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拿破仑大帝(出版书)》作者:[英]安德鲁·罗伯茨/译者:苏然【完结】 > 拿破仑大帝.txt

第五章 克敌制胜

作者:英-安德鲁·罗伯茨/译者:苏然 当前章节:15770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2:23

为了指挥一支军队,你需要不懈地投身于它,抢先获知情报,为一切做好准备。

——1813年4月,拿破仑致约瑟夫

胜利与失败仅一步之遥。我发现最关键时刻总是细节定乾坤。

——1797年10月,拿破仑致塔列朗

在意大利战局中,拿破仑的头号敌人一直是奥地利,但他也能利用奥地利不具威胁性的短暂时间保卫后方。1796年6月,法军进入教皇国,据说他们用圣烛点烟斗,不过这画面太过生动,像是一记反法宣传。[1]庇护六世倒是确曾批判法国大革命,并支持第一次反法同盟,但他没有正式加入同盟。教皇很快要为这一侮辱行为付出高昂代价。庇护六世现年78岁,已统治二十一年。6月18日拿破仑进入摩德纳,次日又入驻博洛尼亚,教皇的军事水平和个人能力无法阻止他。他驱逐了两地教廷当权者,强迫他们在一周内妥协。6月下旬,拿破仑与教皇达成停火协议,要求对方“捐赠”1500万法郎,这笔钱足以让督政府考虑缔结和约。萨利切蒂还与教皇国商谈艺术品交接。“法国专员有权挑走100件画作、花瓶、半身像或雕像”,其中包括尤尼乌斯·布鲁图的铜制半身像和马库斯·布鲁图的大理石半身像。此外,法国人还拿走了梵蒂冈图书馆的500份手稿。[2]8月11日,拿破仑敏锐地察觉到图书馆打算尽量敷衍,遂致信法国驻罗马代理人弗朗索瓦·卡科(Fran?ois Cacault):“条约写的是500份手稿,不是300。”[3]

6月21日,26岁的拿破仑给督政府写了至少四封信。这些信警告道,他只有一支“中等规模”的军队,却得用它“四处救急:拖住(奥地利)军队、围攻要塞、保护后方,并威慑热那亚、威尼斯、佛罗伦萨、罗马、那不勒斯。全线都需强势兵力”。[4]诚如此言。意大利的大城市(名单上甚至可添加米兰和都灵)之所以受制,既是因为似乎无敌的拿破仑威震全境,同样也是因为其附近有随时可供调遣的军队。妥善协调的反叛容易损害他。督政府仍然认为莱茵战场重要得多,没给他多少增援。

此时,拿破仑在意大利的治国策略讲求巧妙明智地运用威胁与漠视。“在此必须烧杀一番,营造恐慌气氛,”6月21日,他写道,“在彼必须视而不见,因行动时机未到。”[5]他满足待征服者的自尊,但也叫他们完全明白反抗的下场。“法军热爱全人类,尊重全人类,特别是淳朴正直的山民,”当月,他对蒂罗尔居民发表宣言,“但若你们不为自己着想,执意拿起武器,我们就化身恐怖的天降烈火。”[6]

拿破仑很依赖贝尔蒂埃,但他大大方方地维护自己的能力。6月22日,拿破仑在博洛尼亚会见米奥·德·梅利托,问外交官某则流言的情况:“他们说胜利多亏贝尔蒂埃,他指挥我的计划,我只是听从他的建议。”米奥曾在凡尔赛结识青年贝尔蒂埃,他否认了谣言,于是拿破仑热情地说:“没错,贝尔蒂埃一个营都管不了!”[7]此言非他本意,因为1798年与1800年,他分别让贝尔蒂埃指挥意大利军团和预备军团,但它说明他格外关心自己的公众形象。亦有另一件风格与之相似的事:他修改宣言文本,去掉“法军指挥官们”的“们”字。

英国商人与托斯卡纳大公友好通商,6月27日,法军将他们逐出里窝那,缴获了价值1200万英镑的货物。米兰城寨经受了四十八小时炮击,于29日陷落。7月11日,英军回击,吞并意大利海岸线上的大公国前领土厄尔巴岛,拿破仑理智地评论道:“我们违反中立在先,没资格抗议别人。”[8]事后不久,拿破仑从弗朗茨皇帝胞弟、托斯卡纳大公费迪南德三世(Ferdinand III)处榨取了一笔“捐赠”,此人曾授予里窝那的英国商人经营特权。7月1日,拿破仑造访佛罗伦萨,从圣弗雷迪亚诺教堂(San Frediano)到碧提宫(Pitti Palace)的街上“挤满市民”,他们争着看他一眼。[9]他在碧提宫波波利花园拜访费迪南德,一睹美第奇(Medici)家族委托彼得罗·达·科尔托纳(Pietro da Cortona)创作的天顶画杰作,这幅画不好运往巴黎。他也一览鲁本斯、拉斐尔、提香、凡·戴克和伦勃朗的作品,这些都能拿走。大公待拿破仑极尽礼数,而后者告诉前者:“令兄在伦巴第再无寸土。”此言不实——曼托瓦仍在顽抗。费迪南德“非常克制,显得全不在意”,但他清楚,若曼托瓦陷落,他的权位马上不保。[10]

6月26日,约瑟芬终于含泪从巴黎启程去米兰。同行之人有约瑟夫·波拿巴(他正在调养性病)、约瑟芬的女伴(demoiselle-de-compagnie)路易丝·孔普安(Louise Compoint)、约瑟夫的妻舅尼古拉·克拉里(Nicolas Clary)、金融家安托万·阿默兰(他依赖约瑟芬过活,想去拿破仑处谋职)、朱诺、四名仆人、一队骑兵护卫以及约瑟芬的小杂种犬好运(Fortuné)。好运在床上咬过拿破仑,后来同其厨师的狗干了一架,这是一次不公平的打斗——厨师的狗更大更凶猛。[11]约瑟芬胆大包天,她竟然带上骠骑兵情郎伊波利特·夏尔。路上,朱诺勾引路易丝,约瑟芬到米兰后便解雇了女伴,从此她与朱诺结仇,两年后痛悔不已。

在南下途中,拿破仑的长长情书汹涌而来。一封典型信件如此收尾:“再见,我的爱人,吻你的唇,吻你的心……(盼着)在你怀中、在你脚边、在你胸口的那一刻。”[12]他从托斯卡纳的皮斯托亚(Pistoia)致信她,说自己口袋里“塞满没寄给你的信,因为它们太蠢太傻,只能用荒唐(bête)来形容”。[13]考虑下他真正寄出的信的文风,我们便可断定留下的一定分外夸张。拿破仑早年的感情受虐癖复发,他写道:“尽情嘲笑我吧,别离开巴黎,叫大家都知道你在找情人,绝对不要给我写信。啊!我只会更爱你十倍!”[14]

7月10日,约瑟芬抵达塞尔贝洛尼宫,三天后,拿破仑来此同她会合。之前六周,他从米兰出发,途经哈布斯堡帝国、教皇国、威尼斯以及独立城市佩斯基耶拉、布雷西亚(Brescia)、托尔托纳、摩德纳、博洛尼亚、里窝那、佛罗伦萨、罗韦尔贝拉(Roverbella)、维罗纳,然后返回米兰。他一共行军300英里,震慑整个意大利中部,攫取了总计超过4000万法郎的“捐赠”。拿破仑没有注意到伊波利特·夏尔,朱诺、缪拉和约瑟夫都不想揭露实情,而且约瑟芬似乎热情回应他的殷勤,不管她心里有何情绪。阿默兰回忆道:“他不时离开书房同她玩乐,拿她当孩子一般。他逗她,惹她尖叫,粗暴地拼命爱抚她,我只好走到窗边,看窗外天气。”[15]他们的关系的确非常依赖触觉,剧作家卡里翁·德·尼萨(Carrion de Nisas)记载道:“波拿巴夫人年老色衰,但极其谦和迷人。她时时爱抚丈夫,他似乎对她痴心一片。她常为很小的事落泪,有时每天都哭。”[16]

萨利切蒂为约瑟夫谋得意大利军团军需总监一职,拿破仑召兄长过来,这样的话,他身边便有人可托付微妙的秘密外交。约瑟夫去里窝那、帕尔马和罗马执行任务时,他在这方面的才能为弟弟所用。他后来和米奥·德·梅利托重建法国对科西嘉的统治。在这些征途中,约瑟夫发现自己确有外交才华。

武姆泽正率5万人南下,法军得赶在他解围前从博利厄手中夺取曼托瓦,所以拿破仑只能待两晚。“我打算大胆出击。”他告诉督政府。[17]然后他又和督政说了缪拉的计划:缪拉将率乔装改扮、身着奥军军服的士兵趁夜渡河,此举旨在打开城门、为他赢得入城时间。拿破仑写道,缪拉的“突袭就像类似行动一样取决于运气,比如一条狗或一只鹅”,[18]可见他当时很可能想到拯救古罗马的卡皮托利诺山上的鹅。最终,波河水位下降导致湖面萎缩,夜袭计划告败。

7月下旬,拿破仑安插在奥军参谋部的情报贩子报称,武姆泽正沿加尔达湖两岸南下解曼托瓦之围。武姆泽指挥的部队中有从莱茵战场调来的精锐老兵。在曼托瓦,疾病开始拖垮博利厄的守军。战时,拿破仑很仰仗情报,他不让参谋插手,坚持自己分析敌情,从而亲自确定每条信息的可信度。[19]为了搜集军情,军队审问逃兵与战俘、派骑兵巡逻,甚至把雇农妻子扣作人质后让士兵假扮雇农。拿破仑清楚,执行侦察任务的间谍和军官可能混淆军团和小分队,他们的报告常常也非亲身见闻,而是从“恐慌或惊讶的人们”那儿听来的。[20]他命令情报官员:“每到一处都要仔细侦察隘路与浅滩;觅得可信向导;盘问教士和邮政局长;迅速了解居民;派出间谍;拦截公文与书信……简言之,当大军最前头的总司令抵达时,你们要能回答他的所有问题。”[21]

这回的间谍报告属实。武姆泽率五路纵队沿加尔达湖东岸南下,兵力合计32000人;出身克罗地亚(Croatia)的骑兵、彼得·冯·夸斯达诺维希(Peter von Quasdanovich)将军率18000人沿西岸南下。拿破仑让塞吕里耶留下10500人继续围攻曼托瓦,自领31000人迎接新敌。他派皮埃尔-弗朗索瓦·索雷(Pierre-Fran?ois Sauret)带4400人去萨洛拖住夸斯达诺维希,令马塞纳率15400人去东岸。他调遣亚森特·德皮努瓦(Hyacinthe Despinoy)将军的4700人,以便掩护佩斯基耶拉-维罗纳一线。他让奥热罗的5300人从东边监视公路,并留下基尔迈纳的1500名骑兵充当预备队。此后拿破仑本人不断往返于布雷西亚、卡斯泰尔沃诺(Castelnuovo)、代森扎诺(Desenzano)、罗韦尔贝拉、卡斯蒂廖内(Castiglione)、戈伊托(Go?to)和佩斯基耶拉,哪儿能最好地把握战局,流动司令部就搬到哪。天气常常炎热,他又不停奔波,在短时间内接连累死五匹坐骑。[22]拿破仑的波兰副官代齐德里·亚当·赫瓦波夫斯基(Dezydery Adam Chlapowski)回忆道:“他从不用马刺或膝盖策马,只用鞭子。”[23]

不出所料,7月29日,夸斯达诺维希将索雷逐出萨洛,不过该镇曾三度易手。同日凌晨3点,东岸的马塞纳在拉科罗纳(La Corona)和里沃利(Rivoli)遭遇大举进攻,只得沿阿迪杰河且战且退,他下行很长一段路,于夜幕降临时抵达布索伦戈(Bussolengo)。奥地利人大胆前进,拿下里沃利。“明天,或许之后,我们会夺回你今天失去的一切。”拿破仑为了让马塞纳放心,于是说道,“勇气在,一切就在。”[24]然而,7月30日,奥军发起“布雷西亚奇袭”,以3人死亡、11人负伤的微小代价俘虏了当地守军,并占领医院。医院病人包括拉纳、被某位吕加(Rugat)夫人传染了性病的缪拉以及克勒曼之子弗朗索瓦-艾蒂安(Fran?ois-étienne Kellerman),小克勒曼是出色的骑兵。拿破仑要约瑟芬从布雷西亚回米兰,就连她也差点在路上被俘,他便发誓道:“武姆泽必须为那些眼泪付出惨痛代价。”[25]

拿破仑对督政府承认道,“我们遭受了一些挫折”,同时他把所有不必要的装备运至后方。[26]7月29日中午,他认为大批敌军将从巴萨诺(Bassano)南下,遂命令军队在维罗纳东边的维拉诺瓦(Villanova)集结。奥热罗师来回行军五十五小时,一共走了60英里,但次日中午,拿破仑发现敌军主力其实在北边和西边。如果他迎击主攻的武姆泽却未完胜,不管怎么说他也拿不下曼托瓦,于是他决定先对付夸斯达诺维希。7月30日,他命令塞吕里耶放弃围城、增援野战军:路易·佩尔蒂埃(Louis Pelletier)旅支援奥热罗,达勒马涅旅支援马塞纳。[27]拿破仑命令奥热罗退回罗韦尔贝拉:“每一秒都是宝贵的……敌军在三处突破我军阵线,并掌控科罗纳和里沃利两处要地……你会发现,我们与米兰和维罗纳已经失联。在罗韦尔贝拉待命,我本人会去。”[28]奥热罗一刻也没有耽误。

法军放弃曼托瓦围攻,同时放弃至少179门无法运走的加农炮与臼炮,并沉弹药入湖。这样做令拿破仑痛心,但他明白当前战事的关键不是要塞,而是野战大捷。“不管发生什么,不论代价多大,明天我们必须在布雷西亚睡觉。”他告诉马塞纳。[29]31日,他的往复奔波险些酿成悲剧。在从罗韦尔贝拉去戈伊托的路上,他侥幸逃过一支克罗地亚部队的伏击。

在布雷西亚和萨洛之间,海拔3000英尺的群峰与数列冰碛山丘经洛纳托(Lonato)、卡斯蒂廖内以及索尔费里诺(Solferino)延伸至沃尔塔(Volta),非常破碎的地表亦随之降为宽阔平坦的平原。7月31日凌晨3点,法军向西进军。黎明时分,索雷与奥军将领奥特(Ott)在洛纳托镇激战四小时。与此同时,马塞纳在代森扎诺与洛纳托之间展开部队,将第32战列步兵半旅置于左翼。奥特寡不敌众,败走。奥热罗尽全力迅速赶到,现在夸斯达诺维希要用1.8万名奥军士兵对付3万名法军士兵,所以他立刻撤退。当晚,拿破仑担心交通线,遂与奥热罗一同进军布雷西亚,次日上午10点到达该地。

武姆泽听说拿破仑一边向西边的布雷西亚进军,一边在罗韦尔贝拉集结兵力掩护曼托瓦围城战线(其实法军已放弃围城),他完全糊涂了,按兵不动,结果丧失了主动权。第18轻步兵半旅指挥官安托万·拉瓦莱特(Antoine La Valette)曾仓皇逃出卡斯蒂廖内,次日,拿破仑当着18半旅的面将其撤职。那一天,军队热情高涨,促使他决心设法击溃夸斯达诺维希。8月3日,第二次洛纳托之战爆发,他派布雷西亚的德皮努瓦去加瓦尔多(Gavardo)击退夸斯达诺维希右翼,令获得增援的索雷去萨洛攻其左翼,并让达勒马涅旅在两地间行军,使两支部队相连。索雷的士兵冲拿破仑抱怨饿肚子,他回答敌营有食物。

让-约瑟夫·皮容(Jean-Joseph Pijon)将军的旅被逐出洛纳托,皮容本人也被俘。值此关头,拿破仑率马塞纳师部分人马赶到,命令第32战列步兵半旅排成“连纵队”。伴着鼓声与音乐,列队一完成他就让32半旅发起刺刀冲锋,并派18半旅支援他们。两个半旅都折了营长,但奥军被他们赶回代森扎诺,径直撞上拿破仑的骑兵卫队连、第15龙骑兵团部分兵员、第4轻步兵半旅。朱诺身负六伤,但仍接受整个奥军旅投降。夸斯达诺维希得知灾难,于是紧沿加尔达湖北岸撤退,试图同武姆泽会师,接下来十天他一直未参战。“我平静了,”拿破仑的战后公报写道,“勇敢的32半旅在那儿。”32半旅在军旗上把他的话绣成硕大金字,自豪感驱使他们变得更勇敢。“语言对人的影响令人惊讶。”多年后,拿破仑提起32半旅时如是说。[30]

8月3日,奥热罗在干旱平原与敌鏖战十六个小时,夺回卡斯蒂廖内。此后多年,每当自己的随员指责奥热罗不忠,拿破仑就会说:“啊,但别忘了,他在卡斯蒂廖内救了我们。”[31]8月4日,法军在卡斯蒂廖内重新集结。武姆泽已再无机会袭击拿破仑的后方。他正率2万人沿索尔费里诺缓慢上行,此时他最好的盼头就是为曼托瓦争得时间应对下次围城。8月4日早上,拿破仑在洛纳托,身边只有1200人,而夸斯达诺维希麾下掉队的3000名奥地利士兵突然误入镇中。拿破仑冷静地告诉对方的谈判军官(parlementaire),他的“整个大军”都在这里,“如果八分钟内奥军师不放下武器,我就叫它全军覆没”。[32]为了以假乱真,他命令贝尔蒂埃调配掷弹兵和炮兵,后者知道这些部队根本不存在。奥军缴械投降后才发现周围并无法军,他们本可轻易俘虏拿破仑。

在第二次洛纳托之战中,拿破仑首次采用了营方阵(bataillon carré)系统。18世纪60年代和70年代,吉贝尔和布尔塞分别在教科书中发明营方阵,但拿破仑最先在战场上成功运用它。在营方阵体系的菱形阵型之下,举个例子,若右翼遭遇敌军主力,右翼师就变成新前卫,负责钉住敌军,原前卫与后卫大队的人自行变成实施机动的集团(masse de manoeuvre),这一核心打击力量能支援新前卫师,其目标是包围敌军侧翼。因此不论哪个方向,大军皆可相对轻松地转90度。营方阵还有可以放大的优点,它既适用于师,也适用于整个军。这一系统的关键是布尔塞所谓的“有控制的分散”(controlled dispersion),拿破仑凭此大大增强了军队的灵活性,根据战况变化不断变更战场前线。[33]

8月5日(周五),曼托瓦西北方20英里处爆发了第二次卡斯蒂廖内之战,拿破仑又使用营方阵战术。武姆泽右翼为索尔费里诺,左翼为曼托瓦-布雷西亚公路上梅多拉诺山(Monte Medolano)上的某处多面堡,其兵力在2万到2.5万人之间。拿破仑有3万多人:马塞纳的1万人在左翼排成横队与纵队;奥热罗的8000人在卡斯蒂廖内镇前方组成两排横队;基尔迈纳的骑兵在右翼留作预备;德皮努瓦的5000人正从萨洛折回;帕斯卡尔·菲奥雷拉(Pascal Fiorella)将军率塞吕里耶师的7500人从南方赶来,打算给奥军后方决定性一击。拿破仑计划佯退,诱使武姆泽的预备队北上。第二次卡斯蒂廖内之战非常复杂,站在洛纳托壮观城堡的顶端和索尔费里诺的拉罗卡(La Rocca)钟楼顶楼可非常清楚地纵览全局,也可最充分地理解此战。

8月5日上午9点,拿破仑听见南方加农炮响,他以为菲奥雷拉来了,但那其实只是法军第8龙骑兵团在圭迪佐洛(Guidizzolo)洗劫奥军辎重车队。他令马塞纳和奥热罗发动进攻,派马尔蒙携12门大炮去梅多拉诺山。双方全面开战,武姆泽被迫调步兵阻挡菲奥雷拉,奥热罗遂拿下索尔费里诺,德皮努瓦也及时赶来援助中左翼。武姆泽发现自己困在两路军队中间,还有第三路正威胁他的后方,他被迫撤退,差点被法军轻骑兵抓获。强行军赶来的法军筋疲力尽,仅仅因此奥军才免遭灭顶之灾,逃至明乔河对岸。

当日,奥军有2000人伤亡、1000人被俘,还有20门大炮被缴获。拿破仑的军官清点法军死亡人数,发现伤亡及失踪人员合计约有1100人。[34]“于是我们做到了,”8月6日,拿破仑回报督政府,“用五天完成又一战役。”[35]两日后,他再次占领维罗纳,便补充道:“奥军……像梦一般无影无踪,被他们威胁的意大利也安静了。”[36]8月10日,他二度包围曼托瓦,10英尺厚的城墙内仍有16400名奥军士兵,不过只有12200人尚可到岗。

8月剩下的三周中,拿破仑重整军队。他非常佩服索雷与塞吕里耶,送这两位受伤的将军回家,并让炮兵中的老手克洛德-亨利·沃布瓦(Claude-Henri de Vaubois)将军、近日才晋升的让-约瑟夫·萨于盖(Jean-Joseph de Sahuguet)将军接任,巴黎对此没有多少指示。拿破仑每打一次胜仗,他在法国的声望就涨一分,督政府也愈发怀疑无法控制他。“哪怕一个心灵纯澈的法国君子怀疑我的政治动机,”他告诉卡诺和巴拉斯,“我就马上舍弃报效国家的快乐。”[37]此时拿破仑知道,这番虚张声势被他们指责的风险不大。先前他得跟政府商量晋升哪位将领,因为当局有一堆现役将军,多达343人。然而,他越取胜,督政府就越依赖他聚财立威,于是也就越少干预他的选择。

他的私生活显然不那么安定。他努力去找度假的约瑟芬,“两周来我妻子一直在意大利游荡,我想她在里窝那或佛罗伦萨”。拿破仑曾让吕西安在马赛处理军需工作,但弟弟突然不经自己的司令(和哥哥)同意就去了巴黎。拿破仑提出,要是能追上“精力勃发但刚愎自用”的吕西安,就在二十四小时内送他去北方军团(Army of the North)。[38]

8月下旬,拿破仑得知武姆泽准备再解曼托瓦之围。他疏导交通线,又从阿尔卑斯军团获得援军,现在共有5万人。武姆泽可行的南下路线有三条,拿破仑不知其会选哪条,他的布置如下:沃布瓦率11000人封锁加尔达湖西岸的路;马塞纳率13000人去里沃利,奥热罗率9000人去维罗纳,从而构成核心的实施机动的集团;基尔迈纳率1200名步兵与大部分骑兵监视东边的路。拿破仑本人领预备队3500人待在莱尼亚戈,萨于盖领10000人包围曼托瓦,另有6000人提防克雷莫纳(Cremona)起义。一旦拿破仑猜出武姆泽的进攻路线,他就能集中兵力,在那之前,他一直忙着保障白兰地、面粉、草料、军火和军用饼干(烤面包制成的方形硬面饼)供应充足。

9月2日,拿破仑确认武姆泽将从阿迪杰河流经的瓦拉加里纳山谷(the Vallagarina valley)南下。他打算一得知德意志军团司令莫罗将军到达因斯布鲁克(Innsbruck)就从瓦拉加里纳谷地出击,因为若有可能,他的进军应同德意志战况协调。然而,9月3日,卡尔大公在维尔茨堡击败儒尔当将军,而莫罗深入拜恩南部,突袭慕尼黑(Munich),所以他俩都不能帮他忙。若拿破仑被迫同时对付卡尔大公与武姆泽,那么他根本没有足够人手。他必须提防这种风险。

拿破仑前进至特伦托以南15英里处的罗韦雷托镇(Rovereto),4日,他在此截击武姆泽前卫。破晓时分,他来到防守严密的马科峡口(defile of Marco,在罗韦雷托正下方),此时另一支敌军屯于阿迪杰河对岸的莫里(Mori)设防营地。皮容的轻步兵占领马科以左的高地,奥军阵线顽抗两小时后放弃了。法军约有750人伤亡或失踪,奥军将领达维多维希(Davidovich)男爵损失3000人(大部分被俘)、25门大炮和7面军旗。[39]

罗韦雷托之战后,奥军全线撤退。下周,双方又在小山谷内连战四场。在卡利亚诺(Calliano),奥军警备太松懈,结果他们做早饭时遭法军突袭,丢了阵地。9月7日,法军在普里莫拉诺(Primolano)进攻似乎牢不可破的阵地,靠强势冲劲拿下了它。山谷两侧猛然汇聚成U形,两侧的陡直峭壁彼此仅隔半英里。奥军本可轻松守住谷口,但当日下午,法军轻步兵纵队拥上两侧山峰、蹚过及腰湍流布伦塔河(the Brenta),完全用冲锋对敌,奥军遂逃往巴萨诺。

当晚,拿破仑睡在奥热罗师,他吃士兵口粮,裹斗篷躺在星空下,早期战局里他经常这么做。次日,他在巴萨诺俘虏2000名奥军士兵,缴获30门火炮和不少弹药马车。法军只有一次小挫折。11日在切雷阿(Cerea),马塞纳追歼敌军时冲过头遭遇小败,导致400人伤亡。次日,奥热罗不费一卒攻克莱尼亚戈,他缴获了22门大炮,释放了当地关押的500名法军战俘。仅仅三天后,即9月15日,基尔迈纳在曼托瓦城外的拉法沃里塔(La Favorita)击败武姆泽,迫使奥军司令进入围城之中。

9月19日,拿破仑回到米兰陪伴约瑟芬,待了近一个月。他派马尔蒙携最好的宣传工具——22面奥军军旗——赴巴黎,将其陈列在荣军院中。凭借快速的作战节奏,他总是先发制人,奥军本可在狭长山谷内的很多地方拖住或阻击他,但他却像玩保龄球般接连打击他们。布伦塔河谷的闪电战役完美证明了为何军旅精神无价。拿破仑动用自己的意大利统治权询问当地民众,采取能让军队瞬间转向的营方阵。他在罗韦雷托将奥军一分为二,迫使他们各自走开,然后他操作经典的中央位置机动,各个击破敌军,而且他常常在黎明发动进攻,一直给武姆泽施压。

战役开始时,武姆泽有20000人,还比拿破仑提早三天行动。战役结束时,他被迫率剩下的14000人退入曼托瓦,同已然受困的16000人合兵。10月10日,曼托瓦又挤得满满当当,只不过这回武姆泽也身在城中。六周之内,他的军队有4000人死于伤病和营养不良,另有7000人住院。城中食物只够支撑三十八天,武姆泽只好出击,以便去乡间寻找给养,尽管此举令他折损近1000人。

曼托瓦撑不了太久,然而大战局环境不利于拿破仑攻陷该城。9月21日,卡尔大公把儒尔当赶回莱茵河对岸,所以奥地利多半会三度派兵解围,而且这回的兵力将远超之前的。拿破仑要督政府增派援军25000人,以防罗马和那不勒斯宣战,他补充道,还好“帕尔马公爵表现很好,但他也一无是处”。[40]10月2日,拿破仑向弗朗茨皇帝求和,他既奉承又恐吓,想借此引诱对方谈判。“陛下,欧洲渴望和平,”他写道,“这场战争灾难实在太久了。”他警告弗朗茨,督政府已令他封锁的里雅斯特(Trieste)等亚得里亚海(Adriatic)岸边的奥地利港口,并补充道:“我不希望这场战争再添无辜牺牲者,(因此)尚未执行指令。”[41]奥地利皇帝弗朗茨也是神圣罗马帝国皇帝(神圣罗马帝国是个松散联盟,其治下的半独立国家遍布德意志与中欧的很多地区。神圣罗马帝国和奥地利是不同的政治实体,但前者受后者控制),为人骄傲清贫、精于计算,并且憎恨将其姨母玛丽·安托瓦内特斩首的大革命。1794年的佛兰德(Flanders)战役中,弗朗茨曾短暂指挥奥军,后来他把指挥权交给弟弟卡尔大公。论军事能力,弗朗茨远不及卡尔。拿破仑的求和书如泥牛入海。

10月8日,拿破仑又威胁辞职,这回的理由是全身乏力。“我不能骑马了,”他写道,“我只剩下勇气,但单凭勇气难当此职。”他还宣称,2月之前难克曼托瓦,而且“罗马正在武装,并煽动人民的狂热”。他认为梵蒂冈的影响“不可估量”。[42]他警告道,秋雨导致医院病号增加,要求督政府授权他同那不勒斯签署“最关键”的最终条约、同热那亚和撒丁结成“必要”的同盟。拿破仑传达的中心信息是,“最重要的是派援军来”,但他也希望巴黎知道,“在你们拿去冒大险的东西中,你们的意大利将军永远不是核心”。

两天后,拿破仑未经督政府批准与那不勒斯全面媾和。和约规定,若波旁家族同意不参加任何反法活动,拿破仑就允许他们保留王位。为防奥军从北面入侵,他得保障南部安全。他也确保交通线不经过皮埃蒙特-撒丁,而是从更可靠的热那亚过境。撒丁新君卡洛·艾曼努尔四世(Charles Emmanuel IV)不值一提。

巴黎人正传播流言,他们说拿破仑的动机完全是野心,他以后可能推翻政府。他知道这些传言,于是在致信督政府时嘲笑诋毁者:“要是两个月前我想自封米兰公爵,今天我就想在意大利称王!”[43]然而,督政府并不信服。巴拉斯和卡诺承认拿破仑的军事才能不可否认,但民众越来越喜欢他,督政们都担心意大利战局后他将如何利用这一点。当时,拿破仑的心思大都在狡猾又不可靠的军队承包商身上。他常常说,承包商特别是实力雄厚的弗拉沙公司(Compagnie Flachat)是一群骗子。弗拉沙公司“不过是一帮没钱没信誉没道德的忽悠”。他希望可以枪毙他们,10月12日,他告诉督政府:“我不断逮捕他们、把他们送上军事法庭,但他们买通法官。这很正常,在此地一切都是交易。”[44]

10月16日,拿破仑叫武姆泽献城。“勇士应该直面危险,而非沼泽瘟疫。”他写道。武姆泽一口回绝。[45]同日,他宣布博洛尼亚、费拉拉、摩德纳、雷焦(Reggio)四地成立奇斯帕达纳共和国(Cispadane Republic),督政府对此也没多少指示。立国之举牵涉废黜摩德纳公爵,此人曾允许护粮队进入曼托瓦。拿破仑组建了2800人的“意大利兵团”(Italian Legion)保卫奇斯帕达纳共和国(名字含义为“波河沿岸”),它废除封建制度,规定平等民权,创立普选议会,并发起民族复兴(Risorgimento)统一运动。这一运动历时四分之三世纪,但它最终让意大利成为独立、统一的国家。奇斯帕达纳共和国开了不下38次制宪会议,因为拿破仑积极投身其中,这证明他有耐心。亚平宁半岛几百年来一直政权林立,现在法国人开始促其形成统一政权。

然而在某一领域,法国的革命制度一直难以战胜意大利保守主义,此领域便是天主教会。意大利人激烈反对拿破仑的宗教改革,在意大利史上所谓的“法国时代”(epoca francese),他的教会改革所遭抵制之顽强,堪比他引入的行政文化所受拥护之热烈。[46]拿破仑早就开始试着恐吓梵蒂冈。1796年10月,他警告庇护六世不准反对奇斯帕达纳共和国,更不许等奥军回来后袭击法军。他语带不祥地告诉庇护六世,“想摧毁教皇的世俗权力,光愿望本身还不够”,但和平时期“一切也许能安排妥当”。他接着警告道,若教皇宣战,“反对共和国大众的疯子将面临毁灭与死亡”。[47]儒尔当和莫罗在德意志战败后,督政府无力调拨拿破仑急需的25000名增援士兵,仅派3000人支援接下来的战役,所以他只好同梵蒂冈拖时间。正如他对罗马的卡科所言:“我们的游戏真的就是把球丢来丢去,好骗过那只老狐狸。”[48]

11月上旬,奥地利准备就绪,试图三解曼托瓦之围,他们策划的战略只有维也纳宫廷会议这种委员会才想得出:匈牙利老将约瑟夫·阿尔文齐(József Alvinczi)率28000人,把里沃利的法军赶回曼托瓦;乔瓦尼·迪·普罗韦拉(Giovanni di Provera)将军率9000人从布伦塔去莱尼亚戈,牵制法军;巴萨诺的10000人袭击各处,防止拿破仑集中兵力。委员会把19000人的主要任务定为佯攻,只留给主力部队28000人,这说明他们没从过去六个月的战事中吸取教训。61岁的阿尔文齐具有丰富的履历,曾在拜恩、荷兰和土耳其作战。拿破仑后来说,当时阿尔文齐是他遇上的最好敌将,这也是为何他在公报里对阿尔文齐不置可否(相反,他盛赞自己看不上的博利厄、武姆泽和卡尔大公)。他还在宣言和当日公告中说,自己非常尊敬普罗韦拉。那是因为拿破仑认为这些人中普罗韦拉最差劲,他希望此人不会被解职。

拿破仑现在有41400人,他再次驱策军队快速向前,好尽量获知奥军在何时何地出现的警报。另有2700人守卫布雷西亚、佩斯基耶拉和维罗纳。第40半旅的2500人已从法国出发,尚未到达。11月2日,阿尔文齐渡过皮亚韦河(the Piave)。他指示夸斯达诺维希和普罗韦拉分别经巴萨诺与特雷维索(Treviso)去维琴察(Vicenza)。奥军开始前进了。

拿破仑命令马塞纳不要开战、直接退回维琴察,后者万分懊恼。马塞纳像奥热罗一样,开始欣赏拿破仑的领导能力和军事才干,但上司被称作法国最好的将军之一,这令他嫉妒,而且他为自己的绰号“胜利的宠儿”自豪。马塞纳不喜欢奉命撤退,哪怕敌人兵力占优。11月5日,拿破仑带奥热罗去蒙特贝洛(Montebello),他看到奥军就在法军纵队正前方横渡布伦塔河,遂决定次日发动进攻。与此同时,马塞纳在丰塔尼瓦(Fontaniva)攻击普罗韦拉的纵队,把他们赶到河中的一些小岛上,但未彻底将其逐过河去。

11月6日,夸斯达诺维希的军队刚在巴萨诺露面,奥热罗便发动进攻,他苦战一场,但未将敌军赶回布伦塔河对岸。当日,诺韦村(Nove)数次易手,奥军有28000人,拿破仑的兵力不及敌人,只有19500人,于是他被迫撤退。当时有很多的胜负判断标准,如减员人数、是否保住战场、是否挫败敌军计划,但不管怎么看,巴萨诺之战都是拿破仑的第一次败仗,不过后果不算严重。

拿破仑退回维琴察,获知沃布瓦在琴布拉村(Cembra)和卡利亚诺村与达维多维希小战五天后告败,其部队中有超过40%的人死亡、受伤或失踪。拿破仑立刻令奥热罗返回维罗纳以南的阿迪杰河,派马塞纳去维罗纳,并让巴泰勒米·茹贝尔(Barthélemy Joubert,律师之子,15岁时,他从家里跑掉参加炮兵)将军从曼托瓦调一个旅去里沃利助沃布瓦集结。他随后鼓动沃布瓦的部下:“第39和第85步兵半旅的士兵们,你们不配继续投身法军。你们既无纪律又缺勇气,几个勇士就能在你们的阵地拦下大军,但你们竟被敌人赶走,所以参谋长会在你们的军旗上题字:‘这些人不再属于意大利军团’。”[49]拿破仑能敏锐察知何事会鼓舞部队、何事会打击士气,如他所料,因为公开羞辱,在接下来的几天,这两个半旅作战时都比之前更卖力。

奥军在巴萨诺取胜后几乎停滞不动,拿破仑便得空重整部队。12日,他派2500人守维罗纳,调6000人守阿迪杰河一线。与此同时,被贬的沃布瓦在里沃利拖住达维多维希,基尔迈纳继续包围曼托瓦。于是右翼的马塞纳和左翼的奥热罗各自剩下13000人和5000人,两人在维罗纳以东10英里处的卡尔迪耶罗村(Caldiero)进攻阿尔文齐。大雨劈头浇在意大利军团步兵的脸上,他们没有体现此前常有的冲劲。大风刮走火药,法军的鞋也在泥泞中打滑,他们战斗一上午,但只在右侧稍稍站稳阵脚。下午3点,奥军援军一到,法军就被迫放弃已得的阵地。双方都有约1000人伤亡。拿破仑当然宣称战胜,但事实告诉我们,那年他下令铸造勋章纪念蒙特诺特之战、米莱西莫之战与卡斯蒂廖内之战,却无视了卡尔迪耶罗之战。

11月13日,两军休战。拿破仑趁机从维罗纳给督政们写了一封绝望的信,有力地将当前处境归咎在他们头上:

我们也许即将失去意大利。我等待的救援统统没来……我在尽责,军团在尽责。我的灵魂裂成碎片,但我意识平静……天气依然恶劣,全军赤足,疲乏至极……伤员都是精兵,优秀的军官和最好的将军都失去了战斗力。每个来我这的人都如此无能,连身为士兵的信心都没有!……我们被丢在意大利深处……也许我……大限将至。我不敢暴露自己,我死了部队将会消沉。[50]

的确,塞吕里耶和索雷负伤,拉纳、缪拉与小克勒曼住院,但拿破仑麾下还有不少良将。此信的结尾当然语气乐观,盖过一切前文:“过几天,我们试最后一回。如蒙幸运照耀,曼托瓦可取之,意大利可随之平定。”

拿破仑想出了一个大胆的计划,他打算绕到阿尔文齐后方的维拉诺瓦,迫使对方保卫自己的撤退路线。那儿的战场是成片的稻田,奥军兵力优势难以发挥。在阿尔巴雷多(Albaredo)渡过阿迪杰河会比较轻松,但奥军骑兵可以发出警报,于是拿破仑避开了阿尔巴雷多,选择在龙科(Ronco)过河。因为先前战事,法军在龙科修了一座浮舟桥,桥已被拆解,但其部件藏在附近的安全处。11月14日晚,马塞纳离开维罗纳,他故意向西,愚弄城中的奥军间谍,然后他折向东南方,在路上同奥热罗会合。

意大利此地的堤道蔚为壮观(今亦然),只见湿地两侧高耸笔直陡壁,故法军来架桥时,奥军警卫浑然未觉。破晓时分,第51战列步兵半旅乘船过河,夺取桥头堡。早上7点,桥造好了。在河对岸的交叉路口,奥热罗走右路,沿堤坝抵达阿尔科莱镇(Arcole),他打算渡过阿尔波内河(the Alpone)北上至维拉诺瓦,从而袭击阿尔文齐的炮场;马塞纳走左路,进军波尔奇莱(Porcile),欲从后方击退阿尔文齐左翼。天色阴暗,奥热罗同路易-安德烈·邦(Louis-André Bon)将军的第5轻步兵半旅前进,但他很快在阿尔波内河沿岸公路全线遭遇射击。敌人是掩护阿尔文齐左后方的两个克罗地亚营和两门大炮。阿尔科莱防守严密,既有枪眼又设了路障。法军第一波攻击失败,奥热罗亲率第4轻步兵半旅再度攻袭,但也告败。攻方被迫滑下陡直河岸,躲避守方火力。与此同时,去波尔奇莱的马塞纳路遇另一个克罗地亚营和一个奥军团,他把敌军赶回波尔奇莱村,稳固了桥头堡左侧。伦巴第平原和山地是不同的战场,在伦巴第平原,奥军骑兵机会更多,但此地河流迅急、堤岸缠结,更利于明悉战术细节但手头骑兵数量远远不及对方的年轻指挥官。

阿尔文齐很快获知法军动向,但他认为既然此处是沼泽地,那么这些法军只是实施佯攻的少许诈兵。巡逻队回报维罗纳平静无事,阿尔文齐遂派人侦察左方军情。在那儿,马塞纳击败普罗韦拉的3000人,另外3000人则迅速奔向阿尔科莱,正午刚过时赶到此地。奥军安放了两门榴弹炮,堤道便沐浴在弹雨中。拉纳刚从米兰医院归队,结果又中弹负伤。

奥热罗夺桥未成,恰在此时拿破仑赶到。他下令再战,但被密集的炮火阻挠。奥热罗便抓过一面军旗,走到麾下散兵前方15步处,说:“掷弹兵,过来追你们的军旗。”拿破仑身边围着副官与警卫,此时他也抓起一面军旗,亲自指挥冲锋,还用士兵在洛迪的壮举鼓动他们。两天前,他告诉督政府不想置身险地,但他在阿尔科莱的确冒险了。然而,进攻失败了。米龙等人都死在拿破仑身边,但苏乌科夫斯基说“士兵胆小如鼠”,他们没冲上尸横遍野的桥。奥军反击,推搡中拿破仑摔进桥后的泥沼,因为掷弹兵冲锋才获救。他是勇士,但面对固守奥军的猛烈炮火,人皆力量有限。这种炮轰还会持续两日。今人参观此桥便可明了拿破仑当时如何被推进紧挨着的大排水沟,虽说不太体面,但他可能因此捡回一条命。

事态已见分明——法军无法夺下桥。拿破仑当即命令马塞纳与奥热罗返回阿迪杰河南岸,他在阿尔科莱留下燃烧的营火,假装法军仍在此地。如果里沃利的沃布瓦继续后撤,他得准备好去对付达维多维希。在小村庄龙科的教堂塔楼上,法军看见阿尔文齐从卡尔迪耶罗返回维拉诺瓦,并在阿尔波内河东岸布阵。接下来两天桥依然在奥军手中,17日,奥热罗和马塞纳返回阿尔科莱,成功夺桥,当时拿破仑不在场。法军遭受了严重损失,有1200人死亡(包括8名将领)、2300人负伤,相对而言,奥军有600人死亡、1600人负伤,但阿尔科莱会战的最终赢家仍是法军,因为他们俘虏了4000名奥军士兵,缴获了11门大炮。“击败阿尔文齐是运气好。”拿破仑后来如此承认道。[51]

冬季临近,战事暂歇。曼托瓦仍然被困,奥地利会四度尝试解围。奥军在这场战役中损失近18000人,而法军损失了19000多人。战役结束时,法军什么都缺,尤其缺军官、鞋子、药品和军饷。有些士兵饥肠辘辘,第33战列步兵半旅甚至哗变,结果三个连被关禁闭,两名魁首被枪决。战事一结束,拿破仑就革了沃布瓦的职,并提拔茹贝尔,令其指挥掩护里沃利的师。

11月19日,拿破仑向卡诺汇报情况,这份报告比之前的明显乐观许多。“意大利的命运开始明朗,”他写道,“我希望十天之内就能从曼托瓦司令部给你写信。没有什么战事比阿尔科莱的更激烈。我几乎失去了所有的将军,他们的忠诚与勇气无可匹敌。”他在结尾处说,曼托瓦一投降他就要向“顽固”的罗马进军。[52]11月下旬,督政府派拿破仑在测绘局的前上司亨利·克拉克将军去维也纳议和。他劝克拉克不要为和谈牺牲奇斯帕达纳共和国,因为曼托瓦注定失守。[53]“那个人只是自高自大,他一无所长,”据说拿破仑告诉米奥称,“督政府派他当间谍监视我。”[54]这几乎不可能是拿破仑的慎思之语,因为日后他不断提拔非常能干的克拉克,封其为费尔特雷(Feltre)公爵。克拉克先是拿破仑的私人秘书,后任战争部长,到1812年时,他已是法国的权力巨头之一。“给我30000人,我就向的里雅斯特行军,”拿破仑告诉督政府,“我会把战火烧向皇帝领土、让匈牙利革命、进军维也纳。到时你们就能盼着百万的财富与安逸的和平。”[55]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