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一边,放下手机的莫听并不如电话里所展现的那样平静。
他原本想直接切断和程亦格的联系,不再来往,就不会给他引来麻烦。
微信里也正是这样回复的。
可听到程亦格的声音那一刻,他奇妙地动摇了。
程亦格问他以后呢,他自己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以后,却鬼使神差地改变了说法。
脑海中浮现程亦格的声音,艰涩而克制,一如那个坐在派出所调解室里的夜晚,也是用这种声音对他说话。
“你就是性格太软了,谁都能欺负你两下。”
“怎么什么坏事儿都让你遇上了呢?”
软?
程亦格真是不了解他。
莫听伸手揉揉眉心,将视线投向打开的电脑屏幕。
原本没想去查那个阴沟里的老鼠,察觉那人可能涉毒才改变主意报警,剩下的本想听天由命。
但现在,他中邪一样答应了程亦格的约饭邀请。
言出必随,他必须在十天之内,抓到那个人。
匀称修长的十指在键盘上跳舞,莫听接连入侵吉祥宾馆附近几个路口的摄像头,调出一个月内的监控。
警察有警察的原则,黑客有黑客的方法,他习惯于把二者相结合。
游走在规则边缘而不触犯规则的做事法,他驾轻就熟。
时间跨度长,视频体量巨大。
他也不着急,泡了桶鲜虾鱼板面慢慢看。
那天借着漆黑夜色的掩护,莫听暂时只能确定那人身高在1米75,中等身材,打斗时左手稍有迟滞,可能有伤。
最后擒拿时,那人后腰衣摆被莫听的膝盖无意带到腰部以上,露出后腰处一条细长的刀疤。
那人的身手并不太好,只是出手狠毒,大约是真实见过血腥的人。
经过三天的筛查,莫听锁定5个身影。
这五人身高体重、走路习惯都符合他对那人的印象。
其中一个左手打着绷带,不能确定是不是那天打斗中加重伤势导致的骨折,他准备从这个人查起。
但还没等他进一步调查,人在家中的莫听就接到一通意想不到的电话。
打电话的人是负责调查包原遇袭案的刑侦支队长霍良工。
他专门打来通知莫听,袭击他的和袭击包原的是同一个人,而且已经落网,叫他去局里指认。
莫听颇感意外,接他警的是派出所,涉毒要移交给禁毒支队,怎么也轮不到霍良工这个刑侦支队长来通知他。
电话里不方便说话,他随手披上一件咖色长呢外套赶到市局。
霍良工依然穿着便装来接待他,脸上有疤,胡子拉碴,和制服笔挺的小徒弟叶柏站在一起,像是叶柏新立的三等功对象。
两人引莫听到观察室,嫌疑人已经坐在单向玻璃对面。
莫听自己也是警察出身,流程都熟,不等他们介绍就径直走到玻璃前细细观察。
玻璃另一面的人戴着手铐,侧对玻璃,正对审讯警察接受着询问。
垂头丧气,一声不吭。
霍良工拿起耳麦说了句“让他站起来”,审讯警察随即让人起立,面向玻璃站好。
身高、体型、发型,一切能观察到的特质都和那个黑影相符合,露出的左手腕贴着膏药,行动间碰到手铐,还会疼得嘶气。
莫听看了一会儿,对霍良工摇摇头:“抱歉,那天太黑,我没看清那个人的脸。单从体型、发色等方面来看都很符合,但我不能百分百确认。对了,他的后腰有疤吗?”
霍良工一怔,随即让人掀开疑犯的衣服,后腰处果然横亘一道细长伤疤。
莫听凑近玻璃看了看,和那天瞥到的伤疤形状大致相同,随即朝霍良工点头:“我那天看到的也是这样一道疤,形状、位置都差不多。”
霍良工点头,示意审讯警官可以签字收押,然后带着莫听回到他自己的办公室。
关起门来,办公室内只有霍良工、叶柏和莫听三个人。
霍良工随手指指沙发,说了声坐,自己坐回办公椅,喝了口水。
莫听一言不发地坐下,叶柏则熟门熟路掏出霍良工的茶叶,给莫听泡茶。
“莫警官,您尝尝这个,我师父珍藏的生普,他自己都舍不得喝。”
莫听连忙伸手去拦他的动作:“不用这么麻烦,还是留给霍队喝吧。”
对于这声莫警官,莫听并不意外。
包原受袭虽然严重,但远不至于上报到市局,他这次更是毫发无伤。
如果不是知晓他的卧底身份,他实在想不出有什么理由能让一个刑侦支队长对这么两桩不起眼的袭击案亲力亲为。
甚至他觉得自己这个前卧底也没有这种分量。
“没事儿,我师父不爱喝茶,”叶柏笑开来,得意地瞥了眼师父,“他珍藏是因为这是他女儿给他买的。”
“那我就更不能喝了。”
“喝吧,快点帮我喝完,让那丫头买新的。”
霍良工发话,莫听便不再推辞。
叶柏娴熟地分出三杯茶,一人一杯,然后自己在沙发另一侧坐定。
“莫警官。”
“您叫我莫听就好。”
霍良工也不纠结,继续说:“莫听,我知道你心里奇怪。简单解释一下,我之前不是干刑侦的,刚调过来想熟悉熟悉工作,所以才把包原那个案子提上来自己查,没想到和袭击你的是同一个人,干脆就并案了。”
莫听了然,又问:“那你们是怎么抓到他的?”
“常规流程,查监控,核查宾馆登记信息。”
莫听放下茶杯和霍良工对视,不语,不信二字溢于言表。
霍良工笑了声,开口:“好吧,你果然敏锐。其实是我搞定了那个慧姐,根据她交代,案犯名叫貌钦,缅甸人。一年前混的犯罪集团覆灭,因为会点儿中文,走了些路子偷渡过来避难。”
叶柏适时接话:“据说这个貌钦在缅甸混的园区里见过你当小马仔,应该是刚潜伏进去的时候。到这边看见你过得体面,自己却像个丧家之犬似的,心里不平衡。纸条、两次袭击,都是他做的。”
莫听抿了口茶,审慎开口:“是——哪种搞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