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曦和讨厌水千潋,讨厌他身边永远围着这么多人,讨厌他的目光永远落不到自己身上。
最讨厌的,是水千潋那温柔的笑容,被刻在了神像上,立在海神庙中,供无数人欣赏跪拜。
他的好,旁人懂欣赏吗?
祝曦和跪在海神庙下,一年又一年。
尘缘道碎后,他是恨水千潋的。
恨他无情,恨他冷血,可最恨的,是他不将自己带走。
他总是这样,笑意盈盈地靠近自己,每当走到最后一步时,自己便会是被率先抛弃的那个。
恨着恨着,祝曦和终于还是释怀了。
恨了大半生,到头来发现也没什么可恨的,水千潋只是不够爱他,有错吗?
水千潋只是想要活下来,有错吗?
可你能不能坚定地选择我一次啊,我的爱人。
祝曦和跪在神像下,眼神是那么的虔诚,可说出来的话却是一句比一句恶劣。
“你爱我吗?”
“有新的人陪在你身侧了吗?”
“他们有我好吗?”
“你会想我吗?”
“……想和你在一起。”
“想咬着你的耳朵说情话。”
“想睡你。”
“想让你为我也哭一次。”
“想把你锁在高塔里,永远都不让别人看见。”
“想在你的神像下揭露,让他们知道你没有这么圣洁。”
“我不喜欢他们供奉你,你为什么不能是我一个人的。”
“从前你身边的人就很多,现在更多了,多到你已经听不见我的声音了,我讨厌你。”
“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我爱你。”
祝曦和觉得自己要疯了,脑海中总有两个不同的声音撕扯着他的思绪,叫他爱,又叫他恨。
“神啊,也请坚定地选择我一次吧。”
“你在天空之上,是否也如我一般痛苦地爱着你?”
“我好痛苦,水千潋。”
“不要再用这张温柔的笑脸着看其他人了,我讨厌你。”
祝曦和做了一个梦,梦见他回到了十七岁,遇见了十八岁的水千潋。
那是一个安静的山林里,水千潋就这么静静地趴在湖边,笑着望着他,“小道士,你喜欢吃鱼吗?可以把我捡走吗?”
“……好。”
他把水千潋捡走了,捡到了一个偏僻的小镇上,安安静静地陪他度过了一个平静的百年。
没有争吵,没有隔阂,只有爱。
他们会坐在屋檐上,静观天上的月亮。他们会坐在树下,执子对弈。
他们会躺在同一张床上,温声说着彼此的一切。
“阿和,我喜欢你的。”
“我知道。”
水千潋举起与祝曦和五指相扣的手,主动用脸颊蹭了蹭,像是一只邀宠的小兽,“你喜欢我吗?”
“我爱你。”祝曦和微微近身,温柔地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水千潋笑起来很好看,他不再抗拒祝曦和的接近,只是如同神像上那般温柔地纵容他。
他们会在很多地方做以前从来都不敢想的事情,有令人脸红的,有令人哭泣的,也有令人沉沦的。
“……好疼。”
“再忍忍,我轻一点好不好?”
瞳孔涣散时,水千潋便总会无意识地抓着祝曦和的手,像是在不安什么,祝曦和便会俯下身一遍遍耐心地吻他。
我在的,你看,我们是如此契合。
我们本该是一对。
疯到极致时,祝曦和便真会带着水千潋走入神庙里,问他愿不愿意。
“会有人进来的。”
“不会的。”祝曦和将水千潋推到桌案上,“你信我吗?”
“……”
亵渎。
祝曦和在水千潋的神像下亵渎了他。
“你看,他在笑,你却在哭。”祝曦和扣着水千潋的下巴,将他迷离的视线从地面上拉回神像上。
“他真好看啊,变成了神像也好看,对不对?”
水千潋听不清,只知道比祝曦和的问候先来的,是疯狂的亵渎。
除了逾矩外,祝曦和也有虔诚的时刻。
他会在无数地方单膝跪下,牵起水千潋的手,一遍遍地问他。
“你愿意嫁给我吗?”
“你愿意娶我回家吗?”
“你愿意带我回家吗?”
“为何要跪?”水千潋受宠若惊。
“因为你值得。”
比起恨,我还是更爱你。
即便我知道,我们没有相爱的机会了。
“一纸婚书,上表天庭,下鸣地府,上奏九霄,晓禀众生,通喻三界,诸天祖师见证。天地为鉴,日月同心,卿负佳人,便是欺天,欺天之罪,身死道消,佳人负卿,便违天意,三界除名,永无轮回。”
“水千潋,你愿意嫁给我吗?”
“愿意。”
可这般严肃的婚书,拿出来真叫人望而却步啊。
“我愿意的,祝曦和。”
梦醒时,祝曦和从跪着的蒲团上睁眼,身前依旧是那座圣洁的神像,可不同的是,那双永远笑着的眼睛闭上了。
我许你黄粱一梦,你许我虔诚一世。
你的愿望,我听到了。
信徒祝曦和,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