箫蓦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铺满了半边床。
他眯着眼摸过手机看了一眼——十二点十七。
又睡到中午了。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翻了个身,准备继续赖一会儿。
然后他听见衣帽间有动静。
他愣了一下,撑起身体往那边看。
门开着,一个人正在里面挂衣服。
灰色纽扣毛衣,袖口微微挽起,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下身是白色裤子,干净得像刚从洗衣店拿出来的。长发随意扎着,几缕碎发垂在脸侧,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个人身上,给他镀了一层柔和的光。
箫蓦愣在那里,眼睛都忘了眨。
又是被这个男人帅晕的一天。
他咽了咽口水,开口。
“你今天不上班?”
李长怋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回过头,看着床上那个头发乱成鸡窝、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的人。
“嗯,”他说,“休假。”
箫蓦坐起来,揉着眼睛。
“你今年放的假还挺多,”他说,“我就说你之前太——”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停住。
懊恼地闭了嘴。
自己怎么总是这样?
明明分手了,还在这儿关心人家放不放假。
李长怋看着他,没说话。
箫蓦清了清嗓子,换了个话题。
“我今天要出去。”
李长怋看着他。
“可以,”他说,“我陪你一起。”
箫蓦的眉头皱起来。
李长怋的语气很平静。
“不然就别去。”
箫蓦被噎住了。
他瞪着李长怋,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今天其实是想去看看,昨天是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在群里乱叫。
但如果李长怋跟着,他就没法去处理事情了。
他想了想,决定转移话题。
“那你这次休几天?”
李长怋挂完最后一件衣服,走出来。
“等通知。”
箫蓦愣了一下。
他还没问出口,李长怋已经走到他面前,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起来吧,”他说,“不是要出去?”
箫蓦被他揉得一愣一愣的。
等他回过神来,李长怋已经走出卧室了。
他看着那个背影,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但他说不上来。
最后他甩了甩头,爬起来洗漱。
管他呢。
两个人一起出门,一起开车,一起回箫家。
到的时候正好赶上午饭。
秦岚看见他俩一起进门,眼睛都亮了。
“哎呀,长怋来啦!快坐快坐!”
箫振海也放下报纸,冲李长怋点了点头。
李长怋一一打过招呼,在箫蓦旁边坐下。
饭桌上很热闹。
秦岚不停地给李长怋夹菜,箫振海偶尔问几句医院的事,箫蓦埋头吃饭,偶尔抬头看一眼李长怋。
吃到一半,李长怋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
是一条短信。
“李先生,你预约的复查时间已经定了,请在这周内做好准备。”
他看着那行字,看了一秒。
然后他锁了屏幕,把手机放回去。
继续吃饭。
吃完饭后,秦岚张罗着切水果。
李长怋主动去帮忙,端着洗好的水果出来,放到茶几上。
箫蓦坐在沙发上,看着他。
看着他弯下腰,把果盘摆好,然后坐在自己旁边。
忽然觉得有点别扭。
之前在一起的时候,这些都是理所当然的。
现在分手了,他还这样,搞得自己挺那什么的……
他看了一眼果盘。
草莓又大又红,看起来很好吃。
他挑了一个,刚要往自己嘴里送,忽然想起什么。
他把那颗草莓递到李长怋面前。
李长怋愣了一下。
他看着那颗草莓,又看看箫蓦。
然后他低下头,就着箫蓦的手,把草莓吃了。
“挺甜。”他说。
箫蓦没料到他这样。
他看着自己空了的手指,感受着刚才那一瞬间的触感,整个人都愣住了。
然后他收回手,有点慌乱地东张西望。
“爸,”他忽然开口,“木扬呢?”
箫振海正剥着橘子准备递给秦岚,闻言抬头。
“公司呢,”他说,“最近几天可把他忙坏了。”
箫蓦“哦”了一声。
他看了一眼这一家子…
就自己,整天游手好闲的。
他忽然想,要不给自己找点事做?
可他能做什么呢?
他想了半天,想不出来。
正走神的时候,嘴里忽然被塞进一颗东西。
他愣了一下,嚼了嚼。
蓝莓。
有点酸。
他转头看向李长怋。
那个人已经转回头,和箫振海聊起来了。
话题已经扯到旅游上了。
“去天山不错,”箫振海说,“这个季节正好。”
秦岚在旁边附和:“是啊,听说那边风景特别好。”
箫蓦听着他们聊,忽然插嘴。
“阿怋医院里那么多事,怎么出远门啊?”
秦岚愣了一下。
“也是……”
李长怋看了箫蓦一眼。
“没关系,”他说,“最近正好赶上假期了,不会很麻烦。”
他顿了顿。
“蓦蓦之前不是说想去天山?”
箫蓦撇了撇嘴。
“太远了……”
李长怋看着他,没说话。
箫蓦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移开视线。
下午,两个人从箫家出来。
上了车,箫蓦靠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
他总觉得今天的李长怋很怪…
是错觉吗?从早上开始就不对劲。
他忽然开口。
“李长怋。”
“嗯?”
箫蓦看着窗外,没回头。
“你今天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李长怋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
“没有。”
箫蓦转过头,看着他。
李长怋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箫蓦先移开视线。
“行吧,”他说,“你说没有就没有。”
他转回去,继续看着窗外。
车子平稳地驶在路上。
窗外的风景一帧一帧地后退。
箫蓦看着那些后退的风景,忽然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
但他想不出来。
他只能继续看着窗外。
箫蓦靠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他转头看向李长怋。
“还去哪儿?”
李长怋看了他一眼。
“你想去哪儿?”
箫蓦想了想。
他想去处理群里那件事,想去找那个乱说话的人算账,想做点自己的事。
但李长怋在,他什么都做不了。
“……没有。”他说。
李长怋没说话。
车子继续往前开。
过了一会儿,李长怋又开口。
“贺权熙那怎么样?”
箫蓦愣了一下。
“什么?”
“我待会儿医院有事,”李长怋说,“可能不能陪你。你一个人在家无聊,不如去贺权熙那儿。我结束后去接你,怎么样?”
箫蓦看着他。
“不是说休假吗?”
李长怋点了点头。
“小问题,”他说,“应该是开个会。”
箫蓦“哦”了一声。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心里有点说不清的感觉。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就是觉得有点空。
李长怋把他送到贺权熙家门口,按了门铃。
开门的是贺权熙,还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一看就是刚被吵醒。
他看见门口的两个人,愣了一下。
然后他看见箫蓦,笑了。
“哟,来啦?”
他走上来,一把搂住箫蓦的肩膀。
然后他看向李长怋。
“放心好了,”他说,“你忙你的。”
李长怋点了点头。
他看了箫蓦一眼。
“结束了给你发消息。”
箫蓦“嗯”了一声。
李长怋转身走了。
箫蓦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里。
贺权熙把他拽进屋,门砰的一声关上。
“来来来,”贺权熙拉着他在沙发上坐下,“说说,你俩什么情况?”
箫蓦靠在沙发里,看着天花板。
“什么什么情况?”
“少装,”贺权熙在他旁边坐下,“昨晚群里那事又是什么情况?”
箫蓦的眉头皱起来。
“你看见了?”
“我能看不见吗?”贺权熙说,“那帮孙子发那么欢,我瞎了才看不见。”
箫蓦没说话。
贺权熙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八卦的光。
“所以呢?那个李长怋和赵喆煜,真的?”
箫蓦瞪了他一眼。
“真的个屁。”
贺权熙笑了。
“那就是假的咯?”
箫蓦没说话。
贺权熙往沙发里一靠,翘起二郎腿。
“那你说说,你俩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箫蓦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
“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贺权熙看着他。
“不知道?”
箫蓦把这几天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贺权熙听着,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精彩。
听完之后,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
“所以,他把你关起来,然后你妈打电话来,他说你在那儿住,然后你今天出来,他还送你?”
箫蓦点了点头。
贺权熙深吸一口气。
“箫蓦,”他说,“你跟我说实话。”
“什么?”
“你俩到底分没分?”
箫蓦愣了一下。
他想了想。
“分了吧……”他说,语气不太确定,“他说分手,我也说了分手。”
贺权熙看着他。
“那现在这样,叫分手?”
箫蓦没说话。
贺权熙叹了口气。
“箫蓦啊箫蓦,”他说,“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箫蓦靠在沙发里,看着天花板。
“我也不知道。”他说。
贺权熙看着他,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那个赵喆煜,”他说,“你打算怎么办?”
箫蓦的眉头皱起来。
“什么怎么办?”
“群里发的那些照片,”贺权熙说,“今天群里那帮孙子还在聊。你要是不管,这事儿就真成真的了。”
箫蓦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箫蓦想了想。
“我有办法"
贺权熙点了点头。
“行,我帮你。”
箫蓦看着他。
“你帮我?”
“不然呢?”贺权熙说,“咱俩谁跟谁。”
箫蓦笑了一下。
笑得有点勉强。
贺权熙看着他那样,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箫蓦,”他说,“你真的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箫蓦摇了摇头。
贺权熙想了想。
“那你自己呢?”他问,“你怎么想的?”
箫蓦愣了一下。
“什么我怎么想的?”
“你,”贺权熙说,“你想不想跟他复合?”
箫蓦没说话。
他看着窗外,看了很久。
久到贺权熙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
“我不知道。”他说。
贺权熙看着他。
“喜欢一个人,你不知道?”
箫蓦收回视线,看着自己的手。
“我知道我喜欢他,”他说,“但我不知道我能不能——”
他顿了顿。
“能不能不伤害他。”
贺权熙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手,拍了拍箫蓦的肩。
两个人靠在沙发里,看着天花板。
过了一会儿,贺权熙忽然开口。
“对了,李长怋那个人——”
箫蓦转头看他。
“什么?”
贺权熙想了想。
“我觉得他挺有意思的。”
箫蓦愣了一下。
“有意思?”
“这种人吧,要么是真的什么都想好了,要么是——”
他顿了顿。
“要么是他也在犹豫。”
箫蓦看着他。
“犹豫什么?”
贺权熙摇了摇头。
“那我就不知道了。”
箫蓦收回视线。
他看着窗外,又沉默了。
窗外,阳光很好。
但他的心里,却像蒙了一层雾。
他不知道李长怋在想什么。
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李长怋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箫蓦在贺权熙家蹭了一顿晚饭,又打了三局游戏,输了两局,正窝在沙发上骂骂咧咧地复盘,门铃就响了。
贺权熙去开门,回头冲他喊了一嗓子:“你家那位来了。”
箫蓦愣了一下。
什么叫他家那位?
但他没反驳,只是从沙发上爬起来,走到门口。
李长怋站在门外,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不是医院那种消毒水味,是那种中药铺子里的味道,苦的,涩的,还有点沉。
箫蓦挑了挑眉。
医院开会,开出草药味?
但他没问。
“走吧。”李长怋说。
箫蓦“哦”了一声,跟贺权熙挥了挥手,跟着他进了电梯。
一路上,两个人没怎么说话。
箫蓦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夜景。李长怋专注地开着车,偶尔从后视镜里看他一眼。
到家之后,箫蓦换了鞋就往沙发上一瘫,准备继续摆烂。
然后他看见李长怋进了卧室,打开衣柜,开始往行李箱里放东西。
箫蓦愣住。
他坐起来,盯着那个忙碌的背影。
“干嘛?”
李长怋头也没回。
“不是说出去旅游吗?”
箫蓦的眼睛睁大了。
他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看着那个真的在收拾行李的人。
“真去啊?”
李长怋把手里的衣服叠好,放进行李箱。
“之前太忙了,”他说,“你想去,我们就去。”
箫蓦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着李长怋,看着那个人在灯光下温柔得不像话的侧脸,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我们……”箫蓦顿了顿,“不是还没和好吗?”
李长怋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箫蓦。
“和好不和好,”他说,“和去不去旅游,有关系吗?”
箫蓦愣了一下。
“当然有关系,”他说,“哪有分手的人一起出去旅游的?”
李长怋看着他。
“那你想去吗?”
箫蓦被问住了。
他想去吗?
他当然想去。
他之前说想去天山,是真的想去。只是那时候随口一说,没想到这个人记住了。
但现在这个情况——
“这都什么时候的事了?我之前说想去天山也只是随口一说…”
李长怋点了点头。
“那就不去。”
他低下头,继续收拾行李。
不过这次,是把刚放进去的东西往外拿。
箫蓦看着他,忽然急了。
“你干嘛?”
“不去就收起来。”
箫蓦走过去,按住他的手。
李长怋抬起头,看着他。
箫蓦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但手没松开。
“我也没说……不去。”
李长怋看着他。
“那去还是不去?”
箫蓦咬了咬牙。
“……去。”
李长怋轻轻笑了一下。
他松开手,站在旁边,看着李长怋继续收拾。
看着他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一件叠好,放进行李箱。
看着他把充电器、洗漱用品、常备药,一样一样放进去。
看着他做这些的时候,那种自然的、熟练的动作。
好像他们从来没分开过一样。
箫蓦忽然开口。
“李长怋。”
“嗯?”
“你……不生气吗?”
李长怋抬起头,看着他。
“生什么气?”
箫蓦移开视线。
“就是……”他说,“我之前说的那些话,做的事。你不生气吗?”
李长怋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继续收拾。
“生气。”
箫蓦愣了一下。
“那你——”
“但生气有什么用?”李长怋打断他,“生气你就能变吗?”
箫蓦没说话。
李长怋把最后一件衣服放进去,拉上拉链,看着他那样,忽然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别想了,”他说,“去洗澡吧。明天早上的飞机。”
箫蓦被他揉得一愣。
等他回过神来,李长怋已经拎着行李箱放到一边,走出了卧室。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
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都没看懂过这个人。
他那么温柔。
那么包容。
那么好。
好得让他有点害怕。
他不知道自己配不配得上这份好。
也不知道,自己能还给他什么。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往浴室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