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斯年没说话。
他脸上没有愧疚,没有慌乱,连一丝一毫情绪波动也没有。
他始终是那副沉冷寡言,高高在上的样子。
和他相处了那么多年,余绥安怎么可能不懂。
沈斯年这是变相承认了。
只不过他高傲惯了,习惯了被仰视,被服从,就算是自己的错,也不会低头承认。
看着那张无比熟悉的脸,余绥安只觉讽刺至极。
“对不起……衣服是我扔的。”
孟时钰上前一步,用单薄的身子挡在沈斯年身前,“受伤的是我,朝你扔衣服的也是我,你别怪他。”
弹幕跳出,疯狂刷屏。
【先是在岩洞把你老婆抛下,后是为了救小三,把危险往你老婆身上引?沈斯年你还是人吗?】
【666,夫唱夫随?啥也不说了哈,干脆把主角受的名字改成孟时钰得了!】
【沈孟大丧,我记六百。】
掌心的血凉了,黏黏腻腻糊在指缝,怀里的人紧闭着眼,脸色惨白。
弹幕一片骂,孟时钰也在絮絮叨叨地说话。
是谁扔的,余绥安已无暇顾。
他不断用手去摸黎颂的脸,探他的鼻息。
“黎颂,黎颂……”
“他只是失血过多,晕了过去。”钟璟蹲下身,打开急救包,有条不紊将刀针器具一一摆开。
“我要马上为他止血和缝伤口,但周围是粽熊的领地,我们刚袭击了它们的同伴,它们极有可能会找过来。”
说到这,他抬头,神情严肃。
“温队、贺谦,你们俩打头阵,守在四周,时刻准备防卫。”
话落,他又将眸光移到余绥安,语气稍缓,“晕血吗?或者说,看见大面积创伤、内脏、碎骨,会受不了吗?”
余绥安咬唇,用力摇头。
其实他撒谎了。
他不晕血,但害怕看见伤口,怕那些血肉模糊,皮开肉绽的伤势。
那会令他条件反射想起,受伤时,自己身上的尖锐钝疼。
钟璟没多问,火速递了瓶消毒水,和无菌手套过来,“你在旁边帮我打下手。”
“我来。”
沈斯年不知何时走到了俩人身边,先一步接过钟璟递来的东西。
余绥安张了张口,那句“不用你来”卡在喉咙。
他怕自己毛手毛脚出岔子,帮了倒忙,还是让沈斯年来吧。
钟璟抬头看了余绥安一眼,沉声说,“你和温队一起行动。”
温队说不用他帮忙。
他在这,像个多余而无用的累赘。
余绥安靠着冰冷的石头背坐下,时不时伸头,偷瞄那边的情况。
“骨头压迫到血管了……需要马上复位……”
“止血钳!不是这个,是旁边那支弯的!”
钟璟剪开黎颂后背粘连的衣物,几道狰狞的爪痕陷在上面,皮肉外翻,暗红的血还在不断往外渗。
每看一眼,心脏都像是被人拽了下,刺痛得他喘不上气。
浓郁的血腥味混着消毒水味飘过来。
余绥安手脚冰凉,别开脸,恍然想起自己还有个外挂。
他赶紧唇语小声滴滴弹幕:“可以帮我给黎颂刷止血剂吗?”
【??你也爱上三了?也要学沈斯年养小三?】
【他妈的,你和沈斯年不愧是一对,都同样被外面的三勾了魂!】
“没有没有!”
【为余绥安赠送特效愈合剂*10】
礼物特效飘过,余绥安眼神一亮,秒摊开自己的手。
一秒,两秒,三秒?
掌心空落落。
“我的愈合剂呢?”他又急又懵,险些问出声。
【虚拟礼物无法变成实物,已经在你身体生效了。】
什么?
脆脆鲨的头缓缓长出一个问号。
【你直接亲黎颂就行!记得深吻哈,不然他尝不到你嘴里的药,药效传不过去。】
“什么?”
余绥安嘴巴张成O字,做贼似地探出头,瞟了眼紧锁眉头进行手术的钟璟,和在一旁帮忙的沈斯年。
在众目睽睽下,深吻黎颂,这和杀了他有什么区别?
书上说,长得壮的人死得慢。
黎颂长得人高马大的,不需要他亲,也能自己好吧?
就在他天人交战,快要将脑海里的小算盘敲断的时候,面前落了道阴影,挡住前方昏黄的光线。
孟时钰手里拿了个削了皮的苹果,见他抬起头,秒递过去。
“对不起,我不知道那里有人就把衣服扔了过去。”
见Omega将脸瞥向一边不理他,他半蹲下来,又将苹果往前递了递。
柔声哄道:“不要不理我好不好?我们不是约定过,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可以生对方的气吗?”
是啊。
他们约定过的。
孩童时期天真烂漫的约定,在经过一次又一次的背刺后,只剩灰烬。
余绥安站起身,不想与他过多言语。
转身的刹那,身侧却伸过来一只手,用力握住他的手腕。
那力道极大,像是要将他的手骨也一并捏碎。
余绥安抬眸,冷冷直视他:“你弄疼我了。”
手没被放开,握在腕上的力道也没减少。
俩人动静太大,众人纷纷看过来。
沈斯年眉心紧拧,半拉半带,将他扯到不远处的巨石旁。
“很疼。”余绥安咬牙,再说了遍。
钳制在手腕的力道松开,湿热的晚风拂过来,挽起来些的衣袖掉下来,盖住红了一圈的手腕。
沈斯年沉声说:“我有分寸。”
呼吸好像被湿热的风粘住了,余绥安扭头,正抬步想离开。
他毫无歉意的声音,就响在了身后。
“衣服是我扔的,你有什么不满冲我来,别发在孟时钰身上。”
“他什么也不欠你。”
呼吸彻底被粘住,余绥安深吸一口气,想说话的。
不知为何,话到嘴边,变成了冷笑。
“沈斯年……”他的声音抖得厉害,“你们不该道歉吗?”
“道什么歉?我们根本不知道你跑过来了!如果知道是你的话,我们会给你扔吗?”
泪水夺眶而出,模糊掉斑驳的树影,余绥安转身,怔愣望着他:“你又把我一个人丢在那里!”
“不是一次,是一次又一次把我丢下!”
“我讨厌你!”
“我讨厌你和孟时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