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9年9月,HMS“皇家方舟”号开始部署在英国最具战略意义的海域——西海路。该月的第三天,战争正式开始。宣战后没几个小时,U型潜艇就开始猎捕英国航船。英方为此组织了由“皇家方舟”号担纲、众多驱逐舰组成的“猎杀”舰群搜捕U型潜艇。
“皇家方舟”号舰载飞机扩大了对U型潜艇的搜索范围。9月14日,舰群接到SS“法纳德角”号(Fanad Head)的求救信号,后者在距舰群230英里处遭遇U型潜艇追杀。舰载飞机飞往这艘商船所在地提供救援。与此同时,另一艘没有被驱逐舰声呐侦测到的德国潜艇U-39号正在暗中徘徊,它向自己前方这艘巨大显眼的船舰发射了两枚鱼雷。
幸运的是,那天“皇家方舟”号警惕性很高,舰上人员及时发现了鱼雷的轨迹。这艘英国航母调转为进攻方向,两枚鱼雷分别从两边穿过去了。U-39号被“皇家方舟”号及其随行驱逐舰投掷的深水炸弹逼出水面,艇上部分人员在U型潜艇沉没前获救。
U-39号是这场战争中被击沉的第一艘U型潜艇,不过如果海事战略人员据此以为他们找到了对付U型潜艇的办法,那么大西洋的战况很快就会让他们发现自己是大错特错了。“皇家方舟”号没有受伤实属幸运。就在她与死神擦肩而过的三天后,另一艘航母HMS“勇敢”号(Courageous)在爱尔兰海岸被一艘U型潜艇击沉。一个多星期以后,庆祝“皇家方舟”号被击沉的新闻就出现在德国报纸上。当时她和“纳尔逊”号、“罗德尼”号被一同调往霍恩斯礁(Horns Reef),前去营救持续遭受深水炸弹攻击的“旗鱼”号(Spearfish)潜艇。回国途中,有三艘纳粹德国空军(Luftwaffe)的多尼尔海上飞机(Dornier seaplanes)向英军舰艇靠近。“皇家方舟”号的一架布莱克本贼鸥式战斗轰炸机(Blackburn Skua)击落了其中一艘多尼尔海上飞机,这是开战以来第一艘被击落的德军战机。
不过战机随即被召回舰上并存入飞机库中。此事暴露出的问题可以追溯到一战结束海军失去自身空军队伍的时候。两次世界大战之间,那些对海上空战并不了解的军官认为航空母舰应当像战列舰一样可以自我防御。因此英国航母在建造时装备了大面积防护装甲,以致压缩了舰载机的空间,减慢了航行速度。战斗时,舰载机要被放入装甲机库,然后靠航母上的防空炮(AA guns)击退敌军战机。与之不同的是,美国海军和日本海军更依赖舰载战机而非装甲保护自己,所以他们的航母速度更快、空间更宽裕。两次大战之间皇家海军对海上空战的态度在此得到了最好的阐释。
此刻,在霍恩斯礁附近,“皇家方舟”号正遭受5架亨克尔轰炸机(Heinkel bomber)的攻击。可能对方飞行员都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竟然遇到了这么一艘毫无防御的航母。他们根本没把防空炮放在眼里。第五艘战机投放的一枚1000公斤的炸弹直接命中英舰。德国飞行员最后看到“皇家方舟”号时它正向右侧倾斜,之后就在一片水汽和硝烟之中消失了。稍后一架侦察机汇报称,只看到了两艘英军战列舰,没有航母的影子。
这是德军的一次重大胜利。开战后不到一个月,他们就击毁了英军两艘最重要的战舰。纳粹宣传部门四处散布“皇家方舟”号爆炸的图片并不断质问:“‘皇家方舟’号在哪儿?”美国驻大不列颠大使知道答案,他在新任第一海务大臣温斯顿·丘吉尔的陪同下看到了“皇家方舟”号。当时航母舰长紧急侧转船身,炸弹没有击中面积宽广的飞行甲板。最终,这艘战舰自行恢复平稳并返回国内。
“这是关于一艘船的故事。”由诺埃尔·科沃德担任编剧及主演、以皇家海军为题材的战时电影《与祖国同在》以这句话开头。本章及下一章讲述的也是关于一艘船的故事,这艘船就是“皇家方舟”号。或者也可以说,是经由这艘英国航母讲述第二次世界大战最初几年的故事。
“皇家方舟”号是当时海上最令人畏惧的战舰之一。她那条平坦的飞行甲板长达800英尺,这让航母的船首、船尾以及两侧都形成独具一格的造型。宽阔平面上是高耸的飞行甲板上层建筑,防空炮从甲板下微微伸出。3架起降器可以将72架舰载机从下面的机库升到上面的大甲板。机库被装甲防护起来是这艘海上猛兽的“存在之本”,它可以保护舰载机不受攻击,也是维护修缮飞机的理想场所。飞机在两次起飞出击的间隙还可以在此加油。机库周围是工作间、仓库和办公室,它们可确保舰载机保持良好的战斗状态。
“皇家方舟”号舰载人员共1500人,其中包括军官、水手、飞行员、机修工、工程师、海军陆战队员、电工、厨师和医护人员。整艘战舰如同一座巨大的海上空军基地。在传统人士眼中,“皇家方舟”号外观丑陋,只是为了追赶当时的时髦,不过更多人认为它雄伟而优美。甲板之下,这头巨兽的钢铁肚腹是舰员们生活和工作的地方,其内部用的是人工光源。“在这里面很容易迷路,”在“皇家方舟”号上服役的威廉·詹姆森(William Jameson)写道,“普通海员住在一层层的住舱甲板上,样子都差不多,擦洗干净的木质地板、锃亮的锁柜、成群的舰员——他们在这里吃饭、睡觉、聊天、读书——数百码长的过道,过道中每隔固定距离就会有一扇防水门。晚上的时候最糟糕,到处都悬挂着吊床,相互间只隔着18英寸的距离,它们就像卡其色的香肠一样随着航母的航行轻轻摇晃,人从其中穿过时必须弯腰才能通过。”[70]
“皇家方舟”号刚刚躲过的两次灾祸对正缺少战舰的海军而言实在太惊险了。纳粹德国海军的主动出击令海军部措手不及,为此“勇敢”号、“赫尔墨斯”号和“皇家方舟”号三艘航母被调往西海路巡逻。皇家海军根本没有余裕为驶入的航船提供护航。国家紧急订购了轻型护卫舰(corvette)——一种以捕鲸船为原型、能够执行护航任务的低速小型战舰。商船配备了武器和声呐系统。与此同时,航母在执行任务时险些遭遇灭顶之灾。
第二次世界大战初期的战斗主要是在经济领域和海上进行的。英德两国宣战前夕,德国就派遣U型潜艇前往大西洋劫掠盟国商船。1939年9月4日,正式宣战后的第二天,利思-罗斯的计划开始实施。皇家海军主力舰队返回斯卡帕湾实施封锁行动。所有前往欧洲的航船在经过禁运品管理处控制的6处港口时都必须主动接受严格搜查。
中立国航船入港后,会有英国海关人员和水手组成的一队人马登船依照货单检查货物,货物清单经由电报发送到伦敦的战争经济部(Ministry of Economic Warfare),然后战争经济部将告知禁运品管理处是通关放行还是没收部分货物。航船在海上也会被叫停并接受检查。当时,世界各地的港口挤满了不敢出海的德国货船。
德国人的对策是放出U型潜艇疯狂攻击。宣战后一周,被击沉的航船总吨位达6.5万吨,不过随着皇家海军努力派出护航舰艇,受损商船的吨位在第二周降到4.6万吨,第三周降到2.1万吨。与此同时,皇家海军至少叫停并搜查了1525艘航船,没收了28.9吨战时禁运品,此外法国也没收了10万吨。15周后,法英两国海军共没收了87万吨战时禁运品。其中包括2800万加仑汽油以及数量十分可观的重要工业材料:硫黄、铜、橡胶、树脂、矿石、磷酸盐以及其他化学品与矿产。另外还有制作布料的原材料,比如纺织品、动物皮料、羊毛、丝绸和黄麻,有天然油脂,有饲料、粮食和烟草。这些缴获品的价值甚至超过了1939年U型潜艇和磁性水雷造成的损失。食物短缺,工业出口下降,德国正承受巨大压力。12月,皇家海军对德国出口商品颁布禁令。
德国人已经预料到此事,并做好了回击的准备。德国海军——1935年更名为纳粹德国海军——确实在战争伊始阶段重重打击了皇家海军。除了“勇敢”号沉海之外,英国还损失了HMS“皇家橡树”号,当时U-47号渗入斯卡帕湾并以水雷击沉了这艘悍勇的老式战列舰。这是一次出色的袭击行动,同时也是一个不祥的征兆——纳粹德国海军为全面开战做好了充分准备。
开战前,德国袖珍战列舰“施佩伯爵”号(Admiral Graf Spee)和“德意志”号(Deutschland)就已离开威廉港。前者驶往南大西洋,后者驶往格陵兰岛附近海域。9月26日,两艘战舰接到袭击盟国航船的命令。它们的设计非常适合执行这个任务。“施佩伯爵”号和“德意志”号航速快、火力重,装有6门11英寸火炮和8门6英寸火炮。它们接到命令,需尽可能远离盟国战舰。这是德国海军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吸取的教训,广袤无垠的海面上看似没有任何护航战舰保护的航船,实则由巡洋舰隐匿在别处暗中接应,这样巡洋舰可以非常有效地进行攻击。
北面的“德意志”号因为这些限制而落于下风。那里的盟国战列舰太多,而且都可以攻击到“德意志”号。这艘德军袖珍战列舰只得折返回国。不过,南大西洋却有佳肴等候。从9月底开始,“施佩伯爵”号在南大西洋和印度洋上猎捕并摧毁毫无防备的盟国商船,取得了巨大成功。舰长汉斯·兰斯道夫(Hans Langsdorff)颇怀仁义之风,他在击沉目标之前会先将船上的船员都转移下来。11月,德国战列舰“格奈泽瑙”号和“沙恩霍斯特”号离开德国前往北大西洋。
英法两国海军派出特遣队搜捕这些德军劫掠者。航空母舰再次从舰队调出,被派到开阔海面上搜寻敌军。HMS“雄鹰”号随同两艘巡洋舰前往印度洋,HMS“光荣”号(Glorious)也随另一支特遣队被派到那里。HMS“赫尔墨斯”号和同行的一艘法国战列舰负责搜索中大西洋。同时HMS“暴怒”号航母负责在挪威附近寻找“格奈泽瑙”号。
K舰队(Force K)是以“皇家方舟”号为核心组建成的南大西洋巡逻舰队,队中还有身经百战的“声望”号(Renown)战列巡洋舰和众多驱逐舰。看上去皇家海军的中坚力量似乎正散布在无边无尽的远洋海面上搜寻个别敌舰。正当“皇家方舟”号及其特遣队在南非(South Africa)的西蒙斯敦(Simonstown)补充燃料时,他们接到一艘商船从纳米比亚(Namibian)海岸线发来的求救信号。不久又有一艘蒸汽轮船发来遇险信号,其方位在前一艘遇难航船的西南方。据此看来,“上将格拉夫施佩”号似乎是准备前往猎物丰盛的南美洲沿海,而最有可能的目的地便是阿根廷和乌拉圭(Uruguay)之间的普拉特河(River Plate)河口。K舰队当即出发追敌。
G舰队(Force G)早就在南美洲海岸巡逻了。这支猎杀队伍没有任何主力战舰,组成战舰包括重型巡洋舰HMS“埃克塞特”号(Exeter),两艘巡洋舰“埃贾克斯”号和“阿喀琉斯”号。还有一艘重型巡洋舰“坎伯兰贾克”号(Cumberland)正在福克兰群岛重新改装。这些战舰都不是“施佩伯爵”号这类战列巡洋舰的对手,后者有远射程的舰炮、战力凶悍的舷炮。
12月13日拂晓时分,“上将格拉夫施佩”号看到了蒙特维多(Montevideo)附近的英舰舰桅。兰斯道夫认出了那是“埃克塞特”号,不过他把另外两艘巡洋舰当成了驱逐舰。他觉得它们是在执行护航任务,而其护航的船队正是他眼中肥美的猎物。兰斯道夫没有选择在英军分队射程范围之外的远处进行远距离轰击,而是以24节的速度逼近英军。
分队指挥官亨利·哈伍德准将(Commodore Henry Harwood)事先准备过遭遇袖珍战列舰时的战斗方案。这几艘英军巡洋舰要想和“施佩伯爵”号对阵,唯一的希望就是利用其中一艘作为目标吸引火力。照此方案,“埃克塞特”号转向西北,“埃贾克斯”号和“阿喀琉斯”号转向东北。身形较大的英舰负责从右舷攻击“施佩伯爵”号,另外两艘从它的舰首方向穿过,然后攻击它的另一侧。
6点18分,“施佩伯爵”号从19000码开外向“埃克塞特”号开火。德国人的炮击一向精准,遭受打击的英舰苦不堪言。一发炮弹洞穿“埃克塞特”号,又有另一发炸掉了一座炮塔,不仅如此,这发炮弹的弹片还飞进了舰桥,现场只有舰长和另外一人逃过一劫。没多久,又有两发炮弹击中该舰前端,一架刚准备起飞准备为舰炮提供视野的海上飞机丧失行动能力。
从6点30分开始,她遭受进一步打击。当时“埃贾克斯”号和“阿喀琉斯”号正竭力把距离缩小到13000码并对德军战舰的辅助武器施以重创。眼下“施佩伯爵”号面前有三个目标需要解决,她开始向两艘轻型巡洋舰开炮。“埃克塞特”号随即从另一侧发射鱼雷,迫使兰斯道夫将战舰向西北掉头,把重炮重新对准“埃克塞特”号,这艘英舰再次遭受轰击,被对方打掉了船舯炮塔、火控台和舰内通信系统。
此时战斗成了两艘身形较小的巡洋舰和身形庞大的德军战舰之间的对决。两边都全力腾挪船身以便占据上风。在对方的猛轰之下,“埃贾克斯”号两座炮塔报废。哈伍德的旗舰一边发射鱼雷回击,一边将对敌距离缩短到8000码。战况十分激烈。到最后,“埃贾克斯”号只剩下三门舰炮还能用,船桅不见踪迹,导致该舰无法使用无线电通信。“埃克塞特”号情况更糟,61名舰员死于爆炸及席卷甲板的炮弹碎片。舰上多处起火,整艘战舰开始下沉。她的舰内通信系统很早就瘫痪了,战舰伤痕累累,信息都是靠一连串水手传递的。7点30分,她仅剩的一座炮塔也失去作战能力。
不过“施佩伯爵”号也好不到哪儿去。“埃克塞特”号发射的炮弹钻过她的甲板,破坏了净水设备,厨房和面包房也被英舰炮弹击中遭毁。“施佩伯爵”号舰身受伤,导致战舰无法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移动。最要命的是她的油净化系统停止了工作,而这套系统又是舰上柴油机正常运转的关键所在。眼下不进行大面积维修的话她是无法开回国内的。兰斯道夫担心哈伍德小队的援军很快就会到来。“施佩伯爵”号加速驶往蒙特维多,这出乎英军意料,因为他们发现这艘德舰的致命舰炮还能正常运行。“埃贾克斯”号和“阿喀琉斯”号紧追其后。
此刻英德两方均面临进退两难的困境,他们都希望能有更多的喘息时间。兰斯道夫希望能有15天给自己修缮战舰。根据国际规定,“施佩伯爵”号在中立国港口的停留时间不得超过24小时。起先英方敦促乌拉圭政府迅速驱逐“施佩伯爵”号,但己方海军同样也需要时间,“埃贾克斯”号和“阿喀琉斯”号的状况根本不足以和德舰交锋。“坎伯兰”号正从福克兰群岛全速赶来,“皇家方舟”号和“声望”号也正全速向普拉特河推进。它们将于12月19日抵达。英方必须设法拖延。中立国港口的国际规则中还有一条,如果一艘商船离港,那么商船所属国家的敌对国战舰必须在其离港24小时之后才可出港。为此英方设法让本国一艘商船离开港口,这样乌拉圭政府就必须将兰斯道夫的离港时间推迟至12月17日。
与此同时,英方下达一条命令,让“皇家方舟”号在布宜诺斯艾利斯补给燃料,而实际上这艘航母离那里还有36小时的航程。兰斯道夫中计,他觉得皇家海军中一些战力最为强悍的战舰正候着他。兰斯道夫十分关切自己的舰员,他不希望他们为了维护荣耀而失去生命。12月17日晚,“施佩伯爵”号离开蒙特维多。哈伍德做好了背水一战、孤注一掷的准备。但这艘德舰竟抛锚停船了,舰员全部离舰,当晚22点,哈伍德得到消息,“施佩伯爵”号已被她自己的舰员炸沉。这场凭借咄咄逼人的攻势和坚定决心赢得的胜仗是现代海战史上最著名的胜利之一。
“皇家方舟”在这场战役中发挥的作用十分有限,英军在最后数天中向兰斯道夫施加巨大压力,它只在其中扮演了不太重要的角色。海军的空中力量尚未在实战中崭露头角,不过用不了多久它就会走到舞台中央。这一次是在寒风凛冽的北方水域。
4月9日,英国本土舰队前往挪威沿海阻止纳粹德国海军进入大西洋,结果遭遇德军的全力轰炸。实际上德国人正经由挪威的众多港口对其发动闪电式入侵。考虑到皇家海军的压倒性优势,德国人此举可谓疯狂鲁莽。不过他们有一件所向披靡的武器——纳粹德国空军,尤其是以反舰作战见长的第十航空军(Fliegerkorps Ⅹ)。
上将查尔斯·福布斯爵士(Admiral Sir Charles Forbes)是本土舰队总司令,他此行把HMS“暴怒”号航母带了出来,不过航母上却没有搭载战斗机。这是皇家海军和RAF在争夺舰载航空队控制权的问题上留下的后遗症。皇家海军尚不足以面对空战,轰炸机对战舰的巨大杀伤力被严重低估。海军部以为防空炮比战斗机更有防御效果,也以为战列舰根本不惧轰炸机的袭击。4月9日,福布斯只付出了一艘驱逐舰的代价就得以脱身,可谓大幸。尽管如此,他对这种具有致命威胁的新型海战模式仍深怀疑虑。英军将舰队布置在德军轰炸机轰炸范围之外,英国在该地区的制海权随之化为乌有。皇家海军忽视空战的恶果此刻呈现。
翌日,英方的贼鸥式战斗轰炸机从奥克尼群岛起飞,在卑尔根(Bergen)击沉了德军巡洋舰“柯尼斯堡”号(K?nigsberg)。这是第一艘毁于空袭的大型战舰,也是皇家海军空中行动中为数不多的成功案例之一。皇家海军在挪威尚未被德国空军触及的地区对德国海军痛下杀手,只是这样的地区正在迅速缩减。挪威的英国军队遭到第十航空军猛烈轰炸。“萨福克”号(Suffolk)巡洋舰受命轰炸特隆赫姆(Trondheim)附近的一处德军机场,结果被斯图卡(Stuka)俯冲轰炸机逼回斯卡帕湾,当时它几乎成为一座尚能漂浮的残骸。
正在地中海参与军事演习的“皇家方舟”号和“声望”号被召回。坚守在挪威的军队陷于围困之境,船舰在这片危险海域往来航行,两艘航母将为他们提供空中掩护。航母必须待在离岸120英里之外的海域,以免受德国空军袭击。尽管如此,这支英国分队还是频受德国轰炸机袭扰。雪上加霜的是,“皇家方舟”号没有雷达,她必须依靠同行的驱逐舰的雷达系统才能及时指挥战斗机紧急起飞。问题是驱逐舰为避免打破无线电沉默,只能用老式的信号旗和信号灯向“皇家方舟”号打信号。英军航母成了从挪威起飞的德军轰炸机的重要目标。“皇家方舟”号掩护盟军自挪威南部撤退的时候遭受敌军的凶残攻击,待在这艘巨型航母空旷铁腹里的舰员们只能听到外面空袭的刺耳杂音,却看不到外面的情况。
容克轰炸机(Junkers)纷纷向“皇家方舟”号俯冲,炸弹拖曳着刺耳的声响呼啸而至,德军试图以此打穿巨硕而醒目的飞行甲板。每一发炸弹从天而降时发出的尖啸声以及“皇家方舟”号高射炮不间断齐射的怒吼声,待在机库和引擎室里的人都听得见,随后他们还会听到骇人心神的重击声,那是海面腾起巨大水柱的声音,水柱有“皇家方舟”号声呐控制塔的两倍之高。1000公斤的炸弹随时都有可能穿透甲板,然后在装甲机库的封闭空间里爆炸,不过“皇家方舟”号的舰员们仍旧继续手中的工作或者躺在角落里睡觉,全然不为所动。
挪威战事中,皇家海军在航空方面的软肋暴露无遗,但这场战事同样也展现出海军丝毫未减的战斗精神。4月初,准将伯纳德·沃伯顿-李(Commodore Bernard Warburton-Lee)率领5艘驱逐舰向纳尔维克(Narvik)的德军运输船实施纳尔逊式袭击。就在攻击行动开始的前一刻,准将听说有6艘德军驱逐舰正守卫此处峡湾。黑暗之中,沃伯顿-李顶着浓雾和大雪发动进攻,最终击沉2艘驱逐舰和11艘货船。正当英舰回程时,又有另外5艘德军驱逐舰加入战斗。沃伯顿-李打出信号“继续与敌军交手”,恰在此时一发5英寸炮弹集中舰桥,准将的书记员乔弗里·斯坦宁(Geoffrey Stanning)被削断两足。等他醒过来时,斯坦宁发现自己左腿已废,背部下方亦嵌有弹片。同时他也发现一片狼藉的舰桥上就只剩他一个人了,而且战舰正快速朝礁石嶙峋的岸边冲去。只是一名事务长的斯坦宁接管了这艘残废的驱逐舰并将之安全驶到岸上。沃伯顿-李受伤,在船到岸之前他就死了,后来他被追授维多利亚十字勋章,而斯坦宁获授杰出服役勋章(Distinguished Service Order,DSO)。当月晚些时候,在另一次袭击纳尔维克的行动中,英军击沉3艘德军驱逐舰,剩余5艘尽皆逃散。
纳粹德国海军的整支驱逐舰队伍折损了一半,不过对皇家海军来说这算不上胜利,因为他们丢了挪威。这场惨败还在继续侵蚀皇家海军。5月中旬,航母深入北极圈内为登陆行动提供掩护,随后又在纳尔维克执行撤退任务。6月8日,HMS“声望”号离开分队。她的舰长是一战中一名英勇的潜艇舰员,不过作为一名航空母舰舰长他很不称职。而且他深受下属军官厌恶,因为他企图睡他们的老婆。他还强迫飞行员执行自杀式战术行动。在一次空袭之前,他的(空军)副司令拒绝执行这个疯狂的任务,舰长与之彻底闹翻,并铁定心思要去斯卡帕湾组织军事法庭。他只带着两艘驱逐舰做护卫就离开了。三艘孤舰在返回斯卡帕湾途中被“沙恩霍斯特”号和“格奈泽瑙”号击沉,航母下沉时舰上1207人与之一同葬身海底。德军船舰重返特隆赫姆峡湾。
皇家海军又折一艘航空母舰,全军矢志为之报仇。6月13日,15架贼鸥式战斗轰炸机从“皇家方舟”号上起飞,目标是“沙恩霍斯特”号。这是一次自杀式任务。贼鸥作为作战飞机来讲战力微弱,特隆赫姆却有扎堆的梅塞施密特109战机(Messerschmitt 109 fighter)。最后只有7架贼鸥成功返航,其余或被德军战机击落,或在低空投弹时被“沙恩霍斯特”号的高射炮击杀。而它们投掷的炸弹要么偏离目标,要么就是被“沙恩霍斯特”号的装甲弹开了,没能造成实质性伤害。
那是皇家海军在挪威的最后一搏。海军部对空战并无深入了解,其航母装备拙劣,经受不住新型战斗的考验。对皇家海军而言,德国占领挪威和丹麦是战略性灾难。纳粹德国海军打通了与北大西洋之间的通道,因而在战略上更胜一筹。这次灾难性的后果导致内维尔·张伯伦(Neville Chamberlain)下台,第一海军大臣温斯顿·丘吉尔接掌其位。
1940年6月,英国面临重重困难,挪威陷落只是其中之一。在此就不赘述敦刻尔克以及其他法国港口的撤退行动了。全靠英国商船船队的勇敢顽强和韧性达观,这些撤退才得以完成。若非成百上千名水手、渔民和小船主人的迅速行动,英国可能在1940年夏初就已经输掉这场战争了。
敦刻尔克大撤退时,皇家海军只扮演了临时参与者的角色。幸亏海军在多佛有一个善于创造奇迹的人——伯特伦·拉姆齐上将(Admiral Bertram Ramsay)。拉姆齐是一位非常杰出的组织者、非传统的思想家和大胆的领导者。他的实际功绩远远超过了两天内撤回45000名士兵的初定目标。通过组织“小船”和使用驱逐舰直接参加撤退行动,他让338266人得以回国。于此期间海军在空袭和U型潜艇袭击中损失了6艘驱逐舰。
6月10日,意大利对英宣战。再加上法国陷落,皇家海军所面临的整体战略局势发生巨大转变。“皇家方舟”号被重新部署到地中海。它马上将进入修罗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