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确站在卧室门口，手里捏着那管微型注射器。
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
卧室里，陆烬睡得很沉。
他侧躺着，一只手无意识地搭在沈确那侧的枕头上，像是等他。
“注射记忆诱导剂，配合催眠，套取情报。”这是联盟训练手册里的标准流程。
简单，高效，冷血。
沈确抬起脚，向前迈了一步。
又停下。
注射器里的液体在昏暗光线里泛着微光，像一滴凝固的毒。
他想起陆烬蹭他手心时依赖的表情，想起那句“老婆可以骗我，我乐意”，想起陆烬疼得发抖时还往他怀里钻的样子。
沈确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他转身走回书房，轻轻关上卧室门。
注射器被放回保险柜最底层。
他打开了另一个盒子。
里面是联盟特制的“舒缓光波”发生器——外观像个小夜灯，能发出特定频率的脉冲光波，配合特定声波，诱导大脑进入浅层催眠。
副作用小，理论上安全。
理论上。
这是他给自己、也给陆烬的最后一次机会。
如果催眠能问出“冥王星计划”的线索，他就不用走到用药那一步。
沈确拿起“小夜灯”，调整好参数，然后推开卧室门，走到床边。
陆烬还睡着，呼吸绵长。
沈确在床边坐下，将“小夜灯”放在床头柜上，对准陆烬的方向，然后启动。
柔和的光波开始有节奏地明灭，发出几乎听不见的低频嗡嗡声。
沈确盯着陆烬的脸，观察他的反应。
陆烬的睫毛颤了颤。
然后，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但眼神是空的，没有聚焦，直直地看着前方光波的方向——这是进入催眠前兆的标志。
沈确心里一喜，但随即听见陆烬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迷糊，却又奇异的清晰：
“这个频率……我认识。”
沈确手一抖，差点把控制器掉地上。
陆烬的眼睛依旧看着光波，眉头微蹙，像是在努力回忆：“NGC-2237战役……第三阶段，敌军用过类似的干扰频率，试图扰乱我军通讯导航。波长偏差0.3%，但核心频率一致。”
沈确心脏狂跳。
他记得！他居然记得NGC-2237战役的战术细节！可之前问他战役的事，他明明一脸茫然！
“老婆，”陆烬转过头，眼神还是空的，但嘴角勾起一个很浅的、依赖的弧度：“你在对我用战术干扰吗？要我做练习？”
沈确强迫自己冷静，用最平稳的声音回答：“嗯，是康复训练的一部分，帮你锻炼精神抗干扰能力，你觉得难受吗？”
陆烬摇摇头，甚至往光波方向凑了凑，像只主动靠近暖炉的猫：“不难受，老婆用的，肯定是好的，我要配合。”
说完，他重新靠回沙发，闭上眼睛，呼吸刻意放缓，全身放松——是标准地配合精神训练的姿势。
沈确喉咙发紧。
他调整控制器，导入更深层的催眠程序。
屏幕上的脑波监测显示，陆烬的意识状态正在平稳下降，进入可引导阶段。
是时候了。
“陆烬。”沈确压低声音，用上催眠专用的、平稳而富有引导性的语调：“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能。”陆烬回答，声音比平时更低沉、更平稳。
“很好，现在，我要问你一些问题。你知道什么，就回答什么，想不起来也没关系，放松就好。”
“嗯。”
沈确吞了吞口水，问出第一个问题：“你记得‘冥王星计划’吗？”
陆烬的眉头瞬间蹙起。
不是抗拒，更像是……困惑。
他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沈确耐心等待，同时监控他的脑波——有剧烈波动，但还在可控范围。
“冥王星……”陆烬终于开口，语速很慢，像在摸索着发音：“计划……SSS级……帝国最高……我负责……”
“对，你负责。”沈确引导：“计划的内容是什么？研究什么？在哪里进行？”
陆烬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放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收紧，抓住了床垫的边缘。
“不能……说……”他喃喃，“禁忌……禁忌……”
“什么禁忌？”沈确追问，身体不自觉地前倾。
“α-7……γ-12……”陆烬报出一串坐标，声音机械得像在背诵，“坐标……定位……实验室……但……不能打开……”
沈确迅速记下坐标。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有了！真的有坐标！
“为什么不能打开？”他继续问，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里面有什么？”
陆烬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危险……”他声音里带上了恐惧，那种真实的、从骨髓里透出来的恐惧：“会……会出来……所有人……都会……”
“什么会出来？”沈确抓住他的手腕，试图安抚，同时不放弃追问：“是武器？是生物？还是——”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陆烬突然睁开了眼睛。
但那不是清醒的眼神。
那双银眸里没有任何焦距，只有一片被巨大恐惧吞噬的空洞。
他直直地看着沈确，却又像透过他看着别的什么。
然后，陆烬猛地伸出手，一把将沈确死死抱进怀里。
力道之大，让沈确闷哼一声，肋骨生疼。
“老婆……”陆烬把脸埋在他颈窝，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快跑……他们来了……要抓你……快跑……”
沈确僵住了。
“谁来了？”他试图挣脱，但陆烬抱得太紧，像铁箍。
“白衣服……很多……针……很疼……”陆烬语无伦次，身体抖得像风中的叶子：“他们要……要清除……记忆……所有人……你……快跑……”
清除记忆？
沈确的大脑飞速运转。
是“他们”要清除陆烬的记忆？
还是“他们”要清除所有知情者的记忆？
“陆烬，看着我。”沈确捧住他的脸，强迫他抬头：“‘他们’是谁？军部的人？实验室的人？名字！给我名字！”
陆烬的眼神涣散，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
但下一秒——
嗞啦！嗞嗞嗞——！！！
前所未有的、强烈的电弧从陆烬太阳穴迸发！
不是一道，是好几道！
冰蓝色的电光像扭曲的小蛇，在他头部皮肤下游走、炸开！
空气中瞬间充满浓烈的臭氧味！
“啊——！！！”
陆烬发出凄厉的惨叫，双手抱头，从床上滚落，蜷缩在地毯上，痛苦地翻滚。
“陆烬！”沈确扑过去，想按住他，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是精神力暴走的外溢！
智能管家疯狂报警：“检测到指挥官生命体征急剧恶化！精神波动超出安全阈值300%！建议立即启动紧急医疗协议！”
“闭嘴！”沈确吼回去，手忙脚乱地关掉“小夜灯”，切断所有催眠程序。
他跪在陆烬身边，看着他痛苦扭曲的脸，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
“陆烬！陆烬看着我！我是沈确！你老婆！看着我！”他用力拍打陆烬的脸颊，试图唤回他的意识。
陆烬的眼睛紧闭，眼泪从眼角疯狂涌出，混合着汗水，浸湿了地毯。
“疼……老婆……疼……”他无意识地呢喃，手指死死抠着自己的太阳穴，指甲划破皮肤，渗出血丝。
沈确抓住他的手，不让他自伤，然后将他紧紧抱在怀里，用身体压制他的挣扎。
“没事了，没事了，我在这儿，没人能伤害你……”他一遍遍地重复，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他不知道这样有没有用，但他只能这么做。
渐渐地，陆烬的挣扎弱了下去。
电弧消失了，只留下皮肤上几道焦黑的痕迹和浓重的焦糊味。
他瘫在沈确怀里，浑身被冷汗浸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眼睛半睁着，眼神空洞，呼吸微弱。
“陆烬？”沈确轻声叫他。
陆烬眨了眨眼，目光缓慢地聚焦在沈确脸上，然后，很慢地，露出一个虚弱到极点的、近乎虚幻的笑容。
“老婆……”他气若游丝：“我……做噩梦了吗？”
沈确鼻子一酸。
“嗯，噩梦。”他哑声说：“已经过去了。”
“你抱我……”陆烬往他怀里蹭了蹭，满足地闭上眼睛：“暖和……不跑了……和你在一起……不跑……”
然后，他彻底昏睡过去。
沈确抱着他，坐在床边地毯上，久久不动。
直到智能管家滑过来，用机械臂递来温水和毛巾，他才回过神。
他小心地给陆烬擦脸，擦掉汗水和血渍，然后检查他太阳穴的伤口——皮肤有轻微灼伤，但好在不深。
就在他准备将陆烬抱回床上时，目光忽然定格在陆烬的后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