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科德里亚努与铁卫团。
1941年两个独裁者安东内斯库与希特勒见面。
罗伯特·约翰的担心结果变为事实。数周之后，1941年1月21日，军团成员举行了一场杀人狂欢，试图从安东内斯库手中夺取权力，因为他们认为他法西斯主义的成色还不够。他们烧毁了七座犹太人的教堂，一家挨一家地劫掠犹太人社区，当着犹太妇女的丈夫和孩子的面对她们进行奸污，直至将她们折磨到死。他们把一群犹太人劫持到布加勒斯特北面的班尼萨森林，在雪地里剥光他们的衣服，然后向他们开枪。第二天早上，吉普赛人来撬走他们牙齿上的黄金。当天夜里，军团成员又把另外200名犹太人驱赶到了该市屠宰场，剥光了他们的衣服，把他们驱赶到传送带上，走完了屠宰动物的所有程序。
“有关……宗教迫害期间军团成员所犯下的残暴行为的描述，除非我们亲眼目睹其中一些，我们清点尸体的数量，我们看到他们的无情摧残……，否则，任何人都不会相信的。《统一犹太人百科全书》称之为‘历史上最为野蛮的宗教迫害之一’。这一说法是很有说服力的，因为这一陈述是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之后写下来的。”罗伯特·约翰这样解释说。
在1941年1月末布加勒斯特残雪未尽的街道上，军团成员从屋顶上向路人以及“红狗”安东内斯库的坦克和正规军开枪或打冷枪。那些没有被杀死或捕捉的人被迫流亡到纳粹德国、法西斯主义的意大利、（特别是）法西斯主义的西班牙。流亡者包括霍里亚·西马。这是一个留长发的疯子，他在科德里亚努被杀死时成为军团的头领，对于宗教迫害和屠宰场的屠杀，他的责任比任何人都大。据说直到1990年，他仍然彻底隐姓埋名地生活在西班牙，甚至被以色列秘密情报组织和通常的纳粹分子追杀者所忘记。
军团成员最终在权力角逐中失势，因为希特勒突然抛弃他们而选择了安东内斯库。1940年末在柏林与安东内斯库会面之后，希特勒告诉他的扈从人员说，“在所有那些拉丁人中”（这个词在当时包括墨索里尼、佛朗哥、贝当和拉瓦尔在内），他更喜欢这个红头发的罗马尼亚将军。对希特勒来说，此时的罗马尼亚即意味着“原材料”——特别是布加勒斯特北面55英里的普洛耶什蒂油田丰富的石油，能够为德国的坦克入侵苏联提供充足的燃料。而且，与反复无常的军团成员相比，安东内斯库是希特勒可以依赖的对象，可以维持最起码的秩序和保障罗马尼亚经济的正常运行，而这一切都是为了保证德国人可以开采和运输宝贵的石油资源。至于屠杀犹太人的附带任务，希特勒的选择被证明是双倍地明智。安东内斯库很快就被称呼为“领袖”（conducator）（在罗马尼亚语中相当于德语中“元首”的意思，后来的齐奥塞斯库也挪用了这个称呼），也很快就证明了自己的才干，能够解决希特勒种族灭绝政策所要求的大规模杀人的组织协调问题。
于是，如雅典娜宫酒店的大厅所目睹的那样，罗马尼亚的历史就此终结。1941年1月底，军团成员的反叛已被粉碎，当“领袖”安东内斯库看着德国顾问和后勤人员静静地涌入罗马尼亚时，沃尔德克伯爵夫人离开了雅典娜宫酒店，她写道：“布加勒斯特，这个欧洲大陆的最后一个国际魅力之都，现在则不过是德国军队挥师南下的一个落脚点。”接着，似乎要对以后所发生的事情进行一种无意识的暗示，她又补充说：“我驱车去布加勒斯特火车站的那天，从莫斯科方向刮来凌厉的寒风。”
1989年12月，记者再度住满了布加勒斯特的各个酒店的房间，这是自1941年1月以来的第一次，尽管他们对于洲际大酒店的兴趣明显高于雅典娜宫酒店。然而，他们所目睹的革命光景，与沃尔德克伯爵夫人、罗伯特·约翰、苏兹伯格和其他人在雅典娜宫酒店所观察到的，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
从罗马尼亚人曾经对卡罗尔二世和路派斯库喊出“退位”的雅典娜宫酒店门前的广场上，罗马尼亚人再一次对尼古拉·齐奥塞斯库和艾莉娜·齐奥塞斯库喊出了“独裁者下台”的口号。与卡罗尔以及中世纪的头领一样，齐奥塞斯库夫妇又对大国施展了两面派的手法并输掉了游戏。独裁者的国家安全部队在一阵类似性高潮的暴力冲突中死去，其行为令人想起多年前在同样的冬天的街道上，军团成员面对安东内斯库的坦克和军队所进行的自杀性攻击。存活下来并且没有被捉到的国家安全部队成员据说流亡到了利比亚而不是意大利和西班牙。现在，扬·伊利埃斯库以及他的罗马尼亚救国阵线——一个不仅包括以前的执政党群体，而且还包括神秘分子以及带有犯罪记录的煽动分子的群体——被欢呼为“民族的救星”，这同样的词眼，也曾被用来描述安东内斯库用以取代卡罗尔的、类似天使长军团的政府。
但是，目前的这一代记者很少有人读过前一代记者所写的、描述这同一个地方的著作，因此，他们笔下的罗马尼亚革命似乎是独一无二的，而根据罗马尼亚自身的现代历史的来看，此次革命并非是独一无二的。[4]
我在雅典娜宫酒店只待了几天。接着我就在帆布背包里放上了另外一套书籍——主要是由本世纪初的几十年，就是玛丽王后和卡罗尔二世统治期间游览罗马尼亚乡间的英国作家撰写的著作。值得一看的事情很多。罗马尼亚是苏联的前东欧盟国中仅次于波兰的面积最大、人口最多的国家。喀尔巴阡山蜿蜒穿过该国的核心地带，把其内部分成几个独特的地区。作为结果，罗马尼亚的农村地区远比波兰（或东欧的任何国家）更具有多样性，从视觉上看更引人注目，也未曾被过度开发利用。我很想知道，5年的纳粹主义的肆虐和45年的斯大林主义统治，是如何影响其山川形势以及生活在这里的人们的。
于是，在1990年早春的一个凌晨，天还没有亮，我就离开了雅典娜宫酒店的大厅，朝着火车站走去。
[1] 比萨拉比亚构成了摩尔达维亚的东部，处在普鲁特河与德涅斯特河之间。
[2] 细节请见汉娜·帕库拉《最后一个浪漫的人》的“尾声”。
[3] 细节详见“序曲”。
[4] 专栏记者威廉·匹法甫和《纽约时报》记者戴维·宾得是这一代记者中难得的例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