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温烬眠擦拭头发的动作一顿，眉梢皱起，当即捋清楚了他犯病的原因。
“你见到余绥安了？你还故意吓他？”
“嗯。”
黎三少爷毫不犹豫承认。
他就是故意的。
看着小Omega吓得脸色发白，攥紧他的衣角，不敢松手的模样，多年积压在心底的念想，像是找到了出口。
那点藏不住的欣喜与坏意不受控制冒出来，偏要逗得他往自己身上靠，满心满眼全是自己，黏在自己身上。
转念一想，又不算完全故意。
他并不知道新闻社派来的记者是余绥安。
方才听到门卫老头叫嚷记者吓跑了，害怕出事，也便好心追出去帮忙寻找。
街头火光猝不及防撞进眼底，怕有蠢货闹出棘手的事。
他想也不想，凑过去，吹灭。
可下一秒，熟悉到刻进骨子的铃兰味钻入鼻尖。
黎颂的心跳一瞬失了序，多年执念终于得到上天回应。
故人近在眼前，触手可及。
可真当人站在面前，他却忽然慌了神，指尖收紧，不知如何与他相认。
那些设想过无数次重逢的演练，此刻全堵在了喉咙里。
小Omega没回头看他，被门卫吓跑了。
黎颂心里堵了气。
气门卫是个神经病把他的人吓跑了。
也气余绥安没认出他的气息。
更气他这两年没找他、没联系他，当真断得干干又净净。
独留他日日研究八字塔罗星座！
梅花六爻一卦接一卦！
黎颂追了上去，坏心眼地站在他身后，想等他认出自己。
鲨鱼傻傻的。
死活不肯回头看他，还跟他较劲似地点火柴。
最气人的来了。
远处竟然有个狙击手在暗中保护余绥安。
那狙击手还是当年对他有歹念的穆琛！
黎三少爷醋疯了，牙齿咬得嘎嘎作响。
他小发雷霆，特意用肖恩公寓的事吓唬余绥安。
“两分钟!”
黎颂朝温烬眠两根手指晃悠，满脸得意，“不到两分钟，余绥安绝对跑过来敲门，钻进我的被窝，要我抱着他一起睡！”
温烬眠刚开了罐可乐，闻言嘴角抽搐，见他这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没忍心戳穿他，只淡淡道：“少爷您随意，若是闲得慌，可以站外面等，顺便守夜。”
“温烬眠你什么意思？”
竟然暗戳戳嘲讽他，会一整夜等不到余绥安。
“哼。”黎三少爷冷哼，双手抱臂，不和他这个小人一般见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身后的门迟迟没有人敲。
“怎么回事，这门是不是太厚了？我没听到他的敲门声？”
“温烬眠！”
黎颂“哐哐哐”敲了几下门。
温烬眠不耐烦：“你又干什么？”
“这门太厚了，你拿斧头过来劈薄一点，方便余绥安敲。”
温烬眠：“......”
黎颂还在嘀咕：“肯定是门厚了，那脆脆鲨脆得很，看见门厚一点就不敢敲了，怕敲坏自己的手，我亲自出去看一下，万一他在外面哭鼻子。”
黎三少爷用力推开门。
外面黑漆漆、黑麻麻，别说人了，连只鬼都看不见。
“怎么回事？”
他怎么不过来了？
“温烬眠！温烬眠！”
......
另一边。
余绥安望着不断跳跃的烛火，想死的心都有了。
对着电话小声哭：“我要回A城，我不住鬼公寓。”
陈主编语气无奈：“这就是间普通公寓，没网上传得那么邪，若是真和网上说的一样，新闻社会派你一个毫无经验的实习生过来独自调查吗？”
“你就在那乖乖住几天，拍点照片视频，澄清一下，这里都没有就行了。”
“最近舆论太大了，我们新闻社作为首星第一资讯部门，总要给民众一个安心的回应。”
话虽如此。
但余绥安还是怕怕的。
哪间正常房子会在毫无人员入住的情况下，搞东西供奉。
还给租户立一堆规矩，门卫还穿寿衣。
“太吓人了，我害怕。”
“五天，你住个五天，五天之后，什么事都没有，你就离开。”
小余记者不能回去。
边哭边收拾好床铺，铺上自己的一次性被单枕套。
抱紧草莓熊，藏进被窝。
可床板硬硬的，硌得人慌。他试图闭眼，还是睡意全无。
无奈下，打开论坛，戳戳草莓熊。
【你睡了吗？我害怕。】
【你是不是死掉了？】
小鲨鱼翻了个身，两只脚都裹进被窝，边嘟囔着嘴默念，边打字：
【往常这个点你已经上线骂我了，今天还没有上线，肯定是死掉了！】
留言发送成功。
草莓熊的头像灰灰的，迟迟还没有回应。
小鲨鱼的嘴嘟得越来越高，两只眼睛笑眯成缝。
他点击编辑帖子，敲敲敲：
【讨厌的仇人终于死掉了！发个小小的红包庆祝一下。】
[二十万元支付成功。]
他发的是口令红包。
不到半分钟，清一色的队形刷满屏幕：
【草莓熊一路好走，愿天堂全是痛苦！】
【草莓熊一路好走，愿天堂全是痛苦！】
......
【呜呜呜呜，楼主的仇人终于死了，好伤心好伤心，这小几千的红包，我这苦命打工人牛马就哭着笑纳了！】
【啊啊啊，我的老天奶啊，我家熊哥怎么英年早逝了？还死状凄惨！（5kR小红包.jpg）】
【接厄运！接厄运！接我的仇人也一起英年早逝！】
【啊啊啊啊，来晚一步了，没抢到，草莓熊能再死一次吗？】
余绥安抱紧毛茸草莓熊，一条条往下翻评论，嘴角越咧越高，接近耳后根。
好开心好开心！！
不知道草莓熊是真死还是假死，但看见一堆人给草莓熊刷蜡烛，祝草莓熊一路好走，他就开心。
讨厌的人被所有人骂了！
小鲨鱼手指点点点，又刷几个红包继续庆祝。
......
另一边。
黎颂站在某只鲨鱼的门口，从百草园想三味书屋，想了近半个小时。
还没想好用什么借口敲门，将人抱进被窝。
无奈下，打开手机，准备给他的军师打电话。
他二哥程知昀的电话却先一步跳出。
真特么晦气！
黎三少爷白眼高翻，不耐烦道：“什么事？！”
二哥不确定的声音问：“是本人吗？”
黎颂白眼翻更高：“不是本人是谁？”
“我听爸说，你非要跑去鬼地方玩......是不是被鬼......”
黎颂抢话：“没错，我被鬼上身了！你一直打电话浪费我的时间，是想和我玩人鬼情未了吗？”
程知昀：“......”
“嘟嘟—嘟——”
电话挂断，黎三少爷秒将他二哥拉黑。
神经病！
竟然在他准备英雄救美的时候，打电话过来破坏，害他错失最佳敲门进去陪余绥安的时机。
现在又要在外面苦等一个良辰吉时了。
黎颂摸出随身携带的三枚铜钱。
双手摇晃。
抛掷六次。
[下下卦。]
[水山蹇卦。]
坎为水，艮为山。山高水远，困难重重，人生险阻，见险而止，明哲保身，可谓智慧。
什么意思？？
黎颂捡起地上的铜钱，微红的眼眶不断轻颤。
意思是，他重新和余绥安在一起的道路困难重重吗？
晚风从楼道窗户钻进来，吹得他心口发闷。
这两年他翻遍卦书，起过无数次卦，卦卦皆大凶，卦卦皆无他。
天命如此吗？
黎颂垂下眼，手机屏幕映亮他半边侧脸，明暗交错间，那双满是缱绻多情的桃花眼，沉得发黑。
他不信。
什么狗屁天命！
他现在就回去和余绥安和好！！
黎三少爷解锁手机屏幕，正想发条消息试探下余绥安。
论坛热点消息弹窗跳出。
【爆！狂暴鲨鱼怒砸一百万红包，庆祝仇人草莓熊英年早逝！】
？？
黎颂右眼皮狂跳，眼底的落寞被戾气取代。
那只恶毒的狂暴鲨鱼又在搞什么？
他火速杀进热帖。
“草莓熊一路好走，愿天堂全是噩梦”占满屏幕。
白蜡烛一片接一片。
全网都在庆祝他英年早逝，拿着他的“丧葬费”含笑为他默哀。
黎颂太阳穴突突直跳，脸涨成火红色，握着手机的手不断收紧。
楼道阴寒的风拂在身上，半点温度也降不下。
他继续划拉屏幕，总算找到了原因。
狂暴鲨鱼的几条留言！
【你睡了吗？我好害怕。】
【往常这个点你已经上线骂我了，今天还没有上线，肯定是死掉了！】
黎颂盯着这几条消息，方才的郁郁寡欢烟消云散。
脑袋冒出几缕红烟。
去nm的！
【你tm欠骂是不是，之前给你骂爽了？】
【一天不准时骂你，你就浑身痒痒，使劲作死？】
黎三少爷咬着后槽牙编辑帖子。
【仇人的失心疯熬到晚期了，发几个小红包庆祝一下。】
不到十秒，评论区炸锅。
【愿狂暴鲨鱼早日带着痛苦归西。】
【愿狂暴鲨鱼早日带着痛苦归西。】
......
【失心疯太难受了，我兄弟就是得失心疯走的。狂暴鲨鱼还是早点带着痛苦离去吧，我和熊哥，每年都会继续恨你的（1W红包截屏.jpg）】
【呜呜呜呜，鲨鱼老师我会想你的，天堂全是痛苦，你和熊哥，你们两个都要好好的（狂暴鲨鱼和草莓熊的红包.jpg）】
【你们这样继续恨吧，我一个红包也没抢到。】
......
“哼。”
黎颂逐条评论点赞。
指尖顿在某条评论上。
【宿敌就是宿敌呀，我关注了他们两年，这俩雷打不动，天天准时互骂。熊哥今天骂晚了，傲娇鲨鱼耍脾气了。这不，小闹怡情，满满的情趣，又磕到了。】
“......”
黎颂反手拉黑。
什么恶心玩意，差点给他隔夜饭看呕出来了。
黎三少爷倚在门上，悠哉悠哉逐条评论点赞，正想艾特狂暴对线。
又一冲上热搜的帖子弹窗出来。
【震惊！草莓熊亲哥出面指认，草莓熊死于鬼附身。】
？？？
黎颂眼眸微眯。
“死亡率第一骨科医生？”
这名字不是他二哥的号吗？
黎三少爷满头问号，点进他二哥的帖子。
【已和家里确认过，我弟弟前几日跑去闹鬼公寓玩，死于非命。特别感谢狂暴鲨鱼的记挂，和诸位网友们的默哀，几个小红包，聊表一下心意。】
【大家如果看见我弟弟草莓熊的消息，千万不要理会，可能是有脏东西附在他身上，借他的躯体和大家玩人鬼情未了。】
黎颂的骨节捏得嘎嘎作响。
这个该死的程知昀，竟然趁狂暴鲨鱼袭击他的时候，落井下石。
他甚至能脑补到程知昀翘着二郎腿，嘴角咧到天上的虚伪表情。
他正想杀回微信解决。
狂暴鲨鱼却第一个跳出来评论：【真的假的？草莓熊真的死了吗？那刚刚他还艾特我骂。】
死亡率第一骨科医生回复：【咱们私聊。】
黎颂怒火攻心：【不许和他私聊！】
发完后，险些气晕的黎三少爷倚在门上。
缓了会神，再一看帖子，狂暴鲨鱼大半天没回复他的消息。
真信了他哥的鬼话了？
......
余绥安放下手机，工工整整躺在床上，cos尸体，一动不动。
骂草莓熊时太开心了，恐惧被飙升的肾上腺激素抛到脑后。
听到草莓熊被鬼附身后，先前的害怕又卷土重来，把小鲨鱼的开心都吓跑了。
窗外风呜呜乱吹，似魔鬼嘶叫。头顶天花板裂纹遍布，像张扭曲的脸。
越看越吓人。
余绥安踹了一下被子，整个头都藏进里面。
脑子又不自觉浮现草莓熊的变鬼的话。
【已和家里确认过，我弟弟前几日跑去闹鬼公寓玩，死于非命。】
闹鬼公寓？
余绥安默念这句话。
哪个闹鬼公寓，是肖恩公寓吗？
他手比脑子快，打开论坛，找到“死亡率第一骨科医生”。
私信戳戳：
【你弟弟是去哪个鬼公寓玩？是最近舆论很大的肖恩公寓吗？】
是吗？会有那么巧吗？
对面还没回消息。
余绥安望着头顶扭曲的天花板，脑子里隐隐浮现几团迷雾。
“叩叩叩——”
突兀的敲门声猝不及防震入屋内。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