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霍家谋不谋反已不重要,皇帝需要一个大大的罪名以震慑天下,他们家就只能“被谋反”了。
北宋司马光写《资治通鉴》时,这样说:
霍光之辅汉室,可谓忠矣;然卒不能庇其宗,何也?夫威福者,人君之器也,人臣执之,久而不归,鲜不及矣……(霍)光久专大柄,不知避去,多置亲党,充塞朝廷,使人主蓄愤于上,吏民积怨于下,切齿侧目,待时而发,其得免于身幸矣,况子孙以骄侈趣之哉!
意思是,霍光秉权太久,而不知归还权柄,被灭族只是迟早的事。
权力之剑,果报不爽。
这一段长长的历史,讲到这里,我们看到卫、霍两个家族的崛起、极盛与覆灭。作为西汉中期武、昭、宣三朝最典型的外戚家族,卫、霍两家的命运,实际上是王朝历史循环中一个小小的缩影。
帝王将相的历史,永远逃不脱权力得失的过程。只不过,卫、霍两家出过影响历史走向、重塑民族自信的文臣武将,所以我们复盘这个过程时,会更加痛惋、于心不忍而已。
从公元前138年卫子夫怀孕专宠、卫家显贵开始,到公元前68年一代权臣霍光去世为止,这两个家族,整整影响历史70年,如同群星闪耀西汉,功过任人评说,而他们的名字,永载史册。
扶风马氏:马姓中名声最响的一支
最后一次出征时,马援已经64岁了。
汉光武帝刘秀念其年老,本来不同意他的请战。但马援一再请求,说:“臣尚能披甲上马。”刘秀让他上马一试,只见马援据鞍顾盼,威风不减当年。
刘秀笑道:“老将军真是精神矍铄!”
这是建武二十五年(49),东汉开国名将马援,最终在征讨武陵蛮的路上实现了他马革裹尸的夙愿。
扶风马氏,这个文武全才的传奇家族,凭借马援一生戎马,在汉代名扬天下,也成为后世马姓中名声最响亮的一支。
1
扶风马氏一族的源头,可追溯到战国时期赵国名将赵奢。
赵奢一生的高光时刻,一次是在任田部吏时秉公执法,因为平原君家没有依法交税,处死了他9个家臣,由此得到平原君的赏识,被推荐给赵王;另一次是在阏与之战中,指挥赵军击败了如狼似虎的秦军。
之后,赵奢因军功被封为马服君,封地位于今邯郸西北。他有个儿子赵括,在长平之战中惨败于秦将白起,导致40万士卒被坑杀,自己也战死沙场,赵国元气大伤。或许是出于战败后承受的罪恶感,赵奢的另一个儿子赵牧及其后代,不再以赵为姓,而是根据马服君的封号,改为马姓。
秦汉之际,马服君子孙作为六国贵族后裔被迁往咸阳。到了汉武帝时期,由于“徙陵”制度,郡国豪杰与资产超过300万的富豪大都被迁到茂陵附近,这一支马氏子孙又被迫到扶风(包括今陕西扶风县)一带定居,由此逐渐发展成赫赫有名的扶风马氏。
在当时,京兆尹、左冯翊、右扶风三郡并称三辅,位于汉帝国的中心。马氏家族虽然作为豪族受到中央的监管,但也得以跻身朝堂。赵奢的五世孙中,马通多次出征匈奴,立有战功,在“巫蛊之祸”中领兵镇压太子刘据的军队,被封为列侯。另有一个叫马何罗,是马通的兄长,任侍中仆射,属于皇帝的亲信之职。
在群星闪耀的汉武帝时代,马通兄弟不算大人物,却因卷入武帝晚年的政治事件,险些被灭族。
“巫蛊之祸”是汉武帝晚年昏聩酿成的悲剧。他的儿子——原本将继承皇位的卫太子刘据由于受到无端猜忌,惶恐之下起兵诛杀奸佞,兵败身死。那个因私报复、挑拨汉武帝父子关系的佞臣江充是邯郸人,与同为赵人出身的马通兄弟过从甚密。“巫蛊之祸”中,马通兄弟在站队时毫不犹豫地选择帮皇帝镇压太子,既是为好哥们儿两肋插刀,也是忠心护主。
但这事坏了。“巫蛊之祸”后,当事人汉武帝表示非常后悔,知道太子死得冤,开始追查当初诬陷太子的党羽。马何罗担心因此获罪,决定铤而走险,干一件大事。他凭借作为近臣的便利,趁着一天早晨汉武帝还未起床,偷偷抽出刀刃逼近,想要一刀将汉武帝刺死。
说时迟,那时快,大臣金日?及时察觉到马何罗的反常举动,大声喊人救驾,自己也冲过去死死地抱住马何罗,把他拦下来。马何罗随后伏诛,被改名为“莽何罗”。之后,马通也受到牵连,被朝廷下令斩杀。
扶风马氏家族因为此事在西汉一朝长期受到冷落,直到马援出现,这个家族才再度兴起。
2
马通就是马援的曾祖父。
西汉末年,伴随着王莽篡权,朝中也开始了新一轮的洗牌。
当时,马援的几位兄长都得到王莽提拔,大哥马况一度出任河南太守,被授以俸禄二千石的高官。哥哥们专门给马援请了大儒满昌当老师,教授他《齐诗》,但少年马援志不在句读之学,只想到江湖上闯荡一番。
马况理解弟弟的志向,对马援说:“你会是大才,但可能大器晚成。”于是,年轻的马援走了一条与众不同的道路。有一次,他奉命押送囚犯,因私自释放了一名囚犯而逃往北地(今甘肃庆阳市),从此靠放牧为生。此后20多年,马援游牧于陇右,基本都在大西北生活。
在流落边塞时,马援说出了一句千古名言:“丈夫为志,穷当益坚,老当益壮。”
几年后,马援创业成功,发了财,管着几百户人家,有牛、马、羊数千头,谷数万斛。他又说:“殖货财产,贵其能施赈也,否则守钱虏耳。”这是说,人发达了,贵在能救助他人,否则就是守财奴。马援身体力行,将所获钱财全部散给弟兄朋友们,自己依旧过着迁徙的游牧生活。
后来,马援跃居高位,也不忘劝诫其他官员说:“凡人为贵,当使可贱。”这是说,人这一辈子啊,想要过富贵的日子,就要能过贫贱的日子。
马援的道德风尚,奠定了此后扶风马氏的家风。
3
天下大乱,擅养牛马的马援受时代裹挟,也加入乱世的逐鹿中。他投靠的第一任老板是陇右割据军阀隗嚣。在隗嚣麾下,马援作为使者分别出使会见了称帝于蜀的公孙述与建立东汉的刘秀。
公孙述接见马援时大讲排场,前呼后拥,摆起了皇帝的架子。马援和公孙述是扶风茂陵同乡,交情不错,两人见面后“握手欢如平生”,相处得十分愉快。但马援对老友妄自尊大的做法不以为然,他回去后对别人说:“公孙述不学周公吐哺接纳国士,图谋成败,反而只注重修饰边幅,如人偶一般。这家伙如何能得天下?”
之后,马援前往洛阳,见到汉光武帝刘秀,场面大不相同。光武帝不装腔作势,而是仪容甚简地接待马援,还跟他开玩笑说:“卿遨游二帝间,今见卿,使人大惭。”
马援与光武帝相处后,发现他才是有可能统一天下的英主。于是,马援说了另一句有名的话:“当今之世,非独君择臣也,臣亦择君矣。”不久后,马援借隗嚣派遣长子入质洛阳之机,带领家属归附光武帝。
在东汉初年的统一战争中,马援聚米为山,在沙盘上为光武帝制定作战对策,平复了自己生活多年的陇右,并镇守陇西之境,安抚羌人诸部。调任中央后,马援又领兵出击,平定了交趾、匈奴、乌桓等叛乱,被授予“伏波将军”称号,封为新息侯,成为炙手可热的新贵。
一次庆功宴上,马援豪言:“男儿应当死于边野,以马革裹尸还葬,怎么能卧于床上,只顾享受天伦之乐呢?”马援心怀豪情壮志,在为东汉打下江山的同时,也成为名垂千古的民族英雄。
建武十六年(40),今越南北部的交趾发生了“二徵之乱”。徵侧、徵贰两姐妹为向交趾太守苏定复仇,联合当地豪族,起兵叛乱,迅速攻下六十五城。马援临危受命,带兵南下征讨,平定叛乱,诛杀二徵姐妹。
为加强汉帝国对交趾、九真、日南三郡(均在今越南中北部)的统治,马援在林邑(今越南顺化附近)树立铜柱,作为西南边境的界标,并在交趾开辟道路,兴办水利,因地制宜地修正汉律与当地实际情况的矛盾之处,因此受到越人的拥戴。
唐代,马援的后裔马总为安南都护时,又在汉朝故地复立铜柱,进一步加强了西南地区民众对中土的认同感。
明朝人编《广西通志》时也记叙了马援铜柱的影响力:“千百年来,交人顾视铜柱,信如蓍龟,终不逾跬步,以争尽寸之地。”后来,“铜柱堂”成为中华马姓的一个重要堂号,与“扶风堂”皆出自扶风马氏。
在马援生前南征的战场,即中国南方的湖南、两广等地,乃至远在天涯海角的海南,都有祭祀马援的伏波庙或相关历史遗迹分布。清人乔莱在《游伏波岩记》中就说:“粤人祠伏波,如蜀人祠诸葛。”
4
出征交趾之时,马援听闻两个侄子马严、马敦平时喜好议论是非,而且与侠士来往,就写了一封家书寄给他们。这篇著名的短文《诫兄子严、敦书》,堪称马援留给后世子孙的家训:
吾欲汝曹闻人过失,如闻父母之名。耳可得闻,口不可得言也。好议论人长短,妄是非正法,此吾所大恶也……
龙伯高敦厚周慎,口无择言,谦约节俭,廉公有威。吾爱之重之,愿汝曹效之。杜季良豪侠好义,忧人之忧,乐人之乐,清浊无所失,父丧致客,数郡毕至。吾爱之重之,不愿汝曹效也。效伯高不得,犹为谨敕之士,所谓“刻鹄不成尚类鹜”者也。效季良不得,陷为天下轻薄子,所谓“画虎不成反类犬”者也。
马援在书信中告诫侄子要善于向他人学习,但要有选择性地学习,比如龙伯高与杜季良,都是值得敬重的人,前者为人诚恳厚道、谦虚清廉,说出的话没什么可以挑剔的,值得学习;后者豪迈好义,喜欢主持公道、乱交朋友,我很尊敬他,但不希望你们跟他学习。
马援接着说,学龙伯高而不得,顶多是画天鹅不成,仍有些像鸭子;学习杜季良不成,就是画虎不成反类犬了。马严、马敦听从叔父的教诲,从此端正学习态度,终成当朝名臣,被时人称为“钜下二卿”。
然而,这封家书却险些给扶风马氏带来无妄之灾。
书信中提及的杜季良,为人尚义任侠,与当时另外两家豪族梁氏、窦氏颇有交情。杜季良的仇人得知当朝重臣马援写了这么一封信,就向汉光武帝告状说:“陛下,您看这个杜季良多坏啊,马援将军还不远万里写信告诫他的侄子,梁、窦两家的年轻人梁松、窦固就跟他结交,这不是败坏风气吗?”
这两个年轻人可不好惹。梁松娶了光武帝之女舞阴公主,窦固娶了涅阳公主。此二人,都是驸马爷。杜季良的仇人本来是要状告杜季良,却牵扯到梁松、窦固二人。光武帝得知后,把这两个女婿叫来痛骂了一顿,梁、窦二人叩头流血,才不被问罪。梁、窦两家因此与马援结下梁子。
尤其是梁松十分记恨马援。到了建武二十五年(49),马援最后一次征讨今湘西、鄂西南等地的五溪蛮时,梁松的仇恨终于爆发。
南方气候炎热,这一战,马援的先头部队在得到光武帝的同意后,选择从险道进军,遭受挫折,年老的马援染病,许多士卒也因水土不服病死。光武帝派梁松到前线责问主将,调查情况。
梁松到前线时,64岁的老将马援已不幸病逝于军中。本来马援作为功勋元老,应该生荣死哀,军中要赶紧派人告知朝廷,为他举办隆重的葬礼。梁松却趁机构陷马援有罪,以此激怒光武帝。
在梁松诬陷马援后,与马援有隙的大臣也上书指责他在南征时收受了一车“明珠文犀”的贿赂。所谓的“明珠”,其实是马援从交趾带回的薏苡种仁(又叫苡仁、米仁),这种果实有清热利湿的功效,可治疗风湿痹痛,不过是马援为缓解征战多年的职业病而食用的药材,却被说成是子虚乌有的明珠。这就是历史上有名的“薏苡之谤”。
伴君如伴虎,不明真相的光武帝听信谗言,在盛怒之下收回了马援的新息侯印绶。面对皇帝突如其来的问责,马氏一族一筹莫展,不敢再与宾客故人相会,只能先在城西买了几亩地,将马援的尸体草草安葬。之后,马援之侄马严与马援的妻儿以草索相连进宫请罪,先后六次上书诉冤,才得以摆脱冤屈。
一代忠臣名将,在沙场上实现了马革裹尸的抱负,却敌不过政敌的攻讦与帝王的喜怒无常。
5
汉明帝刘庄即位后,在洛阳云台阁追思中兴名臣,列云台二十八将,命人绘功臣画像,与二十八星宿一一对应。云台二十八将中为何没有马伏波,这是自古以来颇有争议的一个问题。
当时,东平王刘苍看了这些画像后,就大感意外,问汉明帝:“何故不画伏波将军像?”明帝笑而不答。汉明帝这一笑,堪比蒙娜丽莎的微笑,让人琢磨了近两千年。
有人认为,马援晚年功高震主,死后蒙冤,不将他列入二十八将,应是出于帝王心事。但更多人认为,这是因为马援之女为明帝皇后,当时马氏是外戚,汉明帝为了避嫌而未将其列入。
汉明帝的皇后马氏,是马援的小女儿。
明德皇后马氏年少时就开始帮母亲管理家事,好诵读《春秋》《楚辞》等古代典籍,是一个聪慧的少女。史载,马氏身材高挑,达七尺二寸,还有一头秀发,她13岁时被选入宫中侍奉光武帝的皇后阴丽华,因才貌出众得到阴丽华力荐,嫁给了其子刘庄。
汉明帝刘庄即位后,永平三年(60)的立后事件中,马氏又在阴太后的支持下被立为皇后。由此,扶风马氏成为外戚家族,在马援冤案后重回鼎盛。
汉明帝一朝,马皇后是皇帝的贤内助。
在楚王刘英谋反案中,数以千计的人受到牵连,其中大多无辜。马皇后一有机会就向汉明帝辩明,解救了很多蒙冤的人。汉明帝从此对皇后刮目相看,每次一有棘手的问题,就会问问她的意见,以国家政事“数以试后”。
马皇后谨记马援的家训,执掌后宫时明晓大义,清廉谦逊。她大概属于素颜美女,平时在后宫力行节俭,穿粗布衣服,裙子也不镶边,看到自己娘家有人衣着华丽,还命人中断了每年给他们的资助。与马皇后的贤明相对应,马氏家族虽贵为外戚,在朝几乎都不显赫。因此,在东汉外戚、宦官当道的时代,马氏没有成为一支祸乱朝堂的外戚力量。
后来,汉章帝刘炟即位,要给其养母马皇后的家人封侯,马皇后再三推辞,并为此专门颁布了一道懿旨。
在这篇文章中,马皇后说:“陛下的马家舅父如今个个显贵,而我身为太后,食不求甘,穿着简朴,就是为了让外戚好好反省自己。我前几天过濯龙门,那些去马家问候请安的人,车如流水,马如游龙,家中的用人穿着极尽奢华,连我车上的御者比起他们都差远了。他们只知道享乐,无忧国忘家之虑,我怎么能同意为他们加封呢?
最后,马皇后直言:“吾岂可上负先帝之旨,下亏先人之德,重袭西京败亡之祸哉!”她宁愿不要眼前的富贵,也不愿重蹈西汉外戚败亡的覆辙。
后来,马援之子马廖等人虽然封侯受爵,却都辞官归家,不再理政,保住了家族的安宁,也失去了外戚的荣耀。
权力此消彼长。东汉时期,新的外戚势力如窦氏、邓氏、梁氏等相继崛起,扶风马氏的政治地位逐渐下滑,但其名声没有因此沉寂,反而传扬得更加悠远。
6
扶风马氏凭借军功成名,其文化风气也毫不逊色。明德马皇后被一些学者认为是我国古代第一位女史学家,她参与编著了《显宗起居注》,比班昭补写《汉书》早了约20年。
前文提及的马援之侄马严,也不忘其叔父在家书中的教诲。他晚年退休后在家教导子孙,亲自传授学业,使这一支马氏子孙成为文化大族。
马严之子马融为东汉大儒,一生博学多才、著述颇丰,被《后汉书》评价为“通儒”。
马融在仕途上极不得意,邓氏外戚当道时,他上《广成颂》讽刺邓太后不修武备,得罪了邓氏;梁氏外戚当权时,他又得罪了飞扬跋扈的大将军梁冀。因此,马融长期受禁锢不用,流落于东汉的“国家图书馆”东观,家里一度穷得揭不开锅。
一般人受到这种打压,可能就自暴自弃,想一辈子就这么算了,但马融不服输。东观是当时最大的藏书机构与史学馆,马融就在此专心求学,校订五经、百家、传记,不改文人的倔强品性。
读马融的赋,可读出他超然的气度。他在《长笛赋》中写制笛之竹奇险的生长环境,极富感染力,且词句新奇,颇有想象力。在《围棋赋》中,他将围棋喻为治国用兵的工具,有几分其叔祖马援堆米成山的气概。《琴赋》中,他率先提出了“琴德”的概念:“惟梧桐之所生,在衡山之峻陂,于是游闲公子,中道失志。居无室庐,罔所息置。孤茕特行,怀闵抱思。昔师旷三奏,而神物下降,玄鹤二八,轩舞于庭,何琴德之深哉!”
晚年的马融辞官归隐,在家乡设帐收徒。他讲课时常坐于高堂之上,放下绛红色的纱帐,前面传授学业,后面就命歌姬、舞女唱歌、跳舞,以此考验学生的专注力。有这样的老师,真是让人羡慕。到八十八岁寿终正寝时,马融已经桃李满天下,门徒千余人,其中最有名的弟子是北海郑玄、涿郡卢植。
郑玄博采众长,遍注今古文经,是汉代经学的集大成者,堪称东汉学者中的大师。卢植也是东汉后期的名臣,曾参与平定黄巾之乱,为范阳卢氏的祖先。刘备年轻时就曾是卢植门下弟子,也就是马融的徒孙。曹操也是卢植的粉丝,称赞其为“士之楷模”。
扶风马氏之文风有子孙、门徒继承,武功亦后继有人,出类拔萃者当属汉末西北军阀马腾、马超父子。
东汉后期,马援的一个后裔马平,投身“西部大开发”,在天水担任基层官员,后留居陇西,娶羌女为妻,生下马腾。身上流有羌族血统的马腾身材高大,长得十分帅气,在汉末乱世中起兵割据凉州,防御北边的少数民族,安抚西北各地民众,在扶风马氏的老家三辅地区备受拥戴,史载:“三辅甚安爱之。”
曹操平定关东后,转而攻略关中,派部下拉拢马腾入朝。马腾不得已入朝为官,将其在凉州的部曲交给长子马超。建安十六年(211),曹操派夏侯渊、钟繇取道关中,讨伐汉中(今陕西汉中)的张鲁。这下子误会大了,西北军阀马超、韩遂等人都以为曹操出兵伐己,纷纷放下新仇旧恨,联合起来反曹,领十万大军屯聚于渭河、潼关。
马超正是在潼关之战中成名的。他乘曹军渡河之机发起突袭,差点儿一战擒杀曹操,多亏曹操的职业保镖许褚一手举起马鞍挡箭,一手撑杆,才拼死保住曹操一命。曹操在与马超交战时也曾感慨:“马儿不死,吾无葬地也。”
可惜马超虽然勇冠三军,但无谋。他多次起兵反曹,身在朝廷的父亲马腾及两个弟弟被曹操所杀,最后他兵败失去凉州的根据地,只好寄人篱下,先后投奔张鲁、刘备。
后世文学作品描绘了一个蜀汉五虎将“锦马超”的形象。但在历史上,马超晚景是非常失意的,他死于蜀汉建立的次年,大仇未报,却身患重病,临终前上书刘备,说:“臣宗族二百余人,被曹操杀害殆尽,唯有从弟马岱可以继承我们宗族的血脉,臣将他托付给陛下,其他也没什么话了。”马援后裔中的一代名将,就此含恨而逝。
两千年来,扶风马氏仍在不断书写他们的故事。如今,扶风县境内的法门镇马家村、新店乡西伏波村、南阳镇邢马村、杏林镇马家堡等10余个村,都有扶风马氏的后裔聚居。另有一些扶风马氏后代,早已迁居到中国各地。
自明清以来,诞生了多位经学大家的安徽桐城马氏,也出自扶风马氏,为桐城历史上的五大望族之一,人才辈出。浙江嵊州马氏,除竹溪乡上周村马氏外,其他均出自陕西扶风。台湾苗栗县有一座“扶风堂”,每年有众多马氏族人来此祭祖。还有海内外各地的马氏宗亲,前往陕西扶风县寻根祭祖。马氏扶风堂、铜柱堂分布广泛,不胜枚举,马姓在汉族中,更是排名前二十的大姓。
扶风马氏为何能在两千多年间名人辈出,长盛不衰?答案,或许就在马伏波那一句句千古名言中。
树立志向,马援说:“丈夫为志,穷当益坚,老当益壮。”
身处逆境,马援说:“凡人为贵,当使可贱。”
对待财富,马援说:“殖货财产,贵其能施赈也,否则守钱虏耳。”
报效祖国,马援说:“男儿要当死于边野,以马革裹尸还葬耳。”
如此,扶风马氏波澜壮阔的历史,将不断延续。
东汉神奇家族:兄妹三人,让世人铭记两千年
建武三十年(54),正在洛阳求学的青年班固接到了一个噩耗:父亲班彪在望都(今属河北保定)任上逝世。
年仅23岁的班固很悲痛,深感自己从此失去了依靠,于是辞别洛阳太学,返回家乡为父亲服丧。
班固打开父亲留下的《续太史公书》,细细品读,在惊叹父亲穷尽半生精力所续写的汉史见解精辟之余,还发现书中不少地方仍不详尽。他决定钻研修史,子承父业,完成父亲班彪的愿望。
从这时起,他常闭门不出,沉迷读书。谁知,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有人给汉明帝刘庄递了个折子,告状说班固在家私自撰写汉朝历史。汉明帝一看,赶紧下诏给班固所在郡的郡守,命其将班固收捕到京兆狱中,并且把他家里的书稿全部没收。
班固一脸茫然地被关到大牢里。
此时,班固那个日后名震西域的弟弟班超还是个无名之辈。听到消息,班超吓得不轻,担心狱中的哥哥在严刑拷问之下,不懂得辩解而含冤受辱。于是,他急忙赶到京城,上书求见皇帝。汉明帝接见了他,班超详细地说明了哥哥班固修史的本意。而此时,郡守也送来了班固所写的书稿。
汉明帝一看:不得了,不得了。于是剧情来了个惊天大逆转。
汉明帝本人10岁便能通读《春秋》,连父亲光武帝刘秀都对他刮目相看。汉明帝师从博士桓荣,对《尚书》等典籍学习得十分透彻。登基之后,他治国有方,吏治清明,更是十分爱才。
听完班超的一番申诉,汉明帝对班固修史的宗旨深表认同。看过书稿后,他更是对班固的历史学识和文采水平十分赞赏。于是,汉明帝大手一挥,让班固去校书部报到,任命其为兰台令史,进行当朝历史的修撰工作。
在此期间,班固写成了《世祖本纪》《列传》《载记》(后被收入《东观汉记》)。汉明帝越看越喜欢,对班固的才华也已了然于心,遂下旨让他把之前在老家写的史书继续写下去。这便是日后流传千古的史学巨著、我国第一部纪传体断代史——《汉书》。
班固,被章学诚评价为“整齐一代之书,文赡事详,要非后世史官所能及”。他能写成这部史学巨著,与其家族传承下来的史学、文学修养关系密切。
扶风班氏,从不缺文士才女,他们靠祖传的智商和实事求是的精神,在汉代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1
根据《汉书·叙传》记载,班固言其先祖为楚国令尹子文。关于这位老祖宗,《汉书》故事讲得颇为奇幻:子文生下来就被抛弃在野外,后被老虎哺育成人,因楚人称老虎为“班”,子文儿子便以班为号。秦灭楚后,班氏迁居到晋地、代地之间,从此以“班”为姓。
但据学者考证,按《春秋左传注·宣公四年》记载,子文儿子的“班”字似乎没有承袭下去,因此,这种说法极有可能只是一种伪托。
秦汉时期,伪托先祖之风盛行。如《汉书·王莽传》记载王莽是“王氏虞帝之后也,出自帝喾”;《汉书·扬雄传》记载扬雄称“其先出自有周伯侨者,以支庶初食采于晋之扬,因氏焉”。诸如此类,为自己家族祖先作依托之言的,不胜枚举。
从班氏七世祖班壹到高祖班回生活的时期,是班氏家族逐渐富强和入仕的阶段。
从班壹开始,班氏迁居楼烦(今山西西北部),在泥阳(故城位于今甘肃宁县)建有祖庙。此时,班氏家族靠经营畜牧业发家,成为货殖高手,“以财雄边”。
班壹之子班孺任侠,是《史记》言及的游侠一类人物,由于四处行侠仗义,多被居民称颂。
班孺又生班长,自此,班氏一族开始步入仕途,官至上谷太守。班长之子班回,凭借着出众的才能,成为长子(今山西长治)县令。至此,班氏一族总算是摸清了入仕门道。
当班回之子班况生下四位子女,班氏家族开始留名于后世。
2
班氏一族的腾达,绕不开汉成帝刘骜的宠妃班婕妤。
当时班氏显赫到何种程度?连光禄大夫谷永都要在上疏中批判一通:“建始、河平之际,许、班之贵,顷动前朝,熏灼四方,赏赐无量,空虚内臧(藏),女宠至极,不可尚矣。”
班婕妤的父亲班况,最初因孝廉被举荐为官,因政绩甚好升迁至上河农都尉。之后,大司农又多次上书称赞其功高,于是班况进入朝堂,任左曹越骑校尉。
班婕妤,真名已不可考,世人亦称之为班姬。初入宫时不过为地位较低的少使,但不久便因美貌和才情而受到汉成帝的赏识和宠爱。
热恋时期,汉成帝在出游时曾打算跟班婕妤同坐一车,但班婕妤推辞了,她说:“看自古以来的画像,圣明的君主身边坐的都是名臣,唯有夏、商、周三代亡国之君身边才会有受宠幸的女子。现在殿下想要与我同坐一辇,不就和那些亡国的君主很像吗?”
汉成帝听了以后直呼有道理,于是作罢。不久之后,这件事传到了太后王政君耳边,太后对她的做法大加赞赏,称“古有樊姬,今有班婕妤”。这开了挂的后台,让班婕妤在宫中名气更甚。
然而,好景不长,帝王的钟情是有保质期的。随着赵飞燕姐妹入宫,班婕妤受召见的频率大大下降。这还不止,赵氏姐妹还要诬陷她“挟媚道,祝诅后宫”。
受盘问之时,班婕妤面无惧色,只是淡淡地说道:“我听说‘死生有命,富贵在天’,善良正直尚且不能得到福分,做这些邪佞之事又是想得到什么呢?假如鬼神无知,向他们祷告也没有用,所以我才不会做这种事。”
汉成帝再一次被她清晰的头脑和逻辑给说服了,不仅放了她,还赏赐了百两黄金加以抚慰。
班婕妤被释放后,知道赵氏姐妹骄横嫉妒,怕迟早还会再栽跟头,于是,她自动请求去长信宫侍奉太后,落个安宁。
长信宫中,无比清冷。郁闷无处释放,班婕妤只好动笔写写东西,留下了著名的汉赋《自悼赋》和五言诗《怨歌行》。
惟人生兮一世,忽一过兮若浮。
已独享兮高明,处生民兮极休。
勉虞精兮极乐,与福禄兮无期。
——班婕妤《自悼赋》(节选)
一笔写尽深宫被弃女子的悲惨遭遇和哀伤。
班婕妤的抒情短赋和五言诗风格别开生面,在中国文学发展史上具有革新意义。班氏一族也是由她开始,在经学、文学、史学方面都取得卓越成就,可以说班氏家学由此发展,她对后辈有着重大影响。尤其是班婕妤的“写实主义”精神,对整个班氏家族的行事作风都有影响。
班婕妤还有三位兄弟:班伯、班斿(同“游”)和班稚,也都是个顶个的人才。其中,班稚便是班固的祖父。
这班伯和班斿因才识出众而仕途通达,但遗憾的是,他们都英年早逝。班伯在打击地方豪强方面胆识过人,政绩显要。而班斿则曾同刘向一起典校中秘藏书。由于班斿常奏请校书之事,得以受诏入宫,在天子面前念书。除此以外,天子还将中秘之书的副本赏赐给他。
这赏赐可不得了,要知道,在当时,这些书不是谁都有资格看的。秦时焚书坑儒,汉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当时对书籍的管控十分严格。这次赏赐为日后班彪得以博览群书、积累学问创造了重要条件。
班氏最小的弟弟班稚,即班彪之父,年少后进,也担任了一官半职。求学年间,他曾与王莽关系很好,“王莽少与稚兄弟同列友善,兄事斿而弟畜稚”。
可天下哪有不散之筵席?不到10岁的汉平帝刘衎继位后,野心勃勃的王莽把持朝政。当时,谶纬之学盛行,一般就是假托神仙圣人,预决吉凶,告人政事。朝堂内外如临大敌,大家不过是利用吉凶之兆为自己的政治野心站台罢了。
王莽派遣使者到各地访查风俗,采集颂歌,但班稚这人与班婕妤一样不喜欢这些虚妄之事。他反对谶纬之学,同时也鄙夷谄媚,便没有献上颂歌。王莽一党对此很是不满,就以“疾害圣政”的罪名弹劾班稚。原本官至广平相的班稚主动归还相印,决定远离波涛汹涌的政治中心。
被贬斥后的班稚,对西汉末年的政治倍感失望,于是放弃了政治活动,闭户闲居。这种仕途观念后续也一定程度上影响到了儿子班彪,令其“佛系”入仕,一心修史。
3
班彪年幼之时,跟随父亲游学于长安。他敏而好学,热衷于读史。在这一时期,托伯父、姑母和父亲的交际,班彪与许多大儒都有接触往来,如刘向、刘歆、扬雄和桓谭等,这些学者对他的学术思想产生了一定的影响。
二十多岁的班彪,也曾是个热血少年。其时,三辅大乱,班彪打算离开长安,到天水投奔当时割据一方的隗嚣。
余遭世之颠覆兮,罹填塞之阨灾。
旧室灭以丘墟兮,曾不得乎少留。
遂奋袂以北征兮,超绝迹而远游。
——班彪《北征赋》(节选)
班彪初离长安时写下的《北征赋》,表达了自己想要摆脱旧境,在外开辟新天地,创一番事业的远大理想。
隗嚣对他也很看重,经常与他论事,但两人的分歧很快就出现了:隗嚣割据一方,势力很大,野心也很大,想要自立为王,而班彪则不以为然。站在外戚立场,他更支持汉室复兴统一天下。
在争论中,两人谁也没有说服谁。而后班彪写下《王命论》企图规劝隗嚣,依旧没有起到作用。班彪意识到二人终归殊途,为免让自己落入险境,他再次选择了离开。
一路奔波,班彪来到了河西,遇见了张掖属国都尉窦融。老乡见老乡,同为外戚倍亲切,班彪倍受礼遇。
当时,河西一带在窦融的治理下,可以说是大乱汉室下的一片净土。百姓安居,各方势力都也想要争取他的支持。窦融与班彪可谓一拍即合,二人有一致的战略方向——与后来的光武帝刘秀合作。窦融与光武帝密切往来的章奏,处处留有班彪的思想痕迹。因此,后来光武帝业成,问起窦融以往写的奏章有谁参与其中,窦融答曰:“皆从事班彪所为。”
光武帝赏识班彪才能,推举其为茂才,令其出任徐县令,但班彪干了一两年就“以病免”。这是为何?因为他在北征时期,周旋于隗嚣、窦融和光武帝等政治家之间,见识到了高层人物的阴谋权术,统一后的东汉也不是他心中所想的理想政权。班彪越想越没意思,觉得当官不如写书。后来也有人多次招揽其任职,但他都不愿参与,极力摆脱官场应酬,一心只想研究历史典籍。
班彪发现,司马迁所著《太史公书》(东汉灵帝《东海庙碑》后始称《史记》)记事仅到汉武帝刘彻,后面发生的事虽有好事之人续作,但其水平低下,不足以继承太史公之书。于是班彪决定继续搜集前史遗事,续写《太史公书》。
他花费了约十年时间写成《续太史公书》(《史记后传》)。《续太史公书》虽已散佚,但后来班固所著的《汉书》正是在父亲班彪文稿的基础上写成的,班彪的史学思想、行文风格仍散见于其中。时人对该书评价甚高,比如,班彪父子头号粉丝王充就评价道:“班叔皮(班彪)续《太史公书》百篇以上,记事详悉,义浅理备。观读之者以为甲,而太史公乙。”
对班彪所作有如此高的评价,主要是因为班彪叙事能够反映历史之真实,对善恶均直书无讳。他对前史的评价更是鞭辟入里,不少史学后辈都继承和发扬了他的见解。
4
班固从小读书天赋极高,年仅9岁就可诵读诗文,书写篇章。13岁那年,作为班彪学生的王充在洛阳一见到他,就开启了夸夸模式:“此儿必记汉事。”长大后,班固读书依旧十分认真,博览古籍,“九流百家之言,无不穷究。所学无常师,不为章句,举大义而已”。班固的才学比起他的父亲班彪更胜一筹。
前文提到,他因父亲去世而回乡潜心修史,后被举报,却因祸得福。皇帝下旨让他修史,《汉书》也从私家著述摇身一变成为官方认证的史书。
班固在任期间,深得皇帝赏识。如汉章帝刘炟因喜好文辞,多次诏令班固入宫读书,有时候还让他日夜陪伴。每次出外巡行,班固都会呈上赋颂。朝廷有大事商议时,天子让他诘难诸位公卿,让他时时在朝堂前论辩,对他的赏赐也十分优厚。
尽管如此,他还是免不了遭遇谗言,有人讥讽他没有功劳在身。于是班固写了篇文章回应了这种无聊的讥笑:
斯所谓见势利之华,暗道德之实,守穾奥之荧烛,未卬(仰)天庭而睹白日也……仆亦不任厕技于彼列,故密尔自娱于斯文。
——班固《答宾戏》(节选)
意思是,我就自娱自乐了又怎么样?你们这种人眼光太短浅了,看不到我在伟大功业背后的低调努力。
不过,夜深人静之时,班固确实又觉得自己好像如东方朔、扬雄感慨所言,没有生在好时代,才能还没能施展。他在思考自己该如何建功立业。
不久,他因母亲病逝辞官。汉和帝刘肇在位的永元初年(89),他跟随大将军窦宪跑去西域,任职中护军,参与军务谋划。
这时候的班固已经58岁了,他为什么要突然远走西域呢?
班固对西域事业的关注,源于父亲班彪,弟弟班超亦同理。班氏一族“家本北边”,由于曾居住于边境多年,班彪及两位儿子对于边境的情况也比较熟悉。在如何对待和防备周边少数民族的问题上,班彪有着深刻见解。他曾参与过朝廷数次与边境事宜有关的讨论,还曾上言复置护羌校尉[建武九年(33)]、谈论北匈奴乞和亲之事[建武二十八年(52)]等。
班固跟随窦宪打了几场仗,在此期间写下了《封燕然山铭》《窦将军北征颂》,对窦宪北征匈奴的功绩大加歌颂。窦宪班师回朝后,仍改不了飞扬跋扈的作风。作为外戚,窦氏兄弟行事太过高调,引起很多人不满。后来,或许是因为密谋叛乱,又或许是被汉和帝刘肇设局“捕杀”,窦宪被革职,后来自杀。班固既是宪窦的世交,又是他的幕僚,受到株连,也被免职。
班固这个人,也许是忙于修史和打匈奴,对门下诸人的管教比较疏忽,因此他家里的人多不遵守法度,时不时在外惹祸,这些也都给他埋下了祸根。
洛阳令种兢就是隐患之一。某日,班固的家奴侵犯了种兢的车骑,官吏捶打并喝令他离开,谁知道这家奴牛得很,借酒力发疯,大骂在场的所有人。种兢气得半死,却碍于当时窦宪风头大盛,不敢发作。但他对此事一直怀恨在心。当班固的靠山窦宪倒台,种兢便抓住机会报仇,把班固关起来严刑拷打。一代良史因此死于狱中,时年61岁。
皇帝知道后大怒,谴责了种兢。由此可知,历代天子对班固其实十分看重和赞许。班固的结局本不应该如此,只不过他时运不好,最终被仇家报复致死。
班固除了史学成就极高,在文学上也有着极高的贡献,尤其是汉赋。他为后世留下的《幽通赋》《两都赋》《终南山赋》等作品,可以说是当时的鸿篇巨制。班固乃当之无愧的文史大家。
班固作史,更倾向于“史以致用”,即在记载前人的生产实践和社会活动中,总结一代之经验和规律,待后人借鉴。这样的修史思想让中国史书的编撰又上升到了一个新高度。求实且务实,依旧是班氏一族的本色。
5
无名小辈班超,当年救兄心切,大胆上书。果不其然,这等情义和胆识引起了汉明帝刘庄的注意。
永平五年(62)某日,汉明帝问班固:“哎,你弟现在人在哪儿,在忙什么?”班固答道:“替官府抄写文书,以此奉养我们的老母亲。”汉明帝一听,这不是大材小用吗,于是把班超提拔为兰台令史。
又是兰台令史。
虽然班超才学也不差,但文字工作似乎对他没有很大的吸引力,他反而是以开发西域立功封侯的张骞、傅介为偶像。他志不在文书,不久后便“坐事免官”。
永平十六年(73),窦固受汉明帝重用,出征北匈奴。当时班超42岁,受好友窦固提拔,为假(副贰)司马,随窦固出征北匈奴,胜利而归。班超投笔从戎,由此开启了作为西域都护传奇的一生。他兢兢业业镇守西域31年,为汉室的稳定统治做出了极大贡献。
西域,尽管自汉宣帝刘询起已设立都护府,但仍时不时被匈奴侵扰。在拉扯之中,汉朝渐渐失去对西域的控制,商路受阻。西域诸国虽摇摆不定,其实也渴望和平,希望得到有力的庇护。
窦固此次击败北匈奴,让汉廷看到了恢复对西域控制的希望。
皇帝派遣班超、郭恂出使西域,第一站是鄯善。班超以高速运转的头脑和干脆利落的作战计划,把首鼠两端的鄯善迅速拿下。其实这只是个临时任务,由于班超完成得十分出色,汉明帝刘庄大喜,提拔其为军司马。班超继续带着他的三十六人“外交天团”,在西域开展收归事业。
班超二次出使西域,目的地是于阗。原本于阗的巫师瞧不起汉廷这支队伍,想给他们一个下马威,刚开始就要牵走班超的马。班超手起刀落,巫师的头就没了。于阗王广德看到巫师的脑袋,又被班超一通责备后,知道来人不好惹,于是转而投靠汉廷。
班超两次出使西域,拿下了鄯善、于阗两个西域大国,西域南路基本上已重归汉廷。次年春,班超继续西行,招抚疏勒,自此,西域南路诸国已全部回归汉廷治下。
窦固在永平十七年(74)冬天再次率领大军出关讨伐匈奴,平定车师。为重建西域秩序,他又命陈睦为西域都护。不久之后,匈奴来了一次大反攻。陈睦、班超被围攻。这次反攻,让天子打算放弃西域,下令汉廷所有人员撤离,同时召回班超。
班超准备离开疏勒之时,疏勒全国上下惊慌,害怕龟兹报复。班超路经于阗国,有的人痛哭不已,抱着马脚请求班超别走。见此景象,班超也不甘就此放弃,于是他又返回疏勒。
在偌大的西域,汉廷势力只剩班超和三十六名随从,他们在蛰伏,等待时机。班超说服了疏勒、康居、于阗和拘弥等四国,一起攻打姑墨,杀敌七百余人。此一役让班超认为这是平定西域的好时机,于是他在建初五年(80),上奏汉章帝刘炟请兵,分析详备,汉章帝遂派兵援助。有了兵马以后,班超为兵长史,从此成为汉廷在西域的最高行政和军事长官。
又经过若干年战争,永元三年(91),龟兹、姑墨、温宿等国终于投降,大局已定,朝廷任命班超为西域都护。
永元七年(95),朝廷为了表彰班超平定西域的功勋,下诏封其为定远侯,食邑千户,后人称之为“班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