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古人四处碰壁:越南、印度、缅甸、泰国、日本、朝鲜、埃及、俄罗斯——蒙古人的衰落期——四大汗国的解体——马可·波罗和鄂多立克——阿奇特湖和科布多河——河畔巨大的坟墓群——省会城市乌列盖——陶乐包湖边的雪峰——俺答汗会见三世达赖——蒙古人第二次皈依藏传佛教——彩虹之门
离开女王墓,进入山谷,风景也突然变化。一天早上我在高山湖泊边骑行,翻了一座最难爬的山,看到了大量的史前墓葬,而傍晚时又回到了低海拔地带,开始在平坦宽阔的谷地骑行了。一天之内经历了众多的地形变换,让我有一种在梦中的感觉。
一位牧民骑着马和我并行了半个小时,他的马比我的自行车快,不过由于是下坡,我的自行车也慢不了多少。我拒绝了用自行车换马骑的提议,为了赶路尽快离开了。
过了一个产煤的小镇之后,我看见远方几十公里外平地上的另一个湖——阿奇特湖。虽然说这里海拔较低,可阿奇特湖的周围还是有四处雪山,除了已经移到东北方向的哈儿黑拉和布鲁根山之外,在东南方、西北方和西方还有三处雪山,西面的两处雪山都已经在与俄罗斯接壤的边境上了。
到达阿奇特湖边时,天正好进入黄昏,于是我在满是石头的湖滩上扎了营,这里的蚊子不少,我来不及欣赏美丽的风景,尽快进了帐篷。我的骑行还有几天就结束了,心中带着一丝怅然。对于蒙古人的回忆也进入尾声。
即便蒙古人的扩张如此猛烈,但随着亚欧大陆的大部分被他们占领,他们膨胀的速度也降了下来。现在,全世界似乎联合起来对付蒙古人,在所有的国家,能够击败蒙古人都被看成是英勇的象征。
蒙古人在东南亚遭遇了数次惨败。他们试图入侵越南南部的占婆,但海上的入侵行动被占婆人坚壁清野拖住了。他们又试图借道越南北部的陈朝领地进攻占婆,但陈朝知道唇亡齿寒和假道灭虢的道理,越南陈朝最著名的将领陈兴道两次击败了蒙古人,陈兴道也成了越南人最尊崇的武圣。
蒙古入侵过缅甸和泰国,但都无法在那儿建立长久的统治,只得撤回。蒙古人进攻爪哇也没有成功。
在东亚,蒙古人也遭到了失败,忽必烈两次进攻日本都以失败告终,朝鲜虽然被暂时征服,但其反叛力量始终没有被消除。
蒙古人曾经有机会征服印度,在成吉思汗第一次西征时,就曾进入当时属于印度的巴基斯坦境内。但由于西部的蒙古人一直处于严重的内争之中,察合台汗国和波斯汗国之间长期敌对,察合台汗国还和忽必烈打仗,使得他们腾不出精力来对付这个广阔的次大陆。到后来,蒙古人终于有时间对付印度的时候,印度已经进入了繁荣期,一个伟大的国王阿拉 -乌德 -丁毫不留情地把蒙古人击败,把蒙古士兵的头颅割下来垒起了金字塔。阿拉 -乌德 -丁也成了印度人的英雄。
在西方,埃及的马穆鲁克王朝的苏丹成为穆斯林的英雄,他们战胜了蒙古人,遏制了蒙古人的扩张,埃及从此成为伊斯兰教的中心。
在俄罗斯,蒙古人始终无法接近波罗的海,他们停留在距离诺夫哥罗德数百公里的地方,俄罗斯的王公们逐渐恢复了生机,积攒着实力,他们虽然臣服于蒙古人,但又保持着独立性,迟早会将蒙古人踩在脚下。
当各个汗国逐渐被优越的生活所腐蚀的时候,蒙古帝国的衰亡期到来了。
公元1368年9月,朱元璋的军队攻陷了元大都,元顺帝率军撤往关外的上都,之后继续逃窜,撤回了蒙古人的故地,在那儿建立起残余的北元政权。但北元所控制的人口只有百万人而已,与动辄上亿的元帝国无法比拟。元朝的大汗国,这个蒙古汗王之首,建立不过百年(从忽必烈算起)就在风雨飘摇中倒台。
在元朝倒下的11年前,蒙古草原上的另一个巨大汗国——波斯汗国早已经倒下了。与元朝相比,波斯汗国在101年间换了16位汗王,可见其内部斗争的激烈和不稳定。当旭烈兀打下江山之后,历任波斯汗王都眼睁睁看着埃及人在跟前挑衅,却无法将其征服。
准确地说,在1335年,波斯汗国就已经解体了,许多个地方政权崛起,将旭烈兀的后代们变成了傀儡,最后的汗王甚至已经没有了记载,只能从发现的古钱上辨认。
察合台汗国存在的时间更久,这个汗国本有可能征服印度,但它的汗王们却更热衷于与北面的窝阔台汗国、西面的波斯汗国打仗,甚至与金帐汗国、元朝发生冲突。结果印度还在那儿,察合台汗国却分裂了。它曾经兼有中亚的河中地区和新疆,但随后,汗国分裂成了两部分,西面的河中地区突厥化了,他们自称突厥人,而东面的新疆地区仍然自称察合台人。接着,成吉思汗之后最伟大的“屠夫”——突厥人帖木儿在河中的兴起,彻底抹掉了西部的记忆,帖木儿还扫净了波斯汗国的残余,再次将中亚统一起来。
帖木儿之后,一个从血缘上是帖木儿(父系)和成吉思汗(母系)双重后代的人——巴布尔——终于挥兵印度,将这颗璀璨的明珠收入囊中,建立了伟大的莫卧儿帝国。莫卧儿帝国直到英国人进入印度才逐渐消亡,对印度影响深远,可以算是蒙古人难得的遗珠。
察合台的东部汗国存在到1570年,被同属于察合台世系的叶尔羌汗国所灭。不过,蒙古人仍然是新疆的主宰,直到他们被清朝的军队击败。
金帐汗国存在了200多年。俄罗斯的王公们先是服从于蒙古人,再逐渐积攒力量,到了伊凡雷帝时代终于击败了蒙古人。金帐汗国分裂成了喀山、阿斯特拉罕、克里米亚几个汗国,这些汗国有的存在到18世纪晚期才被俄国人并吞。
到了后来,除了本部之外,人们已经很难定义什么是蒙古人了。由于蒙古人口稀少,许多地方除了王室之外都不是蒙古人,经过通婚和混血,即便王室,也只有极稀少的蒙古族血统了。可没有人能够否认,蒙古人的确塑造了整个亚洲的新面貌,直到现在我们还生活在它们的遗产之中。
在蒙古人时期来到东方的西方人中,除了前面提到的使节们之外,还有两个人显得更加特殊。如果说使节们代表了一种经院学术的传统,他们的游记和经历最多只在教会和王室内部流传,那么马可·波罗和鄂多立克的游记则代表了一种夸张的俗文学,这种夸张却吸引了更多人的注意,使得西方对东方充满了向往。
马可·波罗的故事过于知名,而我更欣赏的是鄂多立克。他也是方济各会的修士,但与其他来访的教会人士不同,这位修士更乐于把道听途说的消息都变成故事讲出来,也更像个商人那样关注日常生活和商品价格。他的文字更有马可·波罗的狂放恣肆,而少有鲁不鲁乞的严谨和自持。
马可·波罗从陆路到北京,再从海路离开,而鄂多立克正好相反,他从海路进入广州,再到达北京,然后从陆路回到欧洲。
他描写广州:“该城有数量极其庞大的船舶,以致有人视为不足信。确实,整个意大利都没有这一个城的船只多。而在这里,你用不着花上一个银币就能买到三百磅的鲜姜;鹅比世上任何地方的都要大,要好,要便宜。”
他描写泉州:“你用不着花到半个银币便能买三磅八盎司的糖……我在那里访问的一所寺院有三千和尚和一万二千尊偶像。”
他描写福州:“这里看得见世上最大的公鸡。也有白如雪的母鸡,无羽,身上仅有像羊那样的毛。”
他描写杭州:“它是全世界最大的城市,确实大到我简直不敢谈它,若不是我在威尼斯遇见很多曾到过那里的人。他四周足有百英里,其中无寸地不住满人……城开十二座大门,而从每座门,城镇都伸延八英里左右远,每个都较威尼斯或帕都亚为大。所以你可在其中一个郊区一直旅行六七天,而看来仅走了很少一段路。”
金陵府在他的笔下:“城中有三百六十座石桥,比全世界上的都要好。”
他和马可·波罗对于东方富庶的描写,成为西方人不断探索世界的动力之一,加上他们的书流传甚广,使得西方人至今还保留着对于东方浪漫的好奇心。
7月29日,从阿奇特湖边醒来,我继续沿东岸前行。
阿奇特湖在南部的尾巴上形成一道沙梁,东西湖岸缩小成一条河沟的宽度,人们在那儿架了一座桥,这是观察湖面的最佳地点。在那儿,天上的云团、远方的雪山和近处碧蓝色的湖水,以及水中的水鸟构成了一幅最美的图画。我站在桥上久久不愿离开,欣赏着这里的美景。不知蒙古人匆匆向西方进军时,是否注意过这里美丽的自然。
过桥向西离开阿奇特湖,就进入了一团乱麻般纠结的道路。在到乌列盖之前,大部分路段都是上坡和顶风,非常消耗体力,也浪费了大量的时间。
当天还会经过一个巨大的峡谷,峡谷里是汹涌的科布多河。这条河流经西部两个省,由于周围全都是雪山,河的水量非常丰沛,在河的两侧形成了大片的树林和草甸,把这里装点得不像是蒙古草原,反而像是新疆南部的绿洲。
在河谷东侧,耸立着一个巨大的敖包,带着石圈,很可能也是一座远古的坟墓。更多的坟墓出现在峡谷的出口处。在那儿,峡谷渐渐变成了开阔的平地,古人把这里当作天然的坟场,大大小小的石头墓分布在道路两侧。许多墓因为修路时被破坏已经不完整了,但更多的墓还保持着原来的形状,中间是个巨大的石堆,外侧围着一个不大的小圆环。可以想见,两千多年以前的游牧民族见到这个绿色的河谷时有多么兴奋,这条河谷不仅植物众多,旁边的山上就有着丰富的石材资源。斯基泰人、匈奴人、突厥人、乃蛮人、吉尔吉斯人、蒙古人相继来过这里,他们在这里生存、繁衍、死亡,但最后除了坟墓,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这一天,我原本以为可以骑到乌列盖,但太阳已经落山时,我距离乌列盖还有十几公里,只好在一座山前扎了营。
那天晚上,我在帐篷里吃了最后一盒罐头、最后一截火腿、最后一块月饼、最后一点面包,把最后一瓶水喝下去,第二天上路的时候,我的驮包里已经翻不出一点食物和水了。我必须到了乌列盖,才能补充这一切。这是我第一次把后备粮完全消耗干净,也算是旅行中的惊险。
7月30日清早,在穿越了一座小小的山口后,那座期待中的城市——乌列盖——出现在山口背后。它在一片谷地中灿烂的阳光下闪闪发亮,科布多河穿城而过,留下一条漂亮的光带仿佛点缀着无数的宝石。
就在我收起相机的一刹那,城市上空出现了一架巨大的飞机。原来从乌兰巴托来的航班到了,由于机场在城市的西部,从东方来的飞机要经过城市上空,我连忙去拿相机,但已经晚了。我错过了这个古代和现代交汇的时刻。是啊,如果缺乏了这个现代科技的背景,谁又能说下面的小镇不属于几百年前呢?
在乌列盖,最大的任务是购买吃的和水。但由于进城过早,所有商店都还没有开门,我在城市里一圈一圈地骑着自行车。这座西部小城只需要十分钟就可以从南头骑到北头,但规模在几个西部的省会城市中已经算大的了。由于靠近俄罗斯边境,城市里的商店更多,也显得更加繁荣。
我在城市里闲逛到十点钟,才碰到了第一家开门的超市。很快我已经瘪下去的驮包又变得鼓鼓囊囊:七千克的水、十个鱼罐头、月饼、面包、巧克力、果酱、啤酒,我遗憾地发现,一路上最喜欢吃的火腿已经找不到了,西部人们的饮食习惯与东部已经有了差异。我只能多买几盒鱼罐头。
等我从城里出来,天空已经开始布云。我坐在路边吃下了两盒鱼罐头,开了一瓶啤酒喝完,带着眩晕感开始了旅程。此刻我已经不再向西,而是改为向东南方向骑行了,我要赶到此行的最后一个目的地,那座叫作科布多的城市。科布多也是中国人曾经驻扎、生活过的城市。科布多距离乌列盖200多公里,中间隔着一条高耸的山脉,我要翻过一处山口,山口的四周是四座超过或者接近4000米的雪峰。
在到山口之前,我碰到一个叫作陶乐包(Tolbo)的湖,在湖的边上,恩琴男爵曾经和布尔什维克打过仗,恩琴男爵战败,也注定了他的悲惨下场。
我已经骑了2000公里,前面只有200公里等待着我。由于接近旅行的终点,我骑行的速度并不快,甚至故意放慢了——在前方出现了大片的雨云,闪电在白昼也如同植物复杂的根系一般伸向地面。根据估算,这些闪电都在十几公里之外,我打算骑慢一些,希望到达的时候雨能散去。
直到傍晚时分,我才到达陶乐包湖边。这个湖在一个平坦的坝子里,整个坝子有数十千米的长度,坝子四周是一圈带雪的山峰。阿尔泰山系是阻挡在蒙古国西部和新疆之间的巨大山脉,也是游牧民族进入中亚必须突破的屏障。这里距离中蒙边界只有几十公里,而我却必须绕到400多公里外过境。
我在陶乐包湖边扎了营,由于刚下过雨不久,湖边的地面还有些湿,从不远处一座山峰飘来的旗云似乎在提醒我,也许不久就会再下雨。但夕阳下陶乐包湖的景色却如此美丽,在雪山的映衬下,几只水鸟悠闲地浮在水中,湖边连绵的山峰起伏不定,带着蒙古高原特有的韵律。我享受这些景色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恋恋不舍,不想进入帐篷里。于是直到太阳落下,天气变凉,才进了帐篷。
元朝灭亡后,忽必烈大力引进的佛教也走到了头,回到本部的蒙古人逐渐忘记了藏传佛教,就像忘记了八思巴文字一样。如果历史按照这个节奏发展,那么蒙古仍然会是一个以萨满教为主的民族,那样,到了20世纪,俄罗斯人将会更加容易将蒙古人的信仰同化。
7月31日,在蒙古国骑行的倒数第二天,从陶乐包湖边出发后,我向着离开湖面的方向骑去。在湖的南面有一个小镇也叫陶乐包,小镇之前的山脚下,数十个蘑菇般的蒙古包漂浮在云雾之中,带着梦幻般的色彩。
去往科布多的道路并没有经过小镇,而是擦过它的东面进了山,向那个四座雪山围绕的山口延伸。一座不大的石圈墓守候在从平地进入山道的入口附近,继续向前,就看到了第一座雪山。这座雪山的峰顶距离道路不到十公里,那白色的雪顶仿佛近在眼前。
在雪山边上,两位摩托车骑士突然从山路上下来,我往科布多去,他们从科布多来。这两个俄罗斯人从莫斯科出发,已经骑了一个月,经过西伯利亚到达蒙古国的乌兰巴托,再从乌兰巴托到科布多,回到俄罗斯。他们的摩托车如同小牛一般壮实,如果摩托车倒地,以我的力量根本无法扶起来。摩托车上挂满了在路上的用品,从备胎到汽油、水、衣服、帐篷、食品等。
两个俄罗斯人从车上下来,朝我冲过来,一个人搂住我的肩膀,另一个人熟练地拿出相机,跑到十米开外,全身趴在地上给我们照相。看来,他们已经非常熟悉趴在地上才能找到最好的角度。
他们问我到乌列盖还有多远,我告诉他们今天肯定能到。
“那么,到陶乐包湖呢?”
到陶乐包湖只有十几公里而已。我随口加了一句:“那是个挺大的,也挺漂亮的湖。”
“大吗?你也许应该去看一下贝加尔湖,那才叫大。欢迎你去俄罗斯旅行。”俄罗斯人笑着说。
俄罗斯青年上车离开后,我继续向着山口爬去。大约又花了一个小时,才登到顶端。不过,山口之后并没有剧烈的下坡,而是在一个小平原里骑行。小平原的东北方向是一片雪原,几条醒目的冰舌从4200米的山峰上拖下来。小平原上有几座帐篷,这里是当地人的夏季牧场。几个哈萨克人在路的中央放了一只鹰,鹰的脚上绑着锁链,他们示意我下来拍照,但我拒绝了。我更喜欢看见在路上那些自由自在的鹰。
但游牧民族对于驯鹰却异常热衷,鲁不鲁乞曾经记载,蒙哥汗在接见他们的时候,手里总是习惯于摆弄着一只鹰。
小平原的中部有一个不大的小湖,需要下车蹚水过去。遇到这样的地方,我总是把鞋子脱掉,拿在手中,推着车过去。过了河,擦干脚,把脚底的沙子全部抹去,再穿上鞋。这来自我徒步时养成的习惯,徒步时,如果脚底板上沾了哪怕一个沙粒,经过长时间的行走,都可能磨出巨大的水泡。
过了小湖,又骑行了几公里,我才到了小平原的尽头,过了一个小小的山口,就遇到了一路的下坡。在平常,下山的路总是曲折蜿蜒,会绕着山慢慢地下去,可这条路却是笔直地沿着一条宽阔的山谷向南前行,就像是老天爷用尺子画出来的。我在十几公里内不用蹬一下自行车,在短短的20分钟内就冲了下去。下坡时我不停地检查着自己的行李,希望不要掉下任何东西。下坡时如果掉了东西,将会是很痛苦的经历,发现时往往已经跑出去很远,要想上坡回去寻找要耗费巨大的体力和时间成本。
十几公里后,道路折向了东方,我沿着一条河流冲出的山谷前行。又过了20公里,狭窄的山谷已经变成了宽阔平坦的河谷平原,我已经彻底翻过了雪山,与科布多处于同一个巨大的盆地之中了。古老的墓葬再次出现在道路两侧,带着巨大的石圈。天空下起了小雨,偶尔会有闪电。
我在雨中继续骑行,希望尽快离开雨区。但这次的雨区却不像以前一样有着明显的界限,一路上都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既不停止,也不加大。
但雨虽未停,阳光却突然照了过来。太阳的角度已经不足30度,在遥远的天边也露出了蔚蓝的天空。虽然我的头顶还有灰色的云层,但阳光斜照过来,将微微细雨的空气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黄色。
我发现在前方不远处,半截浅浅的彩虹出现了,接着彩虹越来越明显,从小半截变成了多半截,又变成了一整条彩虹,如同一个巨大的七彩拱门。
由于我正向东骑行,西边的阳光从我的背后照过来,彩虹恰好出现在我的正前方,那巨大的拱横跨道路两侧,从视觉上来看,彩虹距离我只有两三公里,就好像我只需再沿着路骑两三公里,就能进入拱门里面去。
但实际上不管我怎么骑,拱门还是距离我两三公里。接着,在这道拱门上方,另一道彩虹也出现了,这双彩虹结构如同是腾格里给我的赏赐,让我唏嘘不已。而此刻天上还在下着小雨,我还打算等雨停了再拿出相机来拍照。
但雨一直没停,我向着这巨大的彩虹门骑行了一个多小时,也没有进去。我多么希望这样的美景能够永存。但最后,它逐渐变淡,上面的那条彩虹消失了,下面的也逐渐暗去。
当这天结束时,我又意识到,第二天我就会到达科布多,我的骑行就要结束了。在跨越了2000多公里之后,蒙古国已经注定要离我而去。
那天,我在平原的乱石滩上扎营,望着远处的雨云、山脉和草原,恋恋不舍地望着、回味着,却不知从何处开始,也不知何时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