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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基伯龙湾(1759~1771年)

作者:英-本·威尔逊/译者:沈祥麟 当前章节:8014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1:20

事情正一步步朝着孔夫朗希望的方向发展。11月16日,他离目的地基伯龙湾只剩60海里,西北风把己方的船帆撑得鼓鼓的。但到了晚上,海面巨浪滔天,刮起了猛烈的东风,法国人被裹挟到了大海上。第二天,他们已经距离目的地120海里了。直到18号,孔夫朗才把自己的舰队重新带回正确航线。他十分艰难地顶着东北风前进,翌日,海面风平浪静,他在离目的地70海里的地方动弹不得。

霍克抓紧时间赶了上来。他的队伍船艺更为高超,所以在大风中行进得更为顺畅。此时他和孔夫朗的航向相平行。不过11月的海面反复无常,两边的舰队司令它一个都没帮。19日傍晚海上刮起了8级大风[17],这让霍克的战列舰无法贴近遍布岩石的海岸线。不列颠人的目标位于自己东南方向40海里处。夜里晚些时候孔夫朗遭遇狂风,他离莫昂比尔仅20海里。挡在他和陆军之间的唯一障碍就是达夫的轻型中队。

早晨的时候罗伯特·达夫就带着他的护卫舰出了基伯龙湾。他已经准备就绪,等着法国舰队过来。他将一半数量的船舰放在北边,另一半放在南边。孔夫朗感觉自己能够轻松取胜。

他让先锋负责追击不列颠的其中一支小分队,中军追击另一支,同时后军继续保持顺风位。

孔夫朗全然没有想到霍克会在附近。所以当看到霍克舰队逼过来的时候,他被迫收束己方四处散布的船舰驶进基伯龙湾以求无虞。他向整支舰队打出进入海湾的旗令,因为进入海湾后就能结成战列阵形,这是眼下最佳的应对策略。此时正刮着猛烈的西北偏西风,海面波涛汹涌,眼见天气状况正越发糟糕,霍克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还敢入湾。湾中杂乱无章地分布着小岛、浅滩和暗礁,他不可能让自己的船到这里冒险。1756年的海军备忘录[18]中有记载,一旦法国人进入基伯龙湾,“我们就不敢再跟着他们了”。这样孔夫朗就能将陆军转移到运兵船上,然后等着冬季寒风把霍克的舰队吹走。

但他低估了对手的决心。霍克的人马斗志正旺,在海上停留数月之后正待一战。法国海军则正相反,他们的士气因为数月的封锁包围而沉闷不振。当天,西海路舰队中身体不适者不到20人,这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数字。相较之下,法军舰队在布雷斯特被围期间因斑疹伤寒和痢疾遭受巨大损失。孔夫朗很害怕和对方交战,他心里清楚,和皇家海军打正规战他毫无赢面。

霍克的策略太冒险了,在整个海军史上也极其罕见。风力不断上升,又邻近浅滩,明白其中危险的法国人开始收帆减速。不列颠军则没有这么做,后来霍克写道,“我们升起了船上所有能用的船帆,向对方围拢过去”。

9点,霍克发出全面追击的旗令。紧接着他命令最前面的7艘战舰升满船帆,临时排出一条战列线。这项命令把1747年安森《增订版作战章程》(Additional Fighting Instructions)的第九条和第十条实际展现了出来。不论是否占据优势,前面的船舰必须以最快速度列出战列阵形;完成列阵后立即攻击敌方后军,交战的同时竭力向敌军先锋处移动,直到己方舰队余部赶上与自己会合。在刮着每小时40海里的冬季大风的汹涌海面上,照此行事将非常危险,更何况此地是世界上条件最严酷的海岸线之一。西北偏西风的风力一直在攀升,被突如其来的强烈风暴裹挟着的雨滴如同鞭子一样,无尽巨浪狠狠地砸在峭壁岩石上。可即便如此,英军仍冲着猎物追去。

孔夫朗从没料到对方竟会如此疯狂。下午2点半,他正在绕行基伯龙半岛末端的红雀岩石区(Les Cardinaux),即将抵达安全区域。就在这时,冲在最前面的那批不列颠战舰追上了法军的后路大军。

不列颠舰队此举并非鲁莽,而是因为他们有着精湛卓越的航海技术,对胜利充满急切的渴望。法军和之前在菲尼斯特雷和拉各斯时一样,下定决心不和对方交手。不列颠舰队也和之前在菲尼斯特雷和拉各斯时一样,悍然出击,对全力逃散的敌人紧追不舍。当时统领先头分队的是理查·豪(Richard Howe)。他命令手下必须要等到和法军炮口对炮口的时候才能开炮。[19]下午3点,冲在前面的9艘不列颠战舰与法军后军交手。豪的座舰HMS“宽宏”号(Magnanime,74)对阵法军后军司令座舰“敬畏”号(Formidable,80)。HMS“厌战”号(Warspite,74)随后也加入进来。

不列颠先头战舰一个接一个猛攻“敬畏”号,然后继续沿着法军战列线向前突进。“多塞特郡”号(Dorsetshire)和“抗争”号两艘船始终占住敌军战列线的上风位,虽被一路炮轰却完全不还击,直到突击至法军先锋阵中的孔夫朗近旁才发威。它们意图阻遏敌人逃窜,让霍克赶上来。继续前进的“宽宏”号转而与“英雄”号(Héros,74)交手,攻势极为猛烈。及至“英雄”号投降时,舰上已有400人阵亡,所有军职人员无一幸免。与此同时,凯佩尔的“托贝”号(70)正在攻击“忒休斯”号(Thésée,74)。双方战舰都经受了骇人的轰击,也都因船体下沉而封闭了主甲板的炮口。凯佩尔巧妙地把船转到了逆风位。不过他的对手就没有此等技艺了:海水涌进火炮甲板,整艘船随即覆没。之后凯佩尔与“敬畏”号并肩行驶,紧挨着对方直射两轮舷炮。这艘支离破碎的法军战舰已经被轰得如同筛子一般,只得向HMS“决心”号(Resolution,74)投降。

此时,从来都如噩梦一般的海上战争终于有了走出漫漫黑夜的契机。舰队作战通常都异常血腥,交战时巨浪滔天,天空昏暗阴郁,还有阵阵恶风。此时沦为战俘的法国战舰上,死尸遍地、船帆破损、船板碎裂。从动荡狂暴的海面上救人希望渺茫,但凯佩尔还是放下小艇前去营救“忒休斯”号上的敌方水手,不过最后只从剧烈起伏的海浪中救回了20人(船员总数650人)。沉没的船舰多数全员覆灭。

值得指出的是,在战斗最激烈时奋勇拼杀的不列颠战舰——“托贝”号、“宽宏”号、“多塞特郡”号、“厌战”号和“决心”号——正是被安森视为海军未来希望的70炮、74炮战列舰。她们庞大的身形足以对阵同等级的法国对手,在当天波涛汹涌的海面上仍能稳住船身继续作战,同时速度也够快,能在追上敌军后卫之后沿着对方战列线尾部一路打到敌军先锋,一直坚持到己方更大的战舰赶上来。这些新式战舰的舰长当中有三人——豪、凯佩尔和本特利——年少时曾在安森的环球航行中担任军职。

孔夫朗乘着“太阳王”号(Soleil Royal)总算进了海湾,此时他觉得自己已经安全,可以排出战列线抵挡住霍克。在他看来,不列颠人没有引航员是不会靠近暗布浅滩的地方的。可是豪的“宽宏”号进了海湾。法军放弃阵形将其团团围住。后来风向变换,退落的潮水开始显现威力,导致法军没法在狭窄的海湾中掉头。下风处是犬牙交错的礁石,上风处是不列颠战舰,法军进退维谷。后来一名法国军官回忆说,他们像是陷在了漏斗里头。

孔夫朗眼下有一条出路:逃出基伯龙湾。“太阳王”号刚把挡在撤退通道上的“厌战”号挤开,霍克的“皇家乔治”号(Royal George,100)就绕过红雀岩石区,封住了漏斗的开口。司令官远远看到了对手,命令“皇家乔治”号开到“太阳王”号近旁与其并肩而行。航海长争辩说,海面上浪头很大,而且还是傍晚,这个要求根本不可能做到。“你提醒我注意其中的危险,已经尽到自己的职责,”霍克回答他说,“我们还是继续研究你该如何执行你的命令吧。”此时是下午4点25分。途中“皇家乔治”号遇上了“绚烂”号(Superbe,70)。霍克的旗舰发射了两轮舷炮,4点41分,这艘法军战舰和舰上800名将士皆消失在海浪的旋涡中。随后“皇家乔治”号继续追击“太阳王”号,不过“勇士”号(Intrépide,70)主动拦在这两艘旗舰之间,抵挡来势汹汹的不列颠战舰。“皇家乔治”号离她的对手越来越远,而且途中又有另外两艘敌舰凑了上来。

此时有7艘敌舰围攻“皇家乔治”号。法军能否在最后一刻扭转乾坤?从旁观者角度来看应该是可以的,“但凡敌人能稍做冷静或者有方向性地开炮,她就要当场饮恨了。可惜他们已经乱作一团,我估计当时数百发炮弹中真正击中她的还不到30发或者40发”。[20]

这应验了8月法国入侵部队司令官对战争大臣说的话:“英国战舰在数量上只比我们多了两三艘而已。不过他们武器装备更为精良,应战能力更强,水手们的素质也强于我方,他们的将士斗志昂扬、充满自信,而我方士气则尤为低落。”[21]

此时天色已暗,境况无比凶险;即便霍克也意识到再继续下去就是愚蠢了。傍晚5点半,他下令停止追击。双方战舰全部就地抛锚。这是一个沉重的夜晚。法军正大难临头,不列颠军打赢战斗的信心开始动摇,愈加糟糕的天气让两军都备受煎熬。HMS“决心”号和俘获的“英雄”号在四滩(Four Shoal)搁浅。

当晚,有8艘法军战舰偷偷溜出了海湾,其中7艘逃往罗什福尔,还有1艘——遭受重创的“正义”号(Juste,70)——在试图进入卢瓦河时触礁,全员沉海。另外还有7艘法军战舰试图穿过沙洲进入维莱讷河(Villaine),其中6艘在丢弃舰上所有火炮后成功进入,1艘沉没。

拂晓时分,不列颠战线对面的所有敌舰就仅剩下了一艘。孔夫朗发现自己正抛锚停在敌军舰队中央,己方舰队就只剩他一艘船。负责追击“太阳王”号的是HMS“埃塞克斯”号(Essex),两者都在四滩搁浅,旁边就是“英雄”号和“决心”号。孔夫朗弃船逃跑,并下令焚毁了自己那艘华丽的旗舰。

霍克对自己的这场胜利却十分歉疚。[22]“考虑到当时的季节、交战那天的大风以及所处的海岸线,”他向海军部汇报时说,“我可以大胆、肯定地说,所有能做的我都做到了。至于我们遭受的损失,当时为击溃强大的敌人我必须行险相搏。如果天黑的时间再晚两个小时,我们就能打垮并俘获对方整支舰队,因为入夜的时候我军已经十分接近对方先锋部队了。”如此多的战舰从指缝中溜走令他十分沮丧。

11月冷漠无力的阳光下,这场霍克盼望已久的胜利显得无比暗淡。不过这就是战争。

基伯龙湾战役荡气回肠,在古往今来的海战大捷中罕见其匹。战斗环境惊怖骇人,十分危险。霍克损失2艘船,300~400人阵亡。法军损失7艘船,2500人阵亡。数年来,安森、霍克以及他们麾下舰长、军职人员和船员艰苦勤勉的付出终于取得成果,其意义十分重大。

此役是不列颠当年的收官之战,1759年是她“奇迹迭出的一年”。她在每个战场都击败了法国人,使国家不再受到入侵威胁。法国海军被彻底击败。那天晚上偷偷逃出战场的舰长们躲过了一劫,不过他们在之后的战事中陷得更深。皇家海军继续对整个法国海岸线实行残酷封锁。到1761年,法国海军大臣触目所及只有腐朽破烂的船舰、空荡荡的仓库,海军声誉倾颓,士气低落,情况糟糕到了极点。

新年前夜有一首歌在伦敦唱响:

来吧,振奋起来,我的伙计们,我们掌舵向着荣耀而去,

为这神奇的一年再增添些什么吧;

我们为荣誉呼唤是自由民而非奴隶的你,

谁能像汪洋之子一样无比自由?

我们用橡树之心造船,我们和快乐的水手做伴,

我们时刻准备着;稳住,伙计们,稳住!

我们战斗,我们征服,一次又一次永不停歇。

我们未曾见到敌人但希望他们不要离开,

他们未曾见到我们但期盼我们远远离开;

如果他们逃窜,我们追击,并且赶他们上岸,

他们要是不战斗,我们还有什么可干?

霍勒斯·沃波尔(Horace Walpole)写道:“为庆祝胜利而造的钟都已经被撞击磨薄了,有人急切问道,‘这次又是哪里打了胜仗?’生怕自己错过了一个。”[23]为了纪念这鼓舞人心的一年,一艘正在建造的新式一级战列舰被命名为HMS“胜利”号(Victory)。不列颠人自己口耳相传的那些关于海洋命运的故事似乎都已实现。

因为不列颠已是无可争辩的海洋主宰。

新年伊始,海军船舰数量达到301艘,海员85000人。[24]他们在这场战争中赢得了实质性胜利。法国从敦刻尔克直至马赛被尽数封锁。路易再无力夺回不列颠在加拿大、美洲、西印度群岛、非洲和印度所获之战果。1760年,法国人在加拿大发起一场运动,然而这是一场注定会失败的运动,因为他们无法从本国获得支援。不列颠人已经有能力将蒙特利尔(Montreal)也拿下。不过和平还很遥远,因为在德国战事上法国人的野心尚存。纽卡斯尔在这年年尾时说:“如果无法和解,我们就必须远征作战……把法国人打到愿意和解为止。”[25]

于是多个海军军种参与的“远征”再度开始。翌年,即1761年,本地治里落入不列颠手中,法国在印度的势力被彻底清除。产糖大岛马提尼克岛和小安的列斯群岛(Lesser Antilles)在一场成功的两栖作战后亦落入不列颠手中。在法国本土附近,海军占领了基伯龙湾附近的贝勒岛(Belle?le)。当时的打算是把此处作为封锁法国的一处基地,等战事结束和谈时,以此为筹码换取梅诺卡岛。

贝勒岛和马提尼克岛两处的两栖作战打得很辛苦。它们的成功——源自压倒性的海上霸权——让全世界都知道皇家海军高超的作战技艺,他们能在世界上任何地方实施海陆同步行动。

1762年,西班牙以法国盟友身份参战。这对英国海军而言是一次机遇。安森起草了夺取哈瓦那(Havana)的大胆计划,不过实行起来可不简单。想从南面驶入古巴的进攻船舰必须顶着盛行风前进,驻防者有数周的时间注意到即将到来的袭击。而要从北面接近这座岛屿,有风时是一条捷径,可以对敌发动突然袭击,只是沿途数百海里布满了肉眼无法察觉的暗礁、浅滩以及紧邻海平面的小型沙岛、礁岩。有一条叫作老巴哈马海峡(Old Bahama Channel)的狭长通道穿过这片险地,不过由于地图制作粗劣,没人敢凭借它带着自己的船去冒险。

安森命令海军中将乔治·波科克取道老巴哈马海峡。波科克所率分队有21艘战列舰,随同的还有护卫舰、轰炸船和160艘运兵船,他派出1艘护卫舰到前面勘测地形,带领舰队穿越海峡,并在沿途的礁岩上布置水手给众人示警。夜里,礁岩上的水手们点起篝火,分队借着火光驶过了海峡最窄处。这个计划极具胆略,完成得很漂亮,哈瓦那守军猝不及防。不过接下来的行动就没这么轻松了。围困哈瓦那的行动持续了很长时间,耗费甚多,到了8月古巴才归顺不列颠。弗农曾在这里失败过,现在经历了现代化改革的海军成功了。世界的另一端,海军少将塞缪尔·科尼什(Samuel Cornish)和陆军上校威廉·德雷珀(William Draper)对马尼拉发动两栖作战行动,极为出彩。

1762年是不列颠第二个“奇迹迭出的一年”,这一年乔治·安森逝世。从世界各地向西班牙帝国发动攻击的策略就是他谋划的,可惜他没能活着听到它最终实现的捷报。这场漫长的战事——史称“七年战争”(Seven Years War)——终于落幕。不列颠成为北美洲和印度的霸主。她将加拿大留在自己手中,归还了古巴、马尼拉、马提尼克岛、瓜德罗普岛和贝勒岛。法国归还了梅诺卡岛,西班牙人将佛罗里达割让给不列颠。巴巴多斯至拉布拉多一线均为其殖民地,不列颠成为美洲雄主。她成了世界级帝国。

战争结束时,皇家海军有141艘战列舰。其中37艘是74炮舰,30艘是64炮舰。安森的新式战舰成为海军的核心力量。他长久灌输给海军将士们的治军理念与风尚亦是如此。卓绝过人的航海技术铸就了霍克在“昏沉的11月天”的大捷。皇家海军不仅擅长像拉各斯和基伯龙湾这样场面宏大惊人的舰队作战,也有能力组织连续数年不间断的封锁行动,可以在没有海图帮助的水域作战,比如圣劳伦斯、古巴和菲律宾。它有能力于同一时刻在世界上不同的地方发起行动,同时仍能保证本土海域的安全。最重要的是,它娴熟地掌握了两栖作战模式,可以和陆军联合行动。法国和西班牙在加拿大、西印度群岛、欧洲和非洲等地的殖民地和基地都遭受过这种作战方式的蹂躏。胜利的背后是经年累月的筹备。不列颠舰队在演练、供给和行政方面都是当时世界上最顶尖的。

不列颠已经准备好在之后的和平岁月里,随时在需要的场合展现她的海军实力。她的对手们理应惧怕这支力量。洪都拉斯(Honduras)、特克斯群岛(Turks Islands)、冈比亚(Gambia)以及纽芬兰渔场等地的殖民地纠纷就是由皇家海军摆平的。1770年,已经是海军部第一海务大臣的霍克(后获封勋爵)下达舰队动员令,原因是西班牙逐出了不列颠在福克兰群岛(Falkland Islands)的驻防部队。西班牙背后有法国支持,后者为了洗刷“七年战争”的耻辱在挑动事端。结果,仅仅是发布舰队动员令这件事本身就让西班牙和法国停止行动并乖乖退却了。1772年,因乔治三世(George Ⅲ)的妹妹丹麦王后,被指控通奸叛国,不列颠海军出面将丹麦羞辱了一番。

不过统御海洋是一件寂寞的事情。此时北美洲全境基本上都是不列颠帝国的疆土,那里的欧洲大陆势力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法国的尊严严重受挫,所有怀揣爱国热情的法国人心中都燃烧着怨恨的怒火。帝国疆土横跨大西洋,而这份荣耀的代价是英国必须时刻警惕深海上的动向,投入海军建设,以保证本国海军始终优于法、西两国海军的联合力量。所有的欧洲人都被激怒了。如果法国向往的是在陆地上建立“普遍君主国”,那么不列颠正在成为深海上的此类凶狠角色。

但在胜利者这边,没人在意这些。不列颠群岛似乎已经让自己脱离了欧洲的束缚,正自由无阻地追求帝国梦。乔治三世对此尤为认同,他宣称自己因不列颠人之名而荣耀。与前任们不一样,他对汉诺威和欧洲大陆的政治事务没什么特别强烈的感情羁绊。相反,他受的是博林布鲁克和托利党人式的教育,并且这些都反映在他对殖民地和海事的雄心上。腓特烈大帝说道,“(不列颠)只对主宰海洋和掌控美洲感兴趣……对欧洲大陆事务毫不关心”。[26]

威廉·皮特晋封查塔姆伯爵,这是一个明智的决定。查塔姆船坞乃是一处世界性的奇迹。它是18世纪不列颠全球霸权的标志。1759年,一艘新船在查塔姆铺设龙骨。船舰其余部分的建造耗费了6000棵橡树、榆树、松树和冷杉。经过6年的施工,HMS“胜利”号成功下水。工业革命以前,皇家海军的船坞是欧洲最大、技术最先进的造船中心。18世纪初,丹尼尔·笛福(Daniel Defoe)曾对查塔姆的巨型建筑物赞叹不已,将之描述为“伟岸、恢宏的工厂”,并说仓库里的“街道”上放着不列颠的“海军宝藏”。

后来18世纪另一位作家描绘了查塔姆雄伟壮观的景象:“这里的储藏室面积十分庞大,有一间长达663英尺,还有这里的车间,其纵深广阔的空间感让我们体会到其巨大的容量,工人们在此辛勤工作。”[27]查塔姆船坞的规模让民众们震撼不已,作家们喜欢列述详细数据:帆布制造车间长209英尺,船桅车间263英尺,缆绳车间1140英尺;铁器铸造处有21座火炉,巨人般的船锚就是在这里制造的;深水船坞4座、下水滑道6条,“这里一直在建造新船”。这样的地方在世界上仅此一处。

查塔姆或其他任何一处海事基地所出产的装备、材料和补给足以支撑一支舰队航行全世界。仓储建筑是海军全球航行能力的基石。在工业时代到来之前它就已经实现了一定规模的工业化。不列颠人带着法国大使到查塔姆各处船坞巡游了一圈,借此警示他,和一支实力如此雄厚的海军交手是一件多么危险的事情。

第10部分 舰队司令官的统军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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