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给你一次机会,魔脏在哪?”
许诺感受着颈间那道冰冷剑意,怀里那颗心脏跳得快要冲破胸膛,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
“跑!”堂溪靖猛地扑上来,十几张符纸同时炸开,金色的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
许诺被一股大力推开,踉跄着向巷子深处跑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金光中两道身影交错,符光四溅,分不清谁是谁,只能依稀听见堂溪靖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快跑!去找祝曦和!”
许诺咬咬牙,转身狂奔。
他跑过巷子,跑过拐角,跑过一扇扇紧闭的门。怀里那颗心脏疯狂跳动,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震碎。
身后传来破空声。
许诺来不及回头,一道符光已经击中了他的后背。
他整个人往前扑倒,重重摔在地上。膝盖和手掌传来剧痛,温热的液体从额角流下来,糊住了眼睛。
许诺忍不住咳出一口血,猩红溅在青石板上,触目惊心,他抬头,出口就在眼前。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四肢却早已绵软无力,连动弹一下都难,只能勉强倚靠着墙面坐起,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不合时宜地在巷外响起。
“殿下,尊上说了,您不能出现在人前。”那声音沙哑低沉,带着几分无奈,像是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许诺浑身一僵。
殿下?尊上?
这是什么人?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另一道含着笑意的声音响起。
“嗯?这可不行。”
那声音清越好听,像是山间的溪水淌过石头,又像是春风拂过竹林,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
“我一个人回去的话,可是会怕黑的。”
不远处的声音忽然消失了,只余下一片死寂。
许诺还没来得及思考,只觉眼前天旋地转,神智尚未清明,一只冰凉的靴底便已猝然碾至他耳畔。
许诺仓皇抬眼,撞进了一双暗金流转、盛满野望的瞳眸里。
那人微微俯身,居高临下地睨着他,片刻后,唇角轻轻一扬,漫不经心地勾起一抹温柔笑意。
“不如,就让他送我回去吧。”
话音落下的刹那,许诺终于看清了那人的容颜。
一头幽蓝长发如深海凝光垂落,暗金色的眼眸轻抬,便似日月同临,美得凛冽又安静,连周遭天地都为之失色。
许诺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不是恐惧。
是震撼。
那双暗金色的眼眸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宛如神明垂眸,俯瞰蝼蚁。
可那目光里没有轻蔑,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像是要把这天地都吞没的野心。
水千潋。
这三个字在许诺脑海中疯狂回响。
与祝曦和扮演的那个黑发黑眸的孱弱少年不同,眼前的水千潋张扬夺目,风华灼灼,令人再难移目。
他俯着身,靴底碾在许诺耳畔,姿态随意得像在踩一块石头,可许诺一动不敢动。
祝曦和当初只借用了水千潋的脸,因此一直到现在许诺才发现,原来水千潋拥有鲛人血统。
“殿下。”巷口那道沙哑的声音又响起了,带着几分焦急,“尊上真的会生气的。”
水千潋没有回头,他只微微偏了偏头,唇角那抹温柔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让他生气。”
他说,声音慵懒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反正他生气的样子,我也看惯了。”
许诺:“……”
巷外那人似乎被噎住了,半晌没说出话来。
水千潋收回视线,目光重新落回许诺身上。
他的目光自许诺额角的伤口缓缓掠过,最终凝在他胸前那颗微弱搏动的心脏上。
那双暗金色的眼眸微微眯了眯。
“呀,原来在你这啊。”水千潋笑了,可出乎意料的是,水千潋并没有伸手去夺那颗魔脏,而是慢悠悠地收回长腿,“这么重要的东西可要藏好了。”
他微微歪头,眼底漾着柔和笑意,朝他伸出一只手,语气轻缓,“毕竟,若是被某人拿了回去,这天下可就要易主了。
“走吧,送我回家。”
许诺愣愣地看着那只伸到自己面前的手。
修长,白皙,骨节分明,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
水千潋——那个传说中叛出师门的苍梧符院前首席,那个据说救走焚天后下落不明的人,那个祝曦和等了三年、找了三年的人,此刻就站在他面前,伸出手说要他送他回家。
这到底是个什么鬼局面?
水千潋不是焚天那边的人吗?当年他不是为了救焚天才叛出师门的吗?他怎么不抢魔脏还叫自己藏好?他怎么不杀自己还叫自己送他回家?
“送、送你回家?”许诺结结巴巴地重复。
水千潋挑眉,暗金色的眼眸里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
“怎么?不愿意?”
“不是……”许诺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淌血的膝盖,又抬头看了看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我好像有点……走不动了。”
水千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视线在他膝盖上的伤口处停留了一瞬。
“哦。”他说,语气平平,“真惨。”
许诺:“……”
水千潋收回手,也不恼,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是符院的?”
许诺茫然地眨了眨眼睛,点了点头。
水千潋从袖中摸出一瓶丹药抛给他,“吃了,送我回家。”
许诺手忙脚乱地接住那只瓷瓶,低头一看,瓶身温润如玉,上面刻着一个潦草的“水”字。
他拔开瓶塞,一股清冽的药香扑面而来。
疗伤的?还是毒药?
他抬头看向水千潋,那双暗金色的眼眸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像是在等他会怎么选。
许诺一咬牙,倒出一颗丹药吞了下去。反正今晚已经够乱了,再乱一点也无所谓。
丹药入腹的瞬间,一股温热的暖流从丹田涌向四肢百骸。膝盖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后背的剧痛渐渐消散,就连额角那道糊住眼睛的血口,也在一阵酥麻中结了痂。
许诺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活动了一下腿脚,满脸震惊。
都说天无绝人之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现在许诺信了。
虽然他现在疑似在跟一个与焚天站在同一阵营的反派角色同行。
“愣着干什么?走了。”
许诺抬眼望去,水千潋已漫不经心地转身,缓步朝巷外走去。
他略一咬牙,终是迈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