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人间，去魔域，天涯海角，去哪里都行。”
“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我会一直陪着你。”
混乱的海域，模糊的逃亡，以及一双饱含歉意的眼睛。
“对不起。”他说，“我会回来救你的。”
“要等多久？”小鲛人问，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我又要……等多久。”
“三年。”少年后退，“最多三年，我一定会来的。”
可我没有这么多时间了，求你了……不要抛下我，不要再把我抛下一个人了。
小鲛人想伸手，可抓住的只有一片滑落的衣角。
“不要抛下我……这里好黑，我什么都没有了，不要把我丢在这，求你了……谁能来救救我……救救我吧。”
“我就说杂种不是什么好东西，居然敢私放魔种，杀了算了。”
“闭嘴，他可是皇族。”
“皇族怎么了？我要是皇族，我血统比他还高贵，不就是占了个名头？”
“水千潋，你私通魔族、引祸全族，可认？”
“……认。”
双手被生生搅碎，鳞片被一片片残忍拔下，剧痛与屈辱几乎将小鲛人彻底碾碎。
他无数次动了了结自己的念头，却又一次次硬生生按捺住那濒死的绝望。
有人说过会来接他的。
他不是没人要的。
再等等，再等等就好了。
每至深夜，小鲛人便偷偷游到海面上，撑着下巴望着遥远的大陆，一天又一天的等。
一年过去了。
“殿下，您在等什么？”银发金瞳的鲛人陪在他身侧，温柔地问。
“等他来接我。”小鲛人笑容灿烂，“我很快就能离开东海了。”
很快就能……离开了。
两年、三年，没有。
没有人来。
四年、五年、六年。
为什么，为什么他又被抛弃了？
小鲛人跪在礁石上，绝望地将唯一一颗心脏封入本命鲛珠中，向海神祈愿。
“来个人吧……是谁都可以，来个人带我走吧……我不想再一个人了。”
没有，什么都没有。海神拒绝了他。
第七年，小鲛人上岸。
“既然神明不庇佑我，那便自己成神好了。”蓝发少年喃喃道，回眸看向身后的银发鲛人，“阿煜，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鲛人单手支着侧颜，闻言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会的。”他说。
许诺猛地睁开眼，被一双手温柔地从身后环抱住，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尖，带着海水微凉又缠绵的气息。
那人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侧脸，声音柔得像浸了情丝的浪，一字一句都在蛊惑，“许诺，你就是我啊，被我主动丢弃的那一半。你所窥见的痛苦，不及我所经历的万分之一。”
“陪着我吧，陪我一同斩碎枷锁。”他低低地笑着，“我将一切好的本质都赐予了你，你会讨厌这样不堪的我吗？”
“……不会。”
“那就好。”他轻声低笑，指尖沿着对方腕骨细腻的曲线缓缓游走，轻轻覆上他的手，再一根一根，温柔又不容挣脱地嵌入指缝，与他紧紧十指相扣。
“你会帮我的，对吗？你享受了我的一切，我的天赋，我的善念，我所缺失的全部。”
“继水千潋之后的第二个符道天才，这个名头，你喜欢吗？”
许诺的眼神逐渐空洞下来，他想说些什么，却被水千潋堵住了。
“这场局，我布了五年。你会遇见什么人，会接下什么任务，会拥有什么荣誉，都是我赐予你的。”
“你会帮我的，对不对？能救赎我的只有我自己，如果连你都抛弃我了，我就什么都没有了。”水千潋失落地松开他的手，却被许诺反手紧紧抓了回去。
“我不会抛弃你。”许诺的身形逐渐消散，化为微光汇聚在水千潋手心里，凝成一柄长剑。
“我会重新回到你的身边，助你……完成夙愿。”
水千潋轻笑出声，眼底的晦暗一点点褪去，炽热的欲望翻涌而起。
“我将带你见证，独属于我的景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