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箫蓦是被阳光晃醒的。
他眯着眼,翻了个身,发现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
他盯着那个空荡荡的枕头,愣了几秒。
然后他翻回去,继续睡。
刚闭上眼睛,门开了。
李长怋站在门口,穿戴整齐,长发扎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车钥匙。
“醒了?”
箫蓦没动。
李长怋走过来,在床边站定。
“我上班了。”
箫蓦还是没动。
李长怋看着他,看着那个把脸埋进枕头里、只露出一撮乱毛的脑袋。
他轻轻叹了口气。
“蓦蓦。”
没反应。
“听到没有?”
还是没反应。
李长怋弯下腰,凑近了一点。
“今天可以出门,”他说,“但晚上必须回来。”
箫蓦的耳朵动了动。
“不然,”李长怋的声音很轻,“我就去阿姨和叔叔那边找你。”
箫蓦猛地睁开眼睛。
他翻过身,瞪着李长怋。
“你威胁我?”
李长怋看着他,表情无辜。
“提醒你。”
箫蓦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但脸上已经写满了不爽。
“李长怋——”
“蓦蓦。”
李长怋打断他。
他伸出手,轻轻拨开他额前那缕乱毛。
“听到没有?”
箫蓦被他这个动作弄得一愣。
他哼了一声,又躺回去,把被子拉到下巴。
“知道!”
闷闷的一声。
李长怋看着他那样,嘴角弯了一下。
“走了。”
脚步声远去,门关上。
箫蓦躺在被窝里,听着那串声音消失。
然后他翻了个身,看着那扇门。
看了一会儿。
他又翻回去,把脸埋进枕头里。
“烦死了。”
闷闷的一声。
李长怋走后,箫蓦又在床上赖了一个小时。
然后他爬起来,洗漱,换衣服,出门。
站在门口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什么。
掏出手机,点开李长怋的对话框。
打了几个字。
“我出门了。”
发送。
发完他才觉得不对劲。
他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
然后他骂了一句。
“啧。”
这几年的破习惯,真是改不掉。
他以前从来不跟人报备的。
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谁管得着他?
但跟李长怋在一起之后,慢慢就养成了这个习惯。
一开始是那人问,他就随口一说。
后来是主动发,省得他问。
再后来,就变成条件反射了。
现在分手了,这破习惯还在。
箫蓦看着那条消息,有点想撤回。
但想了想,又算了。
反正发了就发了。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往前走。
走了几步,手机震了。
他拿出来一看。
李长怋的回复:“好。晚上早点回来。”
他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揣回去。
继续往前走。
下午,李长怋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有点阴了。
他往停车场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不远处,一个人靠在柱子上,戴着口罩和墨镜,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那个人看见他,直起身,走过来。
“李先生。”
李长怋看着他。
“有事?”
赵喆煜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
“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李长怋没说话。
赵喆煜也不急,就那么等着。
过了几秒,李长怋点了点头。
“走吧。”
两个人去了一家私密性很好的餐厅。
包厢,安静,没人打扰。
服务员上了茶和咖啡,退出去,关上门。
赵喆煜靠在椅背上,打量着李长怋。
李长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放下。
“说吧。”
赵喆煜笑了笑。
“听说你和箫少分手了。”
李长怋看着他。
“你想上位?”
赵喆煜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
“李先生说笑了,”他说,“我哪敢。”
李长怋没说话。
赵喆煜收起笑,看着他。
“我只是觉得,”他说,“分手后,每个人都有机会。”
李长怋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所以呢?”
赵喆煜往前倾了倾身。
“我想请教李先生,”他说,“怎么才能讨箫少喜欢?”
李长怋看着他。
那目光,让赵喆煜有点不自在。
李长怋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
“你还想威胁我?”
赵喆煜愣了一下。
“威胁?我怎么敢——”
“你不敢。”李长怋打断他,“但你想。”
赵喆煜的笑容僵了一下。
李长怋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
“蓦蓦新鲜感来得快,”他说,“去得也快。”
赵喆煜听着,没说话。
李长怋继续说。
“他什么时候给过你错觉,”他说,“让你觉得他对你有意思了?”
赵喆煜的表情僵了一下。
李长怋看着他那个表情,轻轻搅了一下咖啡。
“也请赵先生,”他说,“不要再引诱蓦蓦了。”
赵喆煜的脸色变了变。
“引诱?”他重复了一遍。
李长怋点了点头。
“他还小。”
赵喆煜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笑得有点嘲讽。
“李先生,”他说,“箫少今年多大了?”
李长怋没回答。
赵喆煜替他回答。
“二十四了,”他说,“不是小孩子了。”
李长怋看着他。
“在我眼里,”他说,“他就是。”
赵喆煜的笑容收了。
他看着李长怋,看着那张平静的脸,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忽然觉得有点冷。
“李先生,”他说,“你是以什么身份跟我说这些?”
李长怋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继续说着接下来的话。
“赵先生,你来找我,无非是想看看我的反应。看看我在不在乎,看看我是不是真的放手了。”
他放下杯子,看着赵喆煜。
“现在你看到了。”
赵喆煜没说话。
李长怋站起来。
“你可以做他的朋友,”他说,“做他的兄弟,什么都好。”
他顿了顿。
“但绝不能是他的情人。”
赵喆煜的眼神变了变。
“不然,”李长怋的声音很轻,“我不会放过你的。”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
赵喆煜坐在原位,看着他的背影。
看着那扇门打开,又关上。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轻。
“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江,”他低声说,“还来警告我。”
他端起面前的茶,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
他看着那杯凉茶,想起刚才李长怋的眼神。
在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他见过形形色色的人。
那种眼神,只出现在一种人身上——
把什么东西看得比自己命还重的人。
赵喆煜摇了摇头。
“有意思。”
他把凉茶放下,站起来。
戴上墨镜,走出包厢。
外面,天已经渐渐暗下来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
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箫蓦的时候。
那是三年前的一个酒会,箫蓦站在人群里,笑得张扬又肆意。
他当时就想,这个人,真好看。
后来他知道了他的身份,知道了他的背景,家世…
也知道了李长怋的存在。
他一直以为自己有机会。
毕竟箫蓦那种人,怎么可能一直守着一个?
可他等了三年,什么都没等到。
现在听说他们分手了,他以为机会来了。
但刚才那一面,让他有点不确定了。
那个李长怋,看起来不像是会放手的人。
赵喆煜站了一会儿,然后往停车场走。
李长怋坐在车里,没有发动。
他看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一看。
箫蓦的消息:“我回家了。你呢?”
他看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打字。
“在路上。想吃什么?”
那边很快回复。
“随便。”
他轻轻笑了一下。
发动车子。
驶入车流。
李长怋回来的时候,客厅的灯亮着。
箫蓦坐在沙发上,两条腿翘在茶几上,手里捧着手机,正低着头和人聊天。电视开着,放的是某个综艺节目,但很明显他没在看。
玄关的动静让他抬起头,看了一眼。
“回来了?”
李长怋“嗯”了一声,把外套脱下来挂好,换鞋,走进客厅。
他走到沙发边,站了两秒。
箫蓦还在低头回消息,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着,嘴角微微弯着,不知道在笑什么。
李长怋在他旁边坐下。
“吃饭了吗?”
箫蓦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没……”
他忽然顿住。
“你脸色不太好啊,”他说,“中午没吃饭?”
问完他自己就啧了一声。
多嘴什么。
李长怋看着他,没回答他的问题。
只是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想吃什么?”他问,然后手指绕了绕他鬓角的发丝,“头发有点长了。”
箫蓦被他揉得愣了一下。
然后他也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是有点……”
李长怋站起来,往厨房走。
箫蓦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
看着那个人系上围裙,打开冰箱,拿出食材。
动作熟练,行云流水。
他忽然想,这人真是十全好男人。
长得好看,会做饭,会赚钱,脾气还好。
怎么就被自己摊上了呢?
他正想着,手机又震了。
他低头一看,是一条私聊。
赵喆煜。
箫蓦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厨房,站起来,走到阳台上。
关上门,他靠在栏杆上,接通电话。
“喂?”
那边的声音带着笑意。
“箫少,请问你今晚有空吗?”
箫蓦的语气吊儿郎当的。
“有事?”
赵喆煜轻轻笑了一声。
“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他说,“就是公司举行了个活动,邀了几个人。想问问您和贺少有时间吗?”
箫蓦看着外面的夜景。
拒绝得很干脆,却又不失分寸。
“抱歉,赵先生,”他说,“我近期不在家,所以没空。”
那边顿了一下。
“行,”赵喆煜说,“那打扰了。箫少早点休息。”
“嗯。”
箫蓦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握在手里,看着外面的夜景。
风吹过来,有点凉。
他忽然有点想抽烟。
摸了摸口袋,空的。
他想起这是李长怋家,没他的烟。
他叹了口气,刚准备转身回去,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群消息。
一个富家子弟的群,平时用来约局聊天吹牛逼。
他本来不想看,但瞥见一眼,看见了几个字。
“李长怋”。
他愣了一下,点进去。
往上翻。
有人发了几张照片,配文:“我去,这不是赵大明星和那个箫少前任吗?”
下面有人回:“李长怋?”
“对,就那个。”
箫蓦的眉头皱起来。
他继续往下翻。
“我今天出去吃饭看到的,这怎么被箫少分了,上赶着找下一家啊?”
后面跟着一串调侃的表情包。
“哈哈哈笑死,这是无缝衔接啊?”
“说不定人家早就勾搭上了呢。”
“你们说赵喆煜是不是一直在等这个机会?”
“卧槽,细思极恐。”
再往下,话题已经转到今晚参加赵喆煜公司那个晚会的事了。
“今晚赵喆煜那个活动,谁去?”
下面一群人回复。
“我我我!”
“几点啊?”
“带我一个呗。”
箫蓦盯着那些消息,盯了很久。
心里那股火,蹭地一下就上来了。
他转身就要往屋里冲。
刚拉开门,就愣住了。
李长怋靠在门边,看着他。
“吃饭。”
两个字,很平静。
箫蓦被他堵在那儿,有点不自在。
“我有点事,”他说,“出去——”
“吃饭。”
李长怋的声音冷了下来。
箫蓦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看着李长怋,看着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的表情,忽然有点心虚。
但他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
“我真的有事——”
“箫蓦。”
李长怋打断他。
箫蓦咽了咽口水。
“……知道了。”
他乖乖走回客厅,在餐桌前坐下。
李长怋把饭菜端上来,在他对面坐下。
箫蓦拿起筷子,低头吃饭。
但手还在桌子下面,拿着手机。
他一边吃,一边在群里打了几个字。
“再乱说话,老子把你嘴撕烂。”
发送。
他抬头,继续吃饭。
李长怋坐在他对面,看着他。
看着他低头,看着他把手机放在腿上,看着他那副心虚又倔强的样子。
心里的火,一点一点往上拱。
“不饿?”
箫蓦抬起头。
“啊?”
“不饿就别吃了。”
箫蓦愣了一下。
他看着李长怋,看着那张脸上平静得有点过分的表情,忽然有点怕。
他低头,继续吃。
这次吃得很快。
手机被他放到一边,没再碰。
李长怋就那么看着他吃。
一句话没说。
箫蓦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但又不敢抬头。
只能埋头猛吃。
吃完了,他把碗一放。
“吃完了。”
李长怋点了点头。
“去洗澡吧。”
箫蓦站起来,往卧室走。
走了两步,他回头。
“那个……”
李长怋看着他。
箫蓦张了张嘴。
但他又不知道怎么说。
最后他只是说。
“晚安。”
李长怋看着他。
“晚安。”
箫蓦转身,进了卧室。
门关上。
李长怋坐在原位,看着那扇门。
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开始收拾碗筷。
水声哗哗的。
他的动作很慢。
心里那个念头,一直在转。
他看见箫蓦在阳台上接电话。
看见他回来后,那副着急要出去的样子。
看见他手机上的那些消息。
看见他心虚的眼神。
他想起赵喆煜今天下午说的话。
“分手后每个人都有机会。”
他想起箫蓦刚才的样子。
心里那股火,烧得更旺了。
收拾完碗筷后,去洗澡…
然后躺到床上。
箫蓦已经睡着了,背对着他。
他看着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手,把他揽进怀里。
箫蓦在睡梦中动了动,往他怀里蹭了蹭。
他闭上眼睛。
那些念头,被他压下去。
压到最深的地方。
他不可能让箫蓦有任何机会去接触其他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