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止血,止完血再抱。”
Alpha的声音冷沉得可怕。
药液灼烧伤口,余绥安眼瞳瞪大,疯狂摇头,指尖蜷成一团,生理性泪水涌出。
他哆哆嗦嗦想将手抽回去,却被黎颂一把扣住腕骨,喷雾继续落下。
“不上药了,好疼……”
“……你混蛋,你放开我!”
“我讨厌你,我以后再也不和你玩了!”
黎颂像是没听到他说话一样,仍不断往伤口喷药。
余绥安语无伦次,骂来骂去,喉咙里只剩小小的呜咽声。
黎颂的声音贴着耳廓擦过,“止住血就不疼了。”
“你骗人,呜呜……”
阵痛过去后,余绥安虚脱地靠在黎颂怀里,歪头用额头蹭了蹭他的颈窝。
嗅到那丝硝烟味后,眼泪流得更快。
他涣散的目光聚焦在黎颂脸上。
那张总是吊儿郎当,恣意不羁的脸,此刻下颌线绷紧,焦躁又认真。
他是在担心吗?
此念头一出,连心口也泛起了密密麻麻的疼。
他好像总是给身边人带来麻烦……
绑带缠绕时,Omega像只破败的娃娃,哭咽着一抽一抽颤抖。
眼泪混着血污,将那张精致的小脸糊得更脏了。
黎颂将堪堪止住血的手缠成个小包子,抬手摸了下他的额头。
好冷。
失血过多,体温下降……
湿巾擦过脸颊,余绥安沾泪的睫毛颤了颤,偏过头,不给他擦了。
黎颂按着他,三两下将人擦干净。
没了血污的遮挡,Omega的脸白得吓人,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仅存的几分血色,淤在轻颤的眼眸下。
黎颂眼神一暗,剥掉他染血的外套,将自己的战斗服裹上去。
他净身高195,Omega目测只有173。
他的衣服裹在他身上,略显宽大,更衬得怀里的人小小一只,一折就要断了。
葡萄糖递到嘴边,余绥安张了张嘴。
下一秒,脑海里的电子骤响。
【警告,支线任务剩余时间48个小时。】
什么?
余绥安垂死病中猛睁眼。
垂眸看着递到嘴边的葡萄糖。
恍惚想起电视上有种嘴对嘴,喂对方喝水的情节。
黎颂嘴对嘴喂他,沈斯年在旁边看着?!
他一把握住黎颂的手,急道:“你打电话喊沈斯年过来。”
黎颂额角青筋暴起,强忍怒气:“……喊他过来干什么?他把你带过来,又把你一个人丢在这,跑哪去了?他这个未婚夫怎么当的?”
【就是,就是!】
黎颂骂完弹幕骂。
【余绥安你都快死了,居然还想着沈斯年那个死渣男!】
【你是想气死刚刚给你刷止血剂的姐妹吗?】
脑子昏沉得很,感觉下一秒就要晕过去了,余绥安按了按太阳穴:“先不要管这个,把他喊过来,你跟他说我受伤了,让他马上过来。”
黎颂没说话,静静看着他。
余绥安心底发怵,想不懂他为什么生气了。
“不喊。”片刻后,黎颂冷声拒绝,微微抬起他的下巴,喂葡糖糖。
“还能吞下药吗?”他问。
被人凶了的Omega闷闷道:“不能。”
“我磨碎了拌水里喂你。”
“能!能!现在又能吞下去了!”
吞了几颗药,余绥安头昏得厉害,靠在他颈窝,小小声说:“我想沈斯年了。”
Omega凑得极近,小嘴一张一闭,嘟囔说时,几乎是吻着他的耳垂说的。
微热的气息喷在上边,黎颂只觉心口一阵寒凉,更用力搂紧了他。
“冷不冷?”
余绥安弱弱点头:“冷。”
黎颂轻声说,“我抱你回营地。”
他的衣服很暖和,硝烟味裹在身上,身体的温度,似乎回暖了一点。
悬浮电灯飘在俩人身侧,和漫天萤火混在一起,照亮前路,也令他看清了黎颂的脸。
再往上是那片月亮将落,太阳掩在云层下,只剩寥寥几颗星星的天空。
“黎颂……”
“哪里不舒服?”
“现在的夜色也很美。”
黎颂步伐缓下,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望着那亮了一半的天,他张了张嘴,改口道,“明天我和沈斯年陪你看更好看的。”
*
回到营地,Omega已经睡了过去,脸被捂热了些,没那么凉了。
“失血过多,造成体温低下。”苏甜甜放下手里的检查仪,“先暂时给他输点凝血分子,看一下明天的情况。”
“要送回A城吗?”
“不用,血止住了,接下来几天,好好给他补补血,不要进行太多危险活动就行。”
苏甜甜走后,帐篷只剩俩人。
黎颂坐他旁边守着,发给沈斯年的消息,迟迟未得到回复。
似乎是在睡梦里忆起糟糕的片段,omega紧皱眉头,睫毛不断颤抖。
黎颂凑近,听清了他口中无意识的呢喃。
一会儿是妈妈,一会儿是沈夫人。
还有几声哥哥。
他,好像很喜欢沈斯年?
不允许,不喜欢,不准想!那是他咬过的Omega,是有他标记的Omega!
黎颂气得险些咬断后槽牙。
余绥安睡得极不安稳,梦里各种走马观灯,一会儿是他已故的父母。
一会儿是沈夫人招呼他过来玩,一会儿是沈斯年牵着他的手,走过沈家后花园,步入校园,又从林荫大道离开。
兜兜转转,停在一所幼儿园里。
暮色昏沉,外面淅淅沥沥下着小雨。
余绥安将书包搂在怀里,坐在小板凳上乖乖等。
记不清等了多久,他只记得那天老师神色凝重,在他面前不停抹眼泪,安慰他,一会儿就有人来接他放学了。
沈夫人来了。
沈夫人穿了条很漂亮的碎花裙子,脸上的妆容却有些潦草。
眼睛红红肿肿的。
他被带回了沈家。
一连几天,爸爸妈妈都没有出现,也没有给他发消息。
后来,沈夫人捧了个黑色的罐子到他面前,让他抱抱。
他跟沈夫人参加了一场布满白花的宴席。
大厅正中,是父母的照片,没有颜色。
来往宾客表情沉重,暗暗抹眼泪。
他后知后觉明白。
当时抱的罐子是骨灰罐。
那场布满白花的宴席,叫葬礼。
自那之后,他讨厌天黑,讨厌下雨天,讨厌离别,讨厌等不到的人。
世界不断扭曲、旋转,破碎……
再睁眼,脸上一片濡湿。
余绥安坐起身,揽了揽身上的被子,埋下头。
又是那个雨夜,空荡荡的教室,再也等不来的人。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窒息感,时隔多年,又一次,缠绕回了他身上。
下一秒,脊背上落了只温热的手掌,轻轻地拍着。
余绥安迟钝地抬起头。
帐篷昏暗,余绥安没看清他的脸,却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
“黎颂?”
“我在,梦里有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