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写道,不论他是否拥有南京,他的国民革命都将继续下去。有了正确的精神,“战败则可转败为胜”。在他看来,最大的挑战不在于日本侵略军本身,而在于他的政府的削弱会给毛泽东领导的共产主义运动扩大影响力的机会。如果情况果真如此,中国将再次出现同室操戈。那么,由此而来的风险就是中国会变成“第二之西班牙”,蒋介石写道,他指的是到那时已经持续了十七个月之久的西班牙内战。[72]
蒋介石对于他的共产党对手一直怀有强烈的戒备感,即使是在日军似乎就要获得决定性胜利的关键时刻仍是如此,这就是典型的蒋介石。不仅是他一个人有这样的特点,实际上这是几千年来中国统治者形成的一种思维。外国侵略当然是一种灾难,但它们是可以克服的,即使无法立即克服,那么几年或几十年后也都能做到——如果不能用其他任何方式来实现的话,那么就干脆以人口优势同化侵略者,使他们也变成中国人。
对于一个政权的存亡而言,内部的动荡是一个更加根本性的威胁。在中国历史上有过这种并非巧合的先例。19世纪垂死的清朝政府当时面临着许多挑战——包括来自大英帝国、沙皇俄国和正在现代化中的日本的——而其中唯一真正有潜力能给中国的帝王体制带来致命一击的是,19世纪五六十年代的太平天国运动。这就是为什么蒋介石说过一个著名的比喻,他把日本比作来势汹汹但可以治愈的“皮肤病”,而相比之下,共产党却是“像心脏病”。[73]
从这个角度来看,迅速地从南京撤退虽然会蒙受耻辱,但蒋介石能够从容应付。然而,为了南京去打一场血淋淋的且徒劳的保卫战,而且还会让他失去剩下的最好的部队,这对他来说要困难得多。旷日持久的防守战将会是悲剧性的消耗战,由此实力的天平将决定性地偏向共产党人。蒋介石的这一新的思考反映在他12月11日晚发给唐生智的电报里:“如情势不能久持时,可相机撤退,以图整理而期反攻。”[74]
[1] 饭沼守:《饭沼守日记》,收于NDS,卷8,第200页;谭崇恩,第233页;Yamamoto Mashiro,p.64。
[2] 赤尾纯藏:《火化的青烟》,第73-74页;何嘉兆:《战车三连卫戍南京纪实》,收于NBZ,第220页。
[3] Andrade,Tonio. Lost Colony:The Untold Story of China’s First Great Victory over the West. Princeton,NJ: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2011,p.94.
[4] 松井石根:《大亚细亚主义》,Kingu,五月增刊;《当前局势之问题:危机时期下的人民团结》,引自Weber,Torsten. “The Greater Asia Association and Matsui Iwane,1933,” in Saler,Sven et al.(eds.). Pan-Asianism:A Documentary History,Vol.2,1920-Present. Lanham MD:Rowman & Littlefield Publishers,2011,第147页。
[5] 蒋中正编:《抗日战史:淞沪会战》,台北:国防部史政局,1962,第三卷,第258页。
[6] FRUS,1937,Vol III,p.784.
[7] 蒋中正编,第三卷,第258页;谭道平:《南京卫戍战》,收于NBZ,第22页。
[8] 《鲭江步兵第三十六联队史》,第138页。
[9] 《鲭江步兵第三十六联队史》,第138页;《步兵第三十六联队中支那方面行动概要》第161页提到电话线是在12月10日下午才接通的。
[10] 山本武:《山本武日记》,第206页。
[11] 陈颐鼎:《第八十七师在南京保卫战中》,收于NBZ,第154-155页;何嘉兆:《战车三连卫戍南京纪实》,收于NBZ,第221页;蒋中正编,第三卷,第258页。
[12] 《鲭江步兵第三十六联队史》,第138页。
[13] 《步兵第三十六联队中支那方面行动概要》,第161页;陈颐鼎:《第八十七师在南京保卫战中》,第155页;《鲭江步兵第三十六联队史》,第138页。
[14] 《步兵第三十六联队中支那方面行动概要》,第161页;《鲭江步兵第三十六联队史》,第138页。
[15] 陈颐鼎:《第八十七师在南京保卫战中》,第154-155页。
[16] 卢畏三:《第八十八师扼守雨花台中华门片段》,收于NBZ,第165页。
[17] 卢畏三:《第八十八师扼守雨花台中华门片段》,收于NBZ,第165页。
[18] Askew,David. “Defending Nanking:An Examination of the Capital Garrison Forces,” in Sino-Japanese Studies,vol.15,2003,pp.163-164.
[19] 《熊本兵团战史》,第422页。
[20] 赤星义雄:《填满了扬子江的尸体》,收于NDS,卷10,第145页。
[21] 藤村谦:《野炮兵第六联队长记忆中的支那作战》,收于NDS,卷61,第622页。
[22] 《熊本兵团战史》,第423页。
[23] 《都城步兵第二十三联队战记》,第 484-485页。
[24] 《熊本兵团战史》,第423页。
[25] 卢畏三:《第八十八师扼守雨花台中华门片段》,收于NBZ,第165页。
[26] 蒋公穀:《陷京三月记》,收于NDS,卷3,第57页。
[27] 蒋公穀:《陷京三月记》,收于NDS,卷3,第57-58页。40人被杀这个数字是依据费吴生的说法,George Ashmore,《日记》,出自章开沅编Eyewitnesses to Massacre,p.85;福斯特记录的数字是15人,第116页;而拉贝记下的死亡数字是12人,第60页。
[28] 福斯特,欧内斯特·H.:《致妻子函》,收于章开沅编Eyewitnesses to Massacre. Armonk NY:M.E.Sharpe,2001,第116页。
[29] Minnie Vautrin,Terror in Minnie Vautrin’s Nanjing:Diaries and Correspondence,1937-38,Urbana and Chicago,IL:University of Illinois Press,2008,p.73.
[30] Rabe,John,The Good Man of Nanking:The Diaries of John Rabe,New York NY:Vintage Books,1998,p.58.
[31] Rabe,John,The Good Man of Nanking:The Diaries of John Rabe,New York NY:Vintage Books,1998,pp.57,59.
[32] 俞洁民:《警卫蒋介石飞离南京》,收于NBZ,第51-52页。
[33] 有关赤尾纯藏在南京东面那些紧张日子的描述是基于《火化的青烟》,第73-76页。
[34] 佐佐木到一:《南京攻略记》,收于NDS,卷60,第337页。
[35] 犬饲总一郎:《南京攻防战之真相》,收于NDS,卷33,第120页;中岛今朝吾:《中岛今朝吾日记》,收于NDS,卷8,第272-274页。
[36] 东史郎:《东史郎日记》,收于NDS,卷8,第429页。
[37] 东史郎:《东史郎日记》,收于NDS,卷8,第428-429页。东史郎从战争中活了下来,之后用笔如实地叙述了日军在中国犯下的罪行。他于2006年去世。
[38] 森日出夫:《中队长的记录》,收于NDS,卷33,第92-94页。
[39] 森日出夫:《中队长的记录》,收于NDS,卷33,第94页。
[40] 东史郎:《东史郎日记》,收于NDS,卷8,第433页。
[41] 陈颐鼎:《第八十七师在南京保卫战中》,第154-155页。
[42] 山本武:《山本武日记》,第353页。
[43] 《步兵第三十六联队中支那方面行动概要》,第161页;《鲭江步兵第三十六联队史》,第138页。
[44] 《鲭江步兵第三十六联队史》,第139页。
[45] 松井石根:《大亚细亚主义》,Kingu,五月增刊;《当前局势之问题:危机时期下的人民团结》,引自Weber,Torsten. “The Greater Asia Association and Matsui Iwane,1933,” in Saler,Sven et al.(eds.). Pan-Asianism:A Documentary History,Vol.2,1920-Present. Lanham MD:Rowman & Littlefield Publishers,2011,第147-148页。
[46] 《鲭江步兵第三十六联队史》,第139页。
[47] 陈颐鼎:《第八十七师在南京保卫战中》,第155页。
[48] 山本武:《山本武日记》,第351页。
[49] 齐藤中二郎:《彷徨两千五百公里》,收于NDS,卷33,第143页。
[50] 山本武:《山本武日记》,第351-352页。
[51] 山本武:《山本武日记》,第352页。
[52] 《熊本兵团战史》,第423-424页。
[53] 卢畏三:《第八十八师扼守雨花台中华门片段》,收于NBZ,第165页。
[54] 谭道平:《南京卫戍战》,收于NBZ,第24页。
[55] 谭道平:《南京卫戍战》,收于NBZ,第24页。
[56] 藤田实彦:《战车战绩》,收于NDS,卷33,第286页。
[57] Shina jihen rikugun sakusen,I,Showa jusan nen ichi gatsu made(Official Military History,vol.86,Army Operations during the China Incident,part I:The Period until January 1938). Tokyo:Asagumo shimbunsha,1975,p.425.
[58] 饭沼守:《饭沼守日记》,收于NDS,卷8,第200页;谭崇恩,第233页;Yamamoto Mashiro,第202-203页。
[59] Minnie Vautrin,Terror in Minnie Vautrin’s Nanjing:Diaries and Correspondence,1937-38,Urbana and Chicago,IL:University of Illinois Press,2008,p.74.
[60] Magee,John G.(约翰·G.马吉),“Letter to Wife”(《致妻子函》),出自章开沅编Eyewitnesses to Massacre,pp.168-169。
[61] Smythe,Lewis S.C.(刘易斯·S.C.斯迈思),“Letters to Family”(《致家人函》),出自章开沅编Eyewitnesses to Massacre,p.252。
[62] Rabe,John,The Good Man of Nanking:The Diaries of John Rabe,New York NY:Vintage Books,1998,p.61.
[63] Minnie Vautrin,Terror in Minnie Vautrin’s Nanjing:Diaries and Correspondence,1937-38,Urbana and Chicago,IL:University of Illinois Press,2008,p.146.
[64] 马吉,《致妻子函》,第168页。
[65] 何嘉兆:《战车三连卫戍南京纪实》,收于NBZ,第221页。
[66] 森日出夫:《中队长的记录》,收于NDS,卷33,第94页。
[67] 李西开:《紫金山战斗》,收于NDS,卷2,第376页;刘庸诚:《南京抗战纪要》,收于NBZ,第181-182页;周振强:《教导总队在南京保卫战中》,收于NBZ,p.167。教导总队是按照德国国防军的训练部队的模式建立起来的,参见Harmsen,Peter. Shanghai 1937:Stalingrad on the Yangtze. Philadelphia and Oxford:Casemate,2013,第173页。
[68] Bergamini,David. Japan’s Imperial Conspiracy. London:Heinemann,1971,pp.22-23;中岛今朝吾:《中岛今朝吾日记》,收于NDS,卷8,第274-275页。
[69] Shina jihen rikugun sakusen,I,Showa jusan nen ichi gatsu made(Official Military History,vol.86,Army Operations during the China Incident,part I:The Period until January 1938). Tokyo:Asagumo shimbunsha,1975,p.428.
[70] 有关赤尾纯藏对12月11日经历的叙述基于《火化的青烟》,第74-82页。
[71] 家近亮子:《从蒋介石日记解读1937年12月的南京情势》,收于《民国档案》,2009,第113页。
[72] 家近亮子:《从蒋介石日记解读1937年12月的南京情势》,收于《民国档案》,2009,第113页。
[73] Eastman,Lloyd E. “Nationalist China during the Nanking Decade 1927-1937,” in Jhn K.Fairbank et al.(eds.),Cambridge History of China.Vol.13 Republican China 1912-1949,Part 2. Cambridge: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1986,p.148.
[74] 杨天石:《蒋介石与1937年的淞沪、南京之战》,收于《中国社会科学院学术委员会集刊》,北京: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5。唐生智在他的战争回忆录第4-5页中写道,他早在12月10日中午就收到蒋介石的一封电报,敦促他在适当的时候就撤退。类似的措辞,如使用“相机”这样的措辞,表明唐生智所指的这封电报就是其他来源所标明日期为后来12月11日的同一封电报。当然,唐生智明显有兴趣把蒋介石为撤退打开绿灯的时间尽可能提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