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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胡琏拒绝与汤恩伯合作

作者:张友骅 当前章节:10049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1:20

胡琏不接受汤恩伯指挥,李宗仁下令胡琏十二兵团纳入华中剿总序列,胡也不听命白崇禧;一九四九年八月下旬,胡琏所部进入潮汕地区,奉国防部电令,十二兵团尽归华南军政长官公署序列,由薛岳指挥,胡部却不受命。暗示胡琏「游军」谁都调动不了的情势下,成为各方觊觎的目标,为争取胡琏,内斗时起,使胡承受不必要的政治压力。

一九四九年一月胡从败战到南京请训,实为受人轻视将领,二月一日受命出任第二编练司令却成为各方争取对象,其中辛酸应从一九四九年二月组建新军说起,为了解胡练兵过程,仅以年表略为叙述胡受重视原由与内斗之始。

一九四九年三月二日胡琏因征兵问题于杭州打电话告知蒋介石、何应钦,征兵不顺即转移至赣东另起炉灶,望于三个月限期完成征兵员额成立三个军。

三月十三日编练司令部转移至江西鹰潭,司令部驻南城,在省主席方天支持下大肆征兵。

三月二十五日编练司令部所属各部队画分责任县,开始补充兵源。

四月二十二日至二十五日,各级部队征兵员额达标,为使官、士分流,胡琏成立「怒潮学校」,培植军士官,以利干部补充。

五月一日国军南昌指挥所成立,主任由省主席方天兼任,下辖四兵团沈发藻部,胡琏编练司令部改编为十二兵团,胡部因兵员不足与士兵逃亡问题严重,将三个军缩编为两个军,十八军与六十七军。

五月九日,十二兵团部由南城撤入瑞金持续征兵往闽西粤东方向转进。

五月二十三日江西赣北失守,二十五日上海弃守。方天指挥所由南昌移住赣州。汤恩伯部撤至舟山群岛、台湾整训。胡琏见方天,建议以赣南为基地,将方天所部扩编为三个兵团,二十七个师发展游击区与共军周旋,遭方天婉拒,认定计划风险太大,不宜贸然实施。

六月四日蒋介石召见十二兵团副司令张世光,托张世光带话给胡琏,指示要点。

六月八日召见胡琏,研讨粤赣闽边区进剿与掌握要旨。胡向蒋介石提出发展游击区规画方案,蒋介石不置可否。

六月九日胡琏飞广州面见顾祝同,请求支持枪械粮饷,顾称问题仍待解决,胡琏返防。

六月二十二日毛泽东、朱德电慰吴奇伟粤东起义,胡琏发布「告同胞书」悬赏缉捕叛逆。

六月二十六日胡琏所部十八军清剿福建长汀李洪冲基干团,企图打通闽粤通道以免后路被截,无法全师而退。

七月八日胡琏所部六十七军进军粤东平远、梅县,解决侧翼威胁,进军潮汕。

七月五日陈诚召见在台刘鼎汉,指示刘率军进驻潮汕,迎接胡琏所部,以确保潮汕港口为我军掌握,利于撤军。

七月十五日行政院决议设置东南军政长官公署,辖江浙闽台琼五省区,任陈诚为军政长官主持五省军务调度。

七月二十二日蒋介石搭乘华联轮驶抵厦门,商讨福州、厦门军事部署与福建省主席事。

七月二十四日与胡琏同属方天指挥的第四兵团沈发藻部经共军追击重创逐步退入粤境,作战指挥权转移至粤军指挥官薛岳手中。

七月底、八月初共军三野、四野复入江西,方天率所部奋战不敌,江西保安部队陆续南撤,经泰和、赣州、会昌、梅县、潮安南下,八月下旬,部队进入粤境,方天指挥权结束,交由薛岳接手,方天将保安团全数编入十二兵团,胡琏遂大肆扩军,未经报准即成立十九军,由刘云瀚出任军长。

八月十五日共军发动福州战役,蒋介石晚接福州绥靖公署主任朱绍良告急电报。

八月十六日福州陷落,五个军十三个师,除少数部队预先南撤至厦门、同安外,其余全数被歼。蒋介石于八月十八日记曾对负责指挥各将领痛责颇深。指汤恩伯之行动屡戒不改,殊为可痛。

八月十九日,汤恩伯指示沈向奎率二十五军由泉州移防金门。

八月二十日陈诚指示装甲兵司令徐廷瑶飞金厦视察军务,徐观察战地形势,回台建议应派两个战车连进驻金门,而厦门不宜战车驻防。

八月二十一日蒋介石召见孙立人,谈金厦防务,孙对驻军问题颇有深刻批评。

九月二日蒋介石于重庆林园行邸接见日人根本博,讨论组织反共义勇军之事。

九月三日沈向奎率四十师、四十五师、三二五师由泉州移防金门。

九月六日由孙立人训练的新军二○一师,移防金门,配属于沈向奎二十五军指挥。

九月十日位于后里战一连、战三连于基隆启运,十一日到达金门登岸。

图说:汤恩伯函电请胡琏派兵进驻金厦(数据源:国史馆)

九月二十一日陈诚偕同罗卓英抵金视察军务,二十二日罗卓英衔命转赴汕头与胡琏会面,谈及增援金门、舟山之事,胡答以慎重考虑。

九月二十三日李宗仁否决汤恩伯出任福州绥靖公署主任,引起汤情绪反弹,向蒋介石表达呈辞之意,遭蒋训责。

九月二十八日蒋介石于广州行邸召见胡琏,垂询部队状况,调解胡汤不合,以促成彼此合作,唯胡未做任何表示。

十月一日汤恩伯呈东南军政长官公署电文,要求辞去本兼职,将金厦防务交由胡琏负责。

十月二日蒋介石接汤恩伯电,以李宗仁对其任命反对之声明,对部下威信全失,不能再指挥作战,今日离职远引之报,刺激益盛。蒋去电慰勉。此时陈诚也指示罗卓英携电文至汕头会见胡琏,请胡派兵接手金厦防务。

十月七日蒋介石为安抚汤恩伯情绪,搭华联轮赴厦门,劝慰汤出任艰巨。而胡琏也指示十八军起航赴金。

十月八日共军攻金门外围大嶝岛,经激战大嶝岛陷落,金门防务顿时吃紧。

十月十二日汤恩伯再度呈东南军政长官公署电文,由胡琏接掌金门防务,汤愿来台听候调遣,陈诚仅将电文转给胡琏参酌。

十月十四日广州保卫战国军部队撤离,胡琏脱离薛岳指挥,胡部正式纳入陈诚作战指挥序列。

十月十六日胡琏来台筹办军务会见陈诚,谈接手金门防务,汤恩伯、李良荣将调职回台。

十月十七日共军攻陷厦门,围歼两个军五个师,残部除退往小金门外,其余来台编遣。汤恩伯则渡海来金,呈东南军政长官公署电文中要求「恳请另派干员负责金门作战之指挥」,只字不提胡琏兵团。于是陈诚顺势下令胡琏筹组金防部,接任司令官。

通过年表分析,胡琏组建兵团过程中,最大的敌人不是共军,而是友军。从一九四九年一月胡设兵站收容所起算,到十月十八日胡所属十九军转向金门止,长达九个多月的漂移行军,胡忽而是汤指挥作战序列;而后又归属白崇禧桂系的战斗序列,共军渡江胡部转向闽粤边区又成为华南薛岳指挥的作战序列,直到汤恩伯请辞,胡转为陈诚部属。一个兵团没有稳固的隶属单位,暗示胡部为游军,乃是在政治夹缝中生存,其中辛酸非外人所能想象。

白崇禧对胡琏伸出援手

以胡征兵而言,胡于晚年说过一则故事,一九四八年十二月十五日于双堆集突围时,刻意告诉部属,绝不能向桂系掌握区域突围,以免被当局误会。而后胡于上海疗伤期间,对胡慰问最勤的居然是坐镇华中手握军权的白崇禧。白崇禧建议蒋介石任命胡为兵团司令,给予胡三个军美式装备,若有困难白崇禧愿意帮胡解决问题。面对白的拢络,胡答以「黄埔将校岂可朝秦暮楚」,严词拒绝。以胡身为败将,仍受到白的重视,看在蒋介石眼里,内情已不问可知。最终蒋还是指令胡重组兵团,奇怪的是,蒋介石经常视察汤恩伯部队,却从未踏入胡的十二兵团。甚至于古宁头战役获胜,蒋也没有去胡的部队慰劳,而是拖到一九五○年十一月十七日以校阅名义赴金。突显蒋介石对胡十二兵团,存有难解的心结。

蒋虽同意胡重组兵团东山再起,但给予胡的资源却是最少的。否则胡不会动用黄维兵团血汗钱再造生机。胡琏曾说,徐次辰(永昌)部长接获蒋介石手令,虽给予必要开办费,却是粮食代金,而蒋个人给胡的经费则作为电讯联络之用,至于人、枪问题,需由胡自行解决。反观汤恩伯嫡系部队,待遇与资源远多于胡。两相对比下,胡曾自嘲,汤是明媒正娶的闺秀,而胡则是童养媳,毫无地位。

事实上,胡琏自知个人的政治处境,败军之将是不受重视,向国防部、汤恩伯开过口后,不再事事请求支持,仅提出要求,望各级长官不要干预兵团行止。在干部没有来源,兵源无从补充、械弹无着的情势下,胡琏自谋生活,反而开创生机。其实胡部驻守江山县时,第一个想对胡伸出援手的竟然是白崇禧。一九四九年三月二日白崇禧偕同何应钦特意至胡琏驻地视察,白以华中剿总名义简派胡出任浙闽赣边区绥靖司令,意图再度拢络胡琏,此事虽遭胡琏婉拒,却给胡琏灵感,与其坐困愁城,何不兵进江西以战养训。兼以时任江西省主席胡家凤于一九四九年一月二十日呈辞,胡琏老长官方天以参谋次长于二月一日接任省主席,给予胡琏一线生机,胡见机不可失,从江山到江西南昌请见方天。得知胡为征兵而来,方天向胡透露说:江西地区已有三股势力为征兵问题相互较劲。一是陆军训练司令孙立人在南昌招募新兵送台湾整训;一是沈发藻第三编练司令部沿赣江人口富庶区征兵。而胡若要征募新兵,仅能在赣北南成区域内进行。而这些区域,都是被当年红军占领过的「老红区」,能否征足七万五千多人员额,就看胡琏的造化。

赣北位于浙江、福建山区之间,多山人口少,要循正常行政程序征足七万五千多人,绝无可能。于是胡以军事指挥手段提出「府兵」之策强迫入伍,无疑是走在灰黑领域。看杨书田《日记》所载,即知胡琏霹雳手段非常人所能及。不到一个半月就征足约四万人,还运用技巧趁机收编六十七军刘廉一部,从容解决部队编制问题,从十八军、十军扩编为三个军,这是胡东山再起的资本。

胡琏征兵有成,有则奇特现象,即是蒋经国在赣南班底投入胡的麾下。如江西省党部副书记长李德廉非但率众投军,还主动招兵为胡解决难题。再者如张勤进等七位将校,直入胡军中任职,这些特殊案例在其他兵团绝无仅有,胡琏心知肚明的全部接受,以维持彼此关系,避免发生不必要的政治困扰。

以征兵先后程序分析,在江西先行招兵的是孙立人,入营即后送台湾,不必餐风露宿的留在大陆,可谓是待遇最好的单位。其次是沈发藻兵团,沈兵团高层几乎都是江西人,待遇仅逊于孙立人,依乡亲、土亲、人亲标准画分,胡琏是外来者,李德廉等人应优先支持沈发藻。兼以沈征兵未足额,干部来源缺乏,按理李德廉等人应趁此时机进入沈兵团掌握实权。何况李德廉与沈发藻颇有交情,与胡琏素不相识,李德廉就胡舍沈,除非受到指示,否则李德廉等人于乱世之中,那敢将身家性命交由外来者胡琏决定。

至于刘廉一六十七军,原本不在胡的指挥序列,刘于江西上饶徒有钱、枪却招不到兵,被迫坐困愁城。刘虽与胡琏熟识,却属何应钦人马,曾任何应钦办公室主任,当时何是行政院长兼国防部长,属国府当权派将领。为培植刘,何应钦不惜将军械、经费拨给刘充当资本,还亲自交代方天等人协助刘募兵。然而对江西来说,刘廉一是外来者与赣省素无渊源,纵然募到兵,隔没多久,即发生逃兵问题,搞得刘廉一困扰不已。如果李德廉等人率众来投,非但解决刘部问题,也对何应钦有所交代,一举两得之事,李德廉等人竟然不做,送人情给胡琏,由胡琏出手解除刘的困境,难道没有内情?

胡琏晚年说到内情是,刘廉一部队仅有干部没有兵,问题解决不了,意志相当消沉。为解除困境,胡做大胆决定,一是将胡部战力精干七十五师补入刘的指挥序列,二是将李德廉率部来投的兵员拨给刘廉一,三是选任干部协助刘廉一整军。所以六十七军是胡部统辖最早成军与战力最强的部队,比十八军、十九军的待遇要好。正因为胡琏「雪中送碳」,令刘廉一感念不已。有一次,蒋介石问及刘胡关系,不经意说了一句「你(刘廉一)怎么与胡琏关系,比何敬之(应钦)还要密切!」逼得刘不得不说出这段往事。蒋听后默然不语。尔后蒋为拆散六十七军与胡琏「血脉」关系,不惜将六十七军脱离胡琏指挥管制。从一九四九年十月六日刘廉一率部增援舟山作战后,六十七军从此没有回到胡琏身边。胡琏出任金防部司令曾四度要求刘廉一六十七军归建,蒋介石均未回复,甚至为断绝胡琏所请,硬是将六十七军变更为「实验军」,归国防部直辖,令胡相当无奈。

以六十七军事例分析,李德廉等人绝不敢目标坚定的投胡。这段往事,胡琏曾告诉刘廉一说:「为六十七军我赔了四十五师,也连累你的前途,落了一场空,还受谤誉,真不值得!」

其次说到胡琏兵团高层结构,胡统辖三个军的军长,十八军高魁元虽是胡的同期同学,出任军长却是俞济时奉指示推荐给胡琏。俞当年是随侍蒋介石的大总管,能让十八军军长长达三个月不补,只有胡琏兵团一个特例。其余由编练司令部改组为兵团的单位,全是司令指派,胡部是特例,暗示内情不单纯。

十九军军长刘云瀚,曾任陈诚办公室主任,于兵荒马乱时由胡未经呈报直接任命。此乃胡唯一任命的军长,来台后因故未再领兵作战,转至后勤单位任职。

蒋介石下野前指示成立十四个编练司令部,蒋干预人事的单位,仅有胡琏兵团。至于指挥建制,如第一编练司令部,始终归于汤恩伯管控范围。第三编练司令部,由白崇禧直接指挥。第四编练司令部,属华南余汉谋与薛岳调遣。第五编练司令部,隶属白崇禧控管。第六编练司令部,由卢汉节制。第七编练司令部,归张群指挥。第八编练司令部,属胡宗南节制。第九编练司令部,隶属于汤恩伯序列。第十编练司令部,为张群指挥。第十一编练司令部,属白崇禧节制。第十二编练司令部,为胡宗南掌握。第十三编练司令部,属李弥节制。第十四编练司令部,属白崇禧指挥。

这十四个编练司令部,驻地与作战指挥管制都很清楚,少有变更与移驻。唯独胡琏兵团,从汤恩伯所属,转为白崇禧管制,再归薛岳指挥,终而纳入陈诚作战序列。短短不到八个月时间内,四易其主,这则历史现象怎么解释?其中因果关系是什么?截至目前为止,无人探究,也未提出合理说明。答案在于胡琏重组兵团过程中,不欲接受汤恩伯、白崇禧、薛岳指挥,为土木系留下血脉。故而胡部宁可成为「游军」孤悬于浙闽赣粤边区,也不愿转为实权派将领手中筹码。

胡琏不受汤恩伯指挥,乃是胡素来对汤指挥作战没有信心。胡琏晚年曾说:「上海作战汤下辖十四个完整军,十五日内兵败撤至舟山。福州战役汤指挥五个军十三个师,包括孙立人训练的新军六○三团,七日不到战斗结束。厦门战役汤夸下海口可守三年五载,两日之内二个军五个师即兵败撤守。追随这种长官作战,那有取胜机会?」

最令胡愤恨不平的是,上海战役被俘约九万多人,投敌倒戈约四万五千人。福州战役被俘约二万多人,投敌倒戈约八千多人。厦门战役被俘约二万五千多人,投敌倒戈约一千多人。三场战役打下来,合计被俘约十三万五千多人,投敌约五万多人。总计约十八万五千多人为敌所用,而胡部辛苦八个月征集、抓夫、率众来投的员额仅九万人,两者相比,胡不接受汤的指挥,答案已呼之欲出。

对于胡不接受白崇禧指挥,关键与蒋介石有关。白关切胡的处境,两度出手想援助胡,遭胡严拒。胡曾说:「我与陈辞公(诚)关系人尽皆知,总统都起猜疑之心,若与白崇禧往来,总统怎么想,答案不问可知。」是以胡千方百计规避白的指挥,除派系因素外,另有政治考虑。

事实上,蒋介石对胡琏、汤恩伯、白崇禧三角关系,心中非常清楚。蒋多次协调胡纳于汤恩伯辖下,胡百般不愿,令蒋相当震怒,归咎对象是陈诚,反而不是白崇禧。所以蒋很少问胡白关系,只是对胡陈往来密切,经常告诫胡适可而止。突显胡不受白指挥节制,乃是受制于蒋,而不得不做政治表态。

至于薛岳,薛是督责甚切的长官,华南军政长官公署,未给胡琏分毫,常下命令要求胡听命行事保卫广州,造成胡的困扰。在一九四九年九月十二日前,薛岳屡有将胡部由潮汕西调巩固广州北面防御,胡认为新训之师不足以抵挡共军久战之师,于是借故敷衍,使薛岳震怒,彼此不断折冲的结果,胡琏仍按兵不动,此时若非罗卓英赶来请兵救援,胡遂解困。

其实胡琏于九月上旬接收方天江西保安团部队,从二个军扩编为三个军后,在潮汕地区即按兵不动,原因是部队整编完成,组织建制还不完整,故而胡发挥「游军」特色,一方面对上级单位敷衍,一方面抢救青年(抓夫)扩充,以弥补未来作战损耗。在漫长等待过程中,由于共军三野部队直下福建,台海军情紧急,仍待援兵挹注。至于广州方面,四野兵锋已近粤东、北区域,薛岳率军阻截却惨败。于此陈诚派罗卓英,薛岳派许朗轩于九月二十二日分别到潮汕请兵,胡答应罗六十七军至舟山,十八军到金门,保留十九军维持机动。至于广州军情,胡以敷衍策略,告知部队仍在整编,等组建完成再膺命。

一九四九年九月二十八日蒋介石来广州主持大计,特于早晨七时五十分约见胡琏,问广州防务与调解胡汤关系,胡答以抽调一个军援粤,至于是否归汤指挥接手金厦防务,需考虑。此处胡观察到蒋决心防卫广州与舟山,一广州是蒋龙兴之地,舟山是蒋的家乡,难免为感情所累。故而胡琏约略提及军援舟山与广州兵力部署问题。至于接手金厦防务,需与陈诚、薛岳商议再定行止。对胡的回答,蒋介石不便再提归汤指挥问题。这段过程,胡琏自承是隐瞒蒋介石,得以带离十二兵团走出困境的关键。否则,十二兵团兵力在分割使用下,能否战胜敌军,不无疑问。

蒋介石调解胡汤之争

一九四九年十月一日东南军政长官公署接汤恩伯要求派胡琏接手金厦防务,个人将辞去本兼职。二日蒋介石接汤恩伯电「不能再驻厦指挥作战」,原因是李宗仁否决汤出任福州绥靖主任。蒋此时在广州主持大计,为此事蒋介石从广州飞台北,隔天十月四日再度召见胡琏,直接谈接手金厦防务问题,胡仍不置可否。暗示胡坚决不受汤恩伯指挥,令蒋相当困扰。

十月七日蒋介石涉险从台北到厦门安抚汤的情绪,还慰勉汤「其在厦门一大胜仗,击退犯匪,巩固厦金,为公私争气,再言其他也。」(蒋介石日记,一九四九年十月七日)

蒋慰勉汤,很有意思的说了一句「为公私争气」,无疑是指胡琏。此处另有一则奇怪的事,蒋赴厦门劝慰汤恩伯出任艰巨,还召见团长级以上干部训话。唯独一水之隔的金门守军李良荣、沈向奎、高魁元等人未曾晋见。暗示蒋对厦门防务有信心。按过去所谓「金厦一体」作战规画,是经不起检验的。

于此还有一则意外,东南军政副长官林蔚陪同蒋视察厦门军务,在蒋回台后突转向汕头面见胡琏告知此行经过,及确定船只泊靠时间,要求胡部迅即撤离潮汕增援台湾与金门。

对林蔚来访传达的讯息,胡琏感到愕然,既要汤「出任艰巨」,又将十二兵团兵力分割使用,一赴舟山,二援金门,三防广州,于此置胡琏司令部于何地?胡琏当即反对兵力做如此调度,认为类似兵力运用无异是「趋羊入虎口」,完全违反指挥道德,恕难从命。

胡琏原本规画的作战方案,先派十八军至金门增援,而胡自率六十七军、十九军于海上机动增援舟山,以两军实力应付即将来临的恶战。是以胡于十月七日指派十八军长官高魁元两个师起航至金门,而胡命令兵团司令部随同胡赴舟山,暗示胡琏十二兵团有久驻舟山打算,兼及防卫金门重任。讵料汤意外留任,打乱胡琏盘算,于是采取按兵不动策略,来宣泄内心的不满。

胡琏所部于一九四九年八月三十日进驻粤境以来,将近两个月都收缩在潮汕地区,不似刘安祺二十二兵团奔波于台厦广琼等地之间;另刘玉章五十二军驰骋于上海舟山台湾之间。这两个战力不错的部队于转进时都蒙受重大折损,这是「听命调遣」的结果。反观胡琏部队仍在扩编整训保存战力,不做无畏的牺牲,说明胡琏对战局有清楚的认识。如果胡像胡宗南将部队陆续调出关中做救火队,待战事临门瞬间瓦解,反而为长官扛责,不被舆情所谅,终致只有发出「对不起部属与国家」的哀鸣,于大局无补,乃是「愚忠愚孝」的下场,是以胡按兵不动,就是静待指挥权转移。

胡琏只听陈诚调度

一九四九年十月十二日汤恩伯顶不住战场压力,向陈诚呈辞,无奈时机过晚,陈诚为解决迫在眉睫的战争危机,特派罗卓英催驾,向胡出示呈辞电文,胡乃同意六十七军增援舟山,十九军赴金接替二十五军防务。十月十三日广州陷落,意外解除胡琏作战管制问题,胡琏转属陈诚作战指挥终成定局。于是胡着手进行调兵遣将事务,十五日共军发起厦门战役,十六日胡琏奉命回台会商保卫台湾与金门防务,十七日厦门失守,汤恩伯三度请辞电文放在陈诚桌上,当汤决心辞职,胡琏才接受新的任命。这场「漂流」作战指挥权之争,终于落下帷幕。

这段指挥权转移过程,胡琏在《泛述古宁头之战》一书中有约略记载,唯有内情不方便秉笔直书,有许多「故事」无法串连。如胡部于潮汕地区为何滞留长达两个月之久?军援舟山乃是谈定的军务,胡琏为何等舟山前进指挥所人事确定,再指派刘廉一增援?

滞留问题,本文已提出解释,与指挥权有关。至于舟山前进指挥所人事问题,据胡琏说法是,郭忏受命为主任,统辖原驻舟山之七十五军、八十七军及本兵团。「予乃郭将军之旧属,重隶其麾下,实感万分荣幸」。胡这段话通篇看不出「语病」,颇能自圆其说。但实质真相则是,陈诚、林蔚、罗卓英当年考虑这项人事时,蒋介石提名汤恩伯由福州绥靖署转任舟山指挥所主任,陈诚力主方天出任,结果方天遭蒋介石拒绝,理由虽与沈发藻兵团赣境作战惨败有关,但真正原因则是方天属土木系陈诚人马,若由方天接掌,陈诚控制外岛计六个军,占全台部队比率达百分之五十以上,这是蒋不可能接受的现实。对于汤外放舟山主任,陈诚等人反对,认为汤指挥能力不足,不宜出任艰巨。彼此妥协结果,郭忏接任舟山指挥所主任即成定局。这也是胡琏愿意支持舟山的原因。若由汤恩伯出任,刘廉一未必能缔造登步岛大捷。

从舟山人事明显看出,胡琏绝不接受汤恩伯指挥,但「有口难言」不敢明说,以免僭越统帅权威。于是仅能私下讲,话总会传到汤恩伯耳中。汤深知胡不受节制,解铃还需系铃人,汤主动提出「胡琏兵团进军金厦」建议。一九四九年十月一日、十二日、十七日汤在共军发动厦门战役,发三函电文目的,乃是汤对金厦作战完全没有信心。之所以如此,主要是汤指挥不动各级部队,军无斗志,军纪废弛,使汤早有「不如归去」之志,从福州到金厦战役,汤向蒋已「六度呈辞」,虽未获准,但对指挥信心不足则是事实。否则汤、胡、陈也不会为指挥权问题决心难下。若汤不坚辞,胡不会出兵金厦,罗卓英亦不会两度催驾,罗是胡直属长官,代表陈诚承诺将防务指挥权交由胡负责,促成胡兵进金门。讵料十月七日蒋介石要汤「出任艰巨」意外之举,使胡进退两难。待十月十五日军情紧急罗卓英二度见胡,拿出汤十月二日发的电文给胡过目,保证胡指挥权完整,胡同意与罗共赴台北接受任命。然而谁都没料想到厦门战役六十多个小时不到即告结束,令胡感到困扰。经审慎评估,胡孤注一掷命刘云瀚十九军航向金门,增援高魁元。

在厦门失守前,汤恩伯突发函电,「恳请另派干员负责金门作战之指挥以免延误为祷……」,汤这封函电与前两封不同的是,只字不提胡琏,而是挑明的说「另派干员」指挥作战,人选就是罗卓英。罗是陈诚副手,又是十八军第二任军长,由罗指挥,胡琏、高魁元、刘云瀚等人都会听命,胡也会星夜驰援协同罗抗敌,以解汤恩伯等人困局,这是汤函电的用意。

汤的函电均发自厦门,奇怪的是,陈诚、林蔚、罗卓英、胡琏等人均未回应。至于蒋介石是否知悉汤对金厦作战指挥早已丧失信心?无从查考。但从蒋要汤「出任艰巨」看来,似乎蒋不知情。否则蒋的意外之举,极有可能遭致灾难。当然意外之举,也为胡琏创造奇迹。

以时间序排列,十月一日汤函电请胡琏接手金厦防务,十月六日高魁元起航金门驻山外。十月八日蒋要汤「出任艰巨」,胡犹豫是否接管金厦防务。十月十二日汤再函电请胡接管防务,胡未应答。此时船舶已从金门回航潮汕,胡指示暂缓。十五日罗卓英催驾,厦门战役爆发,胡下令登舰。十六日胡罗回台北,面见陈诚,谈刘廉一、杨云瀚军次舟山、金门军务。十七日汤三度函电,胡琏在台北筹集物资。十八日厦门失守,胡琏与林蔚谈公务,指令刘云瀚军航向金门。二十日晨陈诚面示,胡琏率所部接任金门防务,汤恩伯、李良荣及其部队调回台湾。十月二十四日夜胡琏与罗卓英押运物资从基隆起航。二十五日金门战役爆发。

从时间点分析,如果没有蒋介石意外之举,胡琏兵团即有可能从十月六日起陆续兵至金厦接管防务,如在此时调兵遣将碰上共军发起攻击,胡部能否抵挡共军?谁都不敢预料。何况部队接防或换防,正是防务最脆弱之时,在未熟悉战场情势下,胡部能否抗敌?顿成问题。碰巧胡部因意外之举无故拖延五天,「换防」等同增援,成为战场机动打击部队,胜率自然提高。也就是这九天折冲,胡琏没有接管厦门防务,得以集中兵力于金门,打的共军措手不及,「意外之举」成为共军催命符,或许是蒋陈汤胡没有预料到的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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