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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反击(1757~1759年)

作者:英-本·威尔逊/译者:沈祥麟 当前章节:8607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1:20

1757年,不列颠看上去又是10年前那般惨淡景象。不列颠人自夸是海洋霸主,但现实并非如此。大部分不列颠海军力量都停在本国水域为抵御敌国入侵做准备。此时看来,法国才是一个占优势地位的欧洲大国、殖民大国和海事大国。

不列颠必须反击。和往常一样,人们都期待发动一场海战。皮特——曾经因为攻讦汉诺威而挣得名声的著名爱国派辉格党人——正是当时政府的领导人,他对不列颠在欧洲事务上的付出不以为然,极力鼓吹海军至上的战略路线。安森重新回到第一海务大臣的职位上,并在内阁中有了一席之地。形势变得稳定,海军反击的机会来了。

但皮特触怒了很多自己的支持者,他把不列颠的军队和财力投进了德国的战事。人们觉得这是最严重的政治背叛行为。不过他这一把赌赢了。不列颠的盟友,布伦瑞克的斐迪南亲王(Prince Ferdinand of Brunswick)于1758年打了一连串胜仗,把法国人赶出了汉诺威和威斯特伐利亚(Westphalia)。普鲁士的腓特烈大帝(Frederick the Great)对阵俄国、瑞典和奥地利并取得重大胜利。起于二等水兵之阶的舰长查尔斯·福尔摩斯带领他的护卫舰进入了普鲁士港口埃姆登(Emden),他到的时候这里已经被法国人占领,但第二天法国人就撤走了。海军还运送士兵登陆圣马洛和瑟堡,此举重振了人们对海陆两栖作战的信心,拖住了法军原本要用来对付德国的部队。

“挽救美洲局势的办法,”[11]腓特烈大帝对不列颠大使说道,“在于阻止法国成为欧洲的主宰。”一旦法国及其盟军击败了汉诺威和普鲁士,她就可以从容地把力量放到海上,吞并不列颠殖民地。皮特意识到不列颠需要在欧洲大陆上有自己的盟友,其中汉诺威至关重要。1758年,他做好了进攻新世界的准备。

皮特曾事先与安森说过,他准备让加拿大的分舰队于1757年在哈利法克斯(Halifax)过冬,然后于翌年春天占领路易斯堡。这个计划颇为大胆:过冬的8艘战列舰有可能还没到春天就被冻坏了。此事虽然艰难,但只要撑到天气转暖,优势就在不列颠海军这边了。有先头部队阻止法国的供给物资通过,这样可以在大战开始前削弱远处敌人的战力。1758年6月,博斯科恩率领16艘战列舰炮艇、护卫舰抵达哈利法克斯,与熬过酷寒严冬的队伍会合。

不过在博斯科恩出发之前,不列颠就已小胜了法国几场,这几场胜利虽小但意义重大。地中海舰队指挥官亨利·奥斯本(Henry Osborne)上将把一支土伦来的舰队阻截于直布罗陀海峡之外,随后他又大败前来支援的敌军。两个月后,霍克上将带领西海路中队的8艘战舰袭击了一支法国护航队,对方共有40艘商船、5艘战列舰和7艘护卫舰。后来敌人四散逃开了,这让霍克十分恼怒,但奥斯本和霍克的行动确实阻止了法国海军会合到一处以夺回加拿大的企图。

数量庞大的不列颠小型轰炸船船队在哈利法克斯集结。整个5月陆军和海军都在一起训练。6月,不列颠的部队抵达路易斯堡沿岸,其中包括21艘战列舰、2艘50门炮战舰、护卫舰和轰炸船小队、登陆艇以及搭载1.2万名士兵的150艘运兵船。攻打路易斯堡的雄伟要塞绝非易事——那是当时北美洲最大的建筑物,港口驻守着5艘战列舰,更有可作绝佳炮台的灯塔岬(Lighthouse Point)为其屏障。恶劣的天气导致进攻行动延迟了一段时间。战斗正式开始后,陆军必须顶着敌军的猛烈火力守住滩头阵地。随后詹姆斯·沃尔夫(James Wolfe)所率分队以迅猛攻势拿下灯塔岬。之后英军又用了11天时间把火炮弄上岸并将其在指定位置架好。甫一就绪,不列颠方面就开始猛轰对方堡垒。

3天后,灯塔岬上的迫击炮击毁了3艘法国战舰。博斯科恩用舰队中的小型战船给了法军最后一击。他们再次烧毁一艘战舰并将第五艘擒获,很快堡垒就宣告陷落。这是有史以来最成功的一次海陆两栖作战行动。作为加拿大门户的路易斯堡落入英方手中。

1758年年末,战局的风向开始发生变化,不列颠转守为攻。军队和国民的心气又重新提振起来,皮特得到公众的支持。海军和陆军正集中力量在圣劳伦斯进行两栖作战行动。不列颠正筹划集结一支由詹姆斯·沃尔夫指挥的大规模陆军部队。由14艘战列舰、6艘护卫舰、3艘轰炸船和3艘火船组成的护航队伍将护送这支阵容浩大的小型军舰船队(约2万吨)横跨大西洋,海军上将查尔斯·桑德斯任统领,他曾参与安森的环球航行且活了下来。

不列颠正在疯狂攻击法国的殖民地和贸易势力。塞内加尔(Senegal)落入不列颠人手中。1758年12月,法国在戈雷岛(Gorée)的殖民地被奥古斯塔斯·凯佩尔舰长(Captain Augustus Keppel)夺取,他也曾随安森环行世界,且当时年仅15岁。1759年5月,种植蔗糖的瓜德罗普岛(Guadeloupe)亦被不列颠收入囊中。

1759年2月19日,内阁一众领头人物在乔治·安森的伦敦宅邸会面。安森将本国海军实力详细列出:目前国内有275艘服役船舰、82艘闲置船舰。由于不列颠的战事遍布全球,所以大部分现役船舰都在海外。目前,海军的100艘战列舰中有59艘正在海外,另外41艘正受召回来防御本土,其中2艘正在维修。到5月的时候所有这些船舰都将做好战斗准备。当时安森的74炮战舰和改良后的护卫舰已经下水启用。这使海军总规模接近300艘船舰。仅10多年的改革就取得如此成就,第一海务大臣足可以此为荣。巨大的海上雄师背后还有构造复杂而又运转高效的行政系统、活跃繁盛的船坞和积极进取的军职人员队伍。不列颠有能力在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与法国叫板。

法国对此亦深知无误,但他们同时也清楚,不列颠全球海洋主宰的宣言并不稳固。一旦不列颠本土遭遇入侵威胁,分散各地的海军力量就会立刻惊慌回撤。和安森会面的内阁成员知道法国正在聚集大批军力准备入侵不列颠。对方准备多面出击,把皇家海军的力量分散之后再行入侵之事。他们在敦刻尔克的部队将驾船到爱尔兰,布列塔尼的部队会登陆克莱德峡湾(Firth of Clyde)并占领格拉斯哥(Glasgow)和爱丁堡。他们还将以英吉利海峡和佛兰德斯的沿岸港口为跳板,陈兵莫尔登和埃塞克斯城下。法国的最终目标是占领伦敦,迫使不列颠签署耻辱的和平协议。在安森宅邸的这场会面中,陆军一把手汇报说,能用来守卫伦敦与各处港口的陆军才1万人。[12]而他们要面对的将是由5万人组成的法国大军。路易十五心中忧虑,如果继续任由不列颠将法国势力一步步逐出美洲,欧洲的平衡局势将会被打破,不列颠将“夺走诸国商业之命脉”,并且“欧洲的富庶国家”将只此一国。法国人必须果断行动,否则美洲、西印度群岛以及海滨贸易就要脱离自己的掌控。

尽管皇家海军在数量上远胜法国海军,但双方在欧洲海域内还处于均势。只有成功阻止土伦和布雷斯特两处的舰队连通一气才能成功守卫本土。安森对这番战略形势并不陌生。王国疆土和北美洲领地的安全又要靠西海路中队和地中海舰队超群的效率和干劲了。

如此安排战略颇有风险。派一支舰队在西海路上巡逻,大臣们对此一直心怀疑虑,因为敌军舰队可能会成为监视的漏网之鱼。1758年,安森短暂离任,指挥了西海路中队一段时间,回来后他发现情况不容乐观。为正在出海的舰队提供补给是一件十分艰难的事情。船员正饱受坏血病的折磨。安森最多只能让中队的出海时间延续6周。这和1747年的辉煌成就差太远了。同时海军还遭遇了人手严重不足的问题。1759年2月服役人数为71000,[13]已是历史最高值。尽管如此,要把所有船舰都开动起来,这个人数还是不够。水手们拼命躲避服役任务,原因很简单——薪水太低,环境太差。自开战以来,战斗阵亡人数仅143人,却有13000人因疾病而丧命。这使海军船舰人数配给不足,有12000人逃避服役。填补这个空缺非常困难。

当此情形,国人还会信任海军吗?地中海舰队正因宾的失策而蒙羞,西海路中队亦无建树。这着实是令人紧张不安的日子。

安森任命自己最得力的两名干将做统帅。海军上将博斯科恩在5月被调往直布罗陀,他受命阻止土伦舰队穿越直布罗陀海峡。如果对方一定要离开地中海,他将尾随追击。海军上将霍克再次奉命接掌西海路中队。安森给他的命令是在韦桑岛沿海待命,同时监视布雷斯特的动静。霍克将会频繁返回托贝获取补给。他的护卫舰和小型战列舰负责在海上巡逻,拦截任何往布雷斯特运送补给的船舰。

不列颠在1759年所面临的挑战是如何能让霍克舰队一直待在海上。“舰队必须时常往回跑,霍克没法让它一直驻守海上”,首相因此事忧心忡忡。[14]7月,诸大臣同意了霍克轮换船舰的要求,每次有6艘船返回接受清理和整修,同时其他船舰继续驻守。不过霍克很快发现这样不行,因为这削弱了执行计划的力度。问题出在普利茅斯不足以应付轮换所需,而且船舰清理整修用时太久。他抱怨供给食物品质低劣,要求轮换船舰返程时尽量多地带回新鲜的肉。他还坚持要求派一名政府大员前往普利茅斯监督舰队食物供给事宜。政府派出的人是理查德·佩特(Richard Pett)——1755年时安森力压首相而坚持任命的食物供给委员会成员。

1759年夏天,舰队食物补给的速度大大加快。安森订购了更多的运输船。佩特做出创造性的决策——向霍克输送新鲜蔬菜。运送腌制食物——腌牛肉、咸鱼以及类似的东西——向来都要更方便、更便宜。换句话说,坏血病即源自此。8月,有9艘船将活牛、芜菁、胡萝卜、洋葱、卷心菜和啤酒送往海上。这种有益健康的食谱取得了立竿见影的效果。人们再也不用担心坏血病的问题,船员的体魄日渐强壮。霍克经常进行炮火演习,让他们保持良好的战备状态。

这是一套规模无比庞大的运转机制。船舰执行任务的海域如此遥远,而且环境极为恶劣,给它们输送补给非常困难。输送者必须顶着狂烈的西风进入韦桑岛。到达以后,在深海上把活牛和蔬菜从一艘船转到另一艘船上也困难重重。整个过程代价高昂且复杂棘手。韦桑岛沿海的海面汹涌险恶,负责向海上输送补给的船舰磨损和破坏严重,承包商为此遭受了很大的损失。霍克只得以漂亮的场面话哄着他们把充裕的鲜肉和蔬菜送来,同时给他们一些补偿以弥补损失。这些付出是值得的。当时人们还不知道如何预防坏血病。持续不断的新鲜蔬菜供给让船员能够摄入足量的维生素C以避免患上此病。霍克对海上封锁行动的技术手段有着近乎偏执的着迷,在如何有效解决海上食物供给的问题上尤其如此。霍克发现普利茅斯运来的啤酒已经变质后,直接下令把它们倒到船外。海军部和供给官们只得翻遍南部海岸,凑出足量的啤酒供应舰队。啤酒供应不上后他们就改运红酒。

霍克不怎么讨人喜欢,他容易动怒,要求苛刻。但幸亏有他一贯的坚持和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劲头,西海路舰队才得以连续驻防数月而无须中途回国。以前还从来没有过持续这么长时间的海上任务。海军医师詹姆斯·林德(James Lind)在观察过程中惊诧不已,14000人在船上待了好几个月,结果身体状况比那些待在“世上最健康怡人之处”的人还要好。他说,“这番亲身观察……值得好好记录”。[15]

海军上将霍克爵士

尽管解决了食物供给的后勤问题,但围困布雷斯特依旧不是易事。布雷斯特锚地有岩石和群礁作屏障,只有三条狭窄的航道供船舰进出,而不列颠船舰实施侦察的时候必须贴得很近才能发现对方是否在使用某条航道,所以监视港口的任务相当有难度。更何况需要围困的地方不止布雷斯特一处。法国入侵大军因封锁而无法从布雷斯特登船。因此运兵船正聚集在南特(Nantes)、罗什福尔和莫昂比尔湾(the Gulf of Morbihan),其中莫昂比尔湾是基伯龙湾附近一处面积宽阔的入海口水湾,位于布雷斯特以南100海里,极难渗入。对于大军可能登船的港口,当然也包括布雷斯特,英方都需要严密监视。只是背风处海岸太过凶险,那里峭壁嶙峋、岛屿密布,还有各种不知名的潜藏危险,所以根本无法在近处逗留太久。

这就是为什么此前西海路舰队近距离监视布雷斯特舰队时只能偶尔捕捉到对方的踪迹。战列舰忌惮危险无法开到布雷斯特近处,它们只能在韦桑岛附近游弋逡巡,如此敌舰就有了逃避它们视线的机会。如果西海路舰队正在托贝或普利茅斯修整、补充补给,即便情报迅速送达,它们还是无法及时返回驻防的地方。一支法国舰队护送运兵船队溜出布雷斯特封锁线,这种危情在1759年似乎随时可能成真。法国人清楚,皇家海军因为饥饿、疾病、恶劣天气和船只磨损等问题而被迫撤离只是时间问题,他们做好了随时出动的准备。这也是霍克下定决心要守在韦桑岛附近,时刻保持良好战备状态的原因。

但只做到这些还不够。为保万无一失,霍克组建了一支近岸分队,由资质上佳的年轻舰长奥古斯都·赫维(Augustus Hervey)担任统领,分队包括护卫舰和几艘小型战列舰。它要在不惊动对方的情况下,尽可能近地守着布雷斯特。这项任务危险重重,霍克对赫维承诺,出了任何问题都由他来担着。与此同时,南特也正被一艘战列舰和一些护卫舰封锁着。另有一名舰长——罗伯特·达夫(Robert Duff)正受命指挥一支轻型舰队驻守基伯龙湾,他的任务是把敌方运兵船困死在莫昂比尔。

如果背后没有可以随时出击的主舰队,组建这些轻型舰队只是多此一举,没有多少用处;如果没有护卫舰在布雷斯特和其他大西洋港口附近竭力搜索敌军动向的情报,主舰队也发挥不了作用。这些要素汇集到一起,西海路巡航便获得了成功。

霍克汇报称布雷斯特被“围得一只苍蝇都无法进出”。赫维在写给霍克的信中说:“我认为,长官,您正让他们(法国人)遭受着从未体验过的侮辱,历史自会证明这一点。”[16]无论是法国的还是中立国家的船舰,没有任何一艘能进出布雷斯特。1747年,安森和霍克就曾先后对法国实行过“远距离封锁”(open blockade)——引出敌人后予以痛击。现在,1759年,霍克实现了“港口封锁”(close blockade)。对海军来说,最艰难和折磨人的行动莫过于此。布雷斯特的敌方战舰亟须补给,而补给必须经由陆路从数百英里远的地方运过来。面对封锁,法国人束手无策。而且当时法军的舰队和霍克舰队属于同一量级,对法国人而言此次被围实乃举国之耻。对不列颠人而言这是海军在谋划、运转和领导力上的一大壮举。

在西海路舰队之外,皇家海军还有一支分队负责监视佛兰德斯的诸多港口,在勒阿弗尔(Le Havre)附近也有一支,该队伍由唐斯港的船舰和斯皮特黑德海峡的乔治·罗德尼(George Rodney)所部组成。后者对勒阿弗尔进行了一番劫掠,许多入侵作战用的小艇被他们焚毁殆尽。

所以唯一幸免的法国港口就只剩土伦了。博斯科恩一整个夏天都在此处巡弋,压制港中的法军上将德·拉·克鲁(De la Clue)。不过到了8月,博斯科恩为了补给必须退回直布罗陀。第二天法国舰队就离港了。德·拉·克鲁准备连夜穿过直布罗陀海峡逃到非洲海岸去。

博斯科恩是一个执行封锁任务的老手,早就把乔治·安森那套猫捉老鼠的打法玩得得心应手。自1726年起他就在海军中服役。18世纪40年代,他和安森一起在西海路舰队共事。在第一次菲尼斯特雷战役中,就是他的战舰“那慕尔”号(Namur)第一个发现了法军舰队。他是海军中最受尊崇的舰长之一。菲尼斯特雷战役之后,他领着一支中队去了印度。

1751年,他成为海军部的一名海务大臣。这场战争爆发前,他曾在霍克统帅的西海路舰队效力过,广受赞誉的夺取路易斯堡行动就是他的功劳。他可不是一个会让法国人钻空子的海军上将。

博斯科恩早有防备,走之前留下护卫舰继续监视德·拉·克鲁和海峡的动静。当法军开始行动的消息传到直布罗陀时,英方船舰尚未就绪,船员也还在岸上。一时间,众人蜂拥登船,不到3小时,博斯科恩的11艘船舰就已经出海追击敌军了。眼花缭乱之间,海军再次展现了紧急准备、果断行动以及行动迅捷的非凡能力。

那天夜里,法军舰队的后路分队离队进入加的斯。早上6点,博斯科恩所部发现了德·拉·克鲁10艘船的分队。“东风强劲,”博斯科恩汇报道,“天气良好、海面平静。很快我们就意识到自己的速度远超敌军。”下午2点半,不列颠战舰追上了法军。HMS“卡洛登”号(HMS Culloden)与“半人马”号(Centaure)交上了手。紧接着另外5艘皇家海军战舰把这艘法军战舰围了起来。博斯科恩催动“那慕尔”号奋力前行,穿过敌阵直扑德·拉·克鲁的“汪洋”号(Océan)。奥拉达·埃奎阿诺(Olaudah Equiano)当时是博斯科恩一名副官的奴隶,他回忆说,尽管“那慕尔”号已经逼近敌舰,“但我惊讶不解的是,我们司令一炮也不向它们开,直到我舰紧紧贴到‘汪洋’号旁边时都只是让我们趴在甲板上,她当时冲在最前面。逼近之后我们立刻接到命令,三层火炮同时倾泻而出”。

“那慕尔”号和“汪洋”号于下午4点正式交手。双方都遭到对方的猛烈炮轰,不过博斯科恩的船毁损更为严重。她主桅被毁,往后退去,途中遭遇“半人马”号,当时“半人马”已经被不列颠战舰轰得支离破碎,同伴全都逃散了。“汪洋”号和3艘74炮战舰——“可畏”号(Redoutable)、“谦逊”号(Modeste)和“勇猛”号(Téméraire)——一道飞速逃窜;一艘法军战舰往加那利群岛赶去,还有一艘驶往罗什福尔。

当夜,博斯科恩转到“纽瓦克”号(Newark,80)上,继续领军追敌。等到太阳升起的时候,德·拉·克鲁正往拉各斯湾(Lagos Bay)进发。葡萄牙不是参战方,所以德·拉·克鲁还幻想着可以寻求第三方势力保护以摆脱皇家海军的追击。而博斯科恩并未停止追击。“汪洋”号——当时全世界海上最精良的战舰——和“可畏”号都搁浅在岸边,后来被不列颠人焚毁。“谦逊”号和“勇猛”号因冒犯葡萄牙中立身份在湾中被俘。博斯科恩返航归国,他的目标已然达成。他走后留下护卫舰继续封锁幸存的法国船舰。

博斯科恩对战斗结果很是失望。他的船舰没能效仿菲尼斯特雷大捷时的情况,在追逐战中一气呵成,从敌军阵尾追到阵首。他们只是拥堵在“半人马”号周围而已。就战术层面而言,这次行动可能是失败了,不过从战略意义上来看,拉各斯之战影响巨大。

法国入侵计划的难度从此陡增。同月,英国盟友在明登(Minden)和德国取得的胜利也对其造成了很大阻碍。法国人原本希望把在德国的人马撤回来用作入侵不列颠,现在再也不可能了。与此同时,不列颠打了一连串胜仗之后,在全球的地位变得愈加稳固。皇家海军统摄西印度群岛。法国人被逐出马德拉斯(Madras),其在印度的局势恶化。海军中将乔治·波科克是海军在印度的分队总司令,9月他和法国人有过一次迅疾猛烈的交锋。法国人弃守本地治里,被迫将海面控制权让与波科克。

对加拿大周遭海域的强势掌控亦获成效。海军中将桑德斯凭借22艘战列舰、13艘护卫舰以及其他各式海军船舰把陆军上将沃尔夫的陆军人马从新基地路易斯堡一路护送至圣劳伦斯。他们此行的目标是拿下魁北克(Quebec)。到了以后,他们发现自己在河流下游,从这个位置无法发动进攻。面对从圣劳伦斯河上发起的攻击,魁北克防守得很严密。桑德斯令手下最得力的一批舰长——其中包括约翰·杰维斯(John Jervis)和詹姆斯·库克(James Cook)——沿这条河仔细侦查、寻找机会。随后他从魁北克附近强行穿过,到达河流上游。沃尔夫的人马在一条通往亚伯拉罕平原(Plains of Abraham)的道路附近登陆。数量明显占优的不列颠陆军击溃法国人,占领了魁北克。

11月,桑德斯抵达英吉利海峡后得知,法国终于要全力发动最后一搏了。路易十五在世界各地连吃败仗,发动入侵是他仅剩的机会了。负责苏格兰入侵计划的是上将马歇尔·孔夫朗(Marshal Conflans),他自知没有能力与霍克冒险一搏。他必须避开皇家海军,与莫昂比尔的运兵船会合,然后把他们护送至苏格兰。11月7日,事情开始照着他的计划发展。一场风暴吹走了霍克的驻防舰队,吹来了法国的西印度舰队。

霍克被迫带着遭受风暴摧残的船舰退入托贝。纽卡斯尔公爵认为船舰应该留在国内,免受严冬恶劣天气的折磨。但皮特和霍克态度坚决,断定危险并没有过去。安森为了向海上派出更多的船舰,不惜把海军行政力量压迫到几近崩溃。正在托贝待着的霍克整日暴怒不止,急不可耐地要重回驻防区。11月12日,他领着19艘战列舰出海,结果在第二天全部被迫回港。另一边,一直畏首畏尾的孔夫朗终于敢放开手脚。法军舰队在14日离开布雷斯特。此时霍克正领着23艘战列舰赶路,直到16日他才从食物补给船那里获得法军舰队的情报。对手有21艘战列舰,位于他前方200海里处,正往它和陆军的会合地点驶去。

一场赛跑自此开始。两位舰队司令都在想着同一个目的地——基伯龙湾。入侵英格兰行动正式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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