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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从天而降的汽车城

作者:郭建龙 当前章节:14504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2:41

蒙古国的汽车——从天而降的汽车城——那达慕的赛马场——志费尼和丘处机笔下的蒙古人节日——鲁不鲁乞笔下的马奶酒——蒙古草原带灵性的马匹——蒙古草原的雨季和坏天气定律——成吉思汗早期蒙古草原的部落:蒙古人、泰亦赤乌人、塔塔尔人、卫拉特人、蔑尔乞人、洪吉喇部、克烈部、乃蛮人、吉尔吉斯人——几个小城市——食品问题——警察来了——成吉思汗的祖先和童年——札木合——统一蒙古东部

第二天,7月12日,我被外面的汽车声吵醒。

天亮不久,太阳悬在乌兰巴托的上方,照亮远方众多火柴盒一样的房屋。天空湛蓝清澈,只有几朵闲云飘浮在空中,云朵随着温度的升高在逐渐解体。

此刻吸引我的已不是乌兰巴托的城市,而是从市内冲出的汽车。在来这儿之前,我总以为蒙古国是个以马匹和畜力为主要迁移手段的国度,但当我走出帐篷时,却发现道路上满是汽车,各种各样的汽车。有俄罗斯的长相怪异的小客车,也有日本进口车。日本车占了绝大部分,其中不乏各种豪车。它们首尾相连,道路上车水马龙,一刻也不停息。

由于前一天是那达慕节,大批的蒙古人驱车到首都游玩。而那达慕运动会要举行两天,今天才是第二天,奇怪的是蒙古人却纷纷开车离开了乌兰巴托。

我猜想大会虽然是两天,但也许就像中国的春节一样,只有初一是欢聚,到了初二,人们就要开始串门或者离开了。这些出城的大军显然是那些到乌兰巴托凑热闹的人,现在正返回家去,全蒙古国的车都凑到了这儿,显得这么拥挤。

我收好帐篷,骑车并入了庞大的车流。翻过第一个小山口后,乌兰巴托已经消失在山后,山口上有一个小型的塔,竖了两根缠满了彩带的竿子。在西藏时,藏人喜欢在山口附近堆放石头,并在过山时大叫“啦索罗”。在蒙古国看见的景象仿佛让我回到了西藏。

汽车越来越多,甚至出现了堵车的势头。蒙古国的国土面积是中国的六分之一,人口却只有300多万,是世界上最地广人稀的国度之一。在城外的路上(还不是城市里)出现了堵车,的确让人感到意外。

除了堵车之外,车祸也出现了。对面开来了一辆鸣笛的救护车,在一个岔路附近,有一辆越野车掉到路边的沟里了,情况并不严重,但有人受轻伤。一位妇女正抱着吓坏了的孩子,几位老人在互相安慰着,庆幸着。

几个警察在指挥着交通,似乎把车流全往一条向北的岔道上赶,向西的大道上却很少有车了。我以为警察是在分流,不让人们走向西的路。我骑到警察面前问哈拉和林怎么走。他大概没有听清,随手指了指北方让我跟着车流走。

事后,我才知道警察并非在分流,而哈拉和林应该向西走。我实际上走错了方向,但我并不后悔。骑车向北走了几公里之后,已经到了一个小山的顶端,从小山向北望去,一个景象突然让我惊呆了:一座规模巨大的城市在远处的阳光下熠熠发光。

更神奇的是,如果仔细看,这座城市竟然没有一间永久性的建筑,它一半由汽车组成,另一半是帐篷。后来我才知道,这是一座临时性的城市,只存在一两天,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体会到这种城市的神奇,才能体会到游牧民族的真谛。

在阳光下闪光的就是那上万辆的汽车,我早上看到的巨大车流都开到了这里,在空地上一行行停得整整齐齐。警察在指挥交通,停好车后下来的人们带着行李和吃的,到谷地的另一侧搭上一个小帐篷,帐篷区里人头攒动,小商贩来回地做着生意,在帐篷区的边缘还有专门的饭店区,里面也挤满了穿着民族服装的蒙古人。

在一座小山的另一侧,升起了巨大的气球。那儿才是此处的主角:那达慕的赛马场。

蒙古国的那达慕大会除了在乌兰巴托比赛摔跤之外,还包括设在不同地方的射箭、赛马。作为马背上的民族,马匹就像是蒙古人的另一半灵魂,赛马也以它的观赏性和实用性成为那达慕最热闹的会场。

那达慕的赛马场在乌兰巴托以西的空地上,而我误打误撞恰好找到了这个一年中最热闹的所在。

在我来蒙古国之前,就有人提醒我,如果要了解蒙古人的精神,一定要看一场他们的赛马。这里不仅可以观察赛马本身,还是了解他们生存方式的最好地方。根据各种记载,游牧民族的城市大都是由移动的马匹、帐篷组成,也许这里今天还是城市,第二天就变成了草原,人们离开后什么都没有剩下。

而我现在见到的景象,除了汽车是最近一百年才有的之外,其余的一切活动都已存在了上千年。

在蒙古帝国时代,这样的活动就很有名。一旦到了节日或者庆典,大批的蒙古人骑着马赶着车来到现场,草原上立即成了一个巨大的游乐场。哪怕是大汗登基的场合,也绝非一片严肃,蒙古人总是把选举和狂欢结合起来,在会场上充满了酒精的温度,射箭、骑马等竞技,以及私下里的宴饮和游戏,构成了当时蒙古政治生活的一部分,人们很难把蒙古的政治、经济和欢乐分开。

蒙古征服中亚后,中亚人志费尼写了一本史书《世界征服者史》,属于较早记录蒙古人历史的书,其中大段大段地记载了蒙古人的政治性宴游活动。

根据志费尼的记载,成吉思汗死后,他的儿子窝阔台继承了合罕之位。在选举期间,除了讨论窝阔台的继承问题之外,也是成吉思汗家族难得的聚会机会,于是人们聚在一起畅饮了四十天。当然,这四十天里除了饮酒和讨论政治,也免不了体育竞技。一块成吉思汗时期的石碑上,记载了一位可能是他女婿的人在这样的盛会中射箭获胜的故事,那人为了庆祝甚至专门刻了石碑,流传到了现在。

志费尼更是花了大量笔墨记载窝阔台灭掉金国之后,举行第二次全蒙古大会时的热闹场景,从他的叙述中,我们可以看到当时蒙古人是如何把政治和享乐、经济结合得如此完美:

慷慨如哈悌木,仁爱如胡思老的皇帝,征服契丹后,得胜返回他的驻地;他遣往征伐世上诸国的王公、异密,也达到他们的目的和目标,怀着胜利的喜悦班师回朝。这时候,他目光远大,再次召集他的诸子和族人,跟他们共同商讨,以确保新旧札撒和法令的实施,再遣师征伐宜于攻打的国家,并且让王公及军士、贵人和贱民,分享他春雨般的恩赐。因此,他遣使宣召他们,他们就都离开他们的驻地,前往朝廷。……当大地变成了一座伊剌木园,花瓣因云彩的博施,宽宏大量如国王的气魄,诸天的眷顾使人间披上五颜六色的衣袍,树木和枝叶饮下幸福和绿色的汁液——

春天用露珠调制的花髓,

替它的祗第织一件花缎衣裳。

天空在它上面倾落泪珠般的细雨,

它在清晨代替群星,露出笑容,

披一件绿袍,其刺绣饰有罗勒花,

缀一颗黄珠而显得富贵。

——众王公抵达合罕的宫廷。这次盛会,好比与明亮的满月幸会的昴星,绚丽光灿。正是,

他们在长期分别后重聚在幼发拉底河畔。

他们使族人的牧地再变肥沃,

使调情的花园芳草如茵。

前来的尚有很多那颜、异密、大臣,地方官吏。

世界的皇帝很尊崇礼敬地欢迎他的兄长和叔伯,而对他的诸弟、子侄,如同他的子女,甚至如同他的片片心肝,他示他们以殊恩宠幸。接连一月,他和同心同德的族人一起,在举世无双的亲属的扶持下,不分朝夕、晨昏,尽情宴乐,饮干貌美侍儿递上的酒杯。他们心里渴望虚幻命运的果实和花朵,也就是说,享受人间的欢乐。与会者及宫内的人,在合罕皇恩的庇护下,过了几天美好愉快的日子,这有神的力量和行动所支持,而且符合我在哈剌和林听见的如下的四行诗:

啊,人生确实仅有寥寥数天的光阴,

即使整个世界帝国,对这寥寥几天又有何意义?

尽情享受你的一份生活吧,

因为这寥寥数日即将消逝。

然后,一如既往,按照惯例,合罕把国库大门打开,把第一次忽邻勒塔以来从各地征集的珍宝,统统赏给所有与会者,有族人,也有百姓,像春云用雨水滋润草木,赐给大小人物。

在不幸的时刻,你的手指倾泻着施舍物,

大地的子民因淹没在其中而大声呼救。

商人、投机者、寻求一官半职的人,来自世界各地,都达到他们的目标和目的后归去,他们的愿望和要求得到了满足,而且所得倍于所求。多少穷人富裕起来,多少贫民发财变富!每个微不足道的人都变成显要人物。

志费尼的记述充满了诗意和文学修养,将蒙古统一帝国时期(分裂成四大汗国之前)最富有情调的一段时光展现在我们面前。成吉思汗的创业期是艰苦的,而第三任大汗贵由之后,蒙古的政治则充满了家族内斗和阴谋,只有第二任大汗窝阔台时期的蒙古,已经褪去了那股蛮劲儿,又没有因为兄弟情尽而人心涣散,这时候的宴乐也是最华丽的。

除了志费尼的记述之外,我们还有一位来自中国的记录者,道士长春真人丘处机。与伊斯兰文化的华丽铺陈不同,汉语文献以简洁干练出名。但不管如何简练,《长春真人西游记》还是记载了蒙古人的风俗。

丘处机在刚进入蒙古不久,就目睹了一次蒙古贵族的婚礼。书里记载蒙古人如何把一次婚嫁变成了宴饮的机会:

五百里内首领,皆载马湩(即马奶酒)助之。皂车毡帐,成列数千。

短短二十个字,却与我见到的景色多么相似。如果将汽车换成马匹和马车,就完全一致了。

眼前的汽车也是“成列数千”,在警察的指挥下,蒙古人把汽车一排排停好,而在不远处的帐篷区也显得错落有致,保留着上千年的风俗。

还有马奶酒,几位老人带着大桶装着酒,在路边叫卖。在抵抗住前一天的诱惑之后,我终于没有通过今天的考验,买了一瓶马奶酒。在世界上,大部分的酒精饮料都是利用植物性糖分进行发酵,只有蒙古人的马奶酒用的是动物性的糖分。如果一个人喝不惯,会发现它只是一种非常酸的白色液体。但在古代的蒙古,当葡萄酒和中国地区的蒸馏酒还没有到达这里的时候,好酒的人们只能利用马奶酒来产生晕眩的感觉。

蒙古第四任大汗蒙哥时期,法国国王圣路易(路易九世)曾经派遣方济各修士鲁不鲁乞前往哈拉和林拜见蒙哥。鲁不鲁乞以他无与伦比的观察能力为我们记叙了蒙古的见闻。他甚至专门辟出一章来讲马奶子的做法:

忽迷思,即马奶,是用这种方法酿造的:他们在地上拉一根长绳,绳的两端系在插入土中的两根桩上。在九点钟前后,他们把准备挤奶的那些母马的小马捆在这根绳上。然后那些母马站在靠近它们小马的地方,安静地让人挤奶。如果其中有任何母马太不安静,就有一个人把它的小马放到它腹下,让小马吮一些奶,然后他又把小马拿开,而由挤奶的人取代小马的位置。

就这样,当他们收集了大量的马奶时——马奶在新鲜时同牛奶一样的甜——就把奶倒入一只大皮囊里,然后用一根特制的棒开始搅拌,这种棒的下端像人头那样粗大,并且是挖空了的。当他们很快地搅拌时,马奶开始发出气泡,像新酿的葡萄酒一样,并且变酸和发酵。他们继续搅拌,直至他们能提取奶油。这时他们尝一下马奶的味道,当它相当辣时,他们就可以喝它了。人在喝马奶时,感到像喝醋一样刺痛舌头;喝完以后,在舌头上留有杏仁汁的味道,胃感到极为舒服。它甚至使那些不具备一个非常好的头脑的人喝醉了。它也非常利尿。

鲁不鲁乞记载的一个数字可以说明蒙古人对马奶子的需求量。金帐汗国的开拓者拔都一天至少需要3000匹马的马奶子,由30个人专门为他供应,每个人至少要保证100匹母马的供应量!

帐篷区的孩子们打着排球、放着风筝,大人们练习着射箭、准备着午餐。恋人们牵着手、穿着漂亮的衣裳,有的羞涩,有的落落大方。

在来蒙古国之前,我对蒙古族女孩的印象往往是这样的:大脸庞,眼睛较小,眼距开阔,身体微胖,如果从审美的角度来看并非最佳,但从繁衍和劳作的角度,世界上恐怕没有多少民族能超过蒙古族女人。但来到这儿,我才意识到这样的看法很片面,大概几百年来,传教士们、道士们、将军们都在不厌其烦地向我们灌输这样的观点,但实际上,漂亮的蒙古族女孩到处都是。她们的容貌颇为动人,身材强健却不粗壮,丝毫没有柔弱的病态。

日头升得更高时,更多的人向着赛马区跑去。所谓赛马区,是一片在山后的小平地,人们在那儿设了一条跑道。跑道的两侧拉上了绳索,绳索旁是免费的观众席,由木板临时搭成,绵延上千米。几层的观众席上挤满了人,我甚至担心会塌下来。由于自行车没地方放,我只能扶着车,站在观众席旁的绳索旁观看。过了一会儿,自行车上已经挤满了兴奋的孩子,他们有的坐着,有的冒险站在车座上,还有的在下面不断催促着上面的孩子下来好换人。

赛道上来了十几位骑手,他们有的穿着传统的蒙古服装,有的穿着成吉思汗时期的战士服装,有的穿着现代的军人礼服,这样一支队伍给人穿越时空的感觉,将蒙古上千年的历史串连起来。

接着是远处穿着粉红色衣服的仪仗队。最后,比赛开始了。最初进行的是射箭比赛,骑手们必须在跑动中从马上将箭射到靶子上,再从背后抽出更多的箭,重新搭弓,瞄准前面的箭靶。一路上动作必须一气呵成,否则就可能错过几个靶子。除了单人射箭,还有双人射箭、障碍赛等。

当蒙古人从马上下来时,他们显得那么普通,仿佛是老实巴交的邻家大哥,但骑到马上却显得英姿飒爽,人们不禁鼓起掌来。

几位欧洲的游客也挤了上来,他们首先看见了我,对于能遇到一位自行车骑手感到诧异。一位女士甚至把一个话筒夹到我的衣服上,边录像边和我聊天。她一开始把我当成蒙古人,后来才知道我是中国人。他们已经游完了蒙古国,第二天就准备离开乌兰巴托。

“你要骑到西部去吗?那可够你受的。到哈拉和林的路还不错,接着就惨了。 ”一位男士好心好意地提醒我。

正在这时,人群突然骚动起来,原来在我们的头顶上飞来了一架直升机,几个人从飞机里跳了出来,打开了降落伞。有的人脚下还挂着一面蒙古国的国旗,有的带着发烟器向外喷着彩色的烟雾。草原上的人们很少见到跳伞表演,人们的情绪逐渐沸腾起来。

对于爱好足球的人来说,蒙古国的国旗颜色很像巴塞罗那的球衣。前一天在乌兰巴托时,我看见一个老外穿着一件红蓝箭条衫,连忙喊了一句:“Hi,巴塞罗那。”那老外没有反应,我又喊了一句。他终于回头,用奇怪的眼光看着我。事后我才想起来,他穿的不是巴塞罗那的球衣,而是蒙古国的国旗。

由于下午还要赶路,我在餐饮区匆匆找了一家摊位。我甚至不知道这家是卖什么的。当老板娘问我要吃什么时,我抬头看了看旁边桌上,一对年轻人正在吃一种类似于羊肉合子的东西。姑娘看见我盯着她们桌上,连忙用英语告诉我1000图一个。我点了三个羊肉合子,花了3000图,大概折合人民币13块钱。

然而羊肉合子并不大,我没有吃饱。蒙古国馆子里的食品价格并不便宜。我只好靠自己带的中国火腿,匆匆填饱肚子上路了。

到此刻,我还没有找到既能吃饱肚子又价格合理的办法。由于蒙古国缺水,每天我必须买至少三升水,天热时甚至需要四升。在西藏时由于水源充足,我可以直接在自然界找水,但蒙古国的地表比西藏干燥得多,即便能找到小河,河水经过无数牲口的折腾,也大都是混浊的,甚至带着一股牛屎味。为了生存,只能买饮用水,每天平均水费需要10元人民币。

而吃上,即便一顿饭吃七八个羊肉合子,也很难填饱我的肚皮,更何况还不是处处都有羊肉合子。显然,依靠蒙古国的馆子是无法解决吃饭问题的。到底该怎么办?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我骑车从汽车城离开时,向来时的岔路口前进。我发现来时的路已经被更多的汽车死死堵住,警察们汗流浃背地指挥着错车,到底还有多少人要来啊?

当天,我还在路上看到一群马。蒙古草原的马是有灵性的,当我经过时,这群马正在向一匹即将死去的小马告别。小马静静地躺在离路不远的草原上,或许因为身子弱,或许得了病,它正在离去前做最后的挣扎,只能从偶尔蹬动的腿看出它还活着。其余的马匹聚在一起,显得悲伤不已。一会儿,一匹成年马走了出来,来到小马的面前,用鼻子嗅一嗅小马的身体,再转身回到马群之中。过了一会儿,另一匹马从马群里出来做同样的慰问。整个过程如同一部忧愁的无声电影,感人又宁静。

如果没有蒙古马,成吉思汗根本不可能征服世界。

这里的马看上去并不健壮,甚至比欧洲马的个头要小,但它们却是能吃苦的动物,身材灵活,不挑食物,能够在半干旱的气候中生存。它们的奔跑姿势不够优雅,却速度极快。蒙古人打仗时,一个人往往会备几匹马轮流骑,以适应快速的机动战争。可以说,在出现机动车辆前,在蒙古草原,马的地位就像现在的坦克和装甲车。

如今,汽车的发展让其他国家已经不再需要众多的马匹,可在蒙古国,数量庞大的马群仍然在草原上自由自在地生活着。它们甚至也享受到了现代科技的好处,牧民们买的小货车除了运货之外,一个很大的用途就是运送马匹。在路上,我经常会看到转移草场时拉马的车辆。蒙古国的马匹仿佛知道主人是为了它们好,便在车上静静地待着,被送往远方。

当天下午,我第一次进入蒙古人的馆子。我的异域文化适应期仍然在继续。馆子里的服务生用很流利的英语和我交谈,他告诉我他有个朋友是我国台湾地区的女孩子,他们经常通电话,他想去台湾玩。

我告诉他,台湾有非常漂亮的海滩和不少好吃的,并希望他有朝一日也能到中国大陆去。

不过馆子里的食物却并不便宜。一碗带汤的饺子价格将近20元人民币,可如果要填饱我饥肠辘辘的肚子,至少需要三四碗。我又买了十个羊肉合子,每个700图,吃了一半,剩下的带在身边当夜宵和第二天的早饭。这里的啤酒多种多样,我忍不住在旁边的小店里买了一瓶2.5升的啤酒。看着这个如同炸弹一般的庞然大物,我的心里暖洋洋的。

馆子所在的小镇叫隆(Lun)。从小镇出来,过了一条很美的小河,道路延伸进一座山。白天一整天,大地上都是一片阳光,天空中只飘着很少的云丝,但到了傍晚竟然阴了天,快要下雨了。不远处的山上还打着雷。

在旅行中我唯一惧怕的就是打雷。骑行西藏时,有一天晚上我扎营在雷暴之中,四周的闪电一条条落下,闪电和雷声之间不超过半秒钟。第二天清晨,我从帐篷里出来,望着晴朗的天空,庆幸着大难不死。从那以后,我就得了闪电恐惧症。我不怕雷声,却怕被劈死,所以一听到雷响,必定远远地绕着走。

但这次,车轮下的路却向着雨区和雷区延伸,我感到惴惴不安,又不甘心停下扎营,总以为再坚持一会儿就可以翻过山去扎营。结果犹豫不决中,我没有翻过山去,反而把营扎在地势很高的山坡上,前方已经开始有了雨滴,风也很大,雷声隆隆,所有倒霉事儿都凑在了一起。躺在帐篷里时,我还在祈祷着雷声不要靠近。这是我在蒙古国的第二夜。

事后,我才熟悉了蒙古草原的雨天。由于夏天是蒙古草原的雨季,之后的我几乎天天遇到雨,有时候是早晨,多半是在下午,还有的是在夜间。最多时一天可以遇到四五场雨。

与西藏一样,这里的雨也是分块的,在同一片天空下,可能这里在下雨,而那里就是晴天。

蒙古国的恶劣条件还总是扎堆,我总结了一条非常准确的坏天气定律:上坡、烂路、雷雨、大风,这四个霉神喜欢扎堆出现,当你碰到一个时,其他三个就在不远处等着呢。

蒙古草原的恶劣天气也给古代来访者留下了深刻印象,主要包括两个方面:第一,夏季里数不清的雷雨;第二,更糟糕的是冬季里的严寒,冰天雪地如同科幻世界里的死星一样无趣。

人们总是感慨:这样的地方怎么能够产生一群征服世界的人?他们看上去那么野蛮,又怎么能有如此雄才大略,与文明世界对抗?这个谜一样的问题始终困扰着古今历史学家。

趁在帐篷里,我可以回顾一下蒙古人早期的历史,这或许可以部分解答上面的问题。虽然我没有去成肯特山,没有到成吉思汗早年的景点去朝圣,但这并不妨碍我谈论他早年对蒙古的统一。

成吉思汗之前的蒙古是由许许多多的大小部落组成的,甚至,很难说这所有的部落都认同他们属于同一个民族。游牧部落永远处于兼并和重组过程之中,有的部落被消灭了,从此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之中;有的并没有被消灭,只是合并进更大的部落,他们的人也没有消失,却失去了原来的名称,以另外的名字流传于世。

作为蒙古最主要组成部分的本部,在成吉思汗之前并非最主要的部族,在它的四周分布着一系列的强权。

如今在蒙古国最东部,靠近中国东北大兴安岭的地方,居住着洪吉喇部,这个部族之所以被人们记住,是因为成吉思汗的妻子出生在这里。紧挨着洪吉喇部的西面,克鲁伦河以南,则居住着强大的塔塔尔人。在成吉思汗时代,塔塔尔族并不被认为是蒙古族的一部分,但当它被征服后,剩余的人口显然并入了大蒙古种族范围之内。

对于蒙古人来说,塔塔尔族之所以可恶,在于他们之间有世仇,塔塔尔族曾经与金朝联合攻打北方的游牧民族,把成吉思汗两位直系祖先俘获并送往金朝处决了。成吉思汗的父亲也速该也是被塔塔尔人毒死的。

塔塔尔的西北方,在克鲁伦河、图拉河和斡难河的河谷,就是成吉思汗蒙古人的地域了。不过,成吉思汗的父亲也速该死后,蒙古人的一支泰亦赤乌人立即分裂了,他们认为也速该的后代都太小,连自己都保护不了,于是将前任首领的子嗣驱逐出去,单独拔营离开了。这样就只剩下成吉思汗的母亲带领着几个未成年的儿子过日子。他们面对的不仅是自然,还有凶恶的敌人。

蒙古本部的北方还有两支不容小觑的势力,分别是分布在最北方贝加尔湖北岸的卫拉特人,以及南岸的蔑尔乞人。

这样,蒙古人(包括与成吉思汗敌对的泰亦赤乌人)、塔塔尔人、卫拉特人、蔑尔乞人和洪吉喇部,就构成了整个蒙古东部的政治版图,也就是如今乌兰巴托以东的地带。

而我骑行的蒙古西部当时则有两个强权。最大的强权属于一个叫作克烈部的部落,克烈部的首脑叫脱忒邻勒,后来以王罕著称于世。脱忒邻勒是成吉思汗父亲也速该的安达,因为脱忒邻勒曾经在家族内斗中被迫逃亡,在最无力的时候得到过也速该的帮助并复位。他的存在对于年幼的铁木真(成吉思汗)来说是件好事,可以帮助他站稳脚跟,打败东部的敌人。但显然,成吉思汗如果要想称霸蒙古,把西部也纳入势力范围,也必须迈过这位父执的身躯,征服克烈部。

克烈部居住在杭爱山以东地区最肥沃的土地上,蒙古最著名的厄尔浑河谷就处于克烈人的控制之下。后来蒙古名都哈拉和林就在厄尔浑河谷,也是我接下来的目的地。

克烈部以西,也是杭爱山以西,则是更加凶狠的乃蛮人。乃蛮人几乎是一切蒙古部落的敌人,在成吉思汗之前,他们也不被认为是蒙古人。乃蛮人的中心在现在的乌里雅苏台和科布多地带,这两个地方后来成了清朝统治蒙古时期的政治和军事中心,也是我接下来要经过的地方。

从文化上来说,克烈部和乃蛮人比成吉思汗蒙古人要先进得多。克烈部是一个信奉基督教(至少上层人士信仰基督教)的民族。在历史上,中国从唐代开始,基督教的一支——景教——就传入了中国。

7月13日,夜间下了一场小雨,我所担心的天雷也没有掉到我的帐篷上。天亮时,虽然天气仍然阴沉,但在我收帐篷的时候并没有下雨,可收好之后雨又开始了,我已经穿上雨衣上路了。

过了前面的山口,我把车停在了一个蒙古包前,进去吃了早饭和午饭。一小碗牛肉面的价格是4000图,约16元人民币。还是吃不饱,我仍然没有找到解决吃饭问题的好方法。对于蒙古国的普通人来说,馆子是一个高消费的地方,不是为了吃饱的。

此刻,我从国内带来的火腿只剩下两根,如果吃完,就必须依靠蒙古国境内寻找的食品了。由于骑车消耗很大,我希望能找到禁饿、同时又含有较高能量的食品,最好是肉食。在西藏时,最好的骑行食品是压缩干粮和风干肉,压缩干粮必须是上海冠生园产的供应部队的产品。100克风干肉加上600克左右的压缩干粮,就可以保证一天的能量消耗。但在蒙古国,我还没有发现类似的食品。

中午之前,我又吃了一根火腿。我的自行车驮包里只剩下一根火腿了,另外还有半大瓶啤酒,约1.5升,这就是我所有的储备。进入骑行的第三天,我的食欲已经完全打开,消耗也越来越大,食品问题迫在眉睫。另外,根据估算,我最迟将在第五天早上,很可能是在第四天下午到达哈拉和林。这座城市以西将更加荒凉,如果不在这之前解决食品问题,将来会更加麻烦。

除了乌兰巴托,蒙古国的城市都非常小,后来我才知道,即便是所谓的省城,也只不过和中国的村子规模差不多,最多只能算是个小型乡镇,在这样的地方寻找补给到底会怎样?

前方到达了中央省的最后一个城市额尔德尼桑特(Erdenesant)。我骑行的路线是从乌兰巴托到中央省,再从中央省擦过布尔干省的边缘,进入前杭爱省,哈拉和林就在前杭爱省的厄尔浑谷地里。

额尔德尼桑特是一个路边的小镇,有几家饭店和商店。这里也是一个游客聚集的地方,从乌兰巴托包车前往哈拉和林和库苏古尔的游客们都要在这里吃午饭。我希望还能找到羊肉合子,但问了几家,都已经卖完了,只剩下更不禁饿的汤汤水水。

我失望地离开了饭店,到一家路边的商店里搜寻。在这儿,我看到了成包的如同中国月饼一样的糕点,每包1千克,3000图,大约折合人民币15元。我买了两包,准备路上靠它充饥。在出门时,突然发现货架上放着几个罐头,这些罐头来自俄罗斯,包装上画着不同的鱼,看上去都来自海里,每个罐头250克,2000图,不到人民币10块钱。我随手买了两个鲱鱼罐头。

离开额尔德尼桑特,我靠新买的糕点充饥,舍不得吃剩下的最后一根火腿了。至于罐头,到了晚上扎营后再吃。

下午到达了一个叫拉尚特(Rashaant)的地方,拉尚特附近有一个废弃的寺庙群,据说,清朝时期,准噶尔人噶尔丹从新疆进入蒙古,去攻打喀尔喀四部时,占领并烧毁了这座寺庙。在路边的形状奇特的小山旁,我试图寻找那座寺庙,搜寻了很久,才被告知寺庙还在北方十几公里之外的岔路上,只好放弃前往。

关于噶尔丹和准噶尔的故事,在后面还会提到。在北方,还有一座契丹人的城市遗址,也被我一并放弃了。

从拉尚特出来不久,天色已晚,天气又开始变差,我的前方又开始出现大面积的雷雨区。吸取了昨天的教训,我提前半个小时扎了营。这是一个非常正确的决定,我搭帐篷时天气还平静,但刚搭好帐篷钻进去,一阵妖风袭来,顿时我的帐篷随风飘摇,如果晚一点儿,我可能就搭不起来了。

在帐篷里,我把啤酒拿出来,边吃月饼边喝啤酒,并打开了一个俄罗斯鲱鱼罐头。这是我在蒙古国吃的第一顿满意的晚餐。在来之前我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在蒙古国这样的内陆国家,性价比最高的食品竟然是海鱼罐头。

我满意地吃完了罐头,喝掉了一大半啤酒,在微醺中躺着,等待着外面风的结束。我决定从明天开始大规模搜集罐头,如果每天能吃两个罐头,加上足够的糕点,就能够解决吃饭和能量问题,至于人体必需的维生素,可以通过不时购买点饮料解决。

当晚,天色全黑之后,风已经停了。突然外面喇叭大作,我拉开帐篷的拉链探出头去,一个人坐在汽车里用车灯对着我的帐篷,猛按着喇叭。我从帐篷里出来,那人对着我大喊:“Police! ”

可惜这就是他会的唯一一个英文单词。接下来的交流充满了痛苦。他的嘴巴里带着酒气,也没有让我看证件,我不知道这个人的身份真假,却不想惹麻烦。

他示意我拿出证件。

“Passport?”我问道。

他点了点头。

我回帐篷拿出了护照。他检查了半天。“China?”他说。接着他开始做各种动作吓唬我,用手在脖子上比画了一个割喉的动作。我哈哈笑着表示不会的,蒙古人非常友好。

他又说了些别的,似乎是在问我为什么不去拉尚特休息,而是选择搭营。我回答我喜欢搭营,反正他也听不明白。

两个人比画了一通,就成了朋友。这个酒鬼大概是压下了要钱的念头,善意地和我再见,他热情地把护照还给我,友好地打灯请我先回帐篷,才恋恋不舍地开车离开。

这是我第一次碰见酒鬼。几乎每个来蒙古国的人都碰到过酒鬼。但这次,他做的割喉动作还是提醒我小心,在接下来的几天,我都有意避开城镇的旁边扎营,尽量选择没人的地段。直到到了西部,我和当地人打成一片时,才故意选择在离人近的地方过夜。

那人走后,天空又下起了小雨。夜间是怀念过去的好时候,我迅速又回到了成吉思汗早期的金戈铁马之中。

铁木真年幼时,他的父亲也速该在路上遇到了一群塔塔尔人,塔塔尔人请也速该喝酒,暗中在酒里下了毒,也速该离开不久就死去了。他死时留下了妻子和七个幼小的孩子(六男一女),而铁木真是他的长子。

父亲去世后,本来与父亲所在的乞颜族结盟的泰亦赤乌人选择了离开,泰亦赤乌人从远祖上或许与铁木真家族同宗,但到了也速该时期,与乞颜族同胞的情分已经很淡了。而铁木真的叔叔们也离开了这群孤儿寡母。

这段时间是铁木真最黑暗的时期。他被泰亦赤乌人抓住,甚至差点儿被杀害,若不是他朋友赤老温的父亲帮助,也许这个试图征服世界的人还未成年,就死在泰亦赤乌人的手中了。

历史仿佛和我们开了个玩笑,它给当时的人们抛出了一个问题:看见了吧?那儿有个寡妇,带着七个孩子,无依无靠,也没有人跟随,你们猜一猜,这七个孩子能有多大的出息?

当人们接受这个问题时,恐怕没有人会给出准确的答案。不仅铁木真一家在蒙古人中处于边缘地位,就连蒙古人在整个草原上也是边缘族群,而蒙古草原在整个人类文明的版图中同样微不足道,当时的文明中心在罗马、君士坦丁堡、巴格达和开封,游牧民族甚至连个固定的中心都没有,他们是逐水草而居的。

仿佛铁木真还没有倒霉够,历史继续开着他的玩笑。这次是要用铁木真的妻子来羞辱他。铁木真的妻子孛儿帖来自洪吉喇部,他们的婚姻是父辈指定的娃娃亲。铁木真长大后,孛儿帖的父亲遵守前约,将女儿出嫁。但他们的婚姻没有持续多久,危机就到来了。

让铁木真倒霉的是北方的蔑尔乞人。铁木真的父亲曾经把蔑尔乞人的女人强行抢过来当老婆,也就是铁木真的母亲诃额伦。现在,蔑尔乞人决定把铁木真漂亮的妻子抢走。他们催马来到时,铁木真发现自己连妻子也救不了。

这个可怜的家族只有九匹马,分来分去发现不够分的,年轻的孛儿帖被丈夫硬生生丢下,被蔑尔乞人抢走当了老婆。九个月后,孛儿帖生了一个孩子,这就是金帐汗国的创建者术赤,铁木真甚至搞不清这个孩子是不是他的。

到这时,这个窝囊的男人已经倒霉到了极点,即便是文学家也舍不得再判他新的磨难了。果然,仿佛腾格里老天爷开了眼,铁木真突然转运了。

蒙古人对于老天爷的信奉可谓无处不在。他们把老天爷叫作腾格里,即便到了后来,蒙古人征服四方,人们纷纷谴责蒙古人嗜杀的时候,他们也是这样辩解的:这一切都是腾格里的安排,我们只不过执行腾格里的意思,有抱怨不要找我们,直接找老天爷去!

他们之所以如此信奉腾格里,或许和开拓者经历的命运无常有关。

铁木真的第一次转运竟然也和他的妻子孛儿帖被劫有关。受辱的男人决定夺回自己的妻子,开始寻找盟友发动战争。由于他的部落只剩下几个兄弟加上妇女,他不得不求助于外来的帮助。这些帮助来自他结交的安达札木合,以及他的父执、克烈部的头儿脱忒邻勒。

三人的联军向东北方的蔑尔乞人发动了进攻,夺回了孛儿帖。对于孛儿帖的大儿子术赤,铁木真坚持认为他是自己的儿子,后来把帝国最靠西的疆土封给了他。之后,孛儿帖为铁木真生下了察合台、窝阔台和拖雷。窝阔台继承他成为第二代合罕,窝阔台的儿子贵由是第三代,拖雷的儿子蒙哥和忽必烈成为第四代和第五代合罕,接下去,蒙古帝国分裂了,再也没有能够号令全局的大汗。

这次夺妻之战给成吉思汗带来了一个意外的收获:他的作战能力得到了父老乡亲的认可。人们发现他不仅挺能打仗,还能拉拢到脱忒邻勒那样的蒙古伟人做盟友。此时,他的几位叔叔已经归附了他,其他的部落也慢慢地归附。他再也不是那个形只影单的少年,而是一个可以肩负起保卫部落重任的头人了。在最初的归附中,克烈部脱忒邻勒的同盟关系一定是一个巨大的招牌,札木合的帮助也增加了铁木真的威望。

这位曾经在三河谷地东躲西藏的蒙古少年如今把这里当成了他的领地,于是就有了蒙古人承认的第一个都城德勒格尔汗。

在德勒格尔汗附近的一个小湖边,人们第一次拥戴铁木真为部落首领。《蒙古秘史》记载了详细的地址:布尔罕山前古连勒古山内的桑沽儿小河旁的合剌主鲁格小山上的阔阔淖尔旁边。现代蒙古人按图索骥,认定就是现在的浩赫湖。

虽然这个湖叫浩赫湖,但实际上这个圆形小湖的直径不超过500米,是个超级小的湖。只因为它和成吉思汗联系在一起,便成了崇拜者们朝拜的胜地之一。

另外,蒙古人还相信成吉思汗出生在达达勒,并定位此地在蒙俄交界附近。这样,达达勒、浩赫湖及德勒格尔汗就成了乌兰巴托以东三个最主要的朝圣地。

当成吉思汗成为部落首领之后,他接下去要做的是统一蒙古。而为了统一蒙古,他必须与以前的敌人、朋友、父执作战,击败他们,把他们纳入麾下。他的蒙古统一战争最先从东部打响,也遵循了远交近攻的原则。而对西方的克烈部,他保持着友好和同盟关系,甚至继续靠着克烈部来壮大自己的实力。一次,克烈部的内斗让脱忒邻勒差点儿倒台,多亏了铁木真,他才恢复了王位,铁木真也借着这些事件再次提高了威望。

东部的豪强中,塔塔尔人是他永恒的敌人;蔑尔乞人有过夺妻之恨;卫拉特人距离遥远,暂时不需理睬;洪吉喇部是铁木真妻子的部族,联盟成分大于敌对成分;同属于蒙古族的泰亦赤乌人距离更近,也是铁木真的反对者。

对于塔塔尔人的进攻来自一次联合,铁木真与女真的金朝联盟,并拉上了西部的脱忒邻勒一起讨伐塔塔尔儿人。这次联军奏效了,塔塔尔人灭亡。当初塔塔尔人曾经与金朝联合击败了铁木真的祖先,现在轮到他们品尝苦果了。这次的战争使得金朝给脱忒邻勒加上了王罕的称号,使他成为蒙古西部的霸主,也注定了他和铁木真在未来必有一战。

击溃塔塔尔人之后,东部诸强突然意识到,在蒙古大地上已经出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政治联合体:铁木真和王罕(脱忒邻勒)。他们已经足够强大到挨个儿消灭剩下的部落。洪吉喇人、蔑尔乞人、泰亦赤乌人联合起来,开始对抗铁木真。但他们的联军被铁木真和王罕打败了。

在铁木真统一东部的战争中,一个意想不到的敌人出现在面前,他就是铁木真曾经的安达札木合。

如果说东部还有什么人能够和铁木真抗衡,那就是札木合这个青年将领。他也有着和成吉思汗同样的野心和才能。当铁木真在浩赫湖边被推举为首领的时候,札木合也组织了一个部落联盟,包括了上面对抗铁木真的所有东部部落,札木合自称古尔汗,与铁木真决裂。显然,铁木真和札木合这两个青年英雄,谁在对抗中胜出,谁就拥有蒙古东部的统治权。

最终,铁木真胜利了。札木合逃走进入了西部,投靠了王罕的儿子桑昆。铁木真乘机歼灭了塔塔尔的余部,归并了东部的大部分部落。除了北方的蔑尔乞人一部、卫拉特人之外,其余部落都统一在一个首领的麾下。自从回鹘人和吉尔吉斯人及契丹人撤离蒙古之后,这样统一的东部还是第一次出现。此时的铁木真已经拥有足够的实力,去和西部的霸主克烈部王罕及更西部的乃蛮人对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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