、毫无进步」,警讯已现,胡仍不自知,待部队进行三度整编,胡离开金门时间也愈来愈近。

令胡没料到的事件,胡离金前夕,陈诚卸任阁揆,蒋介石对胡几度提起走私、走公问题,胡均敷衍以对,而后又有李德廉事件刺激,胡对蒋的「诚信」起了质疑,暗示胡在金门从事「灰黑领域」业务,未来必成箭靶。兼以游击队整编事务,胡与参谋本部龃龉不断,使胡上难面对长官责难,下无颜对部属交代,故胡最终表白不接军团司令,乃是对蒋做无言抗议。胡的激忿之言蒋当然清楚,已对胡起管控之心,亏空案起就是蒋的起手式,令胡饱尝灭顶之苦,造成彼此师生关系,日趋于紧张。

胡自述这段历程,引用《汉书?晁错传》说,汉景帝时代吴王濞究竟有没有谋反之心不重要,而是吴国「即山铸钱、煮海为盐」利尽江淮才是重点。而胡在金门所做所为证明他是有实力的将领,花二万四千大洋救友军一团人,类似这种跨军的联结,才是胡的致命伤。胡愈为公,蒋猜忌愈深,这是胡摆脱不了的宿命。难怪胡调离金门一方面是东山岛作战检讨报告,一方面是亏空案,双管齐下等着胡,蒋的厉害于此可见。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