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院只有0次和无数次。
纪星眠对此深有体会。
而且医院这个地方, 就算服务再好环境再清幽,也掩盖不了它折磨人的事实。
短短一上午,光是验血就扎了两次, 医生护士来来回回看他,输液器一直没断过。
因为他长时间没有进食,只能依靠营养液续命, 一整袋比人脑袋还大的白色营养液,随着输液管进入Omega的体内。
每次有人来到床边,他都会睁开眼, 看到不是想见的人,又迅速闭上。
纪星眠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明明上次告诫过他, 不要随便用信息素,可后颈突突直跳的腺体又告诉他,这劝告是一点没听进去。
很不听话。倔得像头驴。
纪星眠下唇往前送, 无聊地吹了口额发。
头发又长长了。
说起来, 他好像还有过一段时间的板寸时期,整个脑袋就像是没剥皮的猕猴桃。
嘶, 为什么连这种事情都能联想到过去。
他不要当祥林嫂, 也不想总是复述所谓的痛苦。
可脑袋不受他的控制, 自顾自地把过去的影像在他的脑袋里放映, 恨不得把他这个宿主怄死。
细细密密的阵痛从胸腔里蔓延开来,沉疴难起、病骨支离,他宁愿没有这具身体,世界上没有纪星眠这个人……
“咚咚——”
门被象征性地敲了两下。
一阵微风跟着来人拂到病床之前, 清新的沐浴露味道掩盖了若有似无的血腥气。
“宝宝,”他恬不知耻地叫着,眼见Omega并不理睬, 又是一声,“宝宝。”
“你在叫谁?”纪星眠冷漠地睁开眼,瞳孔中映照着Alpha略显憔悴的脸。
呵,好像埋在地里半年又被人刨出来一样,又惨又丑。
抽血抽多了,连脑子都被抽走了?
说了不要管、不要救,为什么就是不听?
还嫌他身上的债不够多吗?
裴寒舟垂下头,用拇指抚过纪星眠的眼尾,力道很轻,像是在擦拭蒙尘的明珠。
慢慢的,Alpha的指尖带上了一点力道。
少年的肌肤很脆弱,只是微微施力,便出现了蔷薇色的痕迹。
Alpha分明是在笑着,纪星眠却觉得他皮下那张脸冷得可怕。
伪善。
很符合纪星眠对上流人士的刻板印象。
他抬了抬手,却悲哀地发现自己连这样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
强弩之末的身体好似即将倒塌的危楼,每一次呼吸都是透支。
心中升起一股无名火。
旁边的监测仪开始发出预警,昭示着纪星眠心率飙升。
裴寒舟猛然回神,收回手,下意识开始释放安抚信息素。
“收回去。”纪星眠皱起眉,罕见地产生了愤怒,“你的信息素,收回去。”
监测器上的折线越发密集。
“好,好,”裴寒舟终于听话起来,“别气。”
酸涩中带着点苦涩的果香味儿立刻淡去。
“这次又是因为什么。”纪星眠的声音带着掩藏不住的疲惫,又像是真情实感的困惑。
为什么要来?我不是已经拒绝你了吗?
纪星眠把学校门口那场分别视作赤裸裸的拒绝。
但凡这个Alpha有一点点的羞耻心,此刻都不该出现在这里。
哦,不对。
裴寒舟根本不要脸。
“你需要我,我就来了,仅此而已。”裴寒舟还是忍不住,手掌下移,轻轻拢住Omega的手。
纪星眠嗤笑一声:“我不需要你,我不需要任何人,地球离了谁都能转。”
虽然这话听起来很强硬,但他没有拒绝裴寒舟握过来的手。
体温十年如一日灼热的Alpha像个暖手炉,碰到他的一瞬间,纪星眠才意识到自己是有温度的。
他和尸体的区别是什么呢?
纪星眠有些出神,他读不懂裴寒舟对自己的执着从何而来,也不明白是否要从这张病床上离开,走到远方去。
“不是你需要我,是我需要你,”裴寒舟握着他的手加重了一点,“我订了票,等你出院,我们出去玩吧。”
“……”如此跳跃的话题,纪星眠无语地睨他一眼,“你不上学了?功课不要了?”
裴寒舟露出一个很轻松的笑:“学习并不是人生的主旋律。”
纪星眠沉默了一会儿,不太自然地将头偏转过到一边。
不可否认,他有一瞬间的心动。
跟江阳挤着住的那几个晚上,对方总是会说起他们一家三口出去玩的事情,当成睡前故事讲给他助眠。
虽然去的都是周边小城,但他还是听得津津有味。
或许是迟来的叛逆期终于降临,纪星眠无所谓地假笑:“行啊,反正是你高三又不是我,到时候耽误了高考你可不要怪我。”
听他这样说,裴寒舟反倒怔愣了一瞬,似是不敢相信他这么简单就答应了。
“真的?你愿意跟我走?”
“你出钱吗?”
“我出。”
“那走。”
对话进行到这里,裴寒舟只觉得自己大脑褶皱都被抚平了。
早就不知道扔到哪里去的良心开始隐隐作痛。
怎么这么好哄呢?
纪星眠将脑袋摆正,终于用正眼看向裴寒舟,语气淡淡:“累了,要睡。”
裴寒舟连忙将他的手塞进被子里,小心翼翼地掖好被角:“你睡。”
轻手轻脚地退出病房,关门的动作无限放轻,生动形象地演绎了什么叫束手束脚。
一转头,正对上一张脸。
“……妈,”裴寒舟捂了捂心口,“你走路怎么没声。”
裴青瓷挑起眉峰,戏谑道:“是你的注意力不在我这里。”
她穿着正装,西服外套搭在臂弯里,西装裤很好地修饰了她的身材比例,脚下却踩着极其舒适的棉质拖鞋。
显然是刚从某个生意场上赶回来,连衣服都没来及换。
裴寒舟环顾四周,没看到父亲的身影:“爸没回来吗?”
“你还好意思说,”裴青瓷伸手敲了敲他的脑袋,“好不容易去趟北极,一个电话,直接泡汤。”
她的语气很轻松,比起埋怨,更像是调侃。
裴寒舟自知理亏,认错态度良好:“抱歉。”
裴青瓷耸耸肩,两句话就翻篇了,进入下一个盘问阶段:“虽然我不觉得消息有误,但以防万一,我还是再问一次,你和纪家的小儿子,是只认识了两周吧?”
裴寒舟点点头:“是。”
“非他不可?”
“非他不可。”
裴青瓷点点头,她今年三十九岁,Alpha强大的基因优势和严谨的日常保养致使她看起来格外年轻,面容却带了点久居上位的倨傲。
“我知道了,纪家那边我会去交涉,但是他们刚把孩子认回来,你不要做得太过分。”
裴青瓷顿了顿,面色有些微妙:“当年沈家咬死不放人,你爸连夜和我私奔,过了三年才敢回家,你不要把事情闹得太难看,毕竟你将来的成就未必能超过我。”
作为白手起家的代表人物,裴青瓷未发家前可没少吃沈家的冷脸。
直到裴氏集团成了芯片龙头,这偏见才算是彻底放下。
好耀眼的自信,偏偏是自己亲妈,裴寒舟努力笑了笑:“……知道了妈。”
裴青瓷点点头,又提出一个要求:“我要看看那孩子。”
“不行,”裴寒舟下意识将手抵在门把手上,瞬间高度警惕,“他经不起任何波折了。”
闻言,裴青瓷将眉头挑得老高:“我也不行?”
“不行。”
好吧好吧,孩子大了要尊重他的想法,裴青瓷表示理解。
“之前小雨跟我说你这次是来真的,我还有点不相信,我儿子天生情丝断绝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就找到Omega了呢?”裴青瓷煞有介事地点评,“现在看来是继承了我的优良基因,一到年龄自动搭载求偶模块。”
裴寒舟额角青筋直跳,张口刚想说什么,裴青瓷却瞬间正经。
“你的易感期还没来过,放在以前就算了,现在这个情况,不用我提醒,你自己心里要有数。”
裴寒舟点头:“我明白。”
该嘱咐的话都嘱咐到了,裴青瓷一直紧绷的面容终于露出笑容,周身气息如同冰雪般融化。
“真好,我要有两个孩子了。”
她和沈旻原本想要两个孩子,因为女性Alpha和男性Omega都拥有生育能力,两个孩子一个随母姓一个随父姓,这是非常完美的生育计划。
结果裴青瓷的事业运太好了,公司很快就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没有时间孕育孩子,只能搁置。
本想等到事业稳定后再说,结果这一起,就是长达二十年的事业上升期。
等着等着,裴寒舟自己孤零零地长大了。
对此,裴青瓷是有一份愧疚在的。
恋人和朋友是自己挑选的家人,现在裴寒舟选择了纪星眠,她没有不支持的道理。
若是纪家对纪星眠视若明珠,裴青瓷还会头疼一阵,毕竟抢人家孩子这种事说出去也不光彩。
但现在……裴青瓷眯了眯狭长的眸子,精致张扬的眉宇间泄露出两分不屑。
亲生孩子丢在外面十几年,找回来好好补偿也倒好了,结果把人弄进医院两次。
由此可见,纪家真的不会养孩子。
作为北城三好市民、十大杰出民营企业家、科技先锋奖章获得者、青旻科技有限公司创始人,裴青瓷理不直气也壮。
她故作忧郁地挽了挽耳边的发丝,打电话给特助:“帮我跟纪总预约一次会面,安排在明天上午十点,态度客气一点,毕竟是未来亲家。”
对面沉默了足足十秒钟,接收这句信息量巨大的话,最后磕磕绊绊道:“需要帮您准备见面礼吗?”
裴青瓷想了想,还是决定给纪戎留点面子。
“这个我会另外安排。”
“好的,裴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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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关于ABO的设定,世界观设定是第一性别为女人和男人,第二性别为ABO,其中享有生育能力的为女姓和Omega,由此可得,女A女B女O男O享有生育能力,且本文我的私设比较大,女A只有一套生殖系统,受孕模式依赖信息素完成(ABO世界信息素是个很神奇的存在,所以这方面不要纠结啦)
裴寒舟是沈旻孕育的,但理论上裴总也能生
感谢大家的营养液和霸王票!啵啵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