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们的大使使用‘阴谋家’那个词的时候，我都说不清我为此有多么高兴。那是我第一次感觉还有希望，因为外面有人明白这里发生了什么。啊，”乔治一脸崇敬，点着头，“阴谋家，齐奥塞斯库就是那样的人。”
“也许，你们喜欢齐奥塞斯库是因为他与以色列建立了外交关系，”乔治嘲讽地说，“纯粹是胡扯！他与以色列建立外交关系，就是为了能够像他把德意志人出卖给西德那样来出卖犹太人：出境签证四千美元一次——纯粹是圈套。钱到了齐奥塞斯库的弟弟马林手里，最后存在瑞士银行。这个家伙，他们说是——这是他们说的——自杀了。你有没有看出来，这位大人物的兄弟（马林·齐奥塞斯库），就是你们叫什么来着……”
“代收赃款的人。”
乔治微微一笑。“对，代收赃款的人。你以为他为什么在罗马尼亚驻维也纳的使馆驻扎那么多年？他在向瑞士转移钱款。他们说，他在使馆地下室上吊自杀。他们折磨他，逼他说出了银行密码，然后就吊死了他。”
“谁折磨他？其他外交官吗？”我问道。
“是的，其他外交官，为什么不呢！”
“因此，罗马尼亚政府现在掌握了齐奥塞斯库在瑞士银行的账号的密码？”我努力地想跟上乔治的思路。
“没有。”乔治闭上了眼睛，举起双手并摊开来。（这些美国人也太幼稚了）“他们杀死了马林，然后他们就去瑞士提取了那些钱。他们现在应当在法国或是别的什么地方。你竟然认为，一个罗马尼亚人，在他杀死另外一个罗马尼亚人之后，会把钱交给罗马尼亚政府？”他又一次向上摊开了双手，“他会为自己把钱藏起来！”
我乘坐火车穿越了瓦拉几亚西北与特兰西瓦尼亚接壤的多山地区“蒙泰尼亚”，一路上山景柔和，不觉之间到达了阿杰什库尔迪亚镇，那里有一个修道院。
一个神情很严肃的修女在守候着教堂的大门。进入教堂之后，右侧是白色的大理石坟墓，安葬着卡罗尔一世、他的妻子维德的伊丽莎白（卡门·西尔维娅）以及16世纪瓦拉几亚的王子内亚葛耶·巴萨拉布，巴萨拉布的家族是比萨拉比亚的开拓者。左侧则是费迪南国王的坟墓，与卡罗尔一世、伊丽莎白和巴萨拉布的坟墓一样，他的墓碑雕刻得非常华美，上面还刻着他的名字和王室徽章。但是，在教堂正厅左侧，在费迪南国王坟墓的旁边，还有另外一座坟墓：没有任何标识，上面只刻着一个简单的十字架。卡罗尔二世下令不准给他母亲的坟墓进行标识，是对母亲玛丽王后诸多轻慢行为中的一个。
修女们在那块简朴的大理石板上安放了一个记号：玛丽·里吉娜·罗马尼内（1875—1938）。
一群学生在从花园里采摘一些鲜花，我一直在旁边看着。当修女转过身去时，那些小姑娘偷偷地从绳子下面钻过去，紧张兮兮地，一声也不敢出，甚至连喘气也害怕，把鲜花放在了巴萨拉布的墓碑上，毫无疑问，他们应当在学校里了解过有关这个人物的信息。
在教堂外面，我朝着小姑娘们走了过去。我提到了玛丽·里吉娜的名字。姑娘们耸耸肩。她们似乎不明白我在说什么。我不肯轻易放弃，试着变换措辞。但很显然，她们不知道她是谁。
这也太有讽刺意味了，我想。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后，玛丽王后千方百计使特兰西瓦尼亚（以及比萨拉比亚和布科维纳北部）进入了罗马尼亚的版图，居功至伟，超过了任何其他人。她在第二次巴尔干战争和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战场上风餐露宿，与她的士兵们并肩作战，穿着像达西亚的异教徒的勇敢女神一样的衣服。纯粹是凭借意志的力量，这个英国出生的公主把自己改造成一个罗马尼亚人，而且让她的臣民更好地明白，做一个罗马尼亚人意味着什么，在这一点上，她之后那些土生土长的法西斯主义者和二战以后执政者们都无法和她相提并论。
我从花园里采了一朵黄花。带着几许尴尬，我像那些小姑娘们一样，等待着修女转过脸去。接着，我就把那朵黄花放在了大理石上面，在它下面，安葬着罗马尼亚最后一位优秀的、体面的统治者玛丽·温萨·霍恩索伦。步行离开时，我回头看了看，那个一脸严肃的修女脸上竟然有了微笑。
[1] 特里阿农是巴黎西南凡尔赛宫里的一座宫殿。
[2] 朵伊娜·柯妮亚是克鲁日著名的持不同政见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