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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联合行动(1694~1713年)

作者:英-本·威尔逊/译者:沈祥麟 当前章节:9845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1:20

……钱袋子最厚实的人,手里的剑才最锋利。[96]

——《监视者》(Monitor),1755年9月

1707年10月21日,克劳兹利·肖维尔爵士的舰队驶入英吉利海峡。天气有些糟糕,肖维尔的航海长发现很难确定他们所在的方位。第二天夜里,形势急转直下。航海长和肖维尔确信舰队正位于韦桑岛西面、英吉利海峡的布雷顿这一侧。22点,正当夜色渐深、雨水倾注时,一片礁石突然出现在众人视线里。瞭望人竭力嘶吼,船上的人疯狂发射火炮给其他船舰示警。舰队21艘大船有19艘竭力躲过一劫。肖维尔的旗舰、舰载90门炮的“联合”号(Association)撞上了外吉尔斯通礁石(Outer Gilstone Rock)。“圣乔治”号(90)跟在“联合”号后面,第二个触礁,之后又有“凤凰”号(Phoenix)、“飞火”号(Firebrand)两艘火船触礁。“雄鹰”号(Eagle,70)触礁于罪恶岩(Crim Rocks),“罗姆尼”号(Romney,50)触礁于主教岩(Bishop Rock)。

这些礁石把守着的是锡利群岛西端:此时舰队离韦桑岛还远着呢。

事后据“圣乔治”号上的人说,“联合”号在三四分钟内就整个沉没。此次事故中约有2000人丧生,是不列颠海军史上最严重的非战斗伤亡之一。这场悲剧促使议会于1714年通过了《经度法案》(Longitude Act),如何在海上测定经度的竞争由此开始。

第二天,人们找到了肖维尔的遗体。他和约翰·本博(John Benbow)及鲁克同为皇家海军艰难时期里的杰出海将。这一时期没有让人功成名就的战役,因此赢得荣耀十分艰难。肖维尔所处的时代正是海军至关重要的一段发展期。从太平洋到北海,他都航行过,海军的所有战事他也都亲身参与。在士兵、同僚和女王的眼中,他是个“魁梧壮硕、光明正大的人”,“与人说话亲切坦诚”。众人都为他的遇难哀叹惋惜。他的遗骨葬于威斯敏斯特大教堂。

就在几个月前,威斯敏斯特大教堂举行了一场庆典,庆祝英格兰和苏格兰颁布《联合法案》(Act of Union)。安妮女王没有任何子嗣,她的直接继承人都是天主教教徒,这些人统统被排除在继承序列之外,而一个信奉新教的远房表亲从天而降。根据议会制定的法案,王位将由汉诺威选帝侯(Electress of Hanover)索菲娅公主(Sophia)继承,并由她的儿子乔治·路德维希(Georg Ludwig)承袭。[97]不过这只是威斯敏斯特议会的决定,无人能挡的詹姆斯·斯图尔特还是登上了苏格兰王位,成为詹姆斯八世(James Ⅷ),他还向英格兰北部边境发兵施压。

肖维尔以侍童身份进入海军时,英格兰还是个贫穷、分裂的国家,被欧洲各大势力排挤到边缘位置。等肖维尔成了军中老人,英格兰已经崛起为一个大国。

英格兰崛起的速度可谓惊人,这主要归功于《联合法案》。全新的大不列颠联合王国(United Kingdom of Great Britain)是个强有力的实体。自埃德加之后,国王与女王就一直倾心于不列颠群岛的统一大业。英格兰本土帝国的建立为日后的全球帝国奠定了基础。

不过威廉三世拖着不情愿的英格兰臣民所进行的两场战争也在英格兰的崛起中起到了重要作用。其中第一场“九年战争”(Nine Years War)也被称为“法荷战争”(Dutch War),因为人们认为这场战争维护的只是国王自己祖国的利益——英格兰被迫自掏腰包、出人出力,与路易十四独霸天下的野心相抗争。1709年,陆军人数达到69095人,这对一个海事国家来说是个高得令人无法接受的数字。部分海军司令官和托利党认为,威廉赢得陆上战争的正途是采用海上战略。

不过法军舰队在拉和岬之战遭受惨重损失之后,大规模舰队作战对战局走向已不再具有决定性作用。法国正对联军商船大肆出击,让大型海战舰队使不上力。与国王意见相左的人认可的打法是,英格兰海军对敌人实施出其不意的闪电战,同时其他联军部队在陆上实施攻坚战。海军将领们没有按照威廉的想法发起战斗,他们于1694年策划并攻击了法国在布雷斯特的太平洋海事基地。此番进攻搞得一团糟,很不理想,不过阻止法国人继续在海上作乱的策略远远没有停止。

1693年,由新型海军战船——轰炸船和“恶魔机器”——组成的英方作战小队袭击圣马洛,大肆摧毁英荷商船的私掠船势力就盘踞在这个港口。轰炸船为双桅纵帆设计,装载攻城臼炮,对港口城镇的破坏力极强;“恶魔机器”是一种深海渔船,里面填满了炸药、炸弹、玻璃碎片和弹片。这些武器需要使用者具备高超的专业技巧和精湛的航海技术。皇家兵工厂的技师队伍与海军最顶尖的引航员约翰·本博一起合作。袭击圣马洛的行动中,引航员本博领着护卫舰和轰炸船越过无数礁石、浅滩和戒备森严的岛屿,成功进入重重防守之下的港口。轰炸持续了三天,结束时英军放出点燃的“维苏威火山”号(Vesuvius)火船朝小镇海堤冲了过去。本来是打算用这艘船把镇子夷为平地的,不过它中途搁浅,离目标太远而没能如愿。它爆炸时犹如地震一般,镇上所有的窗户都被震碎,不少房屋的屋顶也塌陷了。

1696年,精简之后的英吉利海峡中队被专门用来轰炸布列塔尼附近的小镇子和岛屿。袭击圣马洛、加来和迪耶普的结果不尽如人意。不过新出现的海军作战手段得到了很好的演练。海面轰炸将成为不列颠不可或缺的一项利器。

在威廉看来,唯有在佛兰德斯才能将法国彻底击败,那里用不到海军。剩下的战场在西班牙和意大利两地。海军在那里尚有用武之地——只不过国王认为配合地面部队行动才是海军的最佳用途。在这个问题上他和海军将领以及众多政客的看法大相径庭。他对海军的实际运转和管理毫不关心,而且态度十分傲慢。他的具体计划是利用海军阻止法国人入侵加泰罗尼亚(Catalonia)并占取巴塞罗那,进而继续封锁法国海军在地中海的基地土伦(Toulon)。一向蔑视皇权的爱德华·罗素同舰队一起被调往地中海。罗素知道这次出行不过是糊弄人的:当时已是秋末,用不了多久他又得领军回国。可威廉竟然命令他在加的斯过冬。

罗素大为光火。在离祖国如此遥远的地方,让一支63艘船舰的英格兰舰队如何独自支撑过整个冬天?他试图把加的斯改造成一处适合过冬的临时海军基地,结果新来的命令让他彻底愤怒了,国王让他和舰队在地中海一直驻留到1695年10月。对威廉来说,自己的舰队就如同棋盘上的棋子一样可以任意驱遣;但对罗素来说,这是刻意刁难,是一场严酷的考验。这还是英格兰主力舰队第一次在国外过冬。第二年冬天,鲁克和30艘战舰继续留守加的斯。

此项部署并不能带来什么战功,却对战局有着重大影响。威廉需要萨伏依(Savoy)成为“大同盟”(Grand Alliance)的一员,因为萨伏依可以切断阿尔卑斯山中通向法国的小路,但此邦力量贫弱,无意与法国对抗。皇家海军到来之后,萨伏依弃离法国,加入“大同盟”。至此,威廉达成了反法战略的重要一步:全面包围法国。作为整体海上布局的一环,一支海军中队被部署到贝尔托姆(Bertheaume)和卡马雷海湾的一处安全锚地,此举是要将法国的大西洋舰队遏制在布雷斯特。

这种威慑手段必须有足够的军费支撑才行。法军被挡在巴塞罗那外面,庇护之下的萨伏依也没有被报复。1696年,一起意图刺杀国王的事件引发了人们对外敌入侵的恐慌,鲁克中队被紧急召回,至此对土伦的监视宣告结束。法军趁机占领了巴塞罗那。萨伏依被迫单方面与法国维持和平。只是这个时候战事已然进入尾声,两方的联盟均告破裂。

或许“九年战争”和所有战争一样不得人心,令人失望,不过这件事给海军带来了正面的影响。1689年皇家海军拥有各类船舰173艘,到1697年《里斯维克和约》(Treaty of Ryswick)签署以结束战事的时候,船舰数量已经攀升至323艘。这意味着船舰建造已经达到工业化生产规模。1691年,耗费巨资建造的石制干船坞在普利茅斯落成,可以容纳一级战舰,朴次茅斯也建成了一座石制干船坞。1695年,海军服役人员已达48000人。

和平并未持续多久。1701年,路易违背条约支持菲利普五世(Philip Ⅴ)登上西班牙帝国的王位。菲利普是“太阳王”(Sun King)的孙子,若他真能夺得王位,则法国和西班牙的统一将指日可待。届时法兰西帝国的疆土将从直布罗陀一直延伸至敦刻尔克,其中还包括意大利的大片区域,整个欧洲都将为之战栗。此外,地中海西部、美洲和菲律宾的大部分地区也将被法国控制。西属尼德兰的法国军队已然对荷兰共和国形成威胁。欧洲大陆诸邦国,还有英格兰,都已被驱逐出西班牙帝国的势力范围。

英格兰又一次卷入了欧洲大陆的战事,而且与荷兰、德国、奥地利结为同盟。西班牙王位继承战争中的海战部分集中于地中海西部,盟军意图将西班牙与意大利、南美银矿和甘蔗种植园的贸易路线一并切断。阔别半个世纪之后,海军又来到了这片熟悉的水域。只是这一次,西班牙运宝船是由法国战舰一路护航的。

舰队司令约翰·本博被调往加勒比海,奉命破坏法西联合护航队。鲁克在1702年10月带领舰队驶往加的斯,此行计划是占领该港口并将其转变为英方基地,以便海军封锁西班牙,控制地中海。德雷克、白金汉侯爵和布莱克都曾有过这样的雄谋,对地中海有着全盘谋划的威廉三世也做此选择。先前的战事表明,加的斯乃战略要冲,依此为据点可以打开地中海的门户,抵御法国人。现在盟军离直布罗陀海峡最近的海事基地远在朴次茅斯。

只是计划还没开始实施,威廉就去世了,他的小姨子安妮登上了王位。鲁克依然选择对王权绝对服从。肖维尔与一支中队留在韦桑岛附近,负责监视敌军停驻在布雷斯特的海战舰队并寻找“黄金船队”的蛛丝马迹。鲁克则带着50艘战舰和装载14000名士兵的110艘运兵船前往伊比利亚半岛。

此次加的斯行动与之前别无二致。到了那儿以后,众人趁机狂饮作乐、洗劫财物、亵渎教堂。不过回国途中,鲁克接到运宝舰队正停在维哥的情报。

维哥湾设有水栅、岸边炮台、碉堡,还有法国战舰驻守。绝大部分珍宝已经卸船了,不过鲁克和手下将领们还是决心要俘获或者摧毁法国战舰。1702年10月23日清晨,“托贝”号(Torbay,80)撞毁水栅。同一时间,盟军的榴弹兵团向着岸上的工事一阵猛轰。船舰和火船紧随“托贝”号而入。法国水手把自己的船点着以后向岸上逃窜而去。英格兰对手则紧赶着从熊熊烈火中抢出战利品。最后,15艘法国战列舰中10艘被俘,余者尽毁。

这是盟军的一场重大胜利。葡萄牙国王对大西洋的新霸主们心存畏惧,因而从西班牙那边转投盟军阵营。葡萄牙海外帝国商业中的很大一部分落入英格兰与荷兰之手。长远来看,英格兰经济将因此而获得巨大收益;短期来说,英格兰海军获得了里斯本的使用权。

肖维尔和鲁克就是在这里开展地中海行动的。里斯本并不是理想之所,相比于朴次茅斯,它虽然离直布罗陀海峡更近,不过离加的斯仍有350英里。威廉早有训示,法国被彻底包围之时,便是它战败之日。等到法军军队四面出击时,盟军在巴伐利亚(Bavaria)和莱茵河——这场战事的核心区——的胜利将指日可待。盟军需要在伊比利亚半岛和意大利开辟战场与路易对阵。而这一切又必须仰赖海军能成功进入地中海,支撑盟军实施进攻作战。

要实现这些目标还有一段漫长而又艰难的路要走。法国海军主宰着地中海西部,如果法国地中海舰队与大西洋舰队成功会合,盟军海军将会面临巨大压力。自1702年至1704年,皇家海军埋头苦干,为入侵此地做准备。1703年,肖维尔率领舰队开进地中海,萨伏依又一次背弃路易投入盟军阵营。

1704年,鲁克舰队占领直布罗陀。同年英格兰还获得了一场更为瞩目的胜利——马尔伯勒公爵在布莱尼姆(Blenheim)大胜法国-巴伐利亚联军。

直布罗陀看上去对战局并没有什么助益。它的防御能力尚待提升,本身也没有足够的空间供一支舰队驻扎。即便如此,海军还是受命发动强攻。这是一次成功的两栖作战。一边是轰炸船的炮弹对着城镇倾泻而出,一边是登岸士兵抢占海岸礁石。行动刚结束不久就有一支包括50艘战舰的法国舰队从土伦出发,与大西洋舰队成功会合。鲁克和肖维尔担心了很久的糟糕情形终于发生。双方于马拉加遭遇之后各自摆出战列线交手。和当时众多海战一样,双方拼杀虽然凶猛但并未彻底决出胜负。

倘若法军压得再狠一些,或许英格兰海军就被赶出直布罗陀了,因为鲁克舰队在进攻直布罗陀后剩余弹药已经不足。据肖维尔的记述,他前锋中队的部分船舰就剩10发加农炮炮弹了。但法军没打算拼到你死我活的程度,他们在小胜之后便退回土伦和布雷斯特了。

翌年,法国和西班牙于海陆围困直布罗陀。英格兰驻里斯本海军总司令约翰·利克爵士(Sir John Leake)向法军包围圈发起进攻,摧毁了对方5艘战列舰,任由敌军在海浪中挣扎毙命——着实残忍,无数法军水手葬身鱼腹——这为直布罗陀解了围。年末,克劳兹利·肖维尔爵士在海上打了一场胜仗,将巴塞罗那收入囊中。1706年,一支法军舰队试图夺回这座城市,利克倾力驱逐。正值天有异象,天狗吞日。这对“太阳王”路易十四来说是一个不祥的征兆。赶走敌军之后,利克继续扩大战果,一路上接连占领了数处西班牙港口:卡塔赫纳、阿利坎特、伊比萨(Ibiza)和马略卡。同样是这一年,马尔伯勒于拉米伊(Ramillies)击溃路易大军,将法国人逐出西属尼德兰。

西班牙王位继承战争的决定性战役均发生在陆地上。相比之下海上稍显平静,皇家海军步步为营,重新成为地中海霸主,恢复往日荣光。有此战功得益于海陆两栖作战的成功运用,得益于战列舰、轰炸船和水军的娴熟配合。之后捍卫战果就容易多了——直接以战列舰轰退敌人。

在这场战事中,海军的贡献在于巩固盟军在当地的控制权,并进而为陆军提供支援:向战区和围城的地方输送士兵、参与联合行动以及切断敌人补给线。1704年,一支新增的5000人步兵队伍随舰队一起行动,不过这并非要补充战舰兵力,放他们在船上是“为了在合适的地方威慑敌军”。

海军还得有一处可以过冬的基地才能巩固住地中海的战果。已经占领的区域里没有足以供一支舰队停驻的港口。然而有一处港口倒是非常适合。1707年,他们正式决定拿下法国地中海舰队的大本营——土伦。两栖作战又一次派上了用场。萨伏依的欧根亲王(Prince Eugene of Savoy)率陆军进攻此城,肖维尔指挥海军支援。地面进攻未尽全力,但还是摧毁了对方几处海岸防御工事,这正好给了肖维尔可乘之机。英荷联军的轰炸船紧贴岸边,隔着一座山岭向对方发射炮弹。他们本来是看不见在山的另一边的法军舰队的,但海军的火炮依据山上信号员发出的信号隔山向法军舰队发射炮弹,漫天弹雨持续了18小时。2艘法军战列舰起火被毁,其他46艘船四散逃开,唯恐被大火殃及。本来这些召集起来的船舰是准备在海岸线附近没有敌人时接受修补的,不过直到战事结束也再没有人过问它们。因为这些船根本无法修整再用了。

但肖维尔在土伦的成就反被认为是一次失败的行动,他自己对这场行动也并不满意。不过,这场战斗的影响却是十分重要的。此后盟军成为地中海的掌控者,法国失去了自己的海上战力。英国海军寻找基地的事情又蹉跎了一年。直到1708年,利克夺取了梅诺卡岛的马翁港(Port Mahon)。梅诺卡岛奠定了不列颠此后近百年的地中海霸主地位。

托利党对不列颠参与海外战事甚为痛恨。辉格党认为低地国家一向都是不列颠的第一道屏障,不能让法国人越过它,必须与日耳曼王族以及地中海的区域势力联手拦住他们。托利党却认为不列颠应当成为海上强国,通过扩张新世界殖民地与欧洲列强抗衡。

1710年托利党掌权。一年后,不列颠在其主导下单方面退出战事,盟军大受震动。抽身而出的不列颠收获颇丰:直布罗陀海峡、梅诺卡岛、在北美占据强势位置的圣基茨(St Kitts)以及“阿西恩托”(Asiento)——西属殖民地的奴隶贸易中心。西班牙帝国四分五裂:萨伏依夺了西西里岛;奥地利夺了西属尼德兰、那不勒斯和撒丁岛(Sardinia);葡萄牙在新世界亦有斩获。

大不列颠依靠一连串军事胜利逐渐成为强国。在英格兰,许多人觉得威廉是以挥霍英格兰人的资源与生命为代价帮助荷兰共和国的。托利、辉格两党都对国王十分不信任,因此他们在钱款和政务方面刻意为难,争吵不休。为了换得他们对战事的支持,威廉授权议会审查政府账目。1697年,议会争得了控制海陆两军税收增收和经费支出的大权。

此时议会掌控了公共财政大权,它在欧洲大陆事务上展现出前所未有的慷慨大方。仅“九年战争”就耗费了49320145英镑。“西班牙王位继承战争”耗费93644560英镑。战时海军势力的巅峰达到228艘船舰、9800门舰载火炮和52393名雇员。

不过最重要的还是财政改革。改革大量参考了荷兰的做法,因在比切峭壁一役后被法国海军所震撼而开始正式施行。1694年,英格兰银行(Bank of England)成立。银行以未来税收收入为抵押筹资120万英镑借贷给皇室,其中一半以上用于海军。公共财政大权牢牢在握,又有民意的认可,从此国家政府可按优惠利率借贷巨款。这是不列颠成为财政-军事型国家的开始,它将这个国家变成了一台战争机器。实际上,这套模式才刚运行没多久,威廉和安妮就从海陆与法国交战,硝烟遍及北欧、地中海、大西洋和美洲,1689~1711年仅有少数几年没有发生战事。

这样的打法前所未有。原因是不列颠有能力在军费投入上超过法国——虽然当时法国人口为2000万,英国只有600万。另外,声名不显的维哥湾之捷为不列颠贸易商打开了葡萄牙帝国的大门。海外贸易方面的财政收入急剧膨胀。1652~1672年对荷战争期间英军表现颇佳,但比它小的荷兰共和国最后在军费投入上超过了它,建造了数量更多的船舰。现在英格兰由一位荷兰人统治着,它也学会了这当中的种种手段。财政收入涨幅十分骇人。可以说,现在是英格兰船舰得到了恶魔的眷顾。

“我们此任君王最光荣的成就”——此任君王即安妮女王——就是《联合法案》。当然还有其他光荣的成就,而且都价格不菲。安妮很注意给自己在欧洲大陆的战事披上一层爱国主义的外衣,这方面威廉拍马不及。她向臣属们讲得很清楚,与法国开战是为了增强英格兰的荣耀与繁荣。“我清楚地知道,我是个彻彻底底的英格兰人,”她如此向议会说道,“我所做之事无不为了英格兰的安宁与繁荣,此言绝无虚假。”她宣说这些爱国情感时,身上还穿着依照伊丽莎白肖像画仿制的衣饰。在雷恩(Wren)新建的圣保罗大教堂,人们按照伊丽莎白式的庆功盛典庆祝马尔伯勒从前线传来的捷报。

在“西班牙王位继承战争”中,英格兰海上力量上升为欧洲第一。它的大部分对手或被消灭或转为中立。荷兰舍弃海军以求陆地防御;法国元气大伤,实力退回至17世纪60年代水平;伊比利亚半岛和地中海的各处势力已如死火山一般沉寂。

不列颠的情形则大不一样,皇家海军成为受人敬仰爱戴的国家机构。有些评价认为,国家财政是否健康取决于海军。当时不列颠的经济、海外贸易、银行业和公共财政都经历了高度发展,转变可谓重大,所以建设一支大型常设海军不仅可以实现,而且也必须实现,它的存在至关重要。议会预备继续向海军投入资金,即便在和平时期也是如此。1694年,下议院以一项《土地税法案》(Land Tax Bill)征收的税款为海军配给了43艘船,专门用于保护本国贸易事业。1708年,又有了《海上巡逻及护航法案》(Cruizersand Convoys Act)。议院希望创建一支完全用于保护不列颠贸易的专设武装力量。建设海军不仅是为了打胜仗,它还肩负着至关重要的经济职能。

公众也希望向海军投资。海军自1714年开始运行自己的公共信贷系统。投资者可以购买海军军票(Navy Bill),然后在证券交易所自由交易,投资者可获得6%的收益。国家财政亦与之同步,政府通过发行政府债券可使支出超过当年的税收收入。

皇家海军现在自行筹集资金的能力可谓独一无二,无论是和他国海军还是和曾经的皇家海军相比都是如此。海军自行决定钱花在什么地方,不受国库的节制和议会的审查。凭借这些条件海军迈入繁盛期。

1699年,在白厅路落成的海军部大楼成为海军迅猛扩张的标志。1725年,海军部在原址重建大楼,这幢楼留存至今(即里普利大楼[Ripley Building],现为内阁总部)。里面的会议厅、大厅办公室和套间均让人印象深刻。大楼展现了海军部发生的重要变化。1699年以前海军部并没有自己的总部,其地点都是跟随每一任海军大臣个人及其家眷的住处不断变换的。1709年开始设置海军大臣办公室(1826~1827年例外,因为当时克拉伦斯公爵殿下[duke of Clarence]上任后长期不能到岗)。1709年以后,海军委员会的首脑——第一海务大臣(First Lord),成为整个海军最重要的人。

此时的海军委员会有常设的官僚体制、文献记录以及最重要的一项——位处权力中心的总部。海军部的主要职责是任命和管理海军官员。海军部大楼成为全球各项纵横交错的业务的枢纽所在。同时海军部也是海军委员会的高级成员,以它为中心围绕着海军委员会、海军后勤委员会(Victualling Office)和海军伤残委员会(Sick and Wounded Board)。低级委员会此前要求自主权(大多会争取到),现在则不满意海军部的政治影响力。第一海务大臣同时担任内阁成员,因此可以在重大战略上施加影响。战时,海军部的命令传达给海军各个分散自制的行政体统。它不负责海军的运行,而只负责制定决策和下达命令。实际运行部分由其他人完成。

18世纪头10年里,海军部的资历和权力都在增加。没有哪一个国家海军的核心部分能如此稳定和一贯地延续。1714~1742年,担任第一海务大臣的分别是4名老资历海军将领,而非毫无经验的政客或者王公。海军委员会成员的任职时间都很长,由此保证了该委员会的经验和延续性。

直至年景太平的1730年,更多的人在船坞劳作而非在安妮女王的战场上拼杀。这表明,即便长期没有战事,不列颠的政界和公众都决意要保持本国的海军实力。海军本可能在波澜不惊的日子里逐渐衰颓下去,但实际上并没有。正因如此,此时的皇家海军走到了历史的分水岭。

如果大不列颠还算不上无尽波涛的统治者,那么也称得上头号霸主了。威廉和安妮的战争让整体状态良好且还算成功的皇家海军变成了运转顺畅的国家核心机构。以克劳兹利·肖维尔为代表的众多职业化军官正引领着它前行。他们不像前辈们那样光彩夺目,但他们把事情做到了实处。1694~1713年,海军规模扩张,赢得一系列胜利。这些胜利既不惊世骇俗,也谈不上多值得纪念。他们在伊比利亚半岛沿海以及地中海西部进行的实验性作战行动成功保住了重要基地,将当地势力拉拢到自己的阵营中,并为陆军部队提供支援。随主力舰队执行任务的机动巡逻船舰打退了敌军私掠船势力。法兰西脖子上的绞绳已渐渐拉紧,她变得脆弱不堪,只等大军将其攻破。这就是赢得一场现代战争所需要的东西——富有耐心、组织性强以及悄无声息而又极富专业精神的行事作风。

海军在整个国家中所受的尊崇史无前例。国家经济的增长空前迅猛,与此同时,海军也走到了国家生命的最前沿,可以说是祸福相依。不列颠人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于海军,希望实现不可能实现的梦想,人们认为海军是无敌的存在。克劳兹利·肖维尔曾说:“视自己高人一等,是吾国之不幸与陋习,我想这也是为什么我们在实施自己的谋划时,总没有与之相称的力量。”[98]肖维尔直言揭露的这份过度自信,即将显现无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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