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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马伦戈

作者:英-安德鲁·罗伯茨/译者:苏然 当前章节:15407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2:23

我们在冰天雪地、狂风暴雨、雪崩冰裂中艰难跋涉。大圣伯纳德山口横拦去路,惊讶地看着这么多人从自己身上翻过。

——1800年5月18日,拿破仑致第二与第三执政

恺撒引述他的好运,看起来他自信是个幸运儿。他做得没错,此举既影响他人的想象力,又未冒犯任何人的自爱。

——拿破仑,《恺撒战史》

拿破仑刚当上第一执政就着手准备再战奥地利。就这件事来说,接下来的六周他给马上要重任其参谋长的贝尔蒂埃送去28份备忘录。1800年1月7日,他下令秘密筹建屯于第戎的后备军团。该军团共3万人,其中有大量清楚战争多么艰苦的老兵。其他兵员来自外省卫戍部队的半旅。有些人是从旺代调来的,但也有很多人是新兵,战役开始后,他们才在进军途中学会装填滑膛枪和射击。军中设置“餐站”系统,8名老兵与8名新兵组成一个餐站,由一名下士指挥,一同行军、吃饭、宿营,新兵于是很快适应了军旅生活。

“你要守口如瓶,不能告诉任何人我们所说的军团正在建立,”1月25日,拿破仑命令贝尔蒂埃,“连你的工作班子也不能知道,除了绝对必要的信息,别问他们问题。”[1]就连莫罗将军也以为正在集结的军队真是后备部队,他想不到拿破仑会率这支军团翻越阿尔卑斯山脉、突破奥地利将军米夏埃尔·冯·梅拉斯暴露的右翼,由此可见保密工作真是滴水不漏。(通过驻意大利特别是热那亚的法军部队,拿破仑能跟上奥军的动向。)冯·梅拉斯年事已高,但他仍是劲敌。梅拉斯曾是俄国名将亚历山大·苏沃洛夫(Alexander Suvorov)元帅的高级副将,苏沃洛夫一生未败,但是5月18日,他在圣彼得堡过世了。

拿破仑得决定翻越哪个山口进入北意大利。为了实施最爱的敌后机动战略(manoeuvre sur le derrière),他倾向于从最东边的施普吕根山口(Splügenpass)和圣哥达山口(San Gottardo,Passo del)入境,但是奥军迅速向西进军,所以他只能选择海拔8100英尺的大圣伯纳德山口(Grand Saint-Bernard,Col du)或海拔7100英尺的小圣伯纳德山口(Petit-Saint-Bernard,Col du)。小圣伯纳德山口太偏西,于是拿破仑仅派一个师去那儿翻山。他决定让军团主力翻越大圣伯纳德山口,但也命令阿德里安·蒙塞(Adrien Moncey)将军率一个师去圣哥达山口。

拿破仑指望着奇迹要素,因为汉尼拔之后,只有查理曼曾率军翻越阿尔卑斯山脉。拿破仑没带大象出行,但他的确把格里博瓦尔(Gribeauval)8磅加农炮与4磅加农炮拖上山峦,它们的炮管重量就超过0.25吨。5月上旬,法军开始进军,此时积雪仍厚,马尔蒙便发明了运载炮管的雪橇。雪橇由树干制成,中间挖空,伴着鼓点声,100人同时拉着它爬上阿尔卑斯山脉,然后又拖它下山。(因为意大利一侧的山峰比法国一侧的陡峭得多,士兵们发现下山难得多。)金钱与补给提前运至一路上的修道院与救济院,当地向导受雇带路,法军也发誓不公开他们的身份。拿破仑派贝尔蒂埃去后备军团后,任命卡诺为战争部长,4月2日以后,他加入了他们的工作,三人一同全面安排的行动后来成了军事史上的一大奇迹。“不管什么季节,”拿破仑对心存疑窦的迪马将军说,“军队总能通过任何可容两人下脚的地方。”[2]

这一时期,拿破仑几乎天天开执政会议,每两天又开一次参政院会议。3月17日,他先是主持执政会议与参政院会议,然后和他的首席制图师巴克莱·德·拉尔布(Bacler de l’Albe)将军召开军事战略会议。地板上横铺着巨幅大比例尺皮埃蒙特地图,他们就跪在上面。地图上扎着或红或黑的蜡顶大头针,代表军队的位置。(拿破仑和拉尔布沿着地图到处爬,有时他们会撞头。)战略会议上,据说拿破仑问布列纳他觉得何处是决战战场。“见鬼!我怎么会知道?”上过布列讷军校的私人秘书回答。“怎么会不知道,看这儿,你个笨蛋。”拿破仑边说边指向旧圣朱利亚诺(San Giuliano Vecchio)的斯克里维亚河(the Scrivia),并解释了一下他认为自己一翻过阿尔卑斯山脉后梅拉斯会如何实施机动。[3]三个月后,马伦戈会战正是在此打响。

4月19日,奥军将领卡尔·冯·奥特(Karl von Ott)率24000人包围热那亚,马塞纳的12000人被困在城中。皇家海军正封锁热那亚,以致城中并无多少食物。马尔博中尉回忆,接下来那几周,他们赖以为生的“面包”是“劣质面粉、锯木屑、淀粉、扑发粉、燕麦、亚麻籽、腐臭果仁等恶心东西凑成的吓人货,每一块会加一点可可,让它有点儿固体形态”。[4]蒂埃博将军把面包比作混了油的泥炭。青草、荨麻与叶子都加盐煮了,猫狗也吃完了,“老鼠卖到高价”。成千上万的平民与士兵开始饿死,营养不良也诱发疾病。只要4名以上的热那亚人结伴出现,法军就得照令向这些人开枪,以免他们献城。

拿破仑急着采取行动,4月25日,他致信贝尔蒂埃:“不管是意大利还是莱茵出事,只要某一天你觉得我应该来,我就会在收到你的信后一小时内动身。”[5]为了平息猜测、应付未来战役中比较普遍的后勤问题,拿破仑待在马尔迈松和巴黎,他检阅了装备最差的军队,任民众(和奥地利间谍)把这个场面尽收眼底,5月5日(周一)晚上他又去观看歌剧。全部战争重心似乎向德意志战场倾斜。莫罗的兵力远比意大利军团的充足,他势头良好,在4月25日渡过了莱茵河。拿破仑热情地祝贺他,措辞几近恭敬。不熟悉权力政治现实的人甚至可能认为,看起来拿破仑是大选长,莫罗是他的军事执政。

然后,拿破仑出击了。看完歌剧后才过几小时,即在凌晨2点时,他离开了巴黎,次日上午到达第戎。5月9日凌晨3点,他已经在日内瓦了。他一到那就出席游行与阅兵,引人瞩目,并且散播消息说他要去巴塞尔,但事实却是弗朗索瓦·瓦特兰(Fran?ois Watrin)将军的师的前卫已经开始爬上大圣伯纳德山口,没过多久,拉纳、维克托和菲利贝尔·迪埃姆(Philibert Duhesme)将军的部队也跟着翻山。贝西埃的执政卫队与缪拉的骑兵则留在拿破仑身边。[6](迪埃姆有一座葡萄园,他送给拿破仑一些葡萄酒,并收到如下回复:“等你首战告捷,我们再开瓶庆祝。”[7])

直到1905年,大圣伯纳德山口才通公路。当年冬季特别寒冷,厚厚的雪块压着结冰的山上小径,但就天气而言,拿破仑的运气特别好。从5月14日开始,军队花了十一天翻越阿尔卑斯山脉(所用时间是汉尼拔的一半),而翻山前与翻山后的天气恶劣得多。40门加农炮中只有1门在雪崩中遗失。“查理曼之后,它还没见过规模这么大的军队。”18日,拿破仑致信塔列朗,“它最想阻拦我们的大型作战装备,但是有一半火炮最终到了奥斯塔(Aosta)。”[8]他没有亲率军队翻越阿尔卑斯山脉,但是自从他开始处理最重要的后勤问题(食物、军火与骡子),他就一直关注着翻山情况。[9]他不断给军务组织官施压,比如说,他曾抱怨:“奥斯塔山谷只有干草和酒,我们待在那是拿生命冒险。”[10]5月20日,拿破仑本人在圣皮埃尔(Saint-Pierre)行过最险峻的山道,此时瓦特兰和拉纳已在皮埃蒙特境内前进了40英里。

共有51400人、10000匹马、750头骡子翻越阿尔卑斯山脉。有些地方仅容一人或一头牲口通行,并且法军得每天破晓时出发,以减少日出后遭遇雪崩的风险。[11]巴德要塞(Fort Bard)高耸于多拉巴尔泰阿河(the Dora Baltea)之上,它俯瞰峡谷,把守奥斯塔山谷入口,看上去坚不可摧。拿破仑的重型装备包括大炮、36个弹药箱和另外100辆交通工具,法军到达巴德要塞后,贝恩科普夫·约瑟夫(Bernkopf Joseph)上尉率领400名匈牙利士兵坚守十二天,拦下了几乎全部的重型装备,结果它们远远落在后面,严重扰乱了战役步调。为了减小噪音,法军在小径铺撒粪便与干草,并包住货运马车的轮子,于是有些马车设法趁夜通过。然而,剩下的马车仍不能通行,直到法军在要塞墙上轰开好几处缺口并于6月2日攻克它,为此他们折损了200人。因为被巴德要塞耽搁,拿破仑在前进途中亟须火炮与军火,于是他彻查伦巴第和托斯卡纳,尽全力征用物品。

操纵期望是拿破仑手中重要的治国之策,离开巴黎后,他不至于任由国民的期盼愈演愈烈。报纸宣称,他预言一个月之内拿下米兰。拿破仑很生气,5月19日,他写道:“那不符合我的个性。没错,我往往隐瞒已经知道的事,但我从不说将要发生什么。”[12]他命令在《箴言报》上插入一句有那种效果的“玩笑话”。事实上,拿破仑的确在离开巴黎后一个月之内进入米兰。

翻越阿尔卑斯山脉时,拿破仑几乎全程骑马,他仅在冰冻最严重的圣皮埃尔附近换乘骡子(因为骡子的脚步更稳健)。[13]拿破仑身着便装,外面套着常穿的灰大衣。他问带他翻山的向导想要什么报酬,向导便说自己是个22岁的农民小伙,只盼着“有福气消受一座好房子、一群牛和绵羊等”,这样他就能迎娶女友。[14]拿破仑下令给向导6万法郎置办这些东西,结果他发现小伙子已然27岁,而且有房有妻。于是向导的报酬不是6万法郎,而是1200法郎。[15]

5月22日,拉纳攻克伊夫雷亚,皮埃蒙特已在法军眼前,但冯·梅拉斯(他已占领尼斯)收到的报告仍然坚称奥斯塔山谷的法军只有6000人。拿破仑任由梅拉斯夺占尼斯,他打算先引诱奥军不断向西再出击。24日,拿破仑和33000名法军士兵已入奥斯塔山谷,12500人的蒙塞师也在路上。“我们攻击此地,势若闪电,”5月24日,拿破仑告诉已当选巴黎立法院议员的约瑟夫,“敌军根本没料到会有这种事,他们简直不敢相信我们做到了。壮举将要上演。”[16]

铁石心肠助拿破仑成为可畏的统帅,正当战役进展到此阶段时,这种无情再度显现。他的士兵乃至高级将领都认为他会向西进军,解救断粮的热那亚,但他反而折向东边的米兰,以便夺取当地的巨型补给站,并彻底切断梅拉斯去明乔河与曼托瓦的退路。拿破仑命令马塞纳尽力坚守,拖住奥特的围城军队,于是他把梅拉斯摆了一道。梅拉斯想当然地以为拿破仑会去解热那亚之围,他离开尼斯,从都灵返回亚历山德里亚,以图截住对方。

6月2日,梅拉斯命令奥特解除热那亚之围,与己合兵。奥特没有理他,因为马塞纳刚刚要他开投降条件。当日下午6点30分,拿破仑冒着倾盆大雨从韦尔切利门(Vercelli Gate)进入米兰。他入住大公的宫殿,然后口述信件、接见曾治理内高卢共和国的弗朗切斯科·梅尔齐·戴里尔、建立新市政府、释放奥地利人(他们把米兰当作地区首府)关押的政治犯,直到凌晨2点方才就寝。他还读了法军截获的梅拉斯寄往维也纳的急件,从中获知了敌军兵力、位置与士气状态。蒙塞师到达米兰,与拿破仑会合,但该师没有多少大炮和弹药。与此同时,拉纳进入帕维亚,在那儿缴获了30门大炮,虽然它们都被钉死,但他设法恢复了其中5门的战斗力。梅拉斯写给情妇的信也被截获,他说伦巴第不可能有法军,叫她别担心,拿破仑阅后觉得可笑。[17]5月11日及16日,他致信约瑟芬,询问她的“小姐妹”,并写下其子欧仁的消息。29日,他又给她写信:“我的约瑟芬永远是美好的,只要她不哭不媚。我想在她的怀里依偎十天。”[18]

6月4日,热那亚投降。该城人口原有16万,献城时,已有3万名居民与4000名法军士兵或是饿死,或因营养不良病死。另外4000名还算健康、尚能行走的士兵享受降军礼遇,获准返回法国。此外,基思(Keith)勋爵将率皇家海军舰队送4000名法军伤病员回国。此人封锁了港口,但他明白送这么多法军士兵撤离战场的益处。[19]马塞纳的身体垮了,重要原因之一是他坚持餐餐吃士兵伙食。终其军事生涯,拿破仑不曾尝过被围困的滋味,马塞纳对他不来救援一事始终耿耿于怀,同样,他也批评马塞纳没有多守十天。在圣赫勒拿岛流放时,拿破仑回忆道:“几个老人、一些妇女也许会饿死,但那样的话,他就不用交出热那亚。要是某人永远考虑人性、只考虑人性,他就别打仗了。我不知道怎么靠多愁善感的计划作战。”[20]拿破仑甚至在回忆录中批评马塞纳,把他和维钦托利(Vercingetorix,又译韦辛格托里克斯)麾下坚守阿莱西亚(Alesia)、对抗恺撒的围城大军的高卢人相对比。假如马塞纳真能成功地再守十天,或许奥特就无法及时赶到马伦戈战场。

拿破仑追求的东西比一座城市大得多——他想歼灭或俘虏米兰以西的所有奥军。[21]正因为热那亚的抵抗,他才得以绕到梅拉斯背后。梅拉斯被迫放弃和基思联手攻打土伦的计划,不知怎的,他返回东边重建被切断的交通线。除了皮亚琴察和瓦伦扎,波河主要渡河点都已落入法军之手,于是梅拉斯派数支队伍去那两座城市。

拿破仑在米兰向双面(也可能是三面)间谍弗朗切斯科·托利(Francesco Toli)等探子询问奥军部署。6月4日,他去了斯卡拉歌剧院,人们热烈地鼓掌欢迎他。当天晚上,他同剧院歌星、27岁的美人朱塞平娜·格拉西尼(Giuseppina Grassini)风流,次日早上,贝尔蒂埃看到他俩一起吃早餐。[22]“我不会请你来,”拿破仑给约瑟芬的下一封信如是说,“用不了一个月我就到家了。我希望回来时能见你安然无恙。”[23]当天晚些时候,大概在格拉西尼小姐走后,200名天主教教士进宫讨论神学。拿破仑请求获准“告诉你们,是何等感情驱使我心向使徒和罗马的宗教天主教”。[24]然而就在不到一年之前,他还对开罗国务会议说:“真主是唯一真神,穆罕默德是他的先知。”他不但没提这事,反而解释道,天主教“特别适合共和制度。我自己就是哲学家,我知道不管在哪个社会,不知自己从何而来、往何而去的人都不会被奉为正人君子。简单理性无法引人获知自己的起源和去向,没有宗教,人就始终如同暗夜行路”。[25]在拿破仑眼中,信仰是不断发展的概念,甚至是战略理念。他曾经相当认真地说,不论在哪儿作战,他都信奉当地宗教,在北意大利时,那意味着他信仰天主教。

梅拉斯可经三条路线到达安全地带:穿过皮亚琴察和波河南岸;去热那亚,在皇家海军的帮助下从海上撤退;在帕维亚渡过提契诺河。6月9日,拿破仑返回战场,他想一并封锁三条路,但此举违反了他自己的首要作战原则——集中兵力。当日,拉纳在蒙特贝洛(Montebello)和卡斯泰焦(Casteggio)击败奥特,后者被迫经斯克里维亚河退到西边的亚历山德里亚,与梅拉斯会师。“毫不夸张地说,”次日,拿破仑告诉国家参政克洛德·珀蒂耶(Claude Petiet),“敌军有1500人死亡,可想而知,他们的伤员数量是战死人数的两倍。”他当然照例夸张了,因为奥军只有659人死亡、1445人负伤。[26]

接下来三天,拿破仑待在斯特拉代拉(Stradella),他想看看梅拉斯打算做什么。西德尼·史密斯与驻埃及法军签署短期停火协议,但它未经英国政府批准。德塞趁此停火期间从埃及回国,正好赶上即将爆发的战事,尽管他没带上自己的部队。6月11日,拿破仑与德塞夜谈。上个月,他致信德塞称,“我的心太老了、太了解人性了”,除了德塞,它“不会对任何人怀有这种友谊”。[27]拿破仑立刻给了德塞一个军,该军下辖莫尼耶(Monnier)师与布代师。

13日上午10点,拿破仑骑至旧圣朱利亚诺。他的眼前是马伦戈村周边的郊野,该地位于亚历山德里亚以东约2.5英里处,塔纳罗河与博尔米达河在其附近合流。三条公路于马伦戈交汇,更远处有一座桥,该桥横越博尔米达河,通往亚历山德里亚。博尔米达河的S形河湾构成了天然的桥头堡。切廖洛堡村(Castel Ceriolo)、马伦戈村与斯皮内塔村(Spinetta)傍博尔米达河而立,位于圣朱利亚诺以西4英里处。博尔米达河与马伦戈之间有葡萄园、村舍、农场和一些湿地,所以地表破碎,但是从马伦戈再往前,地形就成了相当平坦开阔的平原,以至于军事史学家亨利·德·约米尼(Henri de Jomini)上校(数年后他担任拿破仑的参谋)说那里能容大群骑兵全速冲锋,在意大利当属罕见。(今天,当地田野的开垦程度远超当时,但1800年时,较高的作物仍能遮蔽视线。)6月13日,大雨如注,小股法军骑兵(一般认为他们有3600人)未充分侦察占地140平方英里的平原,仅随步兵去往托尔托纳。事实证明,法军要为这个错误付出惨痛的代价。

拿破仑在圣朱利亚诺待了一小时,然后得知梅拉斯准备去热那亚。看起来他已完全放弃平原,正坚守马伦戈来掩护撤退。拿破仑在波河北岸留下拉普瓦佩师,命令他夺取瓦伦扎的渡河点,并允许德塞率布代师去诺维阻截梅拉斯。维克托指挥一个前卫军,奉命攻打马伦戈,下午5点,加斯帕尔·加尔达讷(Gaspard Gardanne)将军在此对战约3000名奥军士兵。阿希尔·德·当皮埃尔(Achille de Dampierre)将军从南边包围马伦戈时,加尔达讷的部队冲入村庄。瓢泼大雨一度延缓了战事,小溪与河流也涨满了水。法军随后拿下马伦戈村,俘虏100人,缴获2门大炮。傍晚7点,博尔米达河对岸的奥军大炮不断猛烈开火,阻止敌人追击,直到晚上10点,他们才停止炮轰。即便如此,法军仍然认为明日奥军不想在那开战。

没有可见的营火,法军巡逻队及其步兵岗哨(piquet)和骑兵岗哨(vedette)也未报告任何异常动向,所以拿破仑完全没料到次日梅拉斯会大举渡河反击。情报总显零碎。骑兵巡逻队用望远镜远观敌军并清点人数,而且常常冒着危险。他们得出的数字不可能精确,这回此地又有一条大河拦路。“执政与他的骑兵卫队环马伦戈而行。”执政卫队掷弹骑兵约瑟夫·珀蒂(Joseph Petit)回忆道,“他越过平原,细心观察地形,时而陷入沉思,时而下达命令,我们几乎能一直远远看到他。”[28]

拿破仑“非常认真地”盘问逃兵,包括一位佩戴波旁圣路易十字勋章的流亡者军官。珀蒂回忆道:“战俘们得知他们刚刚在和波拿巴交谈,个个大吃一惊。”[29]奥军后卫已秘密掉头并同其他部队会师,梅拉斯的炮兵与骑兵比拿破仑的多,他决定凭借此数量优势发动猛攻,然而战俘们提供的情报都未让拿破仑料到奥军的行为。于是,1800年6月14日(周六)上午马伦戈会战爆发时,拿破仑在战场上的兵力只有三个步兵师、两个骑兵旅,合计15000人。莫尼耶和执政卫队还在后方的托雷-迪加罗福利(Torre di Garofoli)农舍,离马伦戈足足有7.5英里。从圣朱利亚诺出发,沿主干道向东走2.5英里便至托雷-迪加罗福利。前一天,拿破仑在圣朱利亚诺过夜,并在16世纪时的建筑圣阿格尼丝(St Agnes)教堂(保存至今)的钟楼上查看地形。开战时,维克托在马伦戈,但德塞正前往诺维,已经到达圣朱利亚诺后方5英里处,拉普瓦佩则在向波河北岸进军。[30]

博尔米达河两岸陡直,但是6月13日晚,奥军架设并系好了浮桥,还建立了桥头堡。然后奥军熄火就寝,从而麻痹法军,让他们无从得知己方真实位置及兵力。会战当天,天气酷热。清晨4点30分,太阳冉冉升起,此时马伦戈的15000名法军士兵只有15门大炮,对手奥军却有23900名步兵、5200名骑兵、92门大炮。[31]然而,即便天已破晓,维克托也完全没有警告拿破仑。上午9点,奥军开炮,逐退加尔达讷的步兵岗哨,直到那时拿破仑才发现事态严重。假如法军早早猛攻桥头堡,他们也许能阻止奥军过河,但9点时已然太迟。为了一同前进,奥军浪费了一小时来集结队形,如果他们只是让各作战部队一个接一个过桥,或许就能打垮维克托。若法军在马伦戈大败,执政府就可被推翻,因为西哀士等人已在巴黎密谋。

弗朗索瓦-艾蒂安·克勒曼(瓦尔米会战胜者之子)的骑兵旅待在圣朱利亚诺,缪拉命令他们前进。此时,贝尔蒂埃在卡希纳布扎纳(Cascina Buzana)的小山上看得一清二楚,他要求维克托坚守,并派人告诉拿破仑尽快从拖雷-迪加罗福利调兵。上午9点30分,加尔达讷的部队陷入了猛烈的炮火之中。炮弹在那片坚硬平坦的平原上经常跳飞,但是法军排成横队作战,把损失降到最低。白热化的火力交锋长达两小时,法军使用全连齐射,沉着开火,但奥军大炮还是重创加尔达讷的六个营,迫使他们慢慢退到丰塔尼奥内河(the Fontanone brook)附近,今人可在马伦戈博物馆外见其陡峭的堤岸。当皮埃尔的小股部队巧妙地隐藏在奥军右侧的河渠沟壑中,直到晚上7点才溃败。当时,当皮埃尔打完了所有的弹药,还被骠骑兵包围,遂投降。

6月14日上午10点,拿破仑已派拉纳去卡希纳-拉巴尔博塔(Cascina La Barbotta)支援维克托右翼。第6轻步兵半旅和第22战列步兵半旅唱着《马赛曲》进攻,把奥军逐回因前夜降雨涨满水的丰塔尼奥内河。“奥军像狮子一样战斗。”维克托后来承认道。奥军反击,但法军不肯放弃丰塔尼奥内河阵线。士兵们不停开火,滑膛枪烫得握不住了,他们便在枪上撒尿,给枪降温。中午时分,法军战线被40门大炮和连续不断的滑膛枪射击重创,他们的弹药也不多了。“波拿巴带头前进,”珀蒂回忆道,“他鼓励遇上的每支队伍要勇敢坚强。他出现后,他们显然重新振作起来。”[32]

此时,卡尔大公的弟弟、奥地利的约瑟夫(Joseph)大公率步兵渡过丰塔尼奥内河(河岸太陡,炮兵和骑兵不好通过),法军没能赶走他们。约瑟夫的步兵开始搭建栈桥,奥军炮兵用霰弹掩护他们,狠狠打击奉命来阻止修桥的法军旅。下午2点,马伦戈已陷落:奥军的80门大炮全部投入战斗,丰塔尼奥内河上到处有人渡河,加尔达讷师崩溃逃跑,不过他们给拿破仑赢来了三个半小时的喘息时间来组织反击。克勒曼的骑兵旅所辖中队轮流撤退,只有他们吓得奥军不敢出动数量占优的骑兵。奥军在马伦戈另一边的战场上组成战斗队形,维克托被迫后撤,他在平原对面命令部队排成方阵。奥军在很靠前的位置用15门大炮组成炮群,给维克托造成惨痛损失,他几乎退到圣朱利亚诺才重整队伍。此时奥军开始嘲弄敌人,他们从法军掷弹兵的尸体上剥下熊皮帽,用马刀挑着转。[33]

与此同时,奥特的步兵前进,拉纳被迫采取守势,他的右翼后倾且缺乏弹药。拉纳没有炮兵,几乎被包围,又遭敌军炮火重击,于是他下令以1英里不到的时速撤出平原。面对奥军大炮,拉纳的部队组成梯队后撤,他们有条不紊,但减员严重。拿破仑的预备队只有莫尼耶师和执政卫队,上午11点,他派人传令德塞,急切地命令对方尽快率布代师赶来。“我本想进攻敌军,结果反过来了,”他给德塞的消息说,“看在上帝的份上,你还能来就来!”因为斯克里维亚河涨水,德塞此前的行军大大受阻,这让拿破仑幸运地保住了执政之位。下午1点,德塞派人回报拿破仑,声称自己预计下午5点赶到。德塞和布代得命令麾下的师停止前进,然后掉头折返,去往炮响之地。他们冒着灼热往回走了5英里,但恰在最后关头赶到。拿破仑也给拉普瓦佩送去类似的回师命令,但拉普瓦佩要比德塞走得远得多,直到傍晚6点他才露面,那时已经太迟了。

下午2点,拿破仑和莫尼耶到达战场,此时情况简直不能再糟了。法军中路缓慢撤退,左翼崩溃,右翼面临严重威胁。[34]拿破仑知道得守住托尔托纳公路,但他无力正面抗击奥军,于是在公路右侧部署预备队。他可以指望拉纳守住那儿的阵线,若有必要,该地也可充当备用撤退路线。奥特是最大的麻烦,只有600人在阻止他。为了解救拉纳,莫尼耶派克洛德-卡拉·圣西尔(Claude Carra Saint-Cyr,此人不是古维翁·圣西尔的亲戚)将军率第19轻步兵半旅的700名士兵进入防守薄弱的切廖堡村,与此同时,第70战列步兵半旅去袭击奥特后方,第72战列步兵半旅留作预备。一开始,奥特被赶回博尔米达湿地,但他和圣西尔交火一小时后夺回了村庄。

于是乎,对于有两匹坐骑在其胯下被击毙、前臂也受轻微挫伤的梅拉斯而言,值此关头,他显然既不能离开战场、返回亚历山德里亚、向维也纳报捷,也不能把指挥权丢给副手,命令他们攻占圣朱利亚诺以及派骑兵追歼溃败法军。然而,奇怪的是,这正是他的所作所为。

下午3点,更多的奥军骑兵抵达平原,威胁拉纳侧翼。拿破仑决定派900名执政卫队步兵上阵。这900人在拉波吉(La Poggi)和维拉诺瓦之间的平原上排成纵队,唱着“我们要冲破他们的侧翼”(On va leur percer le flanc)。第96战列步兵半旅后来报称,他们把弹药分给前行的卫队,挽救了大局。奥特的一个龙骑兵团向卫队步兵发起冲锋,后者结成方阵,在卫队散兵和卫队半旅的4门大炮的支援下击退龙骑兵团。接下来,奥军步兵进攻卫队,双方在50~100码的距离内对射四十分钟,法军有260人死亡,负伤人数差不多也是260。卫队三次打退骑兵攻势,但是奥军步兵装好刺刀后掌控了局势,于是他们被迫组成方阵,向着拉波吉且战且退。无论如何,卫队的牺牲为莫尼耶争得完成机动的必需时间,莫尼耶的成功又为整个大军赢来重组时间。拿破仑后来说那天他的执政卫队犹如“花岗岩堡垒”,并且给他们颁发了勋章,步兵得24枚,骑兵得18枚,炮兵得8枚。

下午4点,奥军逼近圣朱利亚诺,执政卫队与莫尼耶师有序后撤。法军撤退秩序良好,他们一次撤一个营,且战且退。在此等境地中抵御四散奔逃的诱惑纯属检验军纪,这次考验也是有价值的。当天热浪逼人,士兵没水喝,也没多少大炮支援,他们还一直承受着奥军骑兵的攻势,但是从上午9点30分到下午4点,有些部队稳步撤退了超过5英里,并且始终没有崩溃。

一名卫队士兵说,拿破仑“照样沉着冷静”,他平静地鼓励部下,显露出领袖气场,确保他的步兵、骑兵、炮兵互相支持。[35]“执政好像不惧死亡,”珀蒂回忆道,“并且置身险地,因为我们看见子弹不止一次射进他的坐骑腿下,打得尘土飞起。”[36]拿破仑已经用光预备队,他仅仅在5英里前线上布置了6000名步兵、1000名骑兵和区区6门可用的大炮,而且他的军队筋疲力尽、口干舌燥、缺少弹药,三分之一的士兵已失去战斗力,但他显得胸有成竹。[37]拿破仑甚至开了个玩笑。马尔博的坐骑腿部受轻伤,他发现后,“揪着我的耳朵笑道,‘你觉得我把马借给你是为了让它们受这种罪?’”。[38]

密密麻麻的奥军步兵准备前进,拿破仑命令贝尔蒂埃组织军队安全地撤退,他自己则去了果利纳别墅(Villa Gholina),在屋顶上搜寻德塞的踪迹。德塞的纵队激起尘土,拿破仑看见后飞驰而来,催他们加速,然后他立刻取消给贝尔蒂埃的撤退指令。德塞骑马,比步行的部下早到一会儿,军队看见他后重振了士气。布代抵达圣朱利亚诺,拉纳、莫尼耶和瓦特兰把部队排成类似战斗队形的队伍,这时奥军纵队停下脚步,呈横队展开,准备发动他们以为的决胜一击。“我们今天退得够远了,”拿破仑鼓动部下道,“士兵们,记住,我习惯在疆场上宿营!”[39]

战场上仍有6门可用的火炮,预备队又运来5门,布代也拉来8门,所以马尔蒙能在稍稍凸起的高地上布置火力可观的炮群。布代命令4580名步兵在主干道上排成混合队形,其中有些人藏身树篱下与葡萄园中。拿破仑骑过战线,鼓舞士兵,现在他要用11000名步兵和1200名骑兵发动盼了很久的反攻。

下午5点,奥军前进。马尔蒙的炮群发射霰弹,把中路几个团的领头士兵炸得七零八落。里沃利的一幕重演,一发子弹幸运地引爆弹药马车,造成了混乱。奥军猛然回缩,这种震慑产生了严重的后果,尤其是布代师压向敌军后。奥军猛冲,迫使布代采取守势。近6000名奥军步兵先是射击,然后发起刺刀冲锋,但就在此时,克勒曼的骑兵已借助树上藤条的掩蔽成功上前,他派出了自己的部队。结果,第2、第20骑兵团的400人切入匈牙利掷弹兵中路纵队左翼时,奥军还没装填好滑膛枪。第2骑兵团砍杀三个营,抓获2000名战俘,赶跑了4000人。2000名奥军骑兵呆呆地站着,克勒曼当即命令最后一次冲锋时位于后面的200人回身进攻他们,再次击溃敌军。

接着,法军全线前进。值此胜利之刻,德塞胸口中弹,战死沙场。拿破仑得知后悲痛万分,“为什么我不能哭呢?”,因为他得集中精力指挥下一次攻击。[40]克勒曼再度进攻,逼得奥军骑兵掉头冲向奥军步兵,敌人于是乱作一团,拉纳、莫尼耶和执政卫队遂有机会全面推进,为会战划上胜利的句号。“一场战斗的命运仅仅在于一瞬间——一个念头,”拿破仑后来评价马伦戈会战时道,“如果在关键时刻来临时点燃精神火花,最小的预备队也可取胜。”[41]奥军勇斗一天,眼看就要取胜,煮熟的鸭子却当面飞走,他们又惊讶又紧张,于是完全崩溃,仓皇逃往亚历山德里亚。

法军累坏了,当晚他们真的睡在了战场上。奥军共有963人死亡、5518人受伤、2921人被俘,他们有13门大炮被缴获,还有20门沉入博尔米达河。法军中,死亡人数为1000出头,另有3600人受伤,900人被俘或失踪,但是这些数字被拿破仑的压倒性战略胜利所遮盖。[42]根据战后不久梅拉斯签署的停火协议,拿破仑得到了整个皮埃蒙特、热那亚、伦巴第大部分地区、12座要塞、1500门大炮和大型弹药库。六个月之前,政府公债价格稳定在11法郎,马伦戈会战前夕价格则为29法郎,捷报传至巴黎后,价格飙涨至35法郎。[43]会战结束后,7月22日,拿破仑命令马塞纳“劫掠并焚烧皮埃蒙特境内率先造反的村庄”。11月4日,他对布吕内下令:“必须时时刻刻严肃对待外国人,但要特别留心意大利人。”[44]然而,既然奥地利第二次被逐出北意大利,所以当地在经历了最低程度的反抗后很快就平静下来。此后十四年,北意大利一直很安静。马伦戈之战巩固了拿破仑的第一执政之位,也为他的不败神话再添一笔。

在马伦戈,拿破仑完美协同他的步兵、炮兵、骑兵,但他仍然赢得非常侥幸。重要的制胜因素有二:从心理角度看,德塞正好在适当时机赶到战场,震慑敌军;克勒曼精确地把握骑兵冲锋时间。奥军花八小时拿下平原,而法军只用不到一小时就夺回地盘。在老兵的指导下,法军新兵的表现相当出色。

“一场伟大的战斗后,”布拉兹上尉写道,“乌鸦和公报作者可以吃个饱了。”[45]拿破仑犯了三个大错:根本不该进入平原;没有预计梅拉斯可能发动进攻;把德塞派得太远。但是,拿破仑最终赢了。由于政治原因,马伦戈必须是他一个人的胜利,至少也得是他和过世的德塞共享的胜利。因此,战后公报纯属宣传文字,它暗示奥军落入拿破仑的陷阱。“战斗看上去失败了。”公报的话有些异想天开,“我军让敌军前进至圣朱利亚诺村的滑膛枪射程内,德塞将军的师已在那儿排成战斗队形。”[46]拿破仑还发明了德塞的一些遗言:“告诉第一执政,我遗憾今生尚无青史留名之举。”(其实他中弹后立刻就死了。)贝尔蒂埃重写三遍马伦戈官方战史才得到拿破仑首肯。1815年1月,拿破仑忘恩负义,宣称在德塞到来之前马伦戈会战就已经赢了。[47]德塞的副官阿内-让-马里-勒内·萨瓦里(Anne-Jean-Marie-René Savary)将军认为:“要是德塞将军晚来一小时,我们就被赶进波河了。”[48]

战后次日,拿破仑致信其他执政,他说自己“悲痛欲绝,因为我最爱最尊敬的人死了”。[49]为了缅怀逝者,他把萨瓦里和德塞的另一个副官让·拉普(Jean Rapp)拉入自己的参谋部,此外,他允许第9轻步兵半旅在军旗上绣金字“无双”。[50]他叫人给德塞的遗体做防腐处理,并下令铸造两款纪念章,一款表彰德塞,一款铭记马伦戈会战。[51]战后,拿破仑仅对克勒曼说了句“你的冲锋很漂亮”,克勒曼于是发火了,火上浇油的是,拿破仑和贝西埃交谈时吹嘘道:“今天卫队骑兵身环荣誉。”[52](据说克勒曼愤怒地回答:“将军,您满意我就高兴,因为我的冲锋为您戴上王冠”。[53]此事不大可能是真的。)拿破仑私下对布列纳承认道,克勒曼“发动了一次幸运的冲锋,他出手的时机恰到好处,我们欠他大恩。你看,零碎小事也能左右事态”。不到一个月,克勒曼有了自己的师,在后来的军事生涯中,他大肆劫掠,而拿破仑对此视而不见。拿破仑对布吕内和迪马说:“你们看,那天有两场战斗,我输了第一场,赢了第二场。”[54]此言或许是马伦戈会战的最好总结。

6月16日,拿破仑再次向弗朗茨皇帝求和:“我奉劝陛下聆听人世悲鸣。”他提出的媾和基础与《坎波福米奥条约》的一样。当日公告宣称,奥地利已经认识到,“我们互相残杀,结果只是英国的糖和咖啡卖得更贵”。[55]次日,“意大利解放者”返回米兰,他享受朱塞平娜·格拉西尼的魅力,邀请她去巴黎为国庆庆典和德塞葬礼献唱。“贝尔蒂埃告诉我,他预计派比林顿(Billington)夫人或格拉西尼夫人来,”6月21日,拿破仑致信吕西安,他有些言不由衷,“她们是意大利最有名的艺术大师。用意大利语作一首好歌。意大利作曲家应该熟悉这两个女演员的嗓音。”[56]格拉西尼抱怨道,拿破仑“总是摸她的私处”,经常害她欲求不满。不止她一人受到这种待遇。拿破仑从来就不在做爱上多花时间,他曾对一名副官说:“我三分钟就能搞定。”[57]

军事天才拿破仑智力超群、擅长管理、埋头苦干,尽管如此,我们也不可低估贯穿其生涯的旺盛运势。1800年5月法军翻越阿尔卑斯山脉时,天气一度好转;当年6月的雨导致德塞离开马伦戈时放慢行军速度,因此他能及时返回战场拯救总指挥。1792年,马亚尔上校向战争部汇报阿雅克肖事件,他的报告被战争爆发招来的文件淹没;1793年,拿破仑在土伦被长矛刺中,伤口未生脓毒;就像梅拉斯在马伦戈的弹药马车一样,1797年,夸斯达诺维希的弹药马车在里沃利被法军子弹直接命中;1799年,“米龙号”离开亚历山大港时遇上非常适宜的风向;同年,西哀士找不到其他军官来实施雾月政变,政变中托梅的袖子也被扯碎,足以激怒拿破仑的战友,而政变后克莱贝尔的报告才送抵巴黎。拿破仑认识到了运气成分,数次提及“幸运女神”。军政生涯后期,他自认被幸运女神抛弃,但眼下他相信她正站在自己身边。

[1] ed. Lentz,Thierry,Pacifications 1800-1802 2006,no.4903 pp.55-6,January 25,1800

[2] Dumas,Lt-Gen.Comte Mathieu,Memoirs of his own Time 2 vols.1839,Ⅱ p.107

[3] eds. Tulard,Jean and Garros,Louis,Itinéraire de Napoléon au jour de jour 1992,p.153

[4] ed. Summerville,C.J.,The Exploits of Baron de Marbot 2000,p.39

[5] ed. Lentz,Thierry,Pacifications 1800-1802 2006,no.5198 p.189,April 25,1800

[6] ed. Lentz,Thierry,Pacifications 1800-1802 2006,no.5310 p.245,May 15,1800

[7] ed. Lentz,Thierry,Pacifications 1800-1802 2006,no.5375 p.275,May 27,1800

[8] ed. Lentz,Thierry,Pacifications 1800-1802 2006,no.5350 p.262,May 19,1800

[9] Uffindell,Andrew,Napoleon’s Chicken Marengo 2011,p.28

[10] ed. Lentz,Thierry,Pacifications 1800-1802 2006,no.5341 p.258,May 19,1800

[11] Uffindell,Andrew,Napoleon’s Chicken Marengo 2011,p.19

[12] ed. Lentz,Thierry,Pacifications 1800-1802 2006,no.5343 p.259,May 19,1800

[13] Uffindell,Andrew,Napoleon’s Chicken Marengo 2011,p.31

[14] ed. North,Jonathan,Napoleon on Elba 2004,p.62

[15] Uffindell,Andrew,Napoleon’s Chicken Marengo 2011,p.31

[16] ed. Lentz,Thierry,Pacifications 1800-1802 2006,no.5366 p.272,May 24,1800

[17] ed. Lentz,Thierry,Pacifications 1800-1802 2006,no.5398 p.283,June 4,1800

[18] Pierpont Morgan Library MA 6939

[19] Smith,Digby,The Greenhill Napoleonic Wars Data Book 1998,p.1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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