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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向斯 当前章节:15386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2:40

光绪三十四年十月二十二日(一九〇八年十一月十五日),慈禧病势危笃。生命即将结束的时候,她发布了一生之中最后两道懿旨:

朕钦奉慈禧端佑康颐昭豫庄诚寿恭钦献崇熙皇太后懿旨:现命摄政王载沣监国,所有应行礼节,著内阁各部院会议具奏。

第一道懿旨,再次明确,摄政王载沣监国,内阁等部院大臣必须表态拥护。

钦奉皇太后懿旨:昨经降旨,特命摄政王为监国。所有军国政事,悉秉予之训示,裁度施行。现予病势危笃,恐将不起,嗣后军国政事,均由摄政王裁定。遇有重大事件,必须请皇太后懿旨。由摄政王随时面请施行。

第二道懿旨,再次明确,所有军国政事,由监国摄政王裁定;遇重大事件时,必请隆裕皇太后懿旨。

撒手人寰

慈禧出殡

慈禧出殡

慈禧出殡

慈禧出殡

慈禧出殡

宣统元年(一九〇九年)中元节,东华门外祭奠慈禧,准备焚烧法船

《皇太后起居底簿》在光绪三十四年十月十五日对慈禧最后的生命历程做了如下记载:

十月十五日,皇太后夜寐,时醒时睡。早膳,进半碗膳。午正歇觉,未进药,肝肺气道时作串疼。皇太后晚膳,进半碗粥。戌刻,进药。夜寐,时醒时睡。十六日,早膳,进粥半碗,熬白菜半碗。胃经尚有燥热,肝肺气道串疼,咳嗽甚重,不能安卧,症势稍轻。午初一刻,歇觉。午正二刻,醒,咳嗽顿引胁下串疼见轻,诸症渐减。晚膳,进煮饽饽二个,熬白菜半碗,粥半碗,甚觉有味。夜寐,时睡时醒。十七日,丑初二刻,进药,肝肺气道仍觉串疼,时作咳嗽。大关防三次,小关防勤。早膳,进粥半碗。日间,时睡时醒,肝肺气道仍觉串疼,时作咳嗽。小关防尚勤。晚膳,进粥半碗,豆汁半碗,绿豆汤少许,熬白菜少半碗。十八日,夜寐时睡时醒,咳嗽顿引胁下作疼,有时关晕。早膳,进粥半碗。小关防尚勤。晚膳,进粥半碗。夜寐,时睡时醒。时作咳嗽,顿引胁下作疼。小关防尚勤。二十日,夜寐时睡时醒,时作咳嗽,顿引胁下作疼。口干而渴。丑正,进药。

现代医生分析这些记录,认为:“此为临终前一周之西太后起居底簿,有如护理记录。自此项记载可知,西太后当时主要症状,为时作咳嗽,顿引胁下作痛,不能安卧,时睡时醒,而小关防尚勤,食量少,似亦支持光绪三十四年有关医案所见之以符合老年支气管肺炎而病故之分析。”

光绪三十四年上半年,御医对于慈禧太后的医疗,侧重在调肝和胃,以四君加白蔻、灯芯、羚羊调胃清肝,日常则用清淡之品,包括梅花、玫瑰、荷梗、竹茹、灯芯、鸭梨、银花、连翘、合欢皮、焦三仙、厚朴花等。慈禧几乎每天食用人参一至二钱。六月份开始,慈禧头晕耳鸣,欠冲和之气,病情渐渐加重。临终前十天,出现身疲力软、恶寒发热、口燥舌干之象。十月二十二日,慈禧气虚痰生,精神委顿,舌短口干,势甚危笃。御医张仲元开具一剂益气生津方,想妙手回春:“老米一两,人参须五分,麦冬二钱,鲜石斛二钱,水煎温服。”随后,御医张仲元、戴家瑜请脉,发现慈禧脉息欲绝,气短痰壅,势将脱败!于是,立即用生脉饮抢救,以尽血忱:“人参一钱五分,麦冬三钱,五味子一钱五分。水煎灌服。”

这是慈禧太后一生中所用的最后一剂药方,然而,此时已是百药无效,群医束手,无力回天。

临终之前,慈禧太后气如游丝,看着一脸惊恐的御前太监和侍女,突然挣扎着,抬起头来,盯着窗外,一字一顿地说:“此后,女人不可与闻国政。此与本朝家法相违,必须严加限制。尤须严防,不得令太监擅权。明末之事,可为殷鉴!”

说罢,咳嗽不止。侍女手忙脚乱,赶紧送上以人参、麦冬为主的益气生津代茶饮。然而,汤汁全部从慈禧口中流出。御医张仲元、戴家瑜立即上前,跪伏号脉,此时,慈禧太后六脉已绝,在仪銮殿后的福昌殿驾鹤西去,命归黄泉。时间是光绪三十四年十月二十二日未正三刻(下午一时四十五分)。

内廷

慈禧的这句临终遗言,在《清史稿·后妃传》中没有记载。最早披露此事并广泛传播的人,据称是慈禧太后晚年相识的伯克豪斯,他在慈禧太后去世两年后的一九一○年九月,出版了《慈禧外传》,将慈禧的最后遗言公之于世,引起了极大的轰动。如果他的记载属实的话,那么,我们可以推测晚年慈禧内心的感受。

她对自己的一生肯定做了回顾,感到有很多遗憾,深知作为女性执政有很多力不能及之处。

她内心清楚,女性在处理政务特别是裁决军国大事方面有着性别的局限。女性受自身性格的局限、视野的局限以及社会风俗的局限,无法做到像康熙、乾隆大帝那样与大臣进行直接、自如的交流,可以对宫外的一切获取直接的印象,甚至亲披战袍出征。她本人只是不得已才在政治上霸得一位,如果不争不霸只能死无葬身之地。她当然也知道流传甚广的叶赫那拉氏家族祖宗的遗言。作为大清帝国的统治者,慈禧自负、坚定,充满智慧,在她的铁腕统治下,大清王朝的精英人物都心甘情愿地拜倒在她的面前,特别是曾国藩、李鸿章、袁世凯三人,都属羊,都是精力旺盛,充满魄力、智慧和勇敢之臣。可是,隆裕皇后即使成为太后,大权在握,也不会明白政务,大清王朝如在她手中很难支撑。百年之后,这个内忧外患,千疮百孔的帝国,还是需要能臣辅佐。

紫禁城角楼黄昏

紫禁城西北角楼黄昏

作家鸥盟研究宫廷有年,在分析慈禧太后的临终遗言时,得出这样的看法:

首先,慈禧认为自己的一生是一个特例,是她超人的个性、智慧,无与伦比的机智果敢造就了一个传奇式的人生。作为执政者,最得意时候自认为不仅女人做不到她这一步,男人同样做不到!咸丰在位时她就明显感觉这位皇帝夫君的能力在她之下,做太后之后,她又能将公认为咸丰“奕”字辈兄弟中最有能力的恭訢亲王完全掌控。所以,慈禧虽然爱美、会享受生活,但绝不认为自己是一个普通女人,她让光绪称她为“亲爸爸”,说明她虽在生活上做足女人功夫,但在政治上她要当一个男人,比男人还男人的强者。慈禧不是一个现代意义上的女权主义者,她争的是自己的权利,从未替妇女争过什么权利,她只代表她自己,不代表占人类二分之一的女性。严格来说,她内心看不起女性同类,而且事实上她也发现,没有哪一个女人能够像她那样出类拔萃,绝对没有人能顶替她的角色。故而临终谕令“女人不得执政”,就是担心她愚蠢的同类盲目模仿她,把政治搞得一塌糊涂,最后归罪于她这个“始作俑者”。

再者,慈禧对中国传统意识还是颇存敬畏之心。中国是一个男权社会,尤其政治上绝对是男人的舞台。中国历代关于反对与防止女人干政的训令多多,慈禧知之甚详。从内心来讲她也认为这些训令是有道理的,是不能推翻的。其实早在她一千多年前的武则天在政治上做得比她更彻底,正式称帝,但在临终时,做出的最后诏令是“去帝号,称则天大圣皇后。”

中南海北岸

慈禧太后寝宫西苑仪銮殿今貌

协和门

中国人都是有神论者,她怕到了阴间无法面见李唐王朝的列祖列宗,不敢以则天皇帝的身份“驾鹤西行”,临死重新披上皇后的外衣,留一座无字的碑文。慈禧太明白武则天的心思,临死她也要在面见清朝列祖列宗时,有一个比较好的交代。所以严禁后来的女性效法她。所以,她临终之时,否定了女性执政的合理性。

皇帝去世,称为驾崩、升遐、宾天。入葬之前,称为大行皇帝。在紫禁城中,大行皇帝最后停留之地,明代时停放在武英殿北的仁智殿,俗称白虎殿;清代,则停放在后宫正殿之乾清宫。据档案记载,从顺治皇帝到光绪皇帝,每位皇帝的梓宫都安放在乾清宫。光绪皇帝在瀛台去世时,隆裕皇后和内殿总管尹义忠等人守候在皇帝身边。隆裕含泪,亲自为刚刚辞世的丈夫光绪皇帝穿上绣绘龙袍的寿衣。然后,让太监将大行皇帝的遗体抬上吉祥轿,由瀛台进西华门,抬至乾清宫入殓。清制规定,太后去世,梓宫停放在慈宁宫,并在那里设立灵堂,举行丧礼。慈禧太后在仪銮殿宾天后,遗命在皇极殿治丧。于是,慈禧的梓宫由中南海仪銮殿进西华门,安放于皇极殿。

信修明在《老太监的回忆》中称:“光绪于十月二十日宾天,皇后亲为穿衣。皇帝死后,照例要口含一珠。皇后命内殿总管尹义忠,开库找珠子。其珠甚小,皇后欲用皇上冠上之珠。……于是,将自己冠上的大明珠取下,纳入皇上口中。光绪宾天后,搭在吉祥轿上,由西华门送到乾清宫入殓,即将梓宫停在宫内。慈禧皇太后在当月二十一日宾天,也是皇后亲自为她穿的衣服。搭在吉祥轿上,先送往寿康宫入殓,再将梓宫停在宁寿宫大殿。后,开皇极殿(宫之前殿),办理丧礼。”

光绪三十四年十月二十一日(一九〇八年十一月十四日)太阳落山的酉正二刻三分(晚上六时三十三分),光绪皇帝崩逝于中南海瀛台之涵元殿,终年三十八岁;十九个半小时后,十月二十二日(一九〇八年十一月十五日)未正三刻(下午一时四十五分),慈禧太后逝世于中南海之仪銮殿,终年七十四岁。二十小时之内,光绪皇帝和慈禧皇太后相继去世,朝野哀动,天下震惊。这真是大清历史,也是中国历史上颇为奇特的一幕。

按照清制规定,大行皇帝在乾清宫大殓后,就要正式颁布遗诏。大学士手捧大行皇帝遗诏,嗣皇帝在乾清宫檐下,跪接遗诏,恭敬地安放在黄案上。然后,大学士恭捧遗诏,沿着乾清宫中阶走出,嗣皇帝跪送,前往天安门。仪卫官接过遗诏,托在云盘上,从官举着黄盖护送云盘出午门。午门外停放着龙亭,遗诏放入龙亭中,銮仪卫校尉抬着龙亭,过端门,登上天安门城楼。在天安门城楼上,宣诏官庄严宣读诏书。金水桥南北,百官跪听。随后,诏书由一只金凤衔着,金凤高二尺一寸五,立于三尺四寸宽的镀金云朵之上,从天安门城垛口缓缓降下。

金发佛塔

慈禧太后去世后,清廷发布了慈禧太后生前事先拟好的遗诏:

予以薄德,承文宗显皇帝(咸丰)册命,备位宫闱。迨穆宗毅皇帝冲龄嗣统,适当寇乱未平,讨伐方殷之际。时则发捻交讧,回苗交扰,海疆多故,民生凋敝,满目疮痍。予与孝贞显皇后同心抚训,夙夜忧劳。秉承文宗显皇帝遗谟,策励内外臣工及各路统兵大臣,指授机宜,勤求治理,任贤纳谏,救灾恤民。遂得仰承天庥,削平大难,转危为安。及穆宗毅皇帝即世,今大行皇帝入嗣大统,时事愈艰,民生愈困。内忧外患,纷至沓来,不得不再行训政。前年,宣布预备立宪诏书,本年颁示预备立宪年限,万机待理,心力俱惮。

幸予体心素强,尚可支拄。不期本年夏秋以来,时有不适。政务殷繁,无从静摄。眠食失宜,迁延日久,精力渐惫,犹未敢一日暇逸。本月二十一日,复遭大行皇帝之丧,悲从中来,不能自克,以致病势增剧,遂至弥留。回念五十年来,忧患迭经,兢业之心,无时或释。今举行新政,渐有端倪。嗣皇帝方在冲龄,正资启迪。摄政王及内外诸臣,尚其协力翊赞,固我邦基。嗣皇帝以国事为重,尤宜勉节哀思,孜孜典学。他日光大前谟,有厚望焉。丧服二十七而除,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李莲英的消失

慈禧扮观音照。右为李莲英,左为四格格

慈禧扮观音照(与根正家藏同底版)

李莲英是河间府大城县李家村人,李家村位于子牙河畔,距离北京大约三百里。这是一个十分贫穷的地方,也是中国最出太监的地方之一。通常说,过了子牙河,就是河间府,那是出老公(太监)之处,清宫里的太监,十之八九都出自距离北京二三百里的范围之内。李莲英兄弟五人:李国泰、李英泰、李宝泰、李升泰、李世泰。李莲英就是老二李英泰进宫后改的名,他还把小名“机灵”倒过来,谐音灵杰,作为他的字。李莲英早年在白云观入了道,道号乐元。他过继了老四的二子李德福。他还有两个妹妹,大的稳重,小的乖巧,因李莲英得太后的喜爱,他的小妹也得以入宫侍候太后,并嫁给了内务府郎中白来增。李莲英的家人、身边的人,无人不佩服称赞他。他的最大特点就是善解人意,心细如丝。

慈禧自从李莲英进入她的生活之后,对李依赖倍加:他梳头手艺一流,堪称京师之中第一人;他机灵过人、体贴入微,无人能比。光绪十四年,慈禧钦命七王爷奕譞视察北洋海军,李莲英为副使--太监任钦差大臣,这是大清历史上的第一次,更何况是视察军队。但一生谨慎的李莲英,将太后赏赐的二品顶戴换成了清制规定的四品,不住特地为他预备的副使船舍,不和任何官员接触,白天只站在七王爷身边,恭敬地侍候七王爷和大臣李鸿章,晚上还主动要侍候七王爷洗脚。他这样,感动得奕譞连连摆手。一趟差事回来,奕譞、李鸿章都向慈禧赞许李莲英。慈禧听后乐不可支,喜滋滋地说:“没白心疼他!”

慈禧太后生于道光十五年十月初十日,李莲英生于道光二十八年十月十七日,年岁上相差十三岁,生日则是晚七天。光绪十四年,李莲英钦差回京,完满地完成了任务,慈禧十分高兴。慈禧自己过了生日之后,就记着给李莲英过四十岁生日。她特地赏赐御膳:让寿膳房预备,多少桌子都行。但李莲英只请了一桌老太监、同辈好友和几个徒弟,悄悄地低调过了这个重要的生日。

慈禧太后看戏,请李莲英并坐。进膳,凡是好吃、稀有和李莲英爱吃的,她都要给李留着。慈禧喜爱之物,都爱赏赐给这位令她安逸舒适的大总管,如此,她也就可以清静养心,美容养颜了。太监信修明回忆:“慈禧之宠幸宦官,人皆知有李莲英和安德海,尚不知有王俊如。安被杀,王亦被杀。安以骄姿取祸,王以卖官杀身。唯独李莲英谨慎,终保其身,并得帝后特恩。太后宫掌案太监一职,在总管首领之下,其官不大,然而,其职甚重。凡是太后的饮食医药衣服起居,皆由掌案者负责。……安德海死后,李莲英继任掌案太监。李以前车之鉴,终身不敢骄矜。他常对侍者说:‘主人是个老虎,我受恩深重,不可一刻失慎。天恩愈大,性命愈险,吾人不可不慎……’李莲英能保其终身,只依靠一个慎字。”

办完慈禧太后的丧礼之后,李莲英就消失了。当时,隆裕太后苦留李莲英,但他去意已决,于是,隆裕恩准李莲英“带俸退休”。名义上,李莲英的家是在慈禧赏赐的西苑门外胡同一处单独宅院。实际上,他秘密居住在护国寺旁边的棉花胡同一处宅院内,终日闭门谢客。然而,不久,他就死于非命,身首异处。谁是杀害李莲英的凶手?有人推测是袁世凯,有人则推测是刚刚得势的二品总管大太监小德张。

据北京文史研究馆研究员颜仪民先生说,他曾和当年九门提督江朝宗的儿子江宝仓一起,听他讲述,慈禧太后去世不久,李莲英确实死于非命:李莲英出宫后,居住在护国寺棉花胡同,与世隔绝。有一天,李莲英突然接到一张请帖,发帖人是袁世凯信任的提督江朝宗,邀请李去什刹海会贤堂一起吃饭。李莲英经过反复权衡,最后决定准时赴宴。宴会很丰盛,江朝宗也很恭敬。盛宴之后,李莲英立即匆忙回家。没想到,在回家路上,李莲英就被人暗杀。当夜,李莲英家人寻找他,在后海草丛之中,只找到了李莲英的头颅。

李莲英照

李莲英墓原为宫中总管太监苏德墓,位于北京西郊恩济庄,新中国成立后为七一中学,现为北京二十一世纪学校。据太监信修明记载:苏德是慈禧太后的宠信太监,曾在辛酉政变中为慈禧向恭亲王传递重要秘信而立下奇功,慈禧太后回銮北京以后,赏赐宅子,破例提拔他为督领侍,成为总管太监。苏德十分聪明,急流勇退,辞职居家。不料,在家中发现了大量康熙青铜大钱,以及一大窖白银。苏德将大量银钱秘密收藏好,拿出千余两白银,进宫见慈禧,跪奏:“奴才在宅内,刨出一小缸银,约一千余两。唯恐命薄担不起,今抬上来进上,请老佛爷赏收。”慈禧太后大笑,说:“苏老牙子,银子赏你这个老猴儿吧!”苏德笑说:“谢老佛爷天恩!”于是,把千余两白银抬回了家。几天后,有人上奏,告发苏德刨得窖金。慈禧笑着说:已经赏赐给苏德了。因此,苏德大富。京北上地村苏姓,清末时犹称富豪。

信修明记载:苏德暴富,在恩济庄太监公墓,就选择了一处风水吉地,建造了一座规模较大的私人墓地。墓地较为豪华,非常坚固,在这片公墓之中当推第一墓地。建好墓地后,苏德又购买了一份旧的功勋石坊石碑,精雕细刻,作为墓表。御史获知苏德建造豪华墓地,立即上奏,参劾太监苏德造墓违制。苏德第一时间获得信息,一夜之间,就将豪华、违制建筑拆毁埋之。调查人员前来调查,查无实据,不了了之。苏德心有余悸,死后不敢葬于此地。这处墓地,搁置多年,无人敢用。宣统三年,李莲英病故,隆裕皇太后降懿旨,将苏德墓地赏给李莲英。晚清变乱,北京郊外大量墓地被盗被毁,唯独李莲英墓完好无损,人称李莲英有福。

一九六六年夏,“文化大革命”兴起,破四旧运动席卷全国。据参与其事的赵广志先生口述,研究李莲英墓的佟洵整理,在《近代京华史迹》上发表了《李莲英墓挖掘经过》:“七八月份,校文革主任带几个红卫兵,命令我们挖李莲英坟。进入墓中,发现李莲英棺材早已离开了棺床。我们把棺材打开,里面还有一层棺材,原来是一椁,没有一颗钉子,是合金的。椁内躺着一个人,盖着被子,没有被翻动过。从脚处摸起,先摸到一个珠子,又摸到一副眼镜,一个烟袋,一串念珠,一个鼻烟碟,一个扳指。看来,李莲英没有一具完整的尸骸,椁中安葬的不过是李莲英的一颗头颅。我把他捧出来一看,只见他的颧骨很高,嘴部略有前突。我以前看见过李莲英的照片,是这个样子。据说,李莲英的头颅后来被人踢着玩,滚进了厕所。有人捞起来,将这颗头颅埋了,至今不知何处。”

根正家藏慈禧扮观音照背面文字

根正先生家中有一张慈禧扮观音照,画面上慈禧太后扮观音,大总管李莲英扮韦驮菩萨,四格格扮善财童子。令人惊奇的是,这张照片背后,有一段慈禧太后的御用画师缪嘉惠(素筠)的亲笔手书:“莲英总管老夫子尊台:素筠承蒙恩选入宫经年,侍奉圣母皇太后母仪天下,如普陀观音显圣,皇恩浩荡,普天同沐甘霖,恭奉宝像与之。臣滇南女史缪嘉惠恭。”慈禧太后喜爱画画,一直苦于没有一个合乎心意的女画师。于是,慈禧下令,让各地总督、巡抚推荐。各地推荐了多人,最后有六人入选。缪嘉惠父亲是四川高官,丈夫去世,擅长绘画,性情温和,很合乎慈禧太后的条件。但是,最后谁能入选,取决于大总管李莲英。缪嘉惠的哥哥全力运作,厚贿李莲英。慈禧太后面试时,关键时刻,由李莲英举荐,缪氏轻松入选。

根正根据其祖父的讲述回忆:“缪嘉惠入宫,得力于李莲英。慈禧太后去世后,御用画师缪嘉惠按例出宫。缪氏感激李莲英当年举荐之厚恩,一直想回报他。缪氏知道,李莲英和慈禧太后一起照了一些相,但身为太监,李莲英没有得到一张,李莲英最大的心愿,一定是能够得到一张他和慈禧太后的合影。于是,太后御前女画师缪嘉惠利用职务之便,拿了一张被慈禧废弃的《慈禧扮观音照》,出宫之前,打算将这张珍贵的合影照,送给恩人李莲英。没承想,慈禧太后丧事办完后,李莲英就失踪了,根本见不到。临出宫前,缪嘉惠就将这张照片,送给隆裕皇太后,委托太后将照片转交给李莲英。爷爷是隆裕皇太后的胞弟,隆裕是爷爷的二姐。慈禧太后去世,爷爷担心隆裕皇太后,就时常入宫看望她。有一天,临别时,隆裕皇太后记起了缪氏的委托,就将这张照片亲手交给爷爷,让他转交给李莲英。爷爷知道,李莲英住在护国寺的棉花胡同。这是慈禧太后丧事后不久,爷爷受二姐隆裕皇太后委托,就亲自前往棉花胡同,看望李莲英,送去这张照片。没想到,李莲英的看门人哭着说:‘大总管走了,走一周了!’爷爷十分震惊,这张照片,就带回来了。”

据根正的说法,李莲英是在慈禧太后丧事不久,死于非命的。十分凑巧的是,故宫博物院图书馆收藏了一张同样的照片,应该是在同一地点、几乎是同时拍摄的。但是,两张照片,有明显的不同。故宫收藏的照片是经过选择以后认定的好的照片,是慈禧太后喜欢的正片,特点有五:一是慈禧太后表情严肃,但略为温和;二是李莲英闭嘴、挺立,双手做捧剑状;三是四格格表情肃穆,双手合十,手挂拂尘;四是画面为中景,三人面前的荷花完整,纤毫毕现;五是背景竹林画面完整,阳光透过竹叶洒照下来,富于立体感。根正先生家收藏的照片,同样特点有五:一是慈禧太后表情严肃,有点苦相,没有一丝温和之色;二是李莲英闭嘴、低眉,左手做合十状,右手单手持金刚杵;三是四格格表情淡薄,双手捧书;四是画面为近景,三人面前的荷花太突出,画面较凌乱,不太完整;五是背景竹林、山石突显,画面不完整,没有纵深感,没有阳光照射。

李莲英墓现状

这张照片,拍摄时间是光绪二十九年(一九〇三年),拍摄地点不是颐和园,而应该是西苑三海。据内务府档案记载,光绪二十九年:“七月十六日,海里照相,乘平船,不要篷。四格格扮善财,穿莲花衣,着下屋绷。莲英扮韦驮,想着带韦驮盔、行头。三姑娘、五姑娘扮撑船仙女,带渔家罩,穿素白蛇衣服,想着带行头,红绿亦可。船上,桨要两个。着花园预备带竹叶之竹竿十数根。着三顺预备,于初八日要齐,呈览。”档案记载内容,和这张照片许多地方相符。海里,是宫里人的称谓,特指西苑三海。七月十五日,是中元节,又称鬼节,宫中举行盛大的法事活动。七月十六日,正是中元节的第二天,慈禧太后选择这一天游湖、照相。所以,必须在初八日之前,将一切预备周全。

观音是救苦救难之神,普度众生,法力无边,是人世间慈悲救世的化身。慈禧太后自称是观音的化身,救苦救难。她朱笔抄写过《心经》,封面内的观音像,就是她的自画像。韦驮又称韦驮天,是印度婆罗门的天神,后来,被佛教吸收为护法诸天之一,和另一护法天神韦天并称。他姓韦名琨,是南方增长天王手下八大神将之一,是护法四大天王手下三十二神将之首。其形象为童子面,身披甲胄,手持金刚杵,人称韦驮菩萨。李莲英是大总管,由他扮演护法韦驮,合乎慈禧太后的心意。善财,又称善财童子,他和龙女一起,为观音菩萨的胁持。庆亲王奕劻的四女儿四格格,扮演的是善财童子,并不是龙女。

普陀峪归宿

慈禧簪花披珠戴戒指侧面坐照

慈禧定东陵隆恩殿

慈禧定东陵隆恩殿梁柱及天花

慈禧定东陵地宫

慈禧定东陵地宫宝床金棺

慈禧定东陵地宫烫样(侧面)

太后、皇帝的陵寝,称为万年吉地。按照惯例,皇太后和皇帝的陵寝,都要在陵寝主人去世前选定和营建。慈禧太后主持朝政以后,就决定为两宫太后选择陵址,因为太平天国战乱,加之咸丰皇帝的定陵正在兴建,就无暇顾及。同治五年(一八六六年),咸丰皇帝已经入葬定陵,太平天国起义被彻底平定,大清王朝在慈禧太后的操纵下进入了相对稳定时期,出现了中兴气象。这时,慈禧太后开始筹划自己的后事,派大学士周祖培、理藩院左侍郎英元、都察院左都御史全庆为相度大臣,前往清东陵选择太后的万年吉地。

清东陵位于河北遵化马兰峪西边的昌瑞山,这是满清入关以后在关内营建的第一座皇家陵园。满清先后建有三座皇家陵园,盛京三陵、东陵、西陵,东陵是三座帝陵之中最大的一座。昌瑞山帝陵是极佳的风水宝地,建造北京都城时,明代皇帝曾召集勘舆大师们察看风水,打算选择这里作为皇帝陵址。东陵北起雾灵山,南抵天台。雾灵山雾气氤氲,可谓东陵太祖山,山脉逶迤南伸,直至昌瑞山,正是后龙之正脉,风水之大源。东陵隐藏在昌瑞山中,占地两千五百平方公里,北为后龙,南为前圈,群山环绕,高峰林立,众水盘绕,正是风水上所称的藏风蓄水之风水宝地。

《昌瑞山万年统志》称:“昌瑞山,原名丰台岭。一峰搢芴,万岭回环。北天幛于雾灵,南屏列于燕壁。含华毓秀,来数千里长白之源;凤舞龙蟠,结亿万年灵区之兆。且其间百川旋绕,势尽朝宗。四境森严,象皆拱卫。实为天生福地。……昌瑞山佳气团结,郁郁葱葱。巍峨数百仞,玉陛金阙。垣合紫徽,嘉祥迭见,屡产灵葩。是故出乎山之类,拔乎山之萃,而不可与众山为伍者。至于前后左右诸山并诸水等,皆所以为此山之带砺而朝拱乎!《清朝文献通考》称:山脉自太行来,重岗迭阜,凤翥龙蟠,嵯峨数百仞。前有金星峰,后有分水岭,诸山耸峙环抱。左有鲇鱼关、马兰峪,右有宽佃峪、黄花山。千山万壑,朝宗回拱。左右两水分流浃绕,俱汇于龙虎峪,崇龙巩固,为国家亿万年钟祥福地!”

清东陵这处万年钟祥福地有五座皇帝陵寝,四座皇太后皇后陵寝,五座妃园陵寝。五座皇帝陵寝是:顺治皇帝孝陵、康熙皇帝景陵、乾隆皇帝裕陵、咸丰皇帝定陵、同治皇帝惠陵。四座皇太后皇后陵是:昭西陵、孝东陵、普祥峪定东陵(慈安太后陵)、普陀峪定东陵(慈禧太后陵)。五座妃园寝是:康熙景陵皇贵妃园寝、康熙景陵妃园寝、乾隆裕陵妃园寝、咸丰定陵妃园寝、同治惠陵妃园寝。在此之外,有亲王、郡王、公主、保姆等园寝共计多达三十余座。满清二百七十余年间,这里葬有皇帝、后妃人等一百五十余人,包括五位皇帝,十五位皇太后、皇后,十四位皇贵妃,三十六位贵妃、妃等。

清东陵的第一座皇帝陵是顺治孝陵,陵址是在顺治八年由顺治皇帝亲自选定的,由康熙皇帝兴建。礼亲王在《啸亭杂录》中写道:“章皇(顺治皇帝)尝校猎遵化,至今孝陵处,停辔四顾,曰:‘此山王气葱郁非常,可以为朕寿宫!’因自取佩韘(古代射箭时,戴在右手大拇指上以钩弦的用具,用象骨做成,又称抉,俗称扳指。)掷之,谕侍臣曰:‘韘落处定为佳穴,即可因以起工。’后有善青鸟者,视丘惊曰:‘虽命我辈足遍海内求之,不克得此吉壤也!所以,奠我国家万年之业也!’”康熙六年时,辅政大臣苏克萨哈提出,想看守孝陵。康熙皇帝不明其意,派人询问。苏克萨哈说:“世祖章皇帝(顺治皇帝)选择吉地时,曾降谕:‘朕万岁后,尔等大臣之墓,亦葬陵寝近地为善!’我即叩谢:‘若得此,幸甚。’卜阅陵地,非我一人侍从,曾有索尼、遏必隆和我等三人一齐叩谢。”乾隆皇帝写诗称赞:“松柏守宫阙,星辰侍礼仪;鼎湖亲卜吉,昌瑞万年基!”

慈禧太后陵龙凤阶石:凤在上,龙在下

清咸丰皇帝的定陵位于遵化东陵内的平安峪,是东陵中最西边的一座帝陵。两宫皇太后是咸丰皇帝的后妃,她们的陵寝,自然建在定陵两侧。定陵西边是一条大河,不能建陵。定陵东边山水极佳,有普陀山、平顶山、羊肠峪、顺水峪四处风水佳地和定陵的平安峪一脉相承。同治五年,太平天国起义基本平息,慈禧太后开始着手筹划自己的后事,派遣大学士周祖培、理藩院侍郎英元和左都御史全庆为相度大臣,前往东陵,选定两宫皇太后万年吉地。相度大臣们察看山形、地势,选择了平顶山和普陀峪。

同治六年,慈禧太后派遣恭亲王为相度大臣,带着精通风水的勘舆大师和相关部门大臣一同前往,这些大臣包括:军机章京江人境,内务府员外郎宽惠、松瑞,礼部主事张元益,刑部主事高士龙。察看风水之后,他们上书慈禧太后,认为普陀峪和平顶山都是上吉之地:

普陀山山势尊严,由昌瑞山来龙,至凤台山过峡起,金星圆顶,开面落脉,结咽束气,顿挫而下,结成突穴。左右护砂环绕,界水分明,堂局严密,唇气纡徐。内水宜出丁未方,立壬山丙向兼子午分金,前面平安岭为玉案,案外金水大山为芙蓉帐。上吉之地!平顶山,山势秀丽,由普陀山分支,过峡顿起。土星平顶,开面落脉,结咽束气。曲折而下,结成窝穴。左右护砂回环,界水分明,堂局整齐,唇毡平坦。内水宜出丁未方,立壬山丙向兼子午分金,前面平安岭为天财案,案外金水大山为芙蓉帐。上吉之地。

同治十二年三月初九日,同治皇帝陪同两宫皇太后前往定陵,祭奠咸丰皇帝。咸丰皇帝此时去世已经十二年,慈禧太后此行,是向去世的丈夫交代,她已经将他们的儿子抚养长大,载淳必将成为一个有为的皇帝。隆重的祭祀活动之后,同治帝奉懿旨陪同两宫皇太后察看定陵的平顶山和即将动工的两宫太后陵寝之地的普陀山。这里风景优美,地势雄杰秀丽,山川苍翠环抱,确实是上佳福地。慈禧感觉十分满意,决定将这里赏赐名字。三月十五日,慈禧太后赏赐平顶山为普祥峪,赏赐普陀山为普陀峪。三月十九日,慈禧正式决定,在普祥峪建造慈安太后万年吉地,在普陀峪建造慈禧太后万年吉地。

定东陵慈禧陵双凤戏龙栏板

万年吉地确定后,慈禧任命惇亲王、协办大学士全庆、总管内务府大臣春佑和工部侍郎荣禄为慈安太后万年吉地承修大臣,任命醇亲王、左都御史英元、吏部侍郎魁龄、总管内务府大臣明善为慈禧太后万年吉地承修大臣。承修大臣立即行动,撒灰线,定陵穴。他们发现,这两处陵穴穴位南北相错,不在一条平行线上。承修大臣奏请慈禧太后之后确定,普祥峪下移一丈五,普陀峪上移七尺四,两陵穴位方才平行。动工之后,他们发现两陵吉地地势低洼,到处是水坑,这是造陵之大忌。承修大臣奏请慈禧太后之后确定,起运优质客土,填充吉地,客土必须土质洁净,颜色纯正,土壤细腻,没有沙土。皇太后陵寝的规制,依慈禧太后吩咐,总体仿照孝圣皇后泰东陵,陵寝门楼和神道碑亭仿制孝庄皇后昭西陵,地宫仿照慕陵。

同治十二年八月二十日午时(一八七三年十月十一日中午十二时),两宫太后陵寝正式破土动工,历时六年,于光绪五年六月修建完成。两座皇太后陵寝,同时动工,同时兴建,同时完成,陵寝建筑雄伟,规制相同,风水极佳,这在中国和世界历史上都是绝无仅有的。慈安太后普祥峪定东陵和慈禧太后菩陀峪定东陵都是坐北朝南,东西并列,中间隔着一道山沟,东太后慈安太后之陵在西边,西太后慈禧太后之陵在东边。人们都认为东边陵址风水更好,慈禧太后出于私心,霸占了东边。其实,这是误解了慈禧太后。按照中国丧葬制度规定,主葬位和后妃葬位,是根据亲疏远近来确定的。慈安太后是皇后,当然比慈禧太后地位高,和咸丰皇帝更近些。咸丰皇帝定陵在西边,两宫皇太后陵都在定陵东边,这样,慈安太后陵自然就在西边,慈禧太后陵自然就在东边。

慈禧太后是一位很懂得享受的女人,生前享受荣华富贵,死后也要极尽奢侈。咸丰、同治、光绪时期,大清面临着内外交困的严重局面,可是,慈禧太后念念不忘营建宫殿,扩建三海,大修颐和园来享受美好的生活。光绪七年,慈安太后去世,慈禧太后大权独揽,她开始动了心思,不再满意两宫太后的陵寝一致。大清财政稍微宽裕后,慈禧太后就决定,重修普陀峪陵寝。陵寝工程完成后第十六年,也就是光绪皇帝亲政之后、中日甲午战争刚刚惨败一年之后的光绪二十一年,慈禧命令拆除普陀峪陵寝全部建筑工程,完全重修。这次重修慈禧太后陵寝,前后历时长达十三年,费银六十余万两。这次重修的起因是,光绪二十一年八月十四日,守陵大臣溥龄、马兰镇总兵文瑞等联名上奏,普陀峪万年吉地出现漏雨现象,请求派人查勘。光绪皇帝派军机大臣、礼部侍郎刚毅前往,查勘属实,拟定维修方案,光绪皇帝准备同意按照维修方案进行小规模修复。这时,慈禧太后亲自出面,任命庆亲王奕劻和兵部尚书荣禄为承修大臣,全面重修普陀峪万年吉地。

乾隆裕陵堪称一绝,可以说是中国历史上最为豪华的地宫。整座地宫是九券四门,最绝妙之处在于,墙壁、券顶以及石门之上,满雕各式各样的文字和图案。进门门垛、墙壁和石门背面,浮雕着梵文、藏文佛经、咒语,显得十分肃穆。据清宫档案记载,裕陵地宫,浮雕梵文六百四十七字,藏文两万九千四百六十四字。门洞两壁,是四大天王。石门上,是八大菩萨。券顶上,是宝塔、五方佛、二十四佛。平水墙壁上,是猴子、宝珠、五欲供。金券、明堂券之月光石上,雕刻着轮、螺、伞、盖、花、罐、鱼、肠八宝图。地宫石门下角,被孙殿英盗墓时凿下一大块,石门被炸裂成三段。

乾隆裕陵地宫是最为精美的;而普陀峪慈禧陵,也是清代最为奢华的陵寝之一。它的奢华体现在以下三点:其一,木料名贵。隆恩殿、东西配殿,除斗拱使用楠木,全部用名贵的黄花梨。其二,彩画奇特。清代陵寝,通常是木件披麻挂灰做地仗,然后上绘旋子彩画。慈禧陵三殿彩画,新颖奇特,不披麻挂灰做地仗,而是保留木质本色,磨细、打光、罩漆,不用旋子彩画,采用和玺彩画,直接沥粉贴金。其三,雕砖扫金。清代陵寝殿宇墙壁,通常是下肩干摆,上身灰砌,抹灰,外皮提刷红浆,内皮提刷黄浆。慈禧陵三殿,外壁干摆到顶,内壁下肩干摆。上身陡砌方砖,墙壁中心,雕刻“五福捧寿”,四角是万字纹和绶带纹,边框是回纹、珠子纹和缠枝莲纹,寓意“福寿绵长”。

两陵间马槽沟(左为孝贞显皇后陵,右为孝钦显皇后陵)

皇宫太和殿钻金盘龙立柱和皇帝陵的钻金沥粉立柱,都是沥粉扫金,而重修后的普陀峪慈禧太后陵三殿,建造了六十四根柱子,全部是木植本色,罩以亮漆,上盘镀金铜龙,柱子下脚是镶铜镀金寿山福海和吉祥八宝。玉石栏杆,上雕云凤升龙图案,江崖海水之上,是龙凤呈祥图。

清代帝后陵寝大殿、月台非常庄严,围以青白石栏杆,栏杆的柱头之上,雕刻游龙、飞凤,其他地方没有图案。重修后的慈禧太后陵大殿和月台四周围以青白石栏杆,柱头上雕刻云龙云凤,柱身内外各雕一条升龙,龙身下面是海水江崖,形成立面的龙凤呈祥图;栏板内外,雕刻精美,是横面的龙凤呈祥图;抱鼓石上,雕刻云凤,做展翅飞翔之状,云凤下面是一条云龙,仰望天空中的云凤。最为引人注目的是,月坛前的丹陛石,龙凤图案十分精美:凤在上,龙在下,龙、凤的嘴、唇、冠、眼、腿、尾、须各个部位都极其精致,栩栩如生。东陵研究专家徐广源先生描述:“在重修时,此块丹陛石也被废弃,采用高浮雕加透雕的手法,重新雕刻了一块。虽然图案一样,仍凤在上,龙在下,但工艺比先前那块更胜一筹。”

定东陵慈安、慈禧二陵交界处

普陀峪慈禧太后陵有豪华的地宫,地宫之中有金井,金井内存放着大批珍宝。金井是一座陵墓的墓穴,可以说是这座陵墓的核心,一直被说得神乎其神。通常,墓主人要把自己一生之中最为喜爱的东西放入金井内,以求息壤,镇墓驱邪,供自己在来世享受。

据《大行太皇太后升遐记事档》记载,先后有六批珍宝入藏慈禧定东陵,主要包括:金枣花扃镯一对,绿玉福寿三多佩一件,红碧镶子母绿别子一件,红碧长寿佩一件,正珠手串一盘,黄碧葡萄鼠佩一件,红碧葫芦蝠佩一件,绿玉佛手别子一件,红碧双喜佩一件,白玉灵芝小如意一柄,白玉透雕夔龙转心壁佩一件,红碧一件,金镶万寿执壶一件(上镶正珠、米珠一千零六十八颗),金镶珠石无疆执壶一件(上镶小红宝石二十二块,东珠、米珠七百五十八颗),金镶真石玉枕金盘二件(各盘上镶东珠八颗,杯耳上镶东珠两颗),金镶珠杯盘二对(各盘上镶东珠八颗,杯耳上镶东珠两颗),雕通玉如意一对,金佛一尊(上镶珍珠二百六十九颗),玉佛一尊,正珠念珠二盘,五等正珠念珠一盘,雕珊瑚圆寿字念珠二盘(每盘珠一百零八颗),珊瑚念珠一盘,玉寿星一尊。

慈禧太后陵中的六批珍宝,都是慈禧太后的心爱之物,任何人都不许触碰。这些珍宝中,只有一件被慈禧太后拿出金井,它就是光绪十六年第三批放入的珍珠手串。光绪二十四年(一八九八年)闰三月初五日,内务府官员奉慈禧太后懿旨来到东陵,在守陵大臣的陪同下,从慈禧太后陵地宫金井之中,取走了八年前放入的珍珠手串。他们将手串装入宫中精致的锦匣内,用黄包袱包好,贴上封条、印花,由马兰镇千总两人带领十名绿营兵,专程护送至皇宫,交给太后。沿途官员派地方官兵,严密保护,一路畅通无阻。这件珍珠手串,有十八颗硕大正珠,大小一致,色泽相同,晶莹剔透,十分珍贵。如此硕大的正珠,在世上极其稀有。更为特别的是,手串上有红碧佛头塔,绿玉双喜字背云,以及两个茄珠坠角和四颗小正珠。慈禧太后非常喜爱这件珍珠手串,不知为何,一定要让人从地宫中取出。这件珍宝,后来不知下落。

李莲英是慈禧太后生前最知心的人,也是慈禧太后临终前将后事完全托付的人。李莲英目睹了慈禧太后去世的全过程,也参加了慈禧太后的入殓、下葬。他的侄儿李营舟也知道这些细节,特地写了一本相当于李莲英日记的史料笔记《爱月轩笔记》,其中详细记录了慈禧太后陵墓的随葬品:

慈禧太后遗体入殓之前,在棺材底下铺设一层厚约七寸的金丝镶珠宝锦褥,上缀米珠一万零五百颗,六厘珠一千二百颗,一分珠五百颗,三分珠三百零四颗,八分珠一百颗,碧玺、白玉二百零三块,红宝石、蓝宝石八十五块,祖母绿两块。金丝锦褥之上,铺设绣花丝褥一层,丝褥上铺五分重圆珠一层,上镶珍珠两千四百颗。重圆珍珠之上,铺设绣佛串珠薄褥一层,薄褥上缀二分珠一千三百二十颗。

遗体的头顶部,放置着一件翠荷叶,重二十二两半。这是一件稀世之宝,是由粤海道的官员精心搜集、精致制作、郑重进献的。全部荷叶是绿色的,叶脉毕现,也全都是天然生成的。尸体的脚下部,放了一朵碧玺莲花,粉红色,晶莹剔透,重三十六两八钱。这么重的翠叶、莲花,是世间十分罕见之物,寓意是头枕翠叶,步步生莲,早日升入西方极乐世界。

慈禧尸身上穿一件金丝串珠彩绣礼服,外面罩一件绣花串珠褂,两件衣服上,缀镶小珠四千五百颗,中珠一千颗,大珠四百二十颗,大小宝石一千一百三十五块。慈禧太后胸前,佩戴三挂朝珠,其中,两挂为东珠,一挂为红宝石。慈禧生前喜爱美容,她还戴有十八子珠镜等活计,上缀珍珠八百颗,宝石三十五块。

慈禧头戴珠冠,冠上缀一颗硕大的珠子,大如鸡蛋,重约四两。据说,这是从国外进口而来,世间十分稀有。她的两只手臂上,摆放着十八尊蚌佛。除此之外,各种珍珠九练缠绕着慈禧太后的全身。在她的枕边、身边,放着金佛、玉佛、翠佛、红宝石佛,共计二十七尊。金佛每尊重八两,翠佛、玉佛每尊重六两,红宝石佛每尊重三两半。棺材周围,散放着四十八尊白玉番佛。每尊白玉番佛,高不到两寸,佛身、佛足都是白色,佛尊的鞋子是黄色,身披红色佛衣,手持一枝红莲花。

慈禧的脚下放置着翡翠西瓜两个,翡翠甜瓜四个。翡翠西瓜,都是青皮红瓤,黑丝白籽。翡翠甜瓜,两个是青皮,白籽,黄瓤,两个是白皮,黄籽,粉瓤,全部都是天然长成的,没有一点人工加工、装饰、涂抹。在她的脚周围,还放有翡翠桃子十个,青皮,粉红色桃尖;黄宝石李子一百个,红宝石杏、黄宝石杏六十个,红宝石枣四十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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