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他们的时候,他们觉得我的眼睛比敌人的炮火还要恐怖;而且他们心里明白,它也更加致命。[39]
——司令官罗德尼言麾下舰长
罗德尼比豪年长8岁。两人在军旅生涯上的步伐大致相当。第二次菲尼斯特雷战役时,罗德尼任HMS“雄鹰”号舰长,在“七年战争”中以英勇善战的年轻军官身份脱颖而出,这点与豪相同。他指挥的攻打勒阿弗尔、马提尼克、圣卢西亚(St Lucia)、格林纳达(Grenada)和圣文森特等地的两栖作战行动非常出彩。和豪一样,他有一份很了不起的履历,对战术有探索之心,只是他在领军方式上独裁霸道,在涉及钱的事务因不诚实而臭名昭著,还因嗜好赌博和政治运动而大肆挥霍,以致最终无力承担其代价。
罗德尼为躲避债主接受了牙买加驻防处司令官的职务,不过他终究还是要回国的。1774年,为了不致被债务人监禁,他被迫流亡法国。4年后不列颠与法国宣战,罗德尼只得回国,不过回国前他必须先讨得自己担任舰队第三司令时的欠薪,然后用欠薪偿还那些贪婪的债主们才行。但海军部得等到一项关于资金盗用的纠纷解决之后才会给他发薪水。最后靠一位法国公爵慷慨解囊他才得以顺利回国。
罗德尼舰队的技术在当时是最先进的。由于没有船坞和相应的维修设施,船舰在远海中长期停留时大多苦不堪言。船身被船蛆蛀蚀,巡航途中附着在船体上的海草和藤壶越积越厚,行船速度都被拖慢。而解决办法就是给船身镀铜。
罗德尼分队清一色都是底部镀铜的船舰。这样的船舰不仅更耐用,而且行船速度也因镀铜而大幅增加。现在,海军中体积最为庞大、动作最迟缓的三甲板战舰也能在速度上超过敌军舰队中最快的船了。这为尽数施展作战方案和作战手法增添了无限的可能性。
罗德尼第一阶段的指挥任务完成得非常出色。直布罗陀被西班牙陆军围困了很久,需要经常补充补给。前来为直布罗陀减轻受困压力的船队由罗德尼保驾护航。没多久他从一支西班牙护航船队俘获了16艘船。之后,1月16日下午,他们在圣文森特岛附近发现了一支西班牙分队的身影,对方有11艘战列舰、2艘护卫舰。罗德尼下令即刻出击追敌。当时天色已暗,又靠近位于下风向的海岸,这么做是有风险的。但到了半夜,罗德尼已俘获6艘西班牙船舰,并炸毁1艘。此次行动罗德尼敢打敢冲,毫不迟疑,这也是他被委任此职的首要原因。“要让敌舰和自己交上手,给战舰底部镀铜是绝对必要的”,[40]他如此总结。新技术的价值在所谓的“月光之战”(Moonlight Battle)中得到验证。
罗德尼在3月下旬抵达圣卢西亚,与海德·帕克爵士(Sir Hyde Parker)和约书亚·罗利(Joshua Rowley)两位海军少将的部队会合,不列颠在这个区域已经部署了21艘战列舰。不久之后,一支由23艘战舰组成的法国舰队在吉尚伯爵(Comte de Guichen)的率领下抵达马提尼克附近,意图占领属于不列颠的岛屿。4月16日,两支舰队在马提尼克下风处发现对方。罗德尼下令追击,翌日清晨他占据了上风位。4点30分,他打出旗语号令舰队以右舷受风排出纵向战列线。6点45分,他升起一面一半蓝、一半黄的令旗:进攻吉尚的后军。
吉尚也不傻,他已经察觉到罗德尼正要集中火力进攻自己的后路军。他命令舰队转向下风往北行驶,避开不列颠战舰。罗德尼只得再次调动舰队向优势位置移动。10点,两支舰队航向平行,方向相反。罗德尼发出信号命令舰队转向下风,和法军一样向北航行。进攻的时机终于成熟。
从早上开始,罗德尼的舰队调度就一直完成得非常漂亮,法军则是一片散乱——队形拉成了一条长线。11点,他发出信号让舰队做好战斗准备,贴近法军。11点50分,不列颠战列线的先锋开到了吉尚中路分队的对面。罗德尼升起了己方作战指令第21条的令旗:全队所有战舰向法军战列线逼近,各自找自己对面位置的敌舰作为交手对象。11点55分,他发出“交战”信号,接着又发出“近身交战”信号。
罗德尼把法军引到了自己最希望交战的位置。他要进攻的是法军战列线的后路和中路,以20艘战舰的火力集中对付12艘敌舰。不过他手下的军官们却并没有这样清晰的思路。前路军的舰长们以为,和对面敌人交手的意思是以不列颠前路军最前方的战舰攻击法军战列线最前方的战舰,后面依此类推。而罗德尼的本意是不列颠战舰转向正西方行驶,转向之后再攻击处在自己对面位置的法军战舰。在最前面领头的是舰长罗伯特·卡奇特(Robert Carkett),他误解了命令,冲向北面和敌军阵线之首的船交手去了,这与罗德尼的本意相差甚远。阵头第二艘战舰、前路军指挥官海德·帕克也跟着他一道行动。他确信自己是在依据罗德尼的指令行事,还斥责了那些猜出舰队司令真实意图的舰长。
与此同时,罗德尼从敌军阵线穿凿而过。他的旗舰“三明治”号(Sandwich,90)成了孤军,遭到法军旗舰和其他两艘战列舰的猛烈轰击。最终,“三明治”号船身中了70发炮弹,桅杆和索具损毁严重;她回击了3260发炮弹。就在罗德尼遭受猛烈攻击的同时,罗利指挥的后路军离开本军战列线掉头往南,前去进攻法军后路。
罗德尼彻底变成了孤身一人,说他大发雷霆也算是轻描淡写了。如果前路军能在他希望的位置发动进攻,然后后路军支援“三明治”号的行动,那么法军必将完败。而且这场战事还将成为皇家海军史上最伟大的胜利之一。
此次溃败显露了舰队司令在相互协调、执行复杂的进攻计划时所面临的困难。帕克和前路战舰确实认出了攻击敌军后路的信号指令,不过那已经是数小时之前了,他们肯定地认为之后的调遣命令是在抵消之前的指令。罗德尼之后没有再重复那个信号,所以他们在进攻时还是按照惯例——前路负责定住敌军先锋,以免不列颠战列线腹背受敌。舰长们不应因为他们没能读懂罗德尼的意图,没能捕捉到他的战略眼光而受责罚。
但罗德尼确实将失败归咎于他们了。他大声咆哮道:“身为一支不列颠舰队行动却如此懦弱。”[41]他说,有太多不惜以胜利为代价也要让自己的舰队司令蒙羞的“渎职者”,这让他在战斗中无法掌控舰队。他把帕克说成“一个坏脾气的危险人物”,在政治上值得怀疑,做事“只求能勉强尽到自己的职责”,并认为4月17日他“有明显不遵旗令信号”的行为,是有罪的。从罗德尼对自己的第三司令约书亚·罗利的攻讦之辞中可以约略看出他对麾下将领的态度:“我不知道对于一个国家而言,狡猾诡诈的聪明人抑或听从指挥的庸人谁的危害更甚。如果罗利先生没有自作主张,在应该遵从命令的时候遵从命令,那么整个法军的后路和中路必定会被拿下。”
罗德尼的旗舰舰长沃尔特·杨(Walter Young)对豪等人发起的战术革命非常配合。理查德·肯彭费尔特深受豪影响,他自己还为英吉利海峡舰队发行了一本新的信号手册。这本新手册也被送到了罗德尼的西印度群岛舰队,不过正如舰长杨向海军部汇报的那样,“我担心他并不会留意这些手册……可能永远都不会阅读或研究它们”。[42]
不过罗德尼之所以战败,不能归咎于复杂的现代旗语。诚然,试图在中军位置以旗语控制战斗进程才是他于马提尼克之战失败的主要原因。不过战斗发生时,他才抵达驻防地两周稍多一点。他不了解自己的舰队,舰队将士也不了解他。旗语信号只有在执行事先计划好的行动时才会真的起作用。罗德尼原先确实有自己的计划,不过他没有对任何人说。他不喜欢有自己想法的舰长,只喜欢那些不动脑子只管服从命令的人。他是一个强调以威压迫使麾下舰长服从的独裁式将领。
马提尼克之战失败后,罗德尼开始演练自己的舰队。他想出一个新计划,让三甲板战舰和其他大型战舰在接到指定旗号后从自己的位置上撤离,再在战列线最前端重新列阵。他试图以此办法将自己的战列线变成一支攻城槌,击碎敌人的战线。但在那年他错失了另一次出战机会。9月,他率领舰队前往纽约以避开飓风季节的飓风。到那以后他又开始了自己一贯的可耻行径。罗德尼一向主张为皇家海军驻守北美洲的各式队伍设立一个统一的指挥机构。他实现这一主张的方式颇为滑稽。甫至纽约,他就宣称自己的衔级高于本地的总司令——海军少将马里奥·阿巴思诺特(Mariot Arbuthnot)。罗德尼拿走了阿巴思诺特一部分赏金,还任命自己的手下到阿巴思诺特舰队中担任舰长。
现在,罗德尼成了海军中最讨人厌的家伙,没人想在这个暴君麾下效力。1781年,时任海军部第一海务大臣三明治爵士想派一名舰队司令去做罗德尼的副指挥,结果所有候选人都回绝了。当此情形他找到了塞缪尔·胡德。
“他们是不是还打算给我派个卖苹果的老女人?”罗德尼满腹牢骚。[43]选择胡德似乎不怎么说得通,他当时57岁,军旅生涯在很久以前就已经停滞不前了。胡德16岁出海,和豪、罗德尼以及大部分军官相比这已是“高龄”,所以他的受教育程度要高于绝大部分军官。他的海军生涯起步顺利,18世纪40年代他还是一名年轻军官时,指导他的就都是些杰出人物,另外他和政府成员的关系也发展得不错。形势看上去顺风顺水。与豪、罗德尼相似的是,他也在“七年战争”中作为一名积极有为的年轻舰长脱颖而出。他当时是“羚羊”号(50)舰长,在追击一艘和自己体积相同的法国战舰时成功迫使对方触礁。最值得一提的是,他在一场追逐战中俘获了法军护卫舰“柏洛娜”号(Bellona)。不过到了18世纪70年代,他在政坛中的庇护者们要么已经不在人世、要么不再掌权,他的海军生涯随之停滞。
胡德后来成了朴次茅斯的哨舰舰长。1776年,他离开海上,担任朴次茅斯的海军处处长以及海军学院的院长。他是一个非常有能力的海军行政长官。1778年的动员行动中,乔治三世曾到朴次茅斯巡视,对这位海军处处长的干劲和海事知识印象深刻。
或许胡德缺少家族背景和政治盟友,不过他有魅力和雄心,大量艰苦的工作让他赢得了国王的支持。他原本应该在处长一职上光荣结束自己平淡的海军生涯,不过胡德极力说服三明治,他认为自己不应被排除出晋升行列。他的技艺一直都没有生疏——给国王留下深刻印象即证明了这一点。与他履历相似的军官到了这个年纪或许已经在安享退休生活了,而他的机遇才刚出现。胡德的海军生涯此时才正式拉开大幕。
塞缪尔·胡德很久以前就熟知罗德尼了。1743年他在罗德尼当舰长的“鲁德娄城堡”号(Ludlow Castle)上做见习军官,1759年协助罗德尼攻打勒阿弗尔。他清楚等待着自己的是什么。胡德坐着刚镀了铜的“巴夫勒尔”号(Barfleur,90)出发前往西印度群岛。
多年苦等之后,胡德担任舰队司令官的第一年却非常不愉快。问题早就存在了,它们源于与美国独立战争相关的海事问题。和此前数场战争一样,不列颠的战略依托是宣示自己主战国身份的权利、对法国和美国实施封锁,其中的关键在于阻止中立国船舰前往敌方港口与殖民地。尤其是,海军必须阻止海上补给通过波罗的海运到法国,不能让武器装备流入叛变的美洲殖民地。“七年战争”中,不列颠有足够强大的力量实现自己的权利,但现在她霸道的做法促使其他的海洋国家联合起来对付她。俄国叶卡捷琳娜大帝(Catherine the Great)在1780年联合丹麦、瑞典、普鲁士、神圣罗马帝国、葡萄牙、两西西里王国(Kingdom of the Two Sicilies)和奥斯曼帝国组成“武装中立联盟”(League of Armed Neutrality),宣示中立国的自由贸易权。
不列颠没有站在与欧洲对抗的位置上,不过荷兰的行为就另当别论了。加勒比海的荷属殖民地圣尤斯特歇斯(St Eustatius)是一处向美洲叛军售卖武器的大本营。根据1674年的《威斯敏斯特协议》(Treaty of Westminster),不列颠承认荷兰可以自由进行海军补给品贸易,战时依然如此。1779年,不列颠政府单方面撕毁条约,开始抓捕携带物资前往法国港口的荷兰船舰。荷兰人为此组织起护航队,不过皇家海军还是以武力俘获了他们的商船。荷兰人勃然大怒,转投“武装中立联盟”寻求帮助。不列颠向荷兰宣战。
罗德尼就是在这个时候动手的。他听说第四次英荷战争开始的消息后便争分夺秒地洗劫无比富庶的圣尤斯特歇斯。终其海军生涯,罗德尼一直都在成为了不起的舰队司令和贪求金钱之徒两者间徘徊。现在加勒比海成了他的糖果铺。
事情的走向在这里发生重大转变。当罗德尼在贪婪掳掠这座荷兰岛屿上的财富时,胡德被派遣到了马提尼克。胡德希望待在上风位伏击欧洲来的增援力量,罗德尼却把他调到下风位封锁岛屿,以防自己的战利品在从圣尤斯特歇斯去往不列颠的途中被法国船舰拦截。所以,当法国舰队司令弗朗索瓦·德·格拉斯(Fran?ois de Grasse)带着20艘战列舰抵达时,胡德根本无法与之交战。因罗德尼的贪婪而错失了一场战斗,胡德十分愤怒,但他也忽略了自己经验不足的问题。胡德没有听从罗德尼的命令——每次派遣一艘船舰到圣卢西亚取得补给,所以等到德·格拉斯出现时,胡德的人马已经虚弱不堪。
罗德尼和胡德没能阻止德·格拉斯夺取多巴哥岛(Tobago)。庞大的法国舰队是不列颠的一大威胁源头,不列颠却并没有对其采取应对措施,事实证明这是一个严重的错误。
罗德尼7月回国,并派遣胡德带领14艘战舰去纽约支援司令官托马斯·格雷夫斯。所有人都以为德·格拉斯已经回国了,因此当胡德警告说法国西印度群岛舰队正前往切萨皮克湾(Chesapeake Bay)时,格雷夫斯震惊不已——康沃利斯将军(Cornwallis)的陆军正被乔治·华盛顿围困在约克镇(Yorktown)的这处海湾里。格雷夫斯没有足够船只可投入战斗,这要怪罗德尼和胡德没有提前警示他。格雷夫斯麾下可以战斗的5艘战列舰被编入胡德分队,9月5日,他们抵达切萨皮克湾入口。
德·格拉斯利用潮汐把自己的舰队带了出来。塞缪尔·胡德热衷于海战战术的分析,他后来说,自己本来可以在法军退出海湾时击溃其先锋,但格雷夫斯突然发现己方战舰在数量上远逊于敌军,于是花了很长时间组织战列线。到了下午,双方舰队都呈纵向战列线排列。不过双方战线并不平行,不列颠战列线有一处弯角,其先锋正和法军先锋、中军和后军处在同一条斜线上。4点,不列颠先锋和法军战列线最前面的4艘战舰交战。但是胡德率领的不列颠后军左舷离敌军太远,超出了射程。格雷夫斯同时打出两个旗号:保持纵队前进;实施近身作战。
格雷夫斯希望他的船舰能同时往右舷调转,然后各自冲向敌军战列线。胡德看了格雷夫斯的旗令后认为它们自相矛盾:要“近身作战”就意味着放弃纵列队形,调转方向进攻法军。他决定优先执行保持战列队形的命令,所以胡德率领的后军紧紧跟着领头船舰,完全没有加入战斗。又和马提尼克之战一样,混乱的旗号和低效的通信导致了失败。
这两次战役暴露出皇家海军的一处严重漏洞。海军部对战术问题采取自由放任的态度,他们希望舰队司令各自制定自己的旗语和指令来指挥麾下分队。好处是,活泛的舰队司令可以依此建立一支团结紧密的舰长队伍,这些人精通战术,明白彼此之间的需要和能力。这是一种面对面式的领导和训练方式,军官们早在交战之前就学会了怎么行动,战斗进行到激烈阶段时也用不到复杂的旗令。不过这也意味着,一旦舰队换了新司令或者加入了新分队,整支舰队的战力就会跌至谷底。
格雷夫斯根本没有时间带着新加入的舰长们进行舰队演习,或者向他们解释自己的旗令体系。灾难就此肇始。胡德应承担很大一部分责任,他经验匮乏,根本没有资格自作主张。胡德意识到这一点后往国内发了数封后来广为人知的控诉信,预先消解了人们对自己的责难。按照现代的说法,他有一项身为政治人物的杰出天赋:控制话语权。人们把责任归咎到了格雷夫斯头上,从此他的声誉再也没能恢复。
格雷夫斯回到了纽约。法美联军控制了切萨皮克湾,彻底包围了康沃利斯。等到格雷夫斯带着援军返回时,康沃尔斯已经投降了。这对皇家海军而言是一个极其糟糕的时刻:法国掌握了海上控制权,在其推波助澜之下,不列颠的最后一支残余势力被逐出美国。
切萨皮克湾之战后,不列颠永远失去了美洲的这些殖民地。在格雷夫斯和胡德战败的同时,伟大的海将霍克逝世。霍勒斯·沃波尔说出了两者之间的关联:“霍克大人已逝,似乎没有哪个人能承其衣钵。”
胡德寸功未建,他将此归咎于他的上级长官。罗德尼将会回来继续担任司令官,不过在此之前都由胡德执掌舰队,胡德还有最后一线机会为自己赢得众人的注意,他绝不会浪费这个机会。返回西印度群岛途中,队中战舰的训练演习就一直没断过,胡德还召集舰长和副官们举行会议。他写给海军部的信件透着固执的自信:“不论他们有多少战舰,我都会找到德·格拉斯伯爵并与之交战。”
后来他得知德·格拉斯正在属于不列颠的圣基茨岛,29艘战列舰正停泊在护卫舰湾(Frigate Bay),胡德的机会来了。胡德视挽救殖民地为己任。他把自己作战方案的方方面面都和属下仔细商讨了一遍。他根据豪颁布的作战指挥条令制定了进攻敌军后军的战术,分队准备在1月24日一早利用天色作掩护,突袭敌军。届时舰队将以战列线阵形驶进海湾,一艘接一艘轮番轰炸敌军最后面的3艘战舰。
这样的进攻行动必须在事先充分演练,让所有舰队成员都知悉行动计划。但是胡德计划的执行并不顺利,打头阵的战舰碰上了对方的一艘护卫舰,奇袭告吹,德·格拉斯率队离开锚地,准备全歼这支弱于自己的敌军。
接下来的场景,后来成为不列颠舰队司令指挥过的最精妙的战术调动之一。
胡德写道,他的战斗计划尤其仰赖将士们的技艺和斗志,他从来没怀疑过他们。他派出一艘护卫舰向各艘船舰传达自己的作战指令。分队作势佯攻,一副接受德·格拉斯邀战正要出击的样子,但随后迅速驶向护卫舰湾。战舰纷纷抛下船锚,阵头的战舰紧贴着一处叫作格林角(Green Point)的狭小陆地停下。队中其他船舰依次排出一条战列线,这条战列线下面是一处水下沙洲。胡德计算过,这片沙洲可以容纳14艘战舰,其余的战舰沿着前面的战列线拐了个角,在水深更浅一些的地方抛锚。于是,胡德的战舰排成了一条曲线,阻止法国战舰再次进港,切断了他们和圣基茨岛上陆军部队的联系。每艘战舰上的绳子(俗称“弹簧”)都接续到了锚索末端,这样战舰就能够以一定的角度来回漂荡,使舷炮获得更大的发射角度。德·格拉斯被引出护卫舰湾后才发觉胡德从他手里窃走了这处海湾,而且面对对方摆出的曲线阵形,即使己方力量上占优也无法将其攻破。
这一手船艺精彩绝伦而又十分大胆。不幸的是,胡德的海军陆战队未能对这座被围困的不列颠要塞起到什么帮助,所以此次行动的战略意义显得微不足道。胡德也发现自己被困住了,陆上有强大的法国陆军,海上还有32艘战列舰封住了他的退路。
但是到了2月15日,德·格拉斯发现海湾中只留下了一排系着浮标、忽明忽暗的灯笼,竟找不出任何胡德曾在此出现的痕迹。14日,英军队中所有副官三次被召集到胡德的“巴夫勒尔”号上,仔细梳理行动计划的每一个细节。最后一次碰面的时候——晚上9点——他们对了表。然后一到11点,他们将所有船舰的锚索一齐切断,并在浮标上安了一只灯笼,这样看上去似乎船舰一直留在原地没动。据一位舰长所言,整支分队“排成一条线驶出海湾,几乎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也没出现什么骚乱,直到我们离开4个小时后敌人才想起来查探我们的踪迹。中途没有发生任何意外,这真是再幸运不过了”。
4天后罗德尼抵达巴巴多斯。不出所料,胡德未以战斗方式杀出海湾,这令他不满,但胡德终究在圣基茨岛行动中铸就了自己的声名。他的那番教科书般的战术动作让法国人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