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拿破仑大帝(出版书)》作者:[英]安德鲁·罗伯茨/译者:苏然【完结】 > 拿破仑大帝.txt

第二十三章 俄国第二十四章 进退维谷第二十五章 大撤退第二十六章 重整旗鼓第二十七章 莱比锡第二十八章 困兽犹斗第二十九章 厄尔巴第三十章 滑铁卢第三十一章 圣赫勒拿.2

79.法国画派,约瑟夫·富歇像。Photograph?RMN-Grand Palais(Chateau Versailles)/Gérard Blot

80.弗朗索瓦·热拉尔男爵画室,夏尔-让·贝纳多特元帅像,1811年。Photograph?RMN-Grand Palais(Chateau Versailles)/Gérard Blot

81.让-巴蒂斯特·保兰·介朗,奥古斯特·德·马尔蒙元帅像,1834年。Photograph:?RMN-Grand Palais(Chateau Versailles)/Gérard Blot

82.佚名,《1814年4月20日拿破仑在枫丹白露城堡庭院告别他的军队》。Bibliothèque Nationale,Paris. Photograph:Roger-Viollet/Topfoto

83.乔治·克鲁克香克,《拿破仑随向导逃离滑铁卢战场》,1816年。Private collection. Photograph:The Stapleton Collection/Bridgeman Images

84.路易-约瑟夫-纳西斯·马尔尚伯爵,《长林景象》(局部),1820年。Photograph:?RMN-Grand Palais(musée des chateaux de Malmaison et de Bois-Préau)/Gérard Blot

85.佚名,圣赫勒拿岛上生命还剩最后几周的拿破仑像。?Bodleian Library,Oxford(Curzon Atlantic a1 folio 19)

86.查尔斯·约瑟夫·赫尔曼德尔描画自指挥官弗雷德里克·马里亚特,《平躺的拿破仑·波拿巴遗体》,1821年。Photograph:Wellcome Library,London

致谢

我进行研究与创作这本书的时间已超出拿破仑本人在圣赫勒拿岛和厄尔巴岛度过的岁月,现在我要感谢一大群人一贯的慷慨、善意、时间与帮助,他们的人数多得令我心下难安。这些人包括:尼古拉·萨科齐总统,感谢他针对今日法国人回忆拿破仑的现象提出的深刻见解;戴维·卡梅伦与罗德尼·梅尔维尔,感谢他们允许我查阅契克斯的拿破仑通信集;法兰西学术院院士、法兰西学院院士格扎维埃·达尔科,感谢他在巴黎时替我做介绍;默文·金,感谢他对拿破仑战争中英法债务融资的看法;卡罗勒·奥普瓦,感谢他给我看了一只虱子,这种昆虫传播斑疹伤寒,摧毁了拿破仑在俄国的军队;已故的奥托·冯·哈布斯堡大公,感谢他对玛丽·路易丝“屈尊”嫁给拿破仑一事的观点;玛丽·贝里女士,感谢她给我看了维也纳会议时使用的椅子;杰恩·赖茨曼,感谢她给我看了她收藏的拿破仑时代书籍的装帧设计;罗伯特·皮里,感谢他鼓励了我;已故的亚历山德拉·戴克女士,感谢她的欧亨妮皇后回忆录;奥斯特利茨的杜尚·弗里博特,感谢他让我用他的拿破仑时代的滑膛枪射击;埃文·拉蒂默女士,感谢她给我看了据说是拿破仑的“肌腱”的东西;夏尔-亨利·特拉尼耶与让-帕斯卡尔·特拉尼耶;杰里·德尔·米西尔与简·德尔·米西尔,感谢他们在日内瓦湖畔盛情款待我;尼古拉斯·斯蒂德,感谢他对拿破仑的马耳他岛事迹所做的报告;卡那封伯爵夫妇,感谢他们给我看了拿破仑在枫丹白露宫的座椅以及在杜伊勒里宫的书桌;罗宾·伯利,感谢他的极其慷慨之举;罗斯伯里伯爵夫人,感谢她给我看了皇帝的移动图书馆;亨利·基辛格博士,感谢他对维也纳会议的看法;查尔斯·埃斯代尔教授,感谢他在2007年邀请我去利物浦大学出席他的“巅峰时期的拿破仑”讨论会,这次会谈极其精彩;德博拉·埃德尔曼;鲁里克·英格拉姆;我的表亲菲利普·恩格伦与桑德拉·恩格伦,感谢他们在我的圣赫勒拿岛之旅(我的旅程花了两周,其间大部分时间我都在王家游轮上)经过开普敦时供我食宿;扎克·格特勒,感谢他在特拉维夫给我的招待和表现出的慷慨;卡罗琳·达尔梅尼,感谢她借给我一绺拿破仑的头发,它一直待在我的书桌里,激励着我;法国巴黎银行的博杜安·普罗,感谢他允许我参观拿破仑和约瑟芬结婚时的房间。我还要向热罗姆·特雷卡和枫丹白露宫员工致以深深歉意,因为我在陈列拿破仑御座的房间里至少三次弄响警报。

不考察战场的军事史学家好比懒得勘查犯罪现场的侦探。在为本书做研究的过程中,我去了拿破仑的60处战场中的53处,杰出的军事史学家约翰·李陪伴我造访了大部分战场遗址。创作本书的最大乐趣之一就是和李一同走在蒙特诺特、蒙多维、洛迪、曼托瓦、阿尔科莱、卡斯蒂廖内、里沃利、罗韦雷托、代戈、马伦戈、乌尔姆、奥斯特利茨、耶拿、埃劳、弗里德兰、阿本斯贝格、兰茨胡特、埃克米尔、雷根斯堡、阿斯佩恩-埃斯灵、瓦格拉姆、小雅罗斯拉韦茨、吕岑、包岑、德累斯顿、莱比锡、赖兴巴赫、布列讷、拉罗蒂埃、尚波贝尔、蒙米拉伊、蒂耶里堡、沃尚、蒙特罗、克拉奥讷、拉昂、兰斯、奥布河畔阿尔西和圣迪济耶的土地上。我们之间通了海量的电子邮件,它们蕴藏着约翰无与伦比的建议与洞见。事实证明,他对拿破仑征途所做的战斗记录全都非常宝贵。他的友谊也令我快乐。约翰的妻子西莉亚容忍他如此频繁地陪我探访战场,我对他们感激不尽。

研究过程中,我在15个国家走访了69个档案馆、图书馆、博物馆和研究机构,在那些地方,我遇上的全是帮助和友谊。我尤其想感谢以下人士:

法国:巴黎国家档案馆的萨沙·托帕洛维希和弗洛朗斯·塔尔诺;法国国家图书馆托尔比亚克馆的Y.邦拉塔和黎塞留馆的洛朗斯·勒布拉;拉库尔讷沃外交档案中心的安妮·若尔容-利斯凯纳;万塞讷国防部历史司的克洛德·波努和蒂西奥·贝尔纳;梯也尔图书馆的西尔维·比耶和达妮埃勒·沙尔捷;卡纳瓦莱博物馆的热拉尔·莱里斯;英国驻巴黎大使彼得·韦斯特马科特爵士和他的管家本·纽威克,感谢他们带我参观了波利娜·博尔盖塞在巴黎的宅邸,如今它是英国大使馆;德国驻巴黎大使苏珊·瓦苏姆-雷内,感谢她给我看了自己的住所博阿尔内公馆,那是约瑟芬给其子欧仁的完美礼物;圣约瑟夫-德-卡姆教堂的莱奥诺尔·洛瑟朗;前圣克卢宫馆长达维德·德芒若;巴黎王家军校的奥萝尔·拉科斯特·德·拉瓦尔;美国驻巴黎大使馆首席秘书克里斯托弗·帕尔默和塔列朗公馆元帅中心的主任罗班·斯密特夫人;布列讷堡拿破仑博物馆的安格利克公爵;荣军院和陆军博物馆的范妮·朱布古;蒂埃里·伦茨和彼得·希克斯教授,感谢他们在杰出的拿破仑基金会如此热情地欢迎我;马尔迈松城堡的阿兰·普热图;王家宫殿(原保民院所在地)内的参政院的格扎维埃·卡永;拉纳元帅的迈松拉耶特城堡的玛丽安娜·朗贝尔;伯努瓦·德·阿邦维尔夫妇;汝拉省茹堡的康坦·艾莫尼耶;我的儿子亨利和女儿卡西娅,感谢他们陪我去了科西嘉岛;巴黎荣勋宫博物馆工作人员;巴黎警察局博物馆;圣但尼的荣誉军团学校;先贤祠;科西嘉阿雅克肖的费施博物馆、波拿巴宅国立博物馆。

俄罗斯:博罗季诺国立博物馆的亚历山大·苏哈诺夫和埃尔薇拉·丘拉诺娃,感谢他们带我参观博罗季诺战场遗址;三鲸旅游公司的奥列格·亚历山德罗夫,感谢他带我去了小雅罗斯拉韦茨战场遗址;城市事件公司的马切伊·莫拉夫斯基,感谢他带我去了俄国飞地加里宁格勒的埃劳和弗里德兰战场遗址;小雅罗斯拉韦茨军事史博物馆的康斯坦丁·纳扎罗夫;埃劳战场遗址上的巴格拉季奥诺夫斯克历史博物馆的亚历山大·潘琴科;莫斯科的俄国国家军事史档案馆的瓦列里·沙巴诺夫和弗拉基米尔·乌基维奇·卡茨;莫斯科博罗季诺全景博物馆的玛丽娜·兹博耶夫斯卡娅。

白俄罗斯:伊戈尔·格鲁佐教授,感谢他带我看了别列津纳战场遗址;鲍里索夫联合博物馆的拉霍维奇·纳塔利娅·斯捷帕诺芙娜。

以色列:埃阿多·赫克特博士,感谢他带我看了卡孔、雅法和塔博尔山战场遗址;阿隆·克布兰诺夫博士,感谢他带我看了阿克围攻的遗迹;特拉维夫大学的阿扎尔·加特教授;泰勒多尔考古博物馆的利亚特·马尔戈利特。

圣赫勒拿岛:极其勤奋的法国名誉领事与长林管理员米歇尔·当夸纳·马蒂诺,感谢他让我在那儿度过了非常愉快的时光;阿伦·莱格,感谢他带我参观了快乐山、黛安娜峰、普罗斯珀勒斯湾、荆园、沙湾与詹姆斯敦;安德鲁·韦尔斯,前圣赫勒拿布政司。

比利时:伊恩·弗莱彻和约翰·休斯·威尔逊上校,感谢他们带我观看了滑铁卢;利尼之战博物馆馆长伯努瓦·伊斯塔斯,感谢他带我参观了利尼战场故地;拉艾圣的主人弗朗索瓦伯爵和苏珊·科尔内·德尔丘斯伯爵夫人。

大不列颠:牛津大学罗德楼图书馆的露西·麦卡恩;牛津大学博得林图书馆特藏品阅览室的利·麦基尔南;牛津大学阿什莫林博物馆赫伯登钱币室的尼克·梅林教授;剑桥大学丘吉尔档案馆的艾伦·帕克伍德;阿普斯利邸宅的约瑟芬·奥克斯利;大英博物馆的保罗·罗伯茨;国家陆军博物馆的凯蒂·卡纳勒和皮姆·多德;切尔西王家医院的希拉里·伯顿和约翰·罗切斯特;伦敦传媒学院的理查德·丹尼尔斯;英国军事史委员会的理查德·坦南特;朴次茅斯皇家海军博物馆、大英图书馆和伦敦图书馆的工作人员。

意大利:里沃利博物馆的拉里奥·泽尔比尼;我的女儿卡西娅,感谢她陪我去了厄尔巴岛;厄尔巴岛马尔恰纳山上马东纳圣殿的内洛·安塞尔米;米兰塞尔贝洛尼宫的塞尔贝洛尼基金会的伊丽莎白·拉拉塔;曼托瓦总督府的里卡尔多·比安切利;罗马拿破仑博物馆、斯皮内塔马伦戈的马伦戈博物馆、蒙扎的雷阿莱别墅、厄尔巴圣马蒂诺别墅的工作人员。

捷克:和平纪念博物馆石标处的西莫纳·利波夫斯卡;奥斯特利茨斯拉夫科夫城堡的亚娜·斯卢科娃。

奥地利:阿斯佩恩与埃斯灵博物馆的赫尔穆特·蒂勒;瓦格拉姆博物馆的鲁珀特·德比克;维也纳的美泉宫与军事史博物馆的工作人员。

葡萄牙:马克·克拉索恩和路易斯·萨尔达尼亚·洛佩斯,感谢他们带我看了托里什韦德拉什防线的40、41、42、95号要塞;里斯本军事博物馆的工作人员。

德国:英戈尔施塔特的拜恩陆军博物馆、耶拿科斯佩达的1806博物馆、莱比锡战场遗址上的马克-克莱贝格门房博物馆的工作人员。

美国:纽约公共图书馆艾伦室的杰伊·巴克斯代尔和福兹海默室的伊丽莎白·登林格;皮尔庞特·摩根图书馆的德克兰·凯利;耶鲁大学的拜内克图书馆的凯瑟琳·詹姆斯和斯特林纪念图书馆的史蒂夫·罗斯;康奈尔大学卡尔·A.克罗克图书馆手稿藏品室的伊莱恩·恩斯特和劳伦特·费里;梅里尔一家,我在康奈尔大学做访问教授时,他们给予我慷慨赞助;康奈尔大学的巴里教授和马西娅·斯特劳斯博士,感谢他们的周到招待;我在康奈尔大学的学生,就拿破仑为何侵略俄国给出了自己的理由;拿破仑和法国大革命研究所所长雷夫·布劳法布教授,感谢他让我的佛罗里达州立大学之行如此愉悦;纽约历史社会图书馆的埃里克·鲁宾逊;佛罗里达州立大学罗伯特·曼宁·斯特罗齐尔图书馆特藏品室的凯蒂·麦考密克;耶鲁大学英国艺术中心的伊丽莎白·费尔曼;俄克拉荷马州塔尔萨的吉尔克里斯博物馆馆长罗伯特·皮克灵博士;海军战争实验室战争推演部部长威廉·J.拉德曼博士。

瑞典:阿维瓦·科恩-西尔伯,感谢他带我看了斯德哥尔摩王宫的贝纳多特室。

瑞士:日内瓦湖畔勒科佩城堡的保拉·贾诺利·图埃纳。

加拿大:布鲁斯·麦克尼文,感谢他带我参观了蒙特利尔艺术博物馆的拿破仑画廊。

我还要感谢乔希·萨顿、查利·米切尔、凯蒂·罗素,特别是不知疲倦的吉勒·沃克莱尔所做的历史研究,以及朱莉·迪·菲利波的德语翻译,贝娅塔·维杜林斯卡的波兰语翻译,蒂莫西·查普曼的西班牙语翻译,埃阿多·赫克特的希伯来语翻译,加林娜·巴布科娃博士的俄语翻译和安娜莉丝·埃里奇-韦弗、海伦娜·福什、玛克辛·哈菲尔德-奈朗、吉勒·沃克莱尔、卡罗勒·奥普瓦的法语翻译。巴黎那五个研究所的街道有时让人感觉神神秘秘,穿越它们时,玛克辛给我的鼓励与帮助格外大。

写作本书时,我正在为BBC拍摄关于拿破仑的系列纪录片。我要感谢戴维·诺特曼-瓦特、西蒙·沙普斯、戴维·巴里、戴维·丹吉尔、帕特里克·杜瓦尔和托尼·伯克,感谢他们让整个拍摄过程如此快乐又如此发人深省。

因为拿破仑之死变得富有争议(在我看来这不必要),我听取了蒂姆·巴里医生、康奈尔大学教授艾拉·雅各布森、艾伯特·纳普医生、罗伯特·克拉斯纳医生、阿沙纳·瓦茨医生、詹姆斯·勒法努医生、帕梅拉·亚布隆医生、盖伊·奥基夫医生、迈克尔·克伦普林医生对皇帝之死的专家级医学意见,我要感谢他们。我还要感谢弗兰克·雷兹内克医生对拿破仑在圣赫勒拿岛上所患牙病的诊断。

我要感谢海伦娜·福什、苏迪尔·哈扎雷辛、约翰·李、斯蒂芬·帕克、于尔根·萨赫特阅读我的手稿,并提出宝贵的改进建议。

我的代理人卡佩尔与兰德公司的乔治娜·卡佩尔,以及我的出版商企鹅出版社的斯图尔特·普罗菲特和乔伊·德·梅尼尔,像往常一样处于完美的高效、专业与迷人状态;我的文字编辑,充满灵感的彼得·詹姆斯和夏洛特·赖斯丁亦然。斯图尔特和乔伊为这本书耗费了大量心血,大大地完善了它,我对他们着实感激不尽。我也非常感激企鹅出版社的理查德·杜吉德、伊莫金·斯科特和莉萨·西蒙兹。

我那极好的贤妻苏珊·吉尔克里斯特陪我一同查看断头台的斩刀、在关押约瑟芬的教堂地窖里数被屠杀的教士的头骨、和我一起驾车驰过拿破仑之路、随我前往开罗爱资哈尔大清真寺,我们去那儿不仅仅是因为它内含的考古与文化趣味,还因为它是1798年起义开始与结束的地方。没有她的持久爱意与支持,我不可能写出本书。对我来说,她是融为一体的约瑟芬、玛丽·路易丝与玛丽·瓦莱夫斯卡。

本书献给我的弟弟妹妹们——阿什莉·格登·罗伯茨、马修·罗伯茨、埃利奥特·罗伯茨。因为他们在那么长时间内非常友善地容忍了自己的万事通大哥。

安德鲁·罗伯茨

巴黎,奥热罗街2号

www.andrew-roberts.net

波拿巴家族家谱

波拿巴家族

拿破仑和约瑟芬的近亲

引言

1944年10月,正当荷兰从纳粹手中获得解放之际,伟大的荷兰历史学家彼得·海尔(Pieter Geyl)写完了他的拿破仑相关作品[1]。此前215年间有数万本关于拿破仑的书出版,海尔的这本是其中最富有创意的之一。此书的独创性不在于海尔自己对拿破仑的看法(尽管他肯定在书中明确阐述了对拿破仑的见解),而在于它复述了其他人的观点,并追溯了在1815年和他所处的时代之间拿破仑名声的不同变化阶段。整个19世纪和20世纪初期,拿破仑既是历史风云人物,又是如此重要的政治巨人,他的这两个身份都经历了很多浪漫化或诽谤,所以海尔摘录的观点(不出意外地)经常激烈对立,它们一般都反映了作者自身的政治立场。海尔写完这本书后,二战期间的欧洲历史影响了人们对拿破仑时代欧洲大陆上的事件的观点,而且有时仍让它们黯然失色。这一点也不出意外,但我认为这是错误的。

写作本书时,我努力不让自己被之前的阐释过度影响,而是尽量回溯到拿破仑本人和私下认识他的人的言论。当然,对他的本能分歧也延伸到了这里,几乎所有同时代人的叙述都立足于拿破仑生前或死后作者所处情境,具有严重的倾向性。数十个例子表明,在那些他逊位后不久写出来的文字中,工作的诱惑、津贴的诱惑,抑或仅仅是在波旁王朝治下出版的权利都损害了其内容的客观性。举个例子,1803~1814年,拿破仑的廷臣之妻克莱尔·德·雷米萨(Claire de Rémusat)在写给丈夫的信中对皇帝满怀情意,但1818年时,她在回忆录中说他是“不懂慷慨”的怪物,此外他挂着“撒旦般的”笑容。这两个时期之间发生了什么?那是其夫想在波旁王朝谋得省长的差事。1815年,克莱尔烧掉了她的实时文字,设法恢复夏多布里昂所谓的“回忆中的回忆”(memories of memories)。

或者再看这个例子。我们接受的对拿破仑的很多理解其实受其同学路易-安托万·布列纳的回忆录的影响,但那本书相当可疑。1797年拿破仑在莱奥本与奥地利议和时,布列纳任其私人秘书。布列纳已经不能亲昵地称拿破仑为“你”,他说比起荣升拿破仑的私人办公室之首,这不过是个“小损失”,但因为他贪污,拿破仑只好两度将他解职,他们最终不欢而散。历史学家普遍认为布列纳的回忆录比较客观,哪怕它其实只是包括幻想家夏尔·马克西姆·德·维尔马雷(Charles Maxime de Villemarest)在内的很多人写的。1830年,拿破仑的哥哥约瑟夫等熟识拿破仑的人出版了共有800页的两卷本著作,用论辩语句粉碎了布列纳的很多说法。因此,我在引用布列纳的文字时存疑,只有他本人据信在场时,我才用他的文字来例证我的叙述。

拿破仑时代的经典著作中,到处是这类需要谨慎对待的“同时代”材料。蒙托隆伯爵曾在圣赫勒拿岛陪伴拿破仑,离岛二十年后,此人写下了他所谓的关于岛上生活的“自述”,但他甚至都没有那个时期的笔记。蒙托隆的回忆录其实是小说家大仲马(Alexandre Dumas)代笔的,拿破仑最喜欢的演员塔尔马的回忆录也是他代写的。1813年,拿破仑禁止阿布朗泰斯公爵夫人进入巴黎。19世纪30年代,她的回忆录问世,彼时她是吸食鸦片的瘾君子,可她仍声称自己记得与皇帝的私下长谈。阿布朗泰斯公爵夫人的18卷本回忆录有不少是巴尔扎克(Balzac)代笔的,其写作目的是摆脱债主纠缠。拿破仑的警务部长富歇的回忆录其实是受人雇佣的穷酸文人阿方斯·德·博尚(Alphonse de Beauchamp)写的。拿破仑宠爱的情妇乔治小姐的回忆录也是代笔的,但她觉得内容太无聊了,于是在书里添油加醋,写了拿破仑把一卷钞票塞进她的胸衣的故事。

在著作权法出现之前的年代,人们甚至可以出版约瑟夫·波拿巴、马尔蒙元帅、拿破仑的外交部长阿尔芒·德·科兰古等尚在人世的有关人员的回忆录,而后者没有任何诉诸法律的权利。1837年,有个叫夏洛特·德·索尔(Charlotte de Sor)的骗子出版了她所谓的科兰古回忆录,创作此书的基础是1826年他俩的一次简单会面(直到1934年,真正的科兰古回忆录才出版。)19世纪20年代,塔列朗写了回忆录中关于拿破仑的部分,但是19世纪60年代,激烈的反拿破仑主义者阿道夫·德·巴古(Adolphe de Bacourt)全面重写了塔列朗回忆录。梅特涅亲王的回忆录亦是代笔的,它在很大程度上也是自私的。约瑟芬曾经的爱人保罗·巴拉斯的回忆录则是恶意与自怜的典范,旨在报复拿破仑。拿破仑在雾月政变中推翻了路易·戈耶,此人在回忆录序言中承诺道,他将是“公正的作者”,给予拿破仑“完全的公道”。可事实上,戈耶的两卷本回忆录几乎都是愤愤不平的咆哮。大臣拉扎尔·卡诺与格鲁希元帅都没写回忆录,但是他们根据自己留下的文件拟出了稿子,其中有的是实时的,有的则不然。外交官安德烈-弗朗索瓦·米奥·德·梅利托的所谓回忆录其实是其女婿写的。在梅利托的女婿动笔时,书中描述的事件已经过去了半个多世纪。

无论如何,因为有那么多人想要记下自己对这位非凡人物的印象,也有些亲近拿破仑的人做了实时记录,他们既没有靠诋毁他在即将建立的政权下谋职,也不曾靠夸大自己与他的亲密关系谋财。举个例子,科兰古侯爵描写的1812~1814年、亨利·贝特朗写的关于圣赫勒拿岛上事件的日记,以及康巴塞雷斯的回忆录,直到20世纪30年代、50年代、70年代才分别问世,不是为了马上出版而写这一点就大大增强了它们的可信度。身为拿破仑的宫廷总管,不太知名的路易·德·博塞-罗克福比布列纳更亲近他。波旁王朝统治时期,博塞勇敢地出版了回忆录。克洛德-弗朗索瓦·德·梅纳瓦尔和阿加顿·费恩担任过拿破仑的秘书,他俩刻画的拿破仑形象与博塞描写的达成相称与均衡。当然,我们需要把这三本书和所知的其他资料核对,此外它们也要经历互相核对。然而,核对工作完成后,比起皇帝的敌人与其代笔者在他死后描绘的“黑色传奇”,这三本书描述的他往往更具一致性与可信度。

循着引线走出这座迷宫时,2014年拿破仑传的作者有个胜过所有前辈的巨大优势:从2004年开始,巴黎拿破仑基金会开始对拿破仑现存的33000封信件进行卓越的编辑与出版工作,其中多达三分之一的信要么没出版过,要么经这样或那样的方式删减后在19世纪50年代和60年代的通信集旧版中露面。这一内容浩大的新版本使人们可以重新评价拿破仑,它也是本书的基石。

自从200年前拿破仑在滑铁卢战败后,其生活的每个方面都被记录、研究、挑拣过,这些工作细致到了最惊人的程度。比如说,1804年7月19日,他在皮卡第(Picardie)比尼圣马克卢(Buigny-St-Maclou)附近的铁匠家停下,喝了杯加牛奶的咖啡,然后他分了些金币给惊讶喜悦的住户。为了这区区一件事,就有人写了一篇15页的论文。关于他的事实内容上极其精细,数量上多如牛毛,但它们并未导出对其人格、政策、动机乃至成就的一致结论。正如我在第一章里所说,拿破仑未满30岁时,他的第一本传记就出版了。从那以后,关于他的争论成了长期传统,本书显然也是其组成部分。1817年,瑞士历史学家弗雷德里克·吕兰·德·沙托维厄(Frédéric Lullin de Chateauvieux)写道:“像强烈的飓风一般,他扫清前进路上的僵化障碍,为民族铸就业绩——它们盖过统治了800年的哈布斯堡和统治了600年的波旁。”1818年,斯塔埃尔夫人死后出版的作品管拿破仑叫“没有礼貌、没有祖国、没有道德的雇佣兵,他是东方暴君、新阿提拉,只知道如何破坏与毁灭的士兵”。1808年,德意志最伟大的文学家约翰·沃尔夫冈·冯·歌德(Johann Wolfgang von Goethe)与拿破仑会面,他说对方“永远处于开明状态”。拿破仑是摧毁者还是建设者?是解放者还是专制者?是政治家还是冒险家?“争论继续进行。”海尔之书的最后一句话如是说。在本书结尾,我希望读者能完全明白为何我用的标题是“拿破仑大帝”。

[1] 这是指海尔的Napoleon:For and Against。——译者注

第一部 发奋为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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