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英格兰之王在爱尔兰,继而在英格兰,后来又到了诺曼底;
如此频繁穿梭,他必是胁生双翼,而非乘着骏马或是舟船。
——路易七世如此形容亨利二世
如果英格兰继续走斯堪的纳维亚式的海上帝国的路子,那么历史可能会完全变成另一番模样。而诺曼征服(the Norman Conquest)把英格兰带向了迥异于此的另一个方向。
中世纪时,英格兰的海军实力于“忏悔者”爱德华和哈罗德在位时达到巅峰。而英格兰之所以有如此强盛的海上力量,很大程度上和丹麦人有关。依凭自己所掌控的船舰,它拥有足以主宰不列颠群岛(the British Isles)的潜力,而且它的发展方向是建立自爱尔兰岛至波罗的海的海上通途。
结果它却被并入了另一个帝国的版图,一个并不依赖海上力量的帝国。诺曼底和法兰西无可摆脱的强大影响力,意味着像爱尔兰海这样的传统势力范围被忽视。这些区域被割让给不列颠群岛上新崛起的海上势力,他们与维京人、凯尔特人有着深厚的渊源:都柏林的维京人、曼恩岛、盖洛韦(Galloway)、苏格兰(Scottish)群岛和威尔士。
曾经,间或由英格兰称霸的不列颠,现在变成一盘散沙。实际上,威廉采用了不同以往的海上防御模式:坚壁清野。据《盎格鲁-撒克逊编年史》记载,他在乡村派驻了军队,“将沿海的土地抛荒。这样,敌人就算登陆也无法在短时间内掳掠到什么东西。”[14]
真正紧要的海域是英吉利海峡。两岸都处于诺曼人紧密掌控下的英吉利海峡,成了连接王国两片疆域的重要通道。这条通道被防守得固若金汤。横渡英吉利海峡成了早期的诺曼国王们管理朝政的常规活动。威廉在21年间曾17次穿行于英格兰岛和诺曼底。威廉二世13年间有10次,而亨利一世在35年间达到21次。此外,包括转移钱币、派发急件、传达宫廷谕令等日常事务也需要频繁渡过海峡。另外,有一艘名为“蛇舟”(esnecca)的皇船,它行动迅捷、时刻待命,在两岸间护送皇族成员以及他们的代表。在大量的皇家文献中,亨利一世都没有写下文件签署的地点,而写的是“运输中”(transitus)。
12世纪时,肆虐劫掠的维京人已成了历史,得益于斯堪的纳维亚的内部纷争,以及由要塞和城堡组成的坚固的英格兰本土防御体系,祸患得以消除。到了1154年亨利二世登基时,海面上已经是一片安宁和平。亨利的帝国也进入巅峰时期,他的疆域从北边的福斯湾(the Firth of Forth)一直延伸到南部的比利牛斯山脉(the Pyrenees),此外他还掌控着爱尔兰海、英吉利海峡和比斯开湾(the Bay of Biscay)。他成了基督教王国中最强大的国王。
海上的骚乱平息后,诸多港口又开始活跃起来。到了12世纪,伦敦古罗马港口的码头得以扩建和翻新,木制护岸延伸进河中,这样船上的货物可以直接卸载到岸上。12世纪末时,木头做的起吊机开始投入使用。其他的主要港口城镇,诸如金斯林(King’s Lynn)、南安普敦(Southampton)和布里斯托尔(Bristol),也改进了码头、仓库和起吊机。当马修·帕里斯(Matthew Paris)在13世纪中叶绘制不列颠舆图时,图中用引人注目的蓝色条带标注的河流,已经不再是作战时的行军路线,而是贸易往来的通途大道。12世纪的人们见证了这片意义重大且持久长存的贸易网络的兴起,英格兰守护着这条连接了波罗的海和欧洲西南部的航线。
假以时日,这些新兴的航线将会改变欧洲南部海上战争的模式。自11世纪起发生在欧洲北部的航运革命是另一个影响海战进程的因素。在此之前,北欧唯一一种影响重大的船就是维京长船。它在远海和河流中有着极强的机动性。在欧洲北部海岸,就是相对来说经验没那么丰富的造船师也可以大批量制造这种船只。
其船体设计的核心是长而弯曲的龙骨,船体就是围绕着这根龙骨建造的。安装的第一块木板与龙骨长度相等,其后的木板也是如此。这些木板一块挨着一块,相互之间重叠的边缘用铁制弯头钉固定到位。现在绝大部分的日用桨船仍旧是按照这个方法建造的。船体上长度相同的弯曲木板一排排交叠着,十分醒目。
人们将这种船称为“鱼鳞式”(clinker-built)大船。它以善于抵挡北方的风和海浪而著称。而在风平浪静的地中海(Mediterranean),人们先建造船的骨架,然后依着骨架安装木板,构成船体。这种船与鱼鳞船的样式迥然相异,因此船体两侧也更平坦光滑。它们体积更大,更易操作,却无法像鱼鳞船一样承受大西洋的惊涛巨浪。人们将这种船称为“轻快帆船”(carvel ships)。
在北方海域广为使用的维京式船只,体轻、速度快、适应性强。乘坐它的迁徙者和战士们可以远航至格陵兰岛(Greenland)和纽芬兰岛(Newfoundland),以及地中海和黑海(the Black Sea)。但是这种船也有缺陷,它在风中航行时性能不佳,而且船舱内的空间十分有限。这导致维京人十分青睐贵重又轻便的货品。到了大型运输盛行的年代,维京船暴露出明显的弊端。
自9世纪开始,弗里斯兰(Frisian)的船匠们尝试制造一种维京船的变体——柯克船(the cog)。这种船保留了鱼鳞船的构造布局,但采用了平坦的船底和弧度更大的船体,使船舱容量得以扩充。到了13世纪,柯克船已经成为欧洲北部贸易和作战的主要船型。它的体积大大增加,货物装载量是最大的维京船的5倍。不仅每吨货物的运输成本下降,而且配备的船员规模也缩小了。船舶设计上的突破对转变欧洲经济发挥了作用,柯克船是为代表。
作为散货船,柯克船的优势在贸易往来繁盛的年代迅速凸显出来。作为战船,它又是革命性的。它预示着海战的时代即将来临。从船头到船尾都搭建起设有城垛和箭孔的木制城堡,桅杆上设有瞭望台,士兵们可以凭此向敌船的甲板上投射箭只、长矛、铁条等各类武器。这样的一艘大船为海上的攻防作战提供了平台,而维京长船则完全不能。高度起到了很大作用,近距离海战之激烈与险恶变得完全不同于往昔;容量也很关键,柯克船成为运送大型入侵军队及其马匹与补给的理想工具。
哈罗德之后,第一位把船作为主要战斗装备的国王乃是理查一世(Richard Ⅰ)。十字军东征时,在地中海看到的桨帆船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返回自己欧洲帝国的途中,他察觉到法兰西正在复兴,法兰西国王有一颗开疆辟土的勃勃雄心。就在理查一世征战时,法兰西的腓力·奥古斯都(Philippe Auguste)和理查的弟弟约翰密谋勾结,对诺曼底发动进攻。进攻的第一阶段是入侵维克森(Vexin),此地毗邻蜿蜒的塞纳河谷,是法兰西与诺曼底的交界线。占据了这个地方,腓力就可以进攻诺曼底,一步步向自己的目标迈进——染指英吉利海峡。
理查原本会倾其余生重建亨利二世缔造的伟大帝国,而战船是他整个战略的核心。但他与兴造大船的潮流背道而驰,又重新回归吃水浅、以帆桨为动力的船型。这样做是有充分理由的。当时他正在争夺塞纳河谷,尽管造价不菲、射程有限且船员众多,他的桨帆船却是最佳的进攻武器。理查对于把朴次茅斯(Portsmouth)建造成海军基地抱有独特兴趣。其意图很明显:连通英格兰南部海岸和塞纳河及其众多支流,深深揳入维克森,形成进攻通道。理查的船行动迅速,可以立即把人员运输到有需要的地方,为布置在敌方领地上的城堡和军队运送补给,此外还能运送钱币来引诱敌国有权势的人物。理查河道作战技术娴熟高超,不禁让人回想起昔日精于此道的维京人。
理查于1199年离世后,新任英格兰国王约翰(John)继承了数量庞大的桨帆船队。但是到了1204年,建造船队的初衷已经不适应形势的发展了。腓力·奥古斯都已经取得超乎想象的进展,将约翰从父辈留给他的法兰西领土上驱逐出去,后者的领地仅剩加斯科涅(Gascony)和普瓦图(Poitou)两处。至此,英吉利海峡成了英格兰生死存亡的关键所在。隔海相望的敌人正虎视眈眈,掌控着大海对面漫长的海岸线和重要港口,其实力已足以占领英吉利海峡。这片海域又一次硝烟四起,陷入混乱动荡之中。
约翰之所以失去他在法兰西的领地,一部分原因是海陆联合行动的彻底失败,这项行动曾经在他哥哥理查手中大放异彩。地面部队和桨帆船的协同配合不尽如人意,对塞纳河谷的掌控丧失殆尽,随后就是帝国余境的分崩离析。约翰召集起船队,想要夺回失地。1205年2月下达的军令要求所有船只停驻在港口,以用于随后收复失地的作战。春天和夏天,舰队都集结在朴次茅斯、诺森伯兰(Northumberland)和达特茅斯(Dartmouth)。将商用柯克船改造成战船的工程已经结束,装备这些船的人手也招募完毕。用于入侵作战的补给和海军储备都囤积在肯特郡。这些就是关于召集及装备皇家舰队的最早记录。这次的花费也极其惊人:朴次茅斯的行动耗费2222英镑19先令4便士,其他海军中队耗费1049英镑2先令6便士。但是这个作战计划在6月被取消了。
关于海军行政的现存最早记录也是从这次战事中幸存下来的。桨帆船队把钱都吸光了。统率船队的是皇家长官威廉姆·德·鲁特姆(William de Wrotham)。他是一位受人认可的管理者,此次负责监督桨帆船队的工事,以及20艘新造桨帆船和34艘其他船的调度。但是长期维持此等规模的军队是完全不可能的。尽管约翰拥有一支海军,但在如何使用这方面缺乏清晰的战略安排。桨帆船是劫掠和侦察的理想选择,却并不适合运送大批的入侵军队。那种任务应当选择装载空间充裕的柯克船。结果,约翰把本应用于进攻的军队用在了防守上。
1026年,约翰在英格兰沿海驻扎了51艘桨帆船。近几年并没有入侵诺曼底的战事,这些桨帆船和其他船只是用来对付威尔士和爱尔兰的。随着约翰对英格兰越发严密的控制,以及用税收压榨自己的子民,桨帆船还逐渐被应用在海关事务上。当下,英吉利海峡南岸落入敌手,英格兰在众多海域的权威也开始分崩离析。海盗卷土重来。
新一代海盗中排在前列的,是身份神秘而又嗜血残忍的海军指挥官——“僧侣”尤斯塔斯(Eustace the Monk)。当时,流传的关于他的事迹,可能像罗宾汉(Robin Hood)一般富有浪漫色彩。他的父亲博杜安·巴斯凯特(Baudoin Busket)是布伦(Boulogne)附近地区的贵族。尤斯塔斯曾赴托莱多(Toledo)学习黑魔法,回来后在邻近加来(Calais)的寺庙里当了一名僧侣。1190年前后,他为报杀父之仇而离开,投身布伦伯爵雷诺·德·达马尔坦(Renaud de Dammartin)麾下效力,结果却跟自己的领主闹翻了。他和一帮绿林草莽隐匿在森林之中,上演了一系列捉弄雷诺的把戏。
总之,流传的故事是这么说的。可以确定的是,1025年他正听命于英王约翰,统领着30艘船防守海峡群岛(the Channel Islands)[15],抵御腓力二世。但这些并没有妨碍他压榨通过英吉利海峡的商船。他为人险恶而又干练,为英吉利海峡的商人和渔民所痛恨,却也因劫掠和破坏法兰西海运而备受青睐。和众多以海为生的人一样,他从混乱局势中获利颇丰。
然而,尤斯塔斯生性善变。1215年,是约翰的“不利流年”(annus horribilis),他被迫签署《大宪章》(Magna Carta),就在这时,“僧侣”尤斯塔斯摇身一变,加入了实力更为强大的腓力·奥古斯都的海军。经历了约翰在任时的苛捐杂税和国威蒙羞,英格兰陷入一片混乱。
法兰西在13世纪初还毫无海军力量,到1213年已经拥有了一支实力强大的水师。这支大军兵锋直指佛兰德斯和英格兰。与此同时,约翰业已集结起自己的船队,经由佛兰德斯进攻法兰西。人手和船只先在多佛(Dover)会合,随后分成三支,一支在多佛待命,一支向法弗舍姆(Faversham)进发,还有一支进军伊普斯维奇。另一边,前往佛兰德斯海岸的腓力舰队声势浩大,正在攻打伊普尔(Ypres)、卡塞尔(Cassel)和布鲁日(Bruges)。在劫掠最后一处时,腓力把自己的船留在茨文河(Zwyn)河口的达默港(Damme)。一支撞了大运的英格兰船队碰上了这些毫无防守的船。当英格兰人终于停手时,“似乎整个海面都着火了”。
英格兰水师罕见地取得了胜利。腓力的船队损毁殆尽,极少数幸存者也是散落四处。但无论海上胜利与否,真正决定性的战役还是在陆地上。在布汶(Bouvines),约翰不敌腓力,大败亏输。1216年,新的法兰西水师集结成军,并交由“僧侣”尤斯塔斯统领。这个时候,约翰的所作所为引发封臣的极大不满,其暴虐的政策、军事上的惨败以及对《大宪章》的无视,迫使他们奋起反击。在他们看来,来自法兰西的征服者要胜于暴君约翰一筹,于是他们邀请腓力·奥古斯都的儿子和继承人路易(Louis)一同废黜约翰。
起初,看局势似乎是约翰会胜出。他的水师——用严苛赋税压榨而来,是整个英格兰的财富——依旧是不可忽视的强大力量。此外他还取得了佛兰德斯的海上支持。但是英格兰的天气成了阻碍。他最重要的盟友自佛兰德斯而来,途中在丹维奇(Dunwich)沿海遭遇海难,约翰自己的船队也被风暴吹散。
自此,通往英格兰的大门四敞大开。12世纪中叶开始,人们将肯特郡和苏塞克斯的五个至关重要的沿海城镇称作“五港同盟”(Cinque Ports):三明治、多佛、海斯(Hythe)、新罗姆尼(New Romney)和黑斯廷斯(Hastings),它们是国家海防的核心。皇家特许状(royal charter)[16]诏令这些地方提供船只侍奉皇室,作为回报,它们可以获得减税优惠以及周围海域的管制权。此时的“五港同盟”已经叛投路易和造反的封臣们。尤斯塔斯的船队在扩员增制后,受命封锁自南安普敦至沃什湾(the Wash)一带的英格兰港口。噩梦自此上演:又一个有潜力掌控英吉利海峡和爱尔兰海的君主出现了。
封臣们在反抗约翰的斗争中,两害取其轻,投靠了法兰西人。可是法国人的援助很快就变成了入侵。1216年约翰死后,继位的是他的儿子亨利三世(Henry Ⅲ),封臣们之前所遇到的问题自此结束。与一个法国国王相比,这个九岁的男孩自然是更好的选择,而保皇派主力威廉姆·马歇尔(William Marshal)也成功让大多数封臣重新听命于他们世代效忠的君主。最为重要的是,他促使亨利三世接受《大宪章》。可是此前在约翰当政的艰难时期,路易已经受封为国王,他此时毫无离开英格兰之意。
王国半壁以上的江山都在路易的手中,他还能从法兰西招来援军。但是多佛城堡(the Dover Castle)还没有落入他的囊中。休伯特·德·伯格(Hubert de Burgh)是城堡的守卫者,他将城堡称作“英格兰生死存亡之所在”,此言恰如其分。城堡在伯格的防守下抵挡了一波又一波的进攻。1217年,路易在林肯吃了败仗。返回伦敦后,他向法兰西召集援军。
1217年的春天,英格兰保皇派为了夺回“五港同盟”,艰苦拼杀。这些港口之所以投靠路易,是因为受到约翰的残酷压迫——他们认为已经到了被奴役的地步。但是,对压榨自己来往海运的“僧侣”尤斯塔斯,他们也不见得有多青睐。几番变换之后,“五港同盟”选择效忠亨利三世。
与此同时,尤斯塔斯正在筹备一支船队为身处伦敦的路易运送援军、攻城器械、金钱和物资。8月24日,船队从多佛启碇。据称,当时有一支英格兰的战船中队避而不出,拒绝和实力雄强的尤斯塔斯水师交锋,但是另一支由休伯特·德·伯格统领的中队从三明治驶出,冲到了法国人的前面。路易的手下发现,对方船上无人披挂。尤斯塔斯宣称,“他明白这些可怜虫的心思是想要夺下加来,但是那里早就被打造得固若金汤”。看着英格兰水手们擦肩驶过时,法国人大肆讥笑。可就在堪堪经过之后,处在上风位的英格兰战船立马掉转方向,回过头来对付法国人。
此种战术——这是它应用于帆行战船对战的最早记录——叫作“抢占上风位”(take/seize the weather gage)。英军控制住了有利位置,有风向优势,逼迫法军要么掉转方向夺回上风位,要么一直被英军紧追不放。
尤斯塔斯应当是想加紧航行到伦敦,但是他的船上装载着笨重的攻城弹射器(一架抛石机),这是个大累赘,没过多久英军就赶了上来,尤斯塔斯别无选择,只得一战。但是他的船比英军的柯克船小。英军凭借高度上的优势,居高临下用十字弩射击并发射其他利器。据说英军还利用上风向的位置泼洒石灰粉,想弄瞎法国人。后来,英军靠近敌船,卸其船帆,斩其桅杆,法军一下子成了“瓮中之鳖”,随后英军登了船。
当时的混乱场景想必是血肉横飞、一片狼藉,到处都是残破的索具、帆布、桅杆和拼杀的人。英军下手毫不留情,当场就把对手杀死。英军靠着卓越的战术、天赐的好运以及比敌人更大的船只,俘获了大半的路易水师。尤斯塔斯乘坐旗舰遁出重围,载着他的重要货物——抛石机——继续驶往伦敦,但是英军一直紧追不舍。为了让剩下的船能够抵达路易那里,尤斯塔斯在三明治沿海顶风停船。共有15艘法兰西船逃出生天,但其中一些船因为在两次交战中严重受损,最终还是沉没了。而尤斯塔斯的船被4艘英格兰大船团团围住。混战之中,为了击退进攻的人,他甚至手持船桨对敌。许多勇士为了免遭落入英军之手的厄运而纷纷跳海,此时尤斯塔斯则偷偷躲起来,爬进船舱夹层之中。
登船部队最终还是找到了躲在船底舱的尤斯塔斯。他企图用贿赂的手段逃出囹圄,可是彼时英格兰的航海者们已对他深恶痛绝。有两个选择摆在他面前,要么在他自己船的舷墙上,要么是在抛石机上被斩首。“他两个都不想选,但最终还是被砍了头。”
路易已经无力再继续战斗下去,只得放弃他对英格兰的雄心壮志。“多佛之役”对战局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虽然在海上获得了两场重大胜利,没过多久,英格兰还是失去了对海洋的掌控。如果一个国家不能保有强盛的海军,不能压制包括海盗在内的任何外部威胁,那么制海权只会是迅速凋谢的昙花。
现实是英格兰无力承担维护海军的花销。这就导致了英格兰岛周遭的海域动荡不安,不受控制。1224年,约翰的儿子和继位者亨利三世被法兰西夺去了拉罗谢尔(La Rochelle)。由亨利二世建立的欧洲大陆帝国,此时的边境线已经退缩至加斯科涅(Gascony),离这一动荡水域非常遥远。
英格兰在海上被列强环伺。整整一个多世纪后,第一次有斯堪的纳维亚的势力活跃在不列颠海域。13世纪20年代,挪威人大举入侵,旨在维系他们对曼恩岛和西部诸岛(the Western Isles)的所有权。加洛韦(Galloway)勋爵艾伦(Alan)拉起一支200艘船的船队,雄心勃勃地想要打造一个海上帝国,疆域自苏格兰西部(Western Scotland)延伸至北爱尔兰(Ulster),但这一尝试失败了。苏格兰国王亚历山大二世(Alexander Ⅱ)也觊觎着这片岛屿,他在1249年“对自己的手下明确宣布,要让索伦德海(Solunder sea)以西全部都听挪威君王的号令,否则誓不班师回朝”。亚历山大后来死于此次海上入侵的战事,而挪威保住了自己的海上王国。
英格兰则正相反,它已经算不上海上强国。13世纪,英格兰王国国土沦丧,往昔帝国消解,可谓愁云惨淡,封臣们更是把国家弄得四分五裂。欧洲西部新崛起的法兰西,隐然要成为这片海域的新主。
第2部分 酒和羊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