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85年9月1日，拿破仑就任拉费尔团第1营第5大队秋季炮兵连的军官，该连屯于罗讷河（the Rh?ne）左岸的瓦朗斯（Valence）。秋季连属于五个历史最悠久的炮兵部队之一，享有盛誉。[68]16岁的拿破仑既是最年轻的军官之一，又是法军炮兵军官中唯一的科西嘉人。他回忆瓦朗斯的日子时总说自己过得寒酸。当时，他的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把扶手椅，但他仍像从前一样醉心阅读，有时他只好不吃饭，以便有钱买书。那时，救济是拿破仑的部分生活来源。瓦朗斯一家咖啡馆的老板经常招待他喝咖啡，当上第一执政后，他向一位内政部长打听老板的消息。他听闻她还活着，便说：“恐怕我没有付清她招待我的所有咖啡，这里是50金路易（louis）（相当于1000法郎），替我交给她。”[69]拿破仑的餐馆账单也慢慢累积起来。一位同时代人回忆道：“和别人一起去酒馆或咖啡馆时，有时他可以方便地不付账。经历过这种事的人们向我保证道，虽然拿破仑最年轻最穷，但他不用强迫手段就能获得其他同伴的尊重乃至顺从。他不曾一文不名，但在人生的那个时期，他极其在意开销细节。”[70]他承受不起忘掉苗圃梦魇。
1786～1791年，拿破仑给很多书做了详细笔记，如阿拉伯民族、威尼斯（Venetia）、印度群岛、英格兰、土耳其、瑞士和索邦（Sorbonne）的历史。他评注伏尔泰的《论道德》（Essais sur les moeurs）、马基雅维利的《佛罗伦萨史》（History of Florence）、米拉波的《论密信》（Des lettres de cachet）和夏尔·罗兰的《古代史》（Ancient History）。他做过笔记的书还有当代地理和政治著作，如雅克·迪洛尔（Jacques Dulaure）的反贵族阶级著作《批判贵族史》和夏尔·杜克洛（Charles Duclos）的八卦之谈《路易十四与路易十五时代秘闻》。[71]与此同时，拿破仑还背诵高乃依、拉辛和伏尔泰的诗作，或许他是为了赢得漂亮姑娘卡罗琳·德·科隆比耶（Caroline de Colombier）的芳心。“听来非常不可思议，”两人曾在黎明时漫步草坪，他日后回忆当时他们的关系多单纯时说道，“但我们一直在吃樱桃！”[72]拿破仑在瓦朗斯继续学跳舞，他可能意识到，若想成为一个能在社会上见人的军官，舞蹈能力有多重要。[73]他的舞蹈教师多泰尔后来穷困潦倒，1808年12月，他致信拿破仑称：“陛下，帮您在礼仪社会迈出第一步的人如今渴求您的慷慨。”皇帝便给他安排了工作。[74]
1786年4月26日，拿破仑在瓦朗斯写了其现存随笔的第一篇，讨论科西嘉人抵抗法国的权利。他已经完成了学业，所以此文并非旨在出版，而是写给他自己看的。对那个时代的法军军官来说，这是不寻常的消遣活动。文章庆祝保利的61岁生日，辩称法律或源于民权或源于君权，倡导国民主权，并总结道：“追求一切正义法律的科西嘉人曾挣脱热那亚人的枷锁，如今也能打破法国人的。阿门。”[75]一个法军军官写这种文字显得很奇怪，甚至可说是谋反，但拿破仑从学生时代起一直奉保利为偶像，从9岁到17岁，他在很大程度上是孤身待在法国，这让他思念理想化的科西嘉。
拿破仑是个业余作家，26岁之前，他写过约60篇随笔、小说、哲学论述片段、历史文章、论文、小册子和公开信。[76]这些文字一同反映了他在才智和政治上的发展，追溯了他的转变过程：18世纪80年代，他是坚定的科西嘉民族主义者，后来他又公开自称是反对保利的法军军官，1793年他则希望雅各宾法国镇压科西嘉的反叛。晚年拿破仑说，保利“是个好人，他既没背叛英国也没背叛法国，但永远只为科西嘉考虑”，他“是我家族的挚友，力劝我加入英军，这样他可以动用权力给我谋职……但我更喜欢法军，因为我和他们说同样的语言、信仰同样的宗教，我能理解也能欣赏他们的作风，而且我认为，对积极进取的年轻人来说，大革命的兴起是个好时机”。[77]拿破仑也声称保利“盛赞”自己：“那个年轻人会成为普鲁塔克笔下的古人之一。”[78]不过，此事的可信度也许更低。
1786年5月上旬，拿破仑写了两页随笔《论自杀》，此文融合了浪漫民族主义者的痛苦呐喊与古典演讲术的做派。“我置身人群却永久孤独，回房独梦，沉沦于我的忧愁的全部魅力。”他写道，“今天我在思考什么方面？死亡。”[79]这令他想到：“既然我必定死亡，难道我不可以自杀？”“人是多么远离自然啊！”他的呼喊反映了经典的浪漫主义修辞。拿破仑显示了既自大又自怜的哈姆雷特式矛盾心态，然后将一些自我放纵的哲思融入卢梭的科西嘉民族主义。“我的同胞伙伴背负锁链，同时恐惧地亲吻压迫他们的手！他们不再是某位英雄用其美德激励的勇敢科西嘉人，不再抵触暴君、奢侈与卑劣娼妓。你们法国人，”他继续写道，“抢走我们珍视的一切还不够，还腐蚀我们的灵魂。若祖国不复存在，卓越的爱国者就应赴死……我不快乐，万事于我皆苦，所以生活是我的负担。”[80]浪漫夸张的文字吸引了很多受折磨的年轻人，拿破仑像他们中的大部分人一样决定不自杀，但这些随笔让我们一瞥他那正在萌发的自我意识。他的随笔常常遵循当时的古典传统，充斥着言过其实的浮夸词句和华丽辞藻的问题。后来，他写这些随笔时磨炼出的文风成了其宣言和演说的特色。
17岁时，拿破仑的宗教观点开始融合，此后它们也少有变化。虽然他的老师是修士，但他不相信耶稣是神，从未成为真正的基督徒。他的确信奉某种神力，不过除了最初的创世，这种神力和世界的互动非常有限。后来，人们有时见他在开战前画十字。[81]我们将看到，他肯定也知道宗教的社会功效。但就个人信仰而言，他本质上是启蒙主义怀疑论者。1780年9月，11岁的拿破仑参加公开口试，考官要他解释基督的四个主要奇迹，问他关于《新约》的问题。他后来回忆那场考试时道：“因为没有皈依自己从没听过的宗教，古代最贤德之人就要受永久火刑，我听到这种话后感觉恶心。”[82]拿破仑15岁时，一位神父提出帮他度过父亲去世的难关，他拒绝了。而眼下，他又写了一篇未发表的文章，驳斥某位批判卢梭的热那亚新教牧师，并指责基督教包庇专制暴政，因为人类渴望靠坚持建立旨在“扶弱制强从而使人人得享通往幸福的美好安宁”的政府来改善现世生活，但基督教许以死后人生，分散了人类对此希望的注意力。[83]他认为，只有社会契约（人们与国家当局的协议）能实现幸福。除了这篇15000字的论文，拿破仑还写了喜剧寓言短诗《野兔、猎狗与猎人》（The Hare，the Hound and the Huntsman），其诗歌形式模仿了拉方丹的作品。诗中主角向导猎犬恺撒在正要杀死野兔时被猎人射中，全诗最后的押韵对句如下：
自助者天助，
我亦赞此述。[84]
拿破仑的下一篇现存散文仅一页长。他为了解决苗圃问题造访瑟堡旅馆（H?tel de Cherbourg），1787年11月22日（周四），他在那儿写了《王家宫殿的邂逅》（A Meeting at the Palais-Royal）。今天，该旅馆地址为巴黎圣奥诺雷街（rue Saint-Honoré）附近的沃维利耶街（rue Vauvilliers）。那个由赌场、餐馆和珠宝店（bijouterie shops）构成的巴黎市中心街区是个声名狼藉之地，他在此邂逅了一名妓女。《王家宫殿的邂逅》是写给他自己看的私人记录，其按时间顺序记载了这次经历：
我刚刚看了意大利歌剧，正轻快地走在王家宫殿的小径上。对我来说，感受活力正常不过。受此感觉激励，我精神焕发，毫不介意寒冷。可头脑一冷静下来，我就感到寒意阵阵，于是躲进长廊。我正要进铁门时，一位异性吸引了我的目光。当时是晚上，她又年纪轻轻、身材曼妙，于是我马上确定她的职业。我看着她。她停下来，并未露出那个阶层常有的放肆神情，相反，她的举止同她的美丽外貌相得益彰，令我震惊。她的羞怯鼓励了我，我开口了。我比任何人更能察觉她所处的环境多可怕，哪怕被她这种人看上一眼都自觉受辱，这样的我对她开口了。她脸色苍白、身形虚弱、嗓音柔和，叫我一刻也没法犹豫。[85]
两人一同步入王家宫殿的花园，他问她能否从事“更适合你的身体状况的职业”，她答道：“不能，先生，人必须活下去。”“我迷上她了。我发现她至少给了我一个答案，让我有了全新的成功体验。”他问她来自何方（“南特”），问她为何丧失贞操（“一个军官糟蹋了我”），问她是否为之伤心（“是的，非常难过”），问她如何来到巴黎。又问了一连串问题后，他终于问她是否愿意带他回房，“这样我们能取暖，你还可以满足欲望”。[86]文章结尾写道：“此时，我不想过分谨慎。我已经吸引她了，所以尽管我说的话步步进逼，她也不打算逃避。我也不希望她开始装贞洁，我宁愿证实她已失贞。”[87]起初他并未寻求这种邂逅，但他觉得值得按时间顺序记下此事的事实，表示他很可能这一次就初尝禁果了。连珠炮般迅速提问的交谈方式纯属拿破仑的作风。
几天之后，拿破仑依然待在巴黎，他开始撰写科西嘉史，但没写几行就放弃了。他转而写了辞藻华丽的雄辩式随笔《爱荣誉与爱国家之对比》。文章采用书信体，寄语某位无名年轻女士，力主爱荣誉胜于爱国家。在举出爱荣誉的例子时，他不仅提到法国军事史上的孔代元帅、蒂雷纳元帅，还费了大量笔墨谈论斯巴达、马其顿的菲利普、亚历山大、查理曼、莱昂尼达斯和“首任地方行政官——伟大的保利”。[88]
1786年9月，拿破仑返回阔别近八年的科西嘉，他头一回见到最小的三个弟妹。从这次返乡开始，1786～1793年，他一共回了五次家，有时一待就是好几个月，他之所以这样做，很大程度上是为了处理父亲遗产留下的各种问题。1787年4月21日，他致信战争部长，要求请五个半月带薪假，“以便恢复健康”。[89]拿破仑其实没病，却能随信附上请假必需的诊疗单据，可见他要么是个好演员，要么有个好说话的医生。将近一整年之后他才归队。评判这次长期离队要看情境：当时是和平年代，冬季，三分之二的步兵军官和四分之三的骑兵军官都不在队。[90]为了帮助母亲照顾家庭，约瑟夫已被迫彻底放弃从军或投身教会的希望，但1788年时，他的确获得了比萨大学（University of Pisa）法学学位。所有的弟弟妹妹们都还在念书，甚至有迹象表明吕西安聪慧过人、胸怀大志。
1788年5月下旬，拿破仑待在法国东部的欧索讷（Auxonne）炮兵学校，该地靠近第戎（Dijon）。就像随他所属团屯于瓦朗斯时一样，他仅仅每天下午3点吃一顿饭，以便从军官薪水中省下足够的钱寄给家中的母亲，并用剩下的买书。每隔八天，他换一次衣服。拿破仑一心坚持详尽透彻的阅读自学计划，他在欧索讷的大量笔记本中写满雅典人、斯巴达人、波斯人、埃及人、迦太基人等古代世界最杰出民族的历史、地理、宗教与习俗。他的笔记既涵盖当代炮兵改革、团的军纪，也涉及柏拉图的《理想国》、阿喀琉斯以及（必不可少的）亚历山大大帝和尤利乌斯·恺撒。
欧索讷军校校长是炮兵技术先驱、法军将领让-皮埃尔·迪泰伊（Jean-Pierre du Teil）男爵。拿破仑一周上九小时军事理论课，每周二还学习高等数学。随着冶金术的发展，加农炮只需原先一半重量便可发挥原有的威力，因此人们认为炮兵愈发重要。一旦火炮能在战场上移动，并保持其火力与精度，它们就可成为制胜关键。拿破仑最爱相对灵活的12磅炮，他后来叫它们“俏姑娘”。[91]“我认为每个军官都得去炮兵部队服役，”日后他会说，“那里能培养大部分良将。”[92]此言并非全然自捧，他的时代，法军炮兵指挥官包括如下良将：让-巴蒂斯特·埃布莱（Jean-Baptiste éblé）、亚历山大-安托万·德·塞纳蒙（Alexandre-Antoine de Sénarmont）、安托万·德鲁奥（Antoine Drouot）、让·德·拉里布瓦西埃、奥古斯特·德·马尔蒙（Auguste de Marmont）以及夏尔-艾蒂安·吕蒂（Charles-étienne Ruty）。
“军事行业里没有我不能独立完成的任务。”拿破仑后来自夸道，“如果没人配火药，我知道怎么做；炮架我也会组装，加农炮我也清楚怎么架；或者说，要是必须有人来教战术细节，我也能教。”[93]这都归功于欧索讷军校。军队原本只用臼炮发射爆破弹，1788年8月，拿破仑负责组织200人测试改用重型加农炮发射爆破弹的可行性，他的报告因阐述清晰而受到赞赏。这些日子里，拿破仑的军事备忘录简明扼要、内涵丰富，强调进攻的重要性。
炮弹试验课题得出了肯定结论。几天后，拿破仑写了《论王权》（Dissertation sur l’Autorité Royale）第一段，辩称军事统治乃优于专制的政府体系，并明确总结道：“只有极少数国王不应该被推翻。”[94]他的观点充满专制主义色彩但又具有颠覆性，若他以自己的名义发表此文就会陷入麻烦，哪怕是在巴士底狱陷落前的几个月中法国政治形势愈发混乱的情况下。他把“论文”题献给路易十六的财政大臣艾蒂安-夏尔·德·洛梅尼·德·布里耶纳（étienne-Charles de Loménie de Brienne），幸运的是，当他正要把文章寄给出版商时，财政大臣被解职的消息传来，于是他立刻停止发表此文。
写作癖影响范围延伸至拿破仑针对下属军官混乱状态起草的规章，不知怎的，最后他写出一篇4500字的文章，文中充斥华丽修辞，如：“一丝不苟处事，莫损己身军衔和军装一毫，则临夜亦无忧。鹰有锐目，阿耳戈斯有百头，然其勉强能够尽忠职守。”[95]1789年1月，他写了浪漫传奇剧《埃塞克斯伯爵：一个英格兰故事》（The Earl of Essex：An English Story），不过这不是他最好的文学作品。“伯爵夫人的手指伸入伤口裂缝，”剧中某段话开头写道，“滴着鲜血。她尖叫，捂住脸庞，但她再次抬头时什么也看不见。伯爵夫人惊恐万状、颤抖不已、呆若木鸡，这些可怕兆头正中她的痛处。她坐上马车，来到伦敦塔。”[96]故事包含暗杀阴谋、爱情、谋杀、预兆和国王詹姆斯二世的垮台。1789年3月，拿破仑继续遵循传奇剧风格，撰写了两页小故事《先知的面具》（The Mask of the Prophet）。故事围绕英俊迷人的阿拉伯军人兼先知哈卡姆（Hakem）展开。哈卡姆患病后容颜受损，只好戴上银面具。他同当地亲王马哈迪（Mahadi）吵了一架，假装为了对付敌人，他让信徒挖掘陷坑、在坑内填满石灰。然而，哈卡姆却毒死信徒们，抛尸入坑，最后自焚。[97]整个故事充斥着强烈的大龄少年之愤，读来令人心烦。
次月，瑟尔（Seurre）发生暴乱，暴动人群杀死了两名谷物商。拿破仑奉命沿索恩河（the Sa?ne）下行20英里，去瑟尔镇压暴动。这次行动中，他担任副指挥。“老实人回家去，”据说19岁的军官对群众喊道，“我只对暴徒开火。”他出色地完成了任务，赢得迪泰伊将军的欣赏，但政治形势到了如此地步，结果没过多久，暴动也波及欧索讷本地，暴民袭击了公共建筑，还烧毁了税务局。拿破仑从这个有利的地方视角见证了伟大政治事件的最初征兆。这一事件将改写法国和欧洲的历史，并改变他自己的一生。
1789年7月14日，巴黎暴民猛攻国立监狱巴士底狱，法国大革命随之爆发。之前数年，法国经历了财政危机和骚乱，如迪泰伊派拿破仑镇压的那种小暴乱。不稳定的导火线最早可追溯至1783年，即美国独立战争最后一年。这次战争中，法国支持反叛的殖民地对抗英国。除了瑟尔，其他地区也开始抗议低工资和食物短缺，1789年4月，当局严厉镇压了这些反抗，导致25人死亡。“拿破仑常说，国家就像人一样会患病，记录国家历史不比描述人体疾病无趣。”多年后，他的一位部长如此记载道，“法国人最珍视的利益受损。贵族和教士凭借傲慢与特权羞辱他们。人民长期苦于此等负担，但他们最终决定挣脱束缚，于是大革命开始了。”[98]
1789年5月5日，法国召开自1614年以来的首届三级会议（Estates-General of France），看上去国王可能被迫同第三等级代表分享至少部分权力，但此后事态迅速发展，无法预知其轨迹。6月20日，第三等级代表誓称制定新宪法前不解散，此时他们已自称国民议会（National Assembly）[99]。三天后，王家卫队的两个连在镇压公众骚乱前哗变。抗议已然演变成反叛，路易十六招募外国雇佣兵镇压叛乱，消息传来后，激进记者卡米耶·德穆兰（Camille Desmoulins）号召人民猛攻巴士底狱，这次攻击导致巴黎总督、巴黎市市长和国务卿身亡。8月26日，国民制宪议会通过《人权宣言》。10月6日，暴民攻进了凡尔赛宫。
拿破仑在日后的生涯中展现了非常敏锐的政治嗅觉，但就他而言，法国大革命初期，他完全误判了形势。“我再跟你说一遍，”巴士底狱被攻占一周后，即7月22日，他致信约瑟夫，“会平静下来的。一个月后就没有任何问题了。所以说，如果你给我300里弗赫（相当于7500法郎），我就去巴黎了结我们的事情。”[100]比起宗教改革后欧洲爆发的最大政治浪潮，此时拿破仑更关心苗圃事务。他又回头去写科西嘉史，并鼓起勇气致信自己的英雄、仍在伦敦流放的保利。“我生于国家衰亡之际，”他夸张地宣称，“三万法国人在我们的海滩上呕吐，把自由的王冠浸入血海，我一睁眼便看到如此可憎的景象。从我出生时起，垂死者的哭号、受压迫者的呻吟和绝望的眼泪就环绕着我的摇篮。”[101]对就任军官时宣誓效忠法国国王的人来说，这些话可谓极其反常的情感。大革命爆发了，1790年7月，保利重返科西嘉，所以拿破仑心中分立的忠诚感无法长期共存。他将不得不做出抉择。
[1] ed. Latimer，Elizabeth，Talks of Napoleon at St-Helena 1903，p.37
[2] Chuquet，Arthur，La jeunesse de Napoléon 3 vols.1897-99，Ⅰ p.42，Browning，Napoleon p.22，Davies，Norman，Vanished Kingdoms 2011，p.500
[3] ed. Metternich，Prince Richard，Memoirs of Prince Metternich 1773-1815 vols.Ⅰ and Ⅱ 1880，Ⅰ p.277
[4] Parker，Harold T.，‘Why Did Napoleon Invade Russia？’Journal of Military History vol.54 April 1990，p.142
[5] Buhl MSS 110 Box 1 fol.2 p.4
[6] ed. Wilson，Sir Arnold，A Diary of St Helena，the Journal of Lady Malcolm 1929，p.46
[7] Dwyer，Philip，Napoleon：The Path to Power 2008，p.24，Englund，Steven，Napoleon 2004，p.8
[8] Bonaparte，Joseph，Mémoires et correspondance politique et militaire du Roi Joseph 10 vols.1855，Ⅹ p.25
[9] “Carlo”的法语变体。——译者注
[10] Carrington，Napoleon and his Parents pp.29-31，Englund，Steven，Napoleon 2004，p.10
[11] Chuquet，Arthur，La jeunesse de Napoléon 3 vols.1897-99，Ⅰ p.44
[12] Decaux，Alain，Napoleon’s Mother 1962，p.ⅹⅱ
[13] Englund，Steven，Napoleon 2004，p.10
[14] Englund，Steven，Napoleon 2004，p.10
[15] ed. Latimer，Elizabeth，Talks of Napoleon at St-Helena 1903，p.33
[16] Markham，Felix，‘The Emperor at Work’History Today September 1963，p.59
[17] ed. Latimer，Elizabeth，Talks of Napoleon at St-Helena 1903，p.33
[18] Hazareesingh，Sudhir，‘God of War’Times Literary Supplement 3 February 2012，12/2/2005 p.11
[19] Burdon，William，The Life and Character of Bonaparte 1804，p.6
[20] Williams，Helen Maria，A Narrative of the Events Which Have Taken Place in France 1815，p.168
[21] ed. Jones，Intimate Account p.425
[22] Chaptal，Jean-Antoine，Mes souvenirs de Napoléon 1893，pp.173-4
[23] ed. Frayling，Christopher，Napoleon Wrote Fiction 1972，p.ⅹ，Healey，F.G.，The Literary Culture of Napoleon 1959，p.20 n.37
[24] Bonaparte，Joseph，Mémoires et correspondance politique et militaire du Roi Joseph 10 vols.1855，Ⅹ p.26
[25] Zarzeczny，Matthew，Meteors that Enlighten the Earth 2013，p.45
[26] Ross，Steven，‘Napoleon and Manouver Warfare’28th Harmon Memorial Lecture in Military History，United States Air Force Academy，Colorado 1985，p.1
[27] Gillian Tindall in TLS 24/9/1999 p.34，Hazareesingh，Sudhir，‘God of War’Times Literary Supplement 3 February 2012，20/2/2004 p.9
[28] Buhl MSS 110 Box 2 fol.7 p.11
[29] Forrest，Alan，Napoleon 2011，p.25
[30] Markham，Felix，Napoleon 1963，p.3，Rose，John Holland，The Life of Napoleon 2 vols.1903，p.5，Dwyer，Philip，Napoleon：The Path to Power 2008，p.25，Englund，Steven，Napoleon 2004，p.15，Brown，Howard G.，‘From Organic Society to Security State：The War on Brigandage in France 1797-1802’Journal of Modern History vol.69 1997，p.136
[31] Bourgoing，Chevalier，Quelques notices sur les premières années du Buonaparte 1797，p.1
[32] Rapp，General Count，Memoirs of General Count Rapp 1823，p.55
[33] Coston，F.G.de，Biographie des premières années de Napoléon Bonaparte 1840，p.20
[34] Assier，Alexandre，Napoléon Ⅰ à l’école Royale Militaire de Brienne 1874，p.44
[35] 原文似有误，据考证，达武毕业于欧塞尔军校；而从多特普尔的生平履历看，他应该没上过军校。——译者注
[36] Kiley，Kevin，Artillery of the Napoleonic Wars 2004，p.29
[37] ed. Haythornthwaite，Philip，Napoleon：The Final Verdict 1996，p.240
[38] Biagi，Guido，‘A Coincidence in Napoleon’s Life’Century Magazine November 1894，pp.19，1545
[39] Dwyer，Philip，Napoleon：The Path to Power 2008，p.28
[40] Nasica，Abbé T.，Mémoires sur l’enfance et la jeunesse de Napoléon 1852，p.12
[41] ed. Sanderson，Edgar，Bourrienne’s Memoirs of Napoleon Bonaparte 1900，p.5
[42] Rose，John Holland，The Life of Napoleon 2 vols.1903，Ⅰ p.11
[43] Healey，F.G.，The Literary Culture of Napoleon 1959，p.21
[44] Hicks，Peter，‘The Napoleonic “Police” or “Security” State in Context’Napoleonica La Revue nos.2-10 2009，Englund，Steven，Napoleon 2004，p.31
[45] ed. Gaskill，Howard，The Reception of Ossian in Europe 2006，p.ⅹⅹⅶ
[46] Levy，Arthur，Napoléon intime 1893，p.14，McLynn，Frank，Napoleon 1997，p.21
[47] Barral，Georges，Histoire des sciences sous Napoleon Bonaparte 1889，p.7
[48] Levy，Arthur，Napoléon intime 1893，p.8
[49] ed. Sanderson，Edgar，Bourrienne’s Memoirs of Napoleon Bonaparte 1900，p.4
[50] Hicks，Peter，‘Late 18th Century and very early 19th Century British writings on Napoleon：Myth and History’Fondation Napoléon website
[51] Baring-Gould，S.，The Life of Napoleon Bonaparte 1897，p.17，Rose，John Holland，The Life of Napoleon 2 vols.1903，Ⅰ p.12
[52] ed. Sanderson，Edgar，Bourrienne’s Memoirs of Napoleon Bonaparte 1900，p.4
[53] ed. Lentz，Thierry，Les Apprentissages 1784-1797 2004，no.1 p.43，June 24，1784
[54] Robb，Graham，Parisians 2010，p.13
[55] Forrest，Alan，Napoleon 2011，p.34
[56] AN AⅡ.1891 p.51
[57] 拉普拉斯1817年被封为侯爵。——译者注
[58] TLS 30/12/1939 p.754
[59] ed. Méneval，Baron Napoleon，Memoirs to Serve for the History of Napoleon Ⅰ from 1802 to 1815 3 vols.1894，Ⅰ p.107
[60] Bonaparte，Joseph，Mémoires et correspondance politique et militaire du Roi Joseph 10 vols.1855，Ⅹ p.29
[61] ed. Lentz，Thierry，Les Apprentissages 1784-1797 2004，no.5 p.47，March 28，1745
[62] Levy，Arthur，Napoléon intime 1893，p.17
[63] Bonaparte，Louis，A Reply to Sir Walter Scott’s History of Napoleon（Philadelphia）1829，p.14
[64] Englund，Steven，Napoleon 2004，p.24
[65] Boswell，James，An Account of Corsica 1769，p.77
[66] ed. Lentz，Thierry，Les Apprentissages 1784-1797 2004，no.21 p.65，August 29，1788
[67] NYPL MSS Coll 4854，Englund，Steven，Napoleon 2004，p.25
[68] Smith，Digby，Napoleon’s Regiments 2000，p.294
[69] Chaptal，Jean-Antoine，Mes souvenirs de Napoléon 1893，p.184
[70] Holland，Lord，Foreign Reminiscences 1850，pp.211-12
[71] Healey，F.G.，The Literary Culture of Napoleon 1959，Appendix A
[72] ed. Castle，Alison，Stanley Kubrick’s Napoleon 2009，p.164
[73] 拿破仑学得如何存在争议，1807年，在华沙的舞会上，他问安娜·波托茨卡伯爵夫人自己跳得怎么样。“陛下，”她婉转地回答，“伟人中您跳得好极了。”Stryjenski ed.，Memoires，p.125.
[74] Levy，Arthur，Napoléon intime 1893，p.23
[75] Rose，John Holland，The Life of Napoleon 2 vols.1903，Ⅰ p.19
[76] Brown，Howard G.，‘From Organic Society to Security State：The War on Brigandage in France 1797-1802’Journal of Modern History vol.69 1997，p.134
[77] Bodleian MS Curzon e1. p.16
[78] Plumptre，Anne，A Narrative of a Three Years’Residence in France 1802-1805 3 vols.1810，p.260
[79] Browning，Napoleon p.283，ed. Hicks，Peter，Clisson and Eugénie 2009，pp.42，63
[80] Browning，Napoleon pp.283-4
[81] Forrest，Alan，Napoleon 2011，p.24
[82] Rose，John Holland，The Life of Napoleon 2 vols.1903，Ⅰ p.20，Englund，Steven，Napoleon 2004，p.31
[83] ed. Frayling，Christopher，Napoleon Wrote Fiction 1972，p.31
[84] Browning，Napoleon pp.285-8，ed. Hicks，Peter，Clisson and Eugénie 2009，pp.42-3
[85] Browning，Napoleon pp.285-8
[86] ed. Frayling，Christopher，Napoleon Wrote Fiction 1972，p.25
[87] ed. Frayling，Christopher，Napoleon Wrote Fiction 1972，pp.36-7
[88] ed. Frayling，Christopher，Napoleon Wrote Fiction 1972，pp.36-7
[89] ed. Lentz，Thierry，Les Apprentissages 1784-1797 2004，no.11 p.54，April 21，1787
[90] Dwyer，Philip，Napoleon：The Path to Power 2008，p.47
[91] Kiley，Kevin，Artillery of the Napoleonic Wars 2004，p.26
[92] Kiley，Kevin，Artillery of the Napoleonic Wars 2004，p.29
[93] ed. Johnston，R.M.，The Corsican（New York）1930，p.143
[94] eds. Masson，Frédéric and Biagi，Guido，Napoléon inconnu 2 vols.1，Ⅱ p.53
[95] Englund，Steven，Napoleon 2004，p.31
[96] ed. Frayling，Christopher，Napoleon Wrote Fiction 1972，p.61
[97] ed. Hicks，Peter，Clisson and Eugénie 2009，pp.44-5
[98] Chaptal，Jean-Antoine，Mes souvenirs de Napoléon 1893，p.308
[99] 国民议会成立于1789年6月17日，当年7月9日更名为国民制宪议会（National Constituent Assembly），1791年9月30日解散，其继承者为立法议会（Legislative Assembly）。原文中皆为 National Assembly，译者据相应时间对译名进行了调整。——译者注
[100] ed. Lentz，Thierry，Les Apprentissages 1784-1797 2004，no.31 p.78，July 22，178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