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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蒂尔西特

作者:英-安德鲁·罗伯茨/译者:苏然 当前章节:15457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2:23

胜利吸引不了丧子之父。心灵开口时,就连荣誉也无幻象。

——拿破仑论埃劳会战

除了打仗,我也能做别的事,但责任最要紧。

——1807年3月,拿破仑致约瑟芬

“我亲爱的,昨天我们大战一场,”会战日晚上(2月10日凌晨3点),拿破仑从埃劳致信约瑟芬,“我是决胜者,但是折损了很多人。敌军的损失更严重,但我并未因此宽心。”[1]当晚,他又给她写信,“为免你感到不安”,他声称法军有1600人死亡、3000~4000人受伤,并俘虏敌军12000人。约瑟芬的前掌马官、皇帝的副官克洛德·科尔比诺(Claude Corbineau)将军也战死了。“我非常喜欢这名军官,他有很多优点,”拿破仑写道,“我哀痛他的逝世。”

耶拿战役之后,大军团曾乘胜追击,但这回它损耗太多,无力再追。埃劳会战后,苏尔特的副官阿尔弗雷德·德·圣沙曼(Alfred de Saint-Chamans)上校回忆道:“皇帝走过士兵面前,他们高呼‘皇帝万岁!’但我听见其中很多人喊‘和平万岁!’还有人喊‘和平与法兰西万岁!’甚至有人喊‘面包与和平!’”[2]圣沙曼头一次见到大军士气“有点动摇”,他认为原因是“埃劳的屠杀”。战后次日,拿破仑的公报称丢了一面鹰旗,“等这个营从敌军处缴获军旗后,皇帝会再赐他们一面”。[3]他没有指明部队的名称,因为法军实际上丢了五面鹰旗。[4]

2月14日,拿破仑仍在埃劳,他致信约瑟芬:“这一带到处是死伤者。这不是战争最光鲜的一面。人会遭遇磨难,这么多牺牲者的景象也令灵魂崩溃。”[5]不久之后,他开始担心军官们寄往巴黎的信太详写损失了。他致信富歇,称“他们所知军队内情就和杜伊勒里宫花园的行人所知内阁内情一样多”,并无情地补充道:“一场大会战中死掉2000人算什么?路易十四和路易十五的战争中,每一场战斗的死者都要多得多。”此言错得离谱。诚然,布林德海姆会战、马尔普拉凯会战、丰特努瓦会战和罗斯巴赫会战的死者更多,但绝不能说西班牙王朝继承战争、奥地利王朝继承战争、七年战争的每场战斗都如他所言。埃劳会战中,法军有近6000人死亡、约15000人受伤,而拿破仑照例掩饰死亡人数。[6]

埃劳会战后双方有两次大交锋。2月16日,两军在奥斯特罗文卡对战。2月下旬,贝纳多特与莱斯托克交手。然而除此之外无甚战事,法军和俄军分别进入帕萨格河畔与阿勒河畔的冬营,等待5月中旬战季再临。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拿破仑可以休息了。1807年3月,战时皇家军务总监皮埃尔·达吕的往来书信中有几十封涉及军队缺乏的物资:现金、马匹、烤炉、牛羊肉、制服、衬衫面料、帽子、床单、面粉、饼干,特别是鞋子和白兰地。[7]达吕尽了全力,比如说3月26日,他向拿破仑夸口道,军队有231293双鞋子。然而,士兵依然在受罪。12月,达吕在8个德意志城市征收5000匹马,其中3647匹于当月月底送出。[8]至于法军在何时何地征集了多少黑麦、小麦、干草、肉、稻草、燕麦和面包,拿破仑总能收到列有上述信息的简洁清单。类似地,也有人向他通报他在德意志和波兰的105座医院里有多少人。(举个例子,7月1日,住院人员包括30863名法国人、747名法国盟国人、260名普鲁士人和2590名俄国人。[9])在极其严酷的战役结束后,法军需要时间来休整复原。

那不勒斯军团正同卡拉布里亚起义者战斗,约瑟夫试图把他们的艰辛和大军团的相提并论,但拿破仑完全不乐意:

参谋官、上校和军官两个月没脱衣服,其中有人四个月没脱了(我自己十五天没脱靴)。我们置身在雪与泥中,没有面包、葡萄酒、白兰地、土豆和肉。在长途来回行军中,我们拼刺刀时经常冒着枪弹与炮火,而且我们得疏散伤员,用敞开的雪橇拉着他们走过50里格(130英里),这些艰苦没有丝毫宽慰。那不勒斯军团在美丽的那不勒斯乡间作战,那儿有葡萄酒、面包、土壤、衣服、床具、社交生活乃至女人,所以拿我们同他们相比有失品位。我们已经消灭普鲁士君权,正同剩余普军、俄军、哥萨克、(伏尔加)卡尔梅克人(Kalmyks)以及曾侵略俄罗斯帝国的北方民族战斗。[10]

因为俄国与普鲁士仍在同法国交战,拿破仑也利用这段时间补充兵员:他组建一支10000人的拜恩师,征募6000名波兰人;他从法国、意大利与荷兰调来援军,提前一年征召1808年度新兵。埃劳冲击了他的不败神话,如果他想让奥地利保持中立,就得抹去这个污点。这一需要在2月下旬尤为明显:法国提出的媾和条件已经比迪罗克呈给普鲁士驻巴黎大使卢凯西尼侯爵的宽松很多,但弗里德里希·威廉仍然不肯讲和。

若拿破仑想在春季发动进攻战役,他就得拿下防卫森严的富庶港口但泽,否则俄军可在皇家海军的帮助下袭击他的后方。1807年1月20日,25名普军士兵乔装成农民,在斯德丁绑架了维克托。此后勒菲弗元帅领到攻打但泽的任务,他时年52岁,头发斑白。5月24日,勒菲弗攻克但泽,稳固了法军左翼,拿破仑便送他一盒巧克力。元帅不以为意,直到打开盒子——他发现里面塞了30万法郎的钞票。一年后,骄傲的共和党人、雾月十八日拿破仑的代表勒菲弗加封但泽公爵。

拿破仑一边重建军队、筹备战役,一边继续管理帝国小事。得知但泽陷落(因为此事,克拉克奉命在巴黎安排礼炮齐射和《感恩赞》演唱)之日,皇帝命令荣誉军团总监拉塞佩德“致信第13战列步兵团下士贝尔诺达(Bernaudat),叮嘱他将饮酒量控制在有益的范围内。他凭借勇气受赏勋章,不能仅仅因为他喜欢喝点酒就收回奖励。叫他别陷入可能有损他佩戴的勋章的境地”。[11]1807年4月大概是整个拿破仑统治时期中最安静的月份,但他依然写了443封信。他住在芬肯施泰因城堡(Finkenstein Castle),那儿有很多火炉。(“我经常夜里起来,所以我喜欢看见明火。”)歌手奥布里(Aubry)小姐在巴黎歌剧院(Paris Opéra)[12]演出时坠下机械云,摔断了手臂。舞台总管布特龙(Boutron)与其代理人格罗迈尔(Gromaire)争论谁是事故责任人。在1000多英里外的芬肯施泰因,拿破仑站在格罗迈尔这边,他致信富歇:“我总是支持弱者。”[13]

4月26日,俄普签订《巴滕施泰因条约》,双方确认依然进行第四次反法同盟战争,邀请英国、瑞典、奥地利与丹麦加入。前两个国家积极响应:6月,英国加入反法同盟,它用出资的方式出力,同时继续靠海军钳制法国的海外贸易;第三次反法同盟战争在奥斯特利茨结束后,瑞典没有与法国媾和,这时它也派来一小股军队。拿破仑从未原谅瑞典国王古斯塔夫四世(Gustav IV),说此人“是个疯子,比起斯堪的纳维亚的勇士国度,他更应该去小屋(Les Petites Maisons,巴黎疯人院)称王”。[14]

5月下旬,拿破仑完成了筹备工作:但泽已然拿下;病号离开了前线;补给足以维持八个月。他的野战军包括123000名步兵、30000名骑兵、5000名炮兵。拿破仑决定在6月10日大举进攻,但就像1月时一样,本尼希森抢先动手。6月5日,他在古特施塔特(Guttstadt)攻击奈伊。次日,拿破仑离开芬肯施泰因,天气极热,他便坐进敞篷马车,打趣道:“我非常高兴敌军不愿让我们去找他们。”[15]皇帝照样渴望来一场可能终结战役的决定性会战,当天他调动了所有的军。达武已命令阿伦施泰因的两个师上前威胁俄军左翼。他故意让一个信使被捕,此人身上的假消息称,达武的40000人已准备好进攻俄军后方,其实他的军总共只有28891人。次日,本尼希森下令撤退。与此同时,苏尔特军的大量士兵渡过帕萨格河,逼退俄军右翼。

6月8日,拿破仑盘问来自本尼希森后卫的战俘,得知他正进军古特施塔特。看来本尼希森可能在那儿开战,但他没有那样做,反而退回防卫森严的海尔斯贝格营地。拿破仑率军前进,缪拉、奈伊打头,拉纳、帝国近卫军跟随其后。后面的莫尔捷距他们有一日行军里程。达武在右,苏尔特在左。军体系运转良好。巴格拉季翁掩护本尼希森撤退,他的军队冒着酷热走过尘土飞扬的长路,摧毁身后的桥梁和村庄。拿破仑认为本尼希森或许正前往柯尼希斯贝格,6月9日,他下令进攻。他以为对手只是敌军后卫,但他遇上的其实是整支俄军,对方有53000人与150门大炮。

海尔斯贝格镇位于阿勒河左岸谷地,系俄军的设防作战基地。数座桥梁通往右岸郊区。俄军建好了四个大多面堡掩护渡口,多面堡之间散布着箭头堡(flêches,箭头形土木工事),从6月10日清晨开始,他们便在那些工事中拼杀。缪拉和苏尔特指挥战斗,折损甚多人马,丢了3面鹰旗。下午3点时分,拿破仑赶到,冲他俩的作战方式大发脾气。战斗旋涡一度极其逼近皇帝,乌迪诺请他离开,称若他不走,自己的掷弹兵会带他走。“晚上10点,皇帝经过我们中间,”青年副官艾马-奥利维耶·德·戈纳维尔(Aymar-Olivier de Gonneville)中尉回忆道,“他似乎没注意到欢呼致敬,看上去忧郁消沉。我们后来得知,先前猛攻俄军不是出于他的意思,他尤其不想动用骑兵。(缪拉)为此挨批,颇为尴尬地跟着皇帝。”[16]晚上11点战斗才结束,战后双方随营人员抢劫死伤者,此景令人作呕。法军有10000多人受伤,俄军伤员多达6000人,黎明降临在这片万分凄凉的战场上。日上三竿时,两军都离开了尸臭弥漫之地。

拿破仑在海尔斯贝格缴获大量库存和补给,但他盯上了柯尼希斯贝格,那里的给养远比海尔斯贝格的丰富。如果俄军想去柯尼希斯贝格,他们就得返回阿勒河对岸。拿破仑知道小集镇弗里德兰有座桥,遂派拉纳侦察该地。与此同时,他把其余军队分为两半:缪拉领自己的骑兵、苏尔特军、达武军(共60000人)攻打柯尼希斯贝格;他自己领80000人返回埃劳。

中型城镇弗里德兰掩映在马蹄形河湾中。6月13日,拉纳的前卫报称大股俄军在弗里德兰集结。他按照军的宗旨开战,设法守了整整九个小时,直到援军赶来。下午3点30分,俄军前卫的3000名骑兵渡过阿勒河,赶走了弗里德兰镇的法军。埃劳在弗里德兰以西15英里处,本尼希森似乎以为,次日他可以渡过阿勒河,消灭拉纳,然后趁埃劳的拿破仑赶来前返回对岸。低估拿破仑的速度永远是不明智的,何况夏日将其行军地带的地面晒得坚硬。

阿勒河在弗里德兰拐弯,环绕小镇南面和东面,镇东则是米尔施特里姆湖(Lake Millstream)。阿勒河又深又急,岸高30多英尺。小镇前方的平原宽广肥沃,将近2英里宽,遍布齐腰高的小麦和燕麦。平原紧挨一片密林——索尔特拉克树林(Sortlack Wood)。米尔施特里姆湖亦有陡峭岸壁,并把平原分为两半。除了小镇的石桥,本尼希森在河上增修三座浮舟桥。俄军统帅携部下和他的英籍联络官约翰·希利-哈钦森(John Hely-Hutchinson)上校登上弗里德兰教堂钟楼,此乃明智之举,因为在那儿可以非常清楚地纵览战场全景,但他们没察觉俄军左翼与其后方的三座浮舟桥相距太远,也没发现弗里德兰的危险性:小镇位于同牛轭湖相差无几的米尔施特里姆湖湖湾,一旦桥梁被毁,或被人群堵塞,它就会变成巨大的死亡陷阱。

6月14日(周日)——马伦戈会战纪念日——凌晨2点至3点间,乌迪诺到达波斯滕恩村(Posthenen)前方的平原。军人中的军人乌迪诺冲动强悍,深受部下爱戴。终其军事生涯,他挺过了34次负伤,1805年的战事中,他丢了好几颗牙齿,还几乎失去一部分耳朵。[17]乌迪诺的父母生育了9名子女,但另外8个都夭折了。乌迪诺自己有10个孩子,他是个业余画家,爱收集陶制烟斗。这次战役期间,晚上他和达武用手枪射烛火。此刻乌迪诺派兵进入索尔特拉克树林,前线也出现了密集的散兵火力和加农炮炮击。萨克森轻骑兵已同拉纳会合,等出色的骑兵指挥官、贵族子弟埃马纽埃尔·德·格鲁希(Emmanuel de Grouchy)将军率一个龙骑兵师赶到后,他便有足够兵力在拿破仑到来之前阻击约46000名俄军士兵。

俄军可在海因里希斯多夫(Heinrichsdorf)威胁法军后方。本尼希森派大队人马渡过阿勒河,进入弗里德兰,命令他们面向海因里希斯多夫展开。南苏蒂的胸甲骑兵奉拉纳的指令前往海因里希斯多夫,逐退俄军先头部队。波斯滕恩的格鲁希随后迅速上前,他从侧面冲锋,攻入俄军大炮之间,砍杀无人掩护的炮兵。此时法军骑兵阵型混乱了,俄军反冲回去,但上午7点时格鲁希已稳住海因里希斯多夫东边的法军阵线。

接下来的战斗乱作一团,狡猾敏锐的加斯科涅人(Gascon)拉纳元帅得心应手地指挥战事,他要阻拦已经过河的六个俄军师,但手头仍然只有9000名步兵和8000名骑兵。于是乎,拉纳在挺拔的庄稼间排出特别密集的散兵线,借其掩护,他不断派小股步兵和骑兵上上下下、进出树林,从而夸大自己的兵力。幸运的是,正当本尼希森列队进攻时,莫尔捷军到达战场。他冲进海因里希斯多夫,正好打退俄军步兵。迪帕在村里留下乌迪诺的三个掷弹兵营,然后在村子右边列阵。之后莫尔捷的波兰师也赶到了,亨利·东布罗夫斯基(Henri Dombrowski)将军的三个波兰团进入阵地,支援波斯滕恩的炮兵。索尔特拉克树林爆发了可怕的战斗,乌迪诺师牺牲自己,成功阻挡俄军步兵。上午10点,让-安托万·韦迪耶(Jean-Antoine Verdier)将军的师已同拉纳会合,他的总兵力遂达到40000人。

拿破仑尽快驰往弗里德兰。本尼希森意识到,战场外的拿破仑正投入越来越多的兵力对付他,遂更改了自己的预期战果。现在他仅仅希望守住战线,等天黑后再次成功撤退。然而在那个纬度,仲夏夜晚来得非常迟,而且中午时分拿破仑就已到达战场。他骑着阿拉伯骏马从埃劳赶来,旁边跟着拼命追赶的警卫。乌迪诺的制服被子弹打穿了,他骑着一匹受伤的马来到皇帝面前,恳求道:“给我援兵,我就把俄军扔下河!”拿破仑在波斯滕恩后方的小山上观望,立刻察觉本尼希森犯了严重的战术错误:米尔施特里姆湖分割平原,俄军左翼易被推往河边。

拿破仑确信本尼希森即便发现损害也无法弥补它,于是他一边和乌迪诺等待增援,一边允许两军暂歇。双方将士都高兴能有机会去找遮阴处和水。这个仲夏日万里无云,热浪令人窒息,阴凉处的气温也有30℃,士兵们又花了几小时不断咬开子弹袋(子弹内含硝石)[18],更是渴得发狂。拿破仑坐在简陋的木椅上,在俄军炮兵射程内吃午饭——黑面包。侍者求他退后,他则说:“和我的午餐比,他们的晚饭会吃得更不痛快。”[19]有些人担心现在进攻已然迟了,建议将攻势推迟到次日,拿破仑回答:“敌人不会让我们两次逮到这种错误。”[20]军人兼外交官雅克·德·诺万(Jacques de Norvins)称,他看见拿破仑走上走下、用马鞭抽打长长的野草,还对贝尔蒂埃说:“马伦戈日!胜利日!”[21]拿破仑一直擅长抓住机会宣传纪念日,而且他也很迷信。

下午2点,拿破仑下令5点时恢复战斗:奈伊向索尔特拉克进攻;拉纳继续守中路,乌迪诺的掷弹兵倾向左边,将敌人对奈伊的注意力转移到自己身上;莫尔捷拿下海因里希斯多夫后驻守该地,维克托[22]和帝国近卫军则在中后方留作预备。希利·哈钦森记载道,本尼希森与其部下在教堂钟楼上眺望,只见“地平线如同系上一条钢制厚腰带,闪闪发光”。[23]本尼希森命令俄军撤退,但是太迟了。面对正在赶来的敌军,试图撤离太危险,于是他立刻取消撤军。

下午5点,20门大炮齐射三轮,宣告大军团开始进攻。奈伊的1万名步兵拥入索尔特拉克树林,6点时已扫清林子。他的纵队随后向俄军左翼进军。让-加布里埃尔·马尔尚(Jean-Gabriel Marchand)师冲入索尔特拉克村,把很多守军赶下了河。马尔尚接着沿河西行,封锁弗里德兰半岛,俄军被关在里面,很容易被法军炮兵击中。拿破仑命令维克托军顺着埃劳公路上行,从西南方前往弗里德兰。

奈伊军筋疲力尽,开始后退。塞纳蒙遂把他的30门大炮平分为两组,其火力配置为加农炮每门300发弹药、榴弹炮每门200发弹药。他用喇叭吹奏“向前进攻”的号令,炮兵队迅速跑上前,卸下大炮后开火。大炮的射程先是600码,再是300码,然后是150码,最后炮兵仅在60码内发射霰弹。俄军伊斯梅洛夫斯基近卫团(Ismailovsky Guards)和帕弗洛夫斯基掷弹兵团(Pavlovsky Grenadiers)奋力攻击炮群,但二十五分钟内,约4000人死在炮火之中。两发霰弹消灭了一整队冲锋的骑兵。俄军左翼一败涂地,又被阿勒河困住。塞纳蒙折损了一半炮兵,但他的行动成了军事教科书里著名的“炮兵冲锋”。奈伊军重整队伍,由第59战列步兵团开路,从西边杀过弗里德兰街道。晚上8点时,他们拿下城镇。俄军被逼得退到桥边,桥梁起火,很多士兵在试图渡过阿勒河时淹死了。

这时,拉纳和莫尔捷的师倾泻在平原上,弗里德兰右边的俄军部队纯粹是被他们推下了河。很多俄军士兵用刺刀战至最后一刻,尽管依然有二十二个骑兵中队沿阿勒河左岸逃走了。弗里德兰会战后,拿破仑没有像耶拿会战后那样追击俄军,人们对此提出了各种解释:天热;军队疲惫;夜幕降临;士兵在镇里抢食物。拿破仑可能也担心大举屠杀俄军会令亚历山大更不愿妥协,而那时他非常需要和平。他对康巴塞雷斯说:“他们的兵总体来说不错。”[24]拿破仑先前没承认过这点,五年后他本该好好记住自己的话。

通力合作使弗里德兰会战成为奥斯特利茨和乌尔姆会战后拿破仑最辉煌的胜利。法军有11500人死亡、负伤和失踪;俄军彻底溃败,虽说只丢了20门大炮,但据估计他们损失约20000人,占其总兵力43%。[25]佩尔西的100名军医得连夜工作,一名将军回忆道:“军队称之为野战医院的那些可怕地儿在搞截肢和解剖,草坪上满是从人身上切下来的肢体。”[26]

战后次日,莱斯托克撤离柯尼希斯贝格,拿破仑也发布了一期经典公报:

士兵们!6月5日,俄军袭击我们的营地,他们误解了我军不行动的原因。俄军后来察觉我们的休憩只是狮子的休整,但为时晚矣,现在他们得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代价……我们从维斯瓦河出发,像鹰一样迅猛奔向来自涅曼河的军队。你们在奥斯特利茨庆祝加冕纪念日,今年你们当之无愧地庆祝了终结第二次反法同盟战争的马伦戈会战纪念日。法军将士们,你们不负自己,也不负我。你们赢取了可确保自身持续性的和平,你们将戴着桂冠返回法兰西。现在我们的国家可以安逸下来,不受英国的恶毒影响。我给你们的奖励将证明我感激你们,深爱你们。[27]

6月19日,俄军返回涅曼河对岸,将蒂尔西特最后一座普鲁士城镇中的桥梁付之一炬,沙皇亚历山大也派德米特里·洛巴诺夫-罗斯托夫斯基(Dmitry Lobanov-Rostovsky)公爵请求停火。下午2点,拿破仑到达蒂尔西特。没有俄军相助,普军无力再战,只能完全跟随沙皇的外交步调。两日的和谈后,双方同意停火一个月。第三日晚上,拿破仑请洛巴诺夫-罗斯托夫斯基共进晚餐。他举杯祝福沙皇健康,提议两大帝国以涅曼河为天然疆界,此言暗示道,若达成完全友好的和平,他不会索求任何俄国领土。在此基础上,双方立刻安排拿破仑与沙皇会面。蒂尔西特附近的正式停火线涅曼河中央漂着一只木筏,其缆绳牢牢系于皮克图珀嫩(Piktup?nen)两岸。近卫炮兵指挥官让-安布鲁瓦兹·巴斯东·德·拉里布瓦西埃(Jean-Ambroise Baston de Lariboisière)在筏子上支起一顶帐篷充当中立地。[28]拿破仑在第85期战局公报中写道:“少有比这更有趣的场景了。”两岸确实有大群士兵围观会面。[29]拿破仑重复道,会见旨在至少保证“现存一代的和平”。战争打响八个月后,他热盼和平,也急着返回巴黎继续监督深深影响法国人生活诸多方面的改革。

1807年6月25日(周四),两位皇帝会面。这次会见是史上最伟大的峰会之一,它本身比其古怪地点著名得多。虽说最高统治者不可能产生真实友情,但拿破仑用尽一切手段令29岁的俄国绝对主宰为己倾倒,同他建立融洽的私人关系与有效的合作关系。7月7日,俄国签署谈判达成的和约,两天后普鲁士签约。此后,欧洲实际上划分为法国与俄国的势力范围。

拿破仑先到木筏上。亚历山大身着普列奥布拉任斯基近卫团(Preobrazhensky Guards)的深绿色制服,走上筏子同拿破仑拥抱。沙皇的开场白是:“我将是仅次于你的英国之敌。”[30](另一个帝威较少的版本是:“我像你一样憎恨英国人。”)多年来亚历山大乐意接受英国的黄金,他并不像这番话说的那样讨厌这些金子。然而,不管他用了什么说法,拿破仑立刻意识到法俄可能达成广泛协议,事实上,正如他后来所说的,“那些话改变了一切”。[31]然后,他们步入帐篷里的豪华沙龙,单独谈了两个小时。“我刚刚见了沙皇亚历山大,”拿破仑致信约瑟芬,“我对他非常满意。这位青年皇帝一表人才、贤德明智,比人们想象的聪明。”[32]

拿破仑称筏上帐篷的门造型华丽。门的顶端立着分别象征俄国和法国的鹰以及上了漆的巨大花押字“N”(代表拿破仑)与“A”(代表亚历山大),但那里没有“FW”(代表普鲁士国王弗里德里希·威廉)的位置。弗里德里希·威廉也去了蒂尔西特,可现场情况令他觉得自己是个非常卑微的君主。第一天压根没人请他上筏,他只好裹了件俄军厚大衣,在右岸等待筏上两人决定普鲁士的命运,而他们对他的王国并无本能感情。[33]次日,即6月26日,弗里德里希·威廉获准上筏,以便亚历山大把他介绍给拿破仑。这时他发现,普鲁士得为法俄结盟的巨大成本埋单。木筏上的第二次会议结束后,亚历山大在下午5点进入蒂尔西特镇,100门大炮鸣炮致敬,拿破仑亲自迎接,而且他住进了镇上最好的宅邸。弗里德里希·威廉来了后,没有鸣炮、没有迎接,分给他的住处则是当地的磨坊主家。[34]拿破仑和亚历山大都认为普鲁士国王迂腐狭隘、惹人厌烦、只能谈有限话题,这无助于改善他的地位。[35]“他和我谈了半小时我的制服和纽扣,”拿破仑回忆道,“所以最后我说:‘你得去问我的裁缝。’”[36]之后的每个夜晚,三位君主早早用晚餐,然后互道晚安,接着亚历山大瞒着弗里德里希·威廉返回拿破仑的寓所,同他长谈到下半夜。

拿破仑和沙皇经常交相检阅对方的近卫军、交互发放勋章与饰物(在亚历山大的请求下,拿破仑授予一名俄军掷弹兵荣誉军团勋章),还在盛宴上互相恭维祝酒,但两人关系的缔结归功于深夜的哲学、政治和战略谈话,有时他们一口气谈上四个小时。亚历山大致信妹妹时提过这些会谈。两人谈大陆体系、欧洲经济、奥斯曼帝国的未来以及如何让英国走上谈判桌。“我在蒂尔西特时常常聊天,”拿破仑回忆道,“我叫土耳其人野蛮人,说应该把他们赶出欧洲,但我没打算这样做,因为……不论君士坦丁堡落入奥地利还是俄国之手,对法国都无益。”[37]有一次他们聊到更超现实的话题——什么政体最好。专制君主亚历山大推崇君主选举制,拿破仑的皇冠好歹经全民公决确认过,但他支持独裁制。“因为谁有资格当选呢?”拿破仑问道,“一个世纪才出一个恺撒、一个亚历山大,所以选举肯定得靠运气,而继承无疑比掷骰子好。”[38]

俄国皇太后玛丽亚·费奥多罗芙娜(Maria Feodorovna)认为,俄军为霍亨索伦王朝流的血够多了,而沙皇的弟弟康斯坦丁也坦率地仰慕拿破仑。他们两人给亚历山大施压,要他求和。沙皇在蒂尔西特达成的交易没怎么反映他的失败程度:普鲁士几乎承担了全部代价,俄国除了伊奥尼亚群岛(包括克基拉岛,拿破仑称它为“亚得里亚海的钥匙”)外未失寸土。[39]拿破仑保证不强迫奥尔登堡等沙皇近亲统治的德意志国家加入莱茵邦联。亚历山大同意撤出不久前占领的土耳其领地摩尔达维亚和瓦拉几亚(它们从来不是俄国领土),并获准自由入侵瑞典属芬兰。沙皇必须在蒂尔西特做出的大让步仅仅是答应加入大陆体系,拿破仑希望借此大大增加英国的求和压力。与此同时,亚历山大邀请拿破仑去圣彼得堡。“我知道他怕冷,”沙皇对法国大使说,“但我定要他来。我会叫人把他的住处加热到像埃及一样暖和。”[40]亚历山大还在俄国下令焚烧反拿破仑的文学作品,此后俄国人民绝不能叫他的新盟友“波拿巴”,只能用“拿破仑”。[41]

拿破仑极其宽待俄国,但他对普鲁士完全相反,严厉惩罚该国。“没有废黜普鲁士国王是我在蒂尔西特犯下的最致命错误,”他后来说,“我本该那样做。我犹豫了一会儿。我确信亚历山大不会反对,只要我自己不戴上普鲁士王冠。”[42]沙皇从普鲁士割走波兰东部的比亚韦斯托克地区,此举难以称得上盟友的行为,然而其他沉重义务都得由拿破仑履行。普鲁士参加了第二次、第三次瓜分波兰,拿破仑便在这两次瓜分中新增的普鲁士省土地上创建华沙大公国。波兰人希望这是重建波兰王国的第一阶段,但华沙大公国没有对外的外交代表权,其大公弗里德里希·奥古斯特(萨克森国王)是德意志人,其议会也没多少实权。易北河以西的普鲁士领土组成新王国威斯特伐利亚,科特布斯(Cottbus)划归萨克森。拿破仑索要巨额战争赔款1.2亿法郎,为了付钱,弗里德里希·威廉只好变卖土地,并把整体税负占国民财富的比例从10%提至30%。拿破仑还强迫普鲁士加入大陆体系,禁止它在内策河(the Netze)[43]、布龙贝格运河(Bromberg Canal)[44]等水路收费。[45]约瑟夫的那不勒斯王位、路易的荷兰王位、拿破仑的莱茵邦联保护人身份将获承认,法军继续在维斯瓦河、易北河与奥德河上的要塞驻军。普鲁士的人口缩至450万(为战前人口的一半),其领土减少三分之一,其军队只能留下42000人。在莱茵河与易北河之间的几乎所有领土上,普鲁士国王的一切“实际或最终权利将被彻底抹去”。萨克森国王甚至有权借道普鲁士向华沙大公国派兵。拿破仑如此羞辱弗里德里希大王的侄孙,普鲁士必然永怀怨愤,但他估计自己与俄国的新友谊可以压制奥地利和普鲁士,阻止它们报复《普雷斯堡条约》与《蒂尔西特条约》。

英国一直算得上拿破仑的敌人,但随着权力开始接近巅峰,现在他的战略旨在确保俄国、奥地利、普鲁士这三个大陆国家绝不会同时对付他。所以,他既要让它们互相敌对,又得尽量让它们敌视英国。他利用普鲁士对汉诺威的渴望、弗里德兰会战后俄军无力再战的局面、与奥地利的联姻、俄奥对奥斯曼帝国看法的分歧以及三国都害怕的波兰复国运动,以防四国一同与己开战。[46]《亚眠条约》废止后的十年间,虽说法国成了四国最害怕的欧洲霸主,但拿破仑避免了同时与它们为敌,这证明了他的政治才干。欧洲实际上划分为法国与俄国的势力范围,此乃这一战略的决定性时刻。

某晚,晚年拿破仑在流放地圣赫勒拿岛谈论自己一生中最幸福之时,随员们提出了不同答案。“是的,就任第一执政时、结婚时、罗马王(他后来添的儿子)出生时,我都高兴,”他同意他们的看法,“但那时我并不完全相信自己地位稳固。也许我在蒂尔西特时最幸福。我刚刚克服埃劳会战等诸多动荡与焦躁,正决胜沙场、指点律令,皇帝与国王们向我献殷勤。”[47]选择这个时刻是明智的。

离法普签订条约仅剩三天时,普鲁士王后路易莎在7月6日到达蒂尔西特。她会见拿破仑,同他谈了两小时,恳求他归还易北河西岸的马格德堡。普鲁士王后乃倾城绝色,以至于1795年约翰·戈特弗里德·沙多(Johann Gottfried Schadow)为路易莎与其妹妹弗里德里克(Friederike)所创作的雕像被裁定为太过撩人,不可公开展出。[48](拿破仑仅仅评论道:“身为35岁人士,她的容貌达到了人们能想到的最佳水平。”[49])他致信贝尔蒂埃时提起这次会面,说“美丽的普鲁士王后的确哭了”,并补充道,“她认为我来这儿就为了看她的漂亮眼睛”。[50]拿破仑曾研究古斯塔夫·阿道夫的战役,非常清楚马格德堡乃战略要地,他不会被王后的泪眼征服,让出重要的军事要塞,他绝不可能如此轻率。[51]他后来把路易莎求取马格德堡一事比作高乃依剧作《熙德》(Le Cid)中希梅纳索求罗德里格伯爵头颅的“悲剧风格”场景:“‘陛下!公正!公正!马格德堡!’最后为了让她停下,我求她坐下。我清楚这个办法最能缩短悲剧情节,因为一旦坐下,后面就变成喜剧了。”[52]他声称某日晚宴上,路易莎从头到尾只说马格德堡的事,弗里德里希·威廉和亚历山大离开后,她继续力争。拿破仑说要送她一朵玫瑰。“我收下了,”她说,“但我一并收下马格德堡!”“啊,夫人,”他回答道,“是我给你玫瑰,不是你给我。”[53]

马格德堡没有复归普鲁士,而是划归威斯特伐利亚。这个新王国由不伦瑞克、黑森-卡塞尔、易北河西岸的普鲁士领土组成,后来又兼并了部分汉诺威领地,占地1100平方英里。这个新政治实体具有相当重要的战略地位,拿破仑却让一个22岁的男孩当它的国王,而他之前的成就不过是擅自在美国休假、没头没脑地缔结了一桩在法律上仅算半作废的婚姻、在近期战役中非常称职地指挥拜恩与符腾堡军队(但仅仅是称职)。[54]热罗姆资历不够,当不来国王,可拿破仑依然觉得家人最可靠,尽管反面证据已然显著:吕西安流亡;热罗姆结婚;那不勒斯的约瑟夫无能;波利娜大肆通奸;荷兰的路易对英国的走私行为视而不见。

拿破仑希望威斯特伐利亚为其他德意志国家树立榜样,鼓励它们加入莱茵邦联,或者至少脱离普奥轨道。11月15日,他致信热罗姆:“你的人民要享受德意志人不知道的自由、平等与幸福,这至关重要。”他随信附上新王国宪法,预言道,一旦人们“尝到开明自由政府的好处”,就再没人想恢复普鲁士的统治了。拿破仑命令热罗姆“忠实遵循宪法……《拿破仑法典》的优势、公开审判与新设立的陪审团将决定你的统治……比起最伟大的战绩……我更看重它们的影响”。然后他开始称赞精英政权的益处:“德意志人民急切盼着非贵族出身的人才享有平等就业权之时,盼着农奴制等主权和人民之间的一切隔阂消亡之时。”考虑到收信人是谁,此言可谓讽刺。拿破仑没打算公开这封信,但它表露了他的最佳理念。“德意志人民和法兰西人民、意大利人民、西班牙人民一样,要求获得平等与自由的价值。”他写道,“我已经变得相信特权阶级施加的负担违背了普遍民意。当一个行宪政的国王。”[55]

拿破仑经常批评约瑟夫、路易和欧仁,热罗姆亦常常挨训。有一次,拿破仑甚至指责他太幽默:“你的信太风趣。战时不需要俏皮话。你的文字必须准确,并显得坚毅简洁。”[56]兄弟们都不是合格君主,拿破仑无休止地对他们吹毛求疵,但这样做帮不上忙。“他具备成才的素质,”拿破仑对约瑟夫说起热罗姆,“但他听到这话会吃一惊,因为我给他的信全是训斥之辞……我故意把他放在孤立的领导位置上。”[57]拿破仑知道自己对家人的要求有多严,可他的法子屡屡失败。

“你读到这封信时,”7月7日,拿破仑致信约瑟芬,“我已同俄普媾和,热罗姆的威斯特伐利亚王冠已得到承认,他的国家有300万人。这消息我只跟你说了。”[58]拿破仑经常把寄给约瑟芬等人的信当作精妙的宣传工具,最后一句话表明他做到了何等地步。他还说:“我非常想见你,而命运决定何时适宜见你。也许快了。”前一天他在信中写道,“小克庞男爵有些盼望拜访”,这隐隐表示想见约瑟芬是实情。[59]玛丽将留在波兰。

拿破仑昼夜兼程坐了100小时马车,在7月27日早上7点返回圣克卢宫。特地为他建造的凯旋门前有路障,而他走得太快了,护卫们都来不及挪开障碍(他仅仅命令车夫绕行)。[60]他在国外待了306天,这次离国是他军政生涯中最久的一次。“我们看着拿破仑从波兰腹地马不停蹄地赶回,”沙普塔尔回忆道,“他回来后就召集参政院。他就像前夜睡在自己的卧室一般,依旧头脑精明、思维连贯、思辨有力。”[61]拿破仑从圣克卢宫给玛丽寄去自己的肖像和一些书,并写道:“我温柔可爱的玛丽,我离开法国近一年后回国,你如此热爱你的国家,会理解我此刻的喜悦。如果你在这儿,这份喜悦会更完满,但我的心里有你。”[62]接下来的18个月,他再没联系她。

[1] eds.Kerautret,Michel and Madec,Gabriel,Tilsit,l’Apogée de l’Empire 1807 2010,no.14277 pp.176-7,February 9,1807

[2] Saint-Chamans,Gén.Comte Alfred de,Mémoires du Général Comte de Saint-Chamans 1896,p.59

[3] ed. Markham,David,Imperial Glory 2003,p.144

[4] 第10轻步兵团与第18、第24、第44、第51战列步兵团丢了鹰旗。

[5] eds.Kerautret,Michel and Madec,Gabriel,Tilsit,l’Apogée de l’Empire 1807 2010,no.14312 p.191,February 14,1807

[6] eds.Kerautret,Michel and Madec,Gabriel,Tilsit,l’Apogée de l’Empire 1807 2010,no.15240 p.608,April 13,1807

[7] SHD GR2/C 66

[8] SHD GR2/C 66

[9] SHD GR2/C 66

[10] eds.Kerautret,Michel and Madec,Gabriel,Tilsit,l’Apogée de l’Empire 1807 2010,no.14448 pp.249-50,March 1,1807

[11] eds.Kerautret,Michel and Madec,Gabriel,Tilsit,l’Apogée de l’Empire 1807 2010,no.15743 p.837,May 27,1807

[12] 即前文提过的歌剧院,事实上,当时它的名称是帝国音乐剧院(Académie Impériale de Musique)——译者注。

[13] eds.Kerautret,Michel and Madec,Gabriel,Tilsit,l’Apogée de l’Empire 1807 2010,no.15224,pp.600-601,April 12,1807

[14] eds.Kerautret,Michel and Madec,Gabriel,Tilsit,l’Apogée de l’Empire 1807 2010,no.15947 p.926,July 4,1807

[15] Summerville,Christopher,Napoleon’s Polish Gamble 2005,p.118

[16] Gonneville,Aymar-Olivier de,Recollections of Colonel de Gonneville 2 vols.2009,Ⅰ p.50

[17] Kiley,Kevin,Once There Were Titans:Napoleon’s Generals and Their Battles 2007,p.200

[18] 拿破仑战争使用的子弹一般是定装弹药,也就是说,在发射之前把定量的发射药、底火和弹头用一个纸或者金属的弹壳装起来,使之成为一颗完整的子弹。士兵在咬开纸袋再往枪管里倒火药时,嘴唇和牙齿可能会触碰到火药(含有硝石)。——译者注

[19] Summerville,Christopher,Napoleon’s Polish Gamble 2005,p.133

[20] Summerville,Christopher,Napoleon’s Polish Gamble 2005,p.134

[21] Summerville,Christopher,Napoleon’s Polish Gamble 2005,p.134

[22] 大军团已用布吕歇尔换回了维克托。——译者注

[23] Wilson,Sir Robert,Campaigns in Poland in the Years 1806 and 1807 1810,p.157

[24] eds.Kerautret,Michel and Madec,Gabriel,Tilsit,l’Apogée de l’Empire 1807 2010,no.15874 p.898,June 19,1807

[25] Smith,Digby,The Greenhill Napoleonic Wars Data Book 1998,pp.250-51

[26] Woloch,Isser,The French Veteran from the Revolution to the Restoration 1979,p.199

[27] La Bédoyère,Charles de,Memoirs of the Public and Private Life of Napoleon Bonaparte 2 vols.1835,Ⅱ p.4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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