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女子骑马裙
至于家谱,王氏家谱上记载:王小慊,后来成为慈禧太后。家谱没有这样的写法,显系后加。说到慈禧所写的书信,长治留存下来的只是残片,据说是慈禧五辈侄孙宋六则从慈禧所住房屋东边土炕中挖出来。可将此信与慈禧年轻时写的密谕以及光绪二十六年慈禧手书的真迹便条相比较,明显看出这封书信不是出自慈禧的手笔。家信由别人代书,这在慈禧来说是不可能的。这封残信本来就值得怀疑,加之持山西长治说的学者又据自己的猜测在残信上增添了一百余字,这种行为,让这封残片几乎失去了任何历史价值。
慈禧生于北京西四辟才胡同的说法,史学界看法较为一致,专家学者们取得了共识,基本已成定论。持这一观点,主要是存在大量真实可靠的史料和档案作为佐证,慈禧后人的家谱,也有相关记载。支持这一说法的,主要是《清史稿》《清帝列传》《清代全史》《清代人物传稿》《慈禧外传》《龙夫人》等中外重要史料,它们无不明确记载着慈禧太后生于北京。《慈禧太后传》称:慈禧,姓叶赫那拉,小名兰儿,生于道光十五年十月初十日。父亲惠征,道光十一年,八品笔帖式,历吏部文选司主事、吏部验封司员外郎、山西归绥道道员、安徽宁池太广道道员。入仕十八年,由八品迁至四品。母亲佟佳氏,普通妇女。兄妹四人,弟弟二人,照祥、桂祥;妹妹一人,奉咸丰之旨嫁醇亲王,为亲王福晋。
第一历史档案馆的档案记录,也支持着慈禧生于北京之说。清宫有选秀女制度,有秀女选单。清廷规定,满洲八旗女子,年满十三至十六岁,必须参选秀女;皇宫选秀女活动,三年一次;选中者留在宫中,侍候皇帝、后妃,或者指婚给皇室子孙;未选中者,赏银数十两,送回;未参选秀女,不许嫁人。参选秀女时,数人一班,每班填写单子,称为秀女排单。所有秀女排单,都留在宫中,存档收藏。
清咸丰五年(一八五五年),清宫选秀女,慈禧胞妹叶赫那拉氏参选,有秀女排单。这份排单上,有较为详细的记录,称叶赫那拉氏,醇亲王福晋,光绪皇帝生母。光绪十一年,清宫选秀女,慈禧叔伯妹妹参选,有秀女排单,排单记录也较详细:祖辈,满洲镶蓝旗,姓叶赫那拉。父亲名惠春,祖父名景瑞,曾祖父名吉郎阿。惠征,官至五品道员。
慈禧出生的北京皇城西部的辟才胡同的幽静院落,坐北朝南。门前一棵挺拔的银杏树,不知何人所植,粗壮高大,枝繁叶茂。这座宅院临街,有一座精巧的阿塞门(北京一种门楼)。南边是灰砖倒座抱厦厅,门内立着一座朱漆影壁。入门两边,是简易的游廊。台阶之下,是灰砖墁成的甬路。路边是一片黄草,没有树木。过第一进院子的穿堂,就是正房大院。上房三间,灰砖墁地,宽敞通透,感觉十分舒适。
皇家格格帽带
慈禧生下皇子之后,咸丰皇帝降旨将新街口北二条的一处宅子赏赐给懿妃娘家。这样,慈禧全家就从辟才胡同搬迁到新街口。后来,到同治元年(一八六二年),慈禧家族人丁兴旺,她的三个弟弟都住在这里,居住条件较为拥挤。慈禧经过再三考虑,决定赏赐娘家一个大宅子,这就是方家胡同的芳嘉园,这是她娘家的最后一个住处。
芳嘉园,位于北京东城区朝阳门内小方家胡同。明代时,这里就是一个园子,花木较为繁盛。后来,在这个园子的旧址上,建造了一个尼姑庵,人称净业庵。清咸丰时期,被咸丰皇帝的爱将胜保将军买下,将其扩建改造为一座豪宅。慈禧太后执政初年,以拥兵纵寇之罪,逼令胜保自杀,将这座占地十余亩的豪华宅院,收归己有,赏赐给自己的娘家。这处宅子,由三弟桂祥居住,人称为桂公府。
很少有人知道,慈禧的童年并不是幸福的,这是一直埋藏在她心里的阴影。有一次,慈禧太后对身边的女官德龄说:“自余髫龄,生命极苦,尔所知也!以余非双亲所爱,尤觉毫无乐趣!吾兄所欲,余必欲之。至于予者,靡不遭呵叱!”“髫”,是指童年。中国古代,小孩头上下垂的短发,就称“髫”。“垂髫”,即指儿童。这里所说的“吾兄”,有两解,一是说慈禧排行老二,她有一个哥哥;一是说她的兄弟们。这还有待考察。慈禧所说的孩童时代,生活极苦,是相对而言的。应该说,她当时的生活,温饱没有问题,生活还较富裕。当然,她的父亲惠征是八品笔帖式,这样一个吏部文书小官,养活一大家人,还要应付官场迎来送往,确实不大宽裕。
不过,慈禧是一位感情细腻、内心丰富的女孩子。她心中所苦的,可能不是指这简单、平凡的生活。她一直耿耿于怀,一生所不能忘怀的是:不得父母所爱!作为一个女孩儿,得不到父母的疼爱,在中国算是平常事。但是,对于倔强的她来说,父母对自己的冷落和对弟弟的偏爱是不能接受的。
对于亲情,慈禧太后很讲原则、很有分寸。她非常理性,家与国,区分得很清楚。虽然儿时留下了不太美满的记忆,可从入宫以来,家人如有困难,她都会尽力给予帮助。她是用自己作为贵人、嫔、妃、贵妃的份例,给家人一些粮食,或者给点钱,但是,每次都不多,解决问题就行。慈禧对家人,从来不乱赏和滥施皇恩。她一直鼓励家人,不要依赖自己,而要认认真真做事,实实在在做人,要靠自己去奋斗,自食其力。所以,慈禧的家人,没有一个担任要职。她的大弟照祥曾经发牢骚,想要慈禧太后给他一个高官做做,慈禧没有同意,也没有给他任何承诺。虽然她执掌政权长达半个世纪,可只是按照旧例,给家人封了个承恩公,还是三等。当初,承恩公封给了她较为敬重的祖父。可惜,她的祖父寿命不长,接着就由她的父亲惠征承袭。慈禧十七岁时,父亲去世,这个爵位就由她大弟照祥承袭。两年后,大弟也走了,最后由二弟桂祥继承。她的三弟,一直没有官职,依靠二哥生活,和二哥一家挤住在一起。她的母亲身体健康,比丈夫多活了许多年,从辟才胡同到方家胡同(白克豪斯《慈禧外传》称他们一直居住在外国使馆区附近的锡拉胡同),始终居住在北京。做了皇太后以后,念及养育之恩,慈禧封其母亲为公爵夫人。母亲去世后,她将父母安葬在城外西郊的家族墓地中,并建造牌楼,牌楼前,耸立着精致的大理石碑。一九○二年一月,慈禧太后结束了在西安的逃亡生活,乘坐专列从正定府沿京汉铁路返回北京。这条铁路,正好从慈禧父母的墓地经过。为了不打扰九泉之下的父母,慈禧太后特地吩咐,绕道而行,从南城迂回回宫。
慈禧从小就很聪慧。大约四岁时,她的父亲就请有学问的先生做家馆,相当于家庭教师。家馆,是由一个家庭独立开馆,和私塾不同。私塾往往是一个家族为相同相近年龄的孩子开设的,相当于家族学校。家馆,授课老师直接对东家主人负责,相当于一对一地教育孩子,并针对孩子的特点,开课讲授。惠征为儿女们开设家馆,前后大约有十年时间,少女慈禧就是在这段时间,用功读书,在经学、历史和文学方面打下了坚实的基础。她学习满文和汉文,读经书、史书,六岁《三字经》《千字文》和许多唐诗宋词就能成诵。
慈禧喜欢写字、绘画;临摹宫中法帖和名画,是她的休闲爱好;尤其步入晚年,书画之好成为她生活的重要内容。为了满足自己的书画之娱,她还特地命各地督抚和江南织造等官员,推荐善于书法、绘画的女性入宫。经过筛选,最后有六人的作品送到慈禧太后面前,供慈禧太后钦定。云南人缪嘉蕙女士的哥哥重金买通李莲英,在李莲英的运作下,缪嘉蕙进入皇宫,走进了慈禧太后的生活,每天侍候太后习书绘画。
慈禧太后的书法间架稳健,结构方正,笔力遒劲,横平竖直,笔下从不拖泥带水。她留传下来的作品不少,宫中收藏的慈禧作品,主要包括悬挂于养心殿体顺堂东梢间的慈禧手书“含和履中”纸匾;慈禧手书“喜”“龙”字,“福、寿、龙、虎”字。最为奇特的是,她的身材不高,却喜欢用大毛笔,书写很大的字。慈禧鉴赏书画作品,以及御笔书画,喜用“慈禧皇太后御览之宝”“慈禧皇太后之宝”,以及“慈禧皇太后御笔之宝”等御印。特别中意的御笔书画之作,她则用“慈禧皇太后御笔之宝”。为此,她还特地制作了一枚青金石柄的“慈禧皇太后御笔之宝”铜印。
太监信修明回忆:“太后喜写龙、虎、福、寿大字,六尺、八尺,极有气魄。太后身高四尺有余,写八尺之字,需拉纸者乘势一拉。仁寿殿的一笔寿字犹大,真是神奇!太后不写小楷,但喜绘画,而无工笔。偶然草草三五笔,稍俱规模,便命太监交如意馆添枝加叶,设计颜色。完成后,命南书房题跋,赏赐近臣。太后曾用朱笔写《般若波罗蜜多心经》一册,命如意馆前后绘观音像。如意馆按照太后的御容绘写,太后见之,大悦。此经,昔存颐和园。”信修明所说的这册慈禧太后朱笔《般若波罗蜜多心经》,如今保存在故宫博物院图书馆。
慈禧的绘画极有特色,她喜欢花鸟,绘画方面直接师法自然。她的绘画作品清新典雅,朴素天然,特别是她的花卉画,喜欢直接用花卉天然汁液涂于画面,非常逼真,富于质感,栩栩如生。她的指头画、朱笔画、墨画等都别具一格,时人视为奇珍,往往以神品收藏,观览必沐浴熏香,朝夕供奉,视为镇宅之宝。她尤其喜欢牡丹、兰花等花卉,花瓣、叶脉细微处十分传神。宫中收藏的慈禧御笔绘画作品主要包括:慈禧太后指画《凤凰图》轴、指画《花鸟画图》;慈禧太后御笔《九秋图》、《富贵天香》轴、《仙人》轴、《鱼藻图》轴、《松蝠灵芝》轴,以及光绪十四年(一八八八年,戊子)慈禧太后御笔《福禄寿喜》《钟馗图》轴;在《钟馗图》上,慈禧太后御书“福自天来”,上钤“慈禧皇太后御笔之宝”。
慈禧虽然在幼年和童年时期生活不太愉快,没有感受到父母之爱。可是,自从她入宫,特别为咸丰皇帝生下了唯一的皇子以后,她的身份和地位开始发生变化。几年后,咸丰皇帝去世,她由懿贵妃一跃而为皇太后,执掌朝政,成为君临天下的女皇。她并没有对家人记仇,也没有忘记自己的家人,而是尽可能地对家人给予照顾,特别是对自己的母亲,非常孝顺。
秀女入宫
描绘孝贞后(慈安)的《璇闱日永图》
《英嫔、春贵人乘马图》
咸丰帝皇子时代画作:《设色人物图》
咸丰画作:《马图》
咸丰画作:《柏枝图》
列队待选的正黄旗秀女
咸丰御览之宝
储秀宫北房明间御用宝座
慈禧太后容颜美丽,极富个性魅力。
关于她童年和青年时期的相貌,零星见诸记载。《清朝野史大观》称:“西后(慈禧)垂髫时,雅好修饰。……每一出游,道旁观者皆喃喃做欢喜赞,谓天仙化身不足过也!”慈禧太后年近古稀之时,德龄成为她身边的女官,她在《慈禧与我》一书中赞叹道:“太后,当伊在妙龄时,真是一位丰姿绰约、明媚鲜丽的少女,这是宫中人所时常称道的。就是伊在韶华流逝、渐入老境之时,也还依旧保留着几分动人的姿色!”
一九○三年,美国女画家卡尔女士为慈禧太后画像。她在所著《清宫见闻杂记》一书中,描述六十九岁的慈禧太后:“予相皇太后面貌,乃一极美丽、和善之夫人。度其年事,不过四十而止。……太后全体各部,极为相称。面貌之佳,适与其柔荑之手、苗条之体、黑漆之发,相得而益彰。盖太后广额丰颐,明眸隆准,眉目如画,樱口又适称其鼻,下颌极广阔,而并不带有一毫顽强之态。耳官平整,牙齿洁白如编贝。嫣然一笑,姿态横生,令人自然欣悦。予若不知其已臻六十九岁之寿者,平心揣之,当为一四十许之美女人。太后精神焕发,神采照人。可知其平日,居气养体之安适,决非常人所及。加以明玦满身,珠翠盈头,其一副纤丽庄严之态度,决非笔墨所能形容者!”
最初,慈禧是作为秀女被选入宫的。
清宫选秀女,是清圣祖顺治皇帝从自己不幸的婚姻中总结教训而创的。顺治八年(一六五二年)八月,刚刚十四岁的皇帝迎娶第一个皇后博尔济吉特氏,她是蒙古卓礼克图亲王的女儿,也是顺治生母孝庄文皇后的侄女。这位美丽的皇后非常任性,极其奢侈,皇帝每天感觉十分不悦,彼此关系渐渐疏远,最后形同陌路。这门亲事,是由睿亲王包办,没有经过顺治皇帝挑选,皇帝决定废除。孝庄皇太后看儿子态度坚决,只好舍弃侄女,同意废后。顺治于是颁谕天下:选立皇后,作范中宫,敬稽典礼,应于内满洲官员之女,在外蒙古贝勒以下、大臣以上女子中,敬慎选择。这是清宫选秀女的开始,也是早期的选秀标准。
小宫女立像之一
小宫女立像之二
清后宫不同于任何朝代,从皇后到宫女,都是从旗人女子中挑选。八旗是清代独有,从八旗女子中挑选秀女之制也是清代所独有。清太祖努尔哈赤创立了八旗,这套军政合一的制度,兼有行政、军事、生产等多方面职能。以黄、白、红、蓝四色旗帜为标志,组成镶黄、镶白、镶红、镶蓝、正黄、正白、正红、正蓝八旗。清入主中原后,旗人分为八旗和内务府包衣三旗。八旗,包括满洲八旗、蒙古八旗和汉军八旗,共二十四旗;内务府包衣三旗,是清皇室的家奴。二者之间,身份不同,政治地位也不同。
按照规定,清宫八旗和内务府包衣三旗之女挑选入宫,统称为选秀,但两者在时间、挑选程序、入宫待遇以及宫中的地位诸方面是有所不同的:八旗选秀,三年一次,由户部主持,秀女可备皇后妃嫔之选,或者赐婚皇家三代以内、血缘关系比较密切的近支宗室;内务府包衣三旗选秀,一年一次,由内务府主持,秀女主要承担后宫杂役。清代后期,内务府包衣三旗女子之选,不再称为选秀,所选之女不再称为秀女,而是明确称为使女,全称是“引见包衣三旗使女”。
养心殿皇帝卧室
清宫挑选秀女,程序十分严格:
一、严格审查旗属与年龄,不在旗的不得参选;在旗的想逃避,也不可能。顺治朝规定:凡满、蒙、汉军八旗官员、另户军士、闲散壮丁家中年满十四岁至十六岁的女子,都必须参加三年一度的备选秀女,十七岁以上的女子不再参加。乾隆五年(一七四〇年)进一步规定,如果旗人女子在规定的年限之内因种种原因没有参加阅选,下届仍要参加阅选。没有经过阅选的旗人女子,即使到了二十多岁也不准私自聘嫁,否则,查参该旗都统,予以惩治。
储秀宫北房西次间
二、挑选秀女,逐级上报。先是户部奏报皇帝,允准之后,行文八旗都统衙门,逐层呈报,汇总到八旗都统衙门,最后由户部上报,皇帝决定选阅日期。凡是有病、残疾、貌丑者,必须逐层具保,由都统咨行户部,户部奏明皇帝,由皇帝定夺。
三、各旗秀女,坐骡车提前到京。乾隆时规定:“引看女子,无论大小官员、兵丁女子,每人赏银一两,以为雇车之需。……此项银两,……著动用户部库银。”秀女到京后,入宫前一天,坐在骡车上,由本旗参领、领催安排次序,称为“排车”。
四、按照顺序入宫。八旗序列--满、蒙、汉;每旗序列--宫中后妃之亲戚;曾选中留牌子、复选之女子;新选秀女。各组秀女,分别依年龄排列,鱼贯而入,车树双灯,上有:某旗某佐领某某人之女。
储秀宫北房西进间
五、入宫路线。日落发车,入夜进地安门,到神武门外等宫门开启,由太监引导,按序入顺贞门。秀女们乘坐的骡车则从神武门夹道东行而南,出东华门。第二天,骡车由崇文门大街北行,经北街市,经地安门来到神武门外。中午时,初选完毕的秀女们在神武门外坐上来时所乘的骡车,各归其家。这种排车法,是嘉庆年间的一位名叫丹巴多尔济的额驸所创。
六、验看秀女。秀女们在神武门外下车后,按序列队,由太监引入宫中御花园、体元殿、静怡轩等处。每天阅看两个旗,通常是六人一排,有时仅一人,由皇帝或太后选阅。选中者,留下其名牌,称留牌子;没有选中者,称撂牌子。
七、留牌复选。留牌子者,再定期复选,复选未留者,也称为撂牌子。复选选中者,一是留在宫中,随侍皇帝或者女主,二是赐予王公、宗室。
储秀宫东次间文竹百宝柜
八、入选妃。复选选中者,成为后妃候选人。经“引阅”“复看”,选中者分“记名”“上记名”。记名,就是留牌子;上记名,就是皇帝亲自选中留牌子者。经过“留宫住宿”,女官仔细检查、考查,选定数人,入选后妃。其余人等,都撂牌子。
清宫选秀女,有两条标准:一是出身,二是品德。品德不好把握,没有具体条款,选中者通常说是:孝慈、宽仁、淑慎、温恭。这样,门第就成为最为重要的标尺,册书上常见“诞育名门”“祥钟华阀”等等。光绪皇后隆裕相貌平平,但出身名门,是慈禧皇太后的侄女,故选为皇后。珍妃的父亲是侍郎长叙,其祖父裕泰曾任总督,其伯父长善是广州将军,最关键的是,长善是大学士桂良的女婿,还是恭亲王奕訢的连襟,她们姐妹选中进宫,册为珍嫔、瑾嫔,不足为奇。
清宫后妃分八级:皇后、皇贵妃、贵妃、妃、嫔、贵人、常在、答应。
储秀宫东次间玉洗、玉碗
咸丰后妃中,最主要的有三人:咸丰二年进宫,钮祜禄氏被封为皇后,叶赫那拉氏封为兰贵人(即慈禧太后),他他拉氏封为丽贵人。
咸丰元年(一八五一年),十五岁的慈禧参加清宫选秀入选后,被封为第六等级的贵人。因她一身兰香,喜爱兰花,咸丰赐名为兰儿。少女兰儿入宫,获得了皇帝的格外恩宠。
慈禧长得端庄、美丽,甚至有几分妩媚,也就是人们常说的,是水做的女人。兰儿入宫之前,咸丰皇帝一直流连在圆明园,迷恋四位江南美女,分别给她们赏赐名字,人称四春。咸丰时期正值中国多事之秋,内忧外困。他心灰意冷,每每“以醇酒和妇人自戕”。于是,关于咸丰皇帝留下许多传闻,尤以“四春”之说最为风行。从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的清宫档案中发现的部分档案史料考察,四春并非子虚乌有,而是事实存在:“咸丰九年四月十一日,敬事房传旨:长春宫女子海棠春,封为禧贵人,位在吉贵人之次。”五个月后,长春宫另一女子被封为庆贵人,位在禧贵人之次。
档案上记载的这三个女子,都是宫女出身,封为贵人,后来,又同时晋位为妃。另外,有一位璷妃,与这三人一起,共同葬二妃园陵寝。除璷妃是低级官员家出身之外,禧妃,察哈拉氏,是内务府厨师常顺之女;吉妃,王氏,是园户清远之女;庆妃,张氏,出身不明,宫女身份。民间传说咸丰的四宠是汉女,又名“四春”,分别住在圆明园各景区内:“海棠春”,住地无考;杭州人“牡丹春”,住镂云开月;方姓扬州人“杏花春”,住杏花春馆;“武陵春”,住武陵春色。其说,虽然出身、民族等都对不上,却不是空穴来风。时人王湘绮在《圆明园词》中有云“袅袅四春随凤辇,沈沈五夜递铜鱼”之句,同样也是一种印证。
储秀宫金砖地面和紫檀木器
圆明园天地一家春,留下了少女慈禧和咸丰皇帝的美好回忆。从此,兰儿进入咸丰的生活,竟让咸丰乐以忘忧,不知疲倦。
据史料记载,慈禧在获得贵人封号后,就住进了储秀宫,在那里度过了作为兰贵人、懿嫔、懿妃、懿贵妃大约十年最美好的时光,直到咸丰十年八月,随从咸丰皇帝前往热河。第二年七月,咸丰驾崩,她永远失去了丈夫;九月,与清廷成员从热河还京时,懿贵妃已经变成了皇太后。光绪十年,慈禧太后重新入住储秀宫。随后,她在这里隆重庆祝了自己的五十岁生日。储秀宫以及其前面的翊坤宫,其殿前楹柱、配殿、围廊里,都留下了慈禧祝寿时的大量印记。其中,苏州有状元陆润庠等人恭书的《万寿无疆赋》,精心地雕刻在围廊的砖墙上。
储秀宫明间宝座
储秀宫前殿慈禧起居处
储秀宫寝室
储秀宫是一座十分幽静的院落,坐落在西六宫的最北端,出宫门往北,就是御花园。走进这座典雅宁静的宫院,正殿廊檐下是一对戏珠铜龙和一对铜鹿。清室对这座宫院曾做了较大改造:拆除了其西部的长春门,建造了面阔五间的体元殿,殿之北面出抱厦三间,建造了一座小戏台;拆除了储秀门,建造了前后带廊、面阔五间的体和殿;两殿是倒座式宫殿,有幽深的游廊通向主殿。
慈禧太后生活的储秀宫宫院,由两部分组成:北部是慈禧太后居住的正殿储秀宫,南部就是她吃饭的体和殿。
储秀宫西梢间玉壶、烛台
储秀宫,是后宫之中最华丽的宫室之一,作为慈禧太后的发祥圣地,这里到处都体现了她的爱好、欣赏趣味和个人情趣。宫室的外檐,是她喜爱的明朗、秀丽的苏式彩画,彩画的内容是令人赏心悦目的神话故事、花鸟虫鱼和山水楼阁,线条生动,着色淡雅,清秀中透着超脱红尘的宁静。散发着淡淡清香的楠木窗格,透雕着一幅幅生动的万福万寿、蝠鹿同春的图案。
走进宫门,迎面是紫檀木雕镂彩绘的屏风、楠木雕福寿纹靠背,屏风前是雕刻着云龙图案的宝座和造型精巧的香几、宫扇。放眼看去,东西两侧深色稳重的碧纱橱上,镶满了大臣们敬绘的字画,几乎都是慈禧太后最喜爱的兰花、香草、玉兰和竹子。东西次间,由精雕的花梨木门隔开,室内是华贵的紫檀家具和奇珍异玩:象牙宝塔、竹黄多宝格、嵌玉石橱柜、龙凤象牙宝船、点翠凤鸟花卉挂屏、缂丝福禄寿三星图等等。
储秀宫浴室
面阔五间的正殿储秀宫,三明两暗。三个明间是她生活起居的地方:正中一间,设有正座,用于接受朝拜;只是在节日之时稍坐,平常不坐这里;西一间,与卧室相连,相当于卧室的外间,用于放一些卧室内的用物;叫起回来后,她在这里换衣服,司衣宫女折叠好之后送到西偏殿临时收存;东一间,南窗前有一条形炕,明朗豁亮,院子内的景象,一目了然;她经常坐在这里的炕东头,隔窗外望,喝茶、吸烟。
两个暗间,是她修养身心的地方。最西一间,是她的卧室兼化妆室:北墙西边是一铺长炕,比双人床还大;寝室的硬木雕花床罩上,雕刻着象征子孙昌盛的子孙万代葫芦图案,床罩上是闪着迷人光泽的五彩苏绣床帐,床上是精心绣绘着龙凤、祥鸟、花卉图案的江南三织造进贡的名贵稀有的绫罗锦绣丝织品被子;炕床上放着的睡觉用的被褥,按照四季的不同而更换,如夏天挂纱帐,铺一层褥子,冬天则挂灰鼠帐,铺三层褥子;南窗东南角,放着一个慈禧太后一生痴爱的梳妆台,台上是她作为女人一生都极喜爱的心爱之物,就是各种各样内务府精制和自己研制的养颜美容化妆品,琳琅满目。西面架子上的匣子里,是她最为心爱的首饰珠宝,她时常拿出来赏玩。
储秀宫香房及珍玩
储秀宫北房东次间手炉、镜表
宫内门板夹帘
她每天都要在这里消磨大量的时光,用于养颜美容,差不多早、中、晚,大约要三个小时。慈禧太后是位爱美的女人。她总是从容不迫地生活着,很注意自己的形象和仪容。
这里最特别的地方是她睡觉的床头,靠着更衣间北面的隔扇,是一面清亮透明的大玻璃。这是宫中所特有的,专门为她设立的:一方面是为了美容美饰,一方面是精明过人的慈禧太后,要事事洞若观火,她睡觉是头朝西面,在这炕床上一歪身子,轻掀帐帘,窗外的一切尽收眼底。储秀宫最苦最累的活儿是擦洗,就是把地面、家什打扫得一尘不染,光可照人。慈禧太后身边得宠的女官何荣儿回忆:宫里的地面用砖铺成,俗话叫金砖墁地,其实是澄浆泥的砖。质地非常细,也非常硬。铺的地面非常严密,几乎连条砖缝也看不见。据说,铺完砖以后,还要用蜡烫几遍,使砖的缝与缝连成一片,像一整块一样。夏天这样的地面是不会起土的,到了冬天,砖的下面一生火,砖就发燥,浮土就会扬起来,这在宫里--尤其在储秀宫是绝对不许可的。乘老太后叫起的机会,必须把储秀宫的地面用水过一遍,免得有尘土。
贵妃凤冠
有八个干粗活的宫女,立在西偏殿的廊庑下准备用湿苫布擦地。她们必须等候宫里把装饰摆设都擦抹干净之后,才能进殿干活,所以是最后的一批。先由小太监担来两担水准备着,然后,八个人分成两组,先擦东西两个单间,再擦中间的明三间。凡是桌子腿以下的地方,都由她们负责。两个单间擦完以后,一组由东向西,一组由西向东,八个人轮流着擦明三间。擦完之后,退着出来,连脚印都不许留。
慈禧太后叫起回来,整个寝殿像一盆清水似的可以当镜子,这就是真正的储秀宫。寝殿不仅要一尘不染,还要保持清新的气息,慈禧最爱闻的就是水果的清香。宫里的桌子、条案、茶几下和院子里,都放着几个空缸,那是为慈禧熏殿用的。慈禧太后不喜欢熏香的气味,宫人们就改用南果子熏殿。通常是在太后吃饭、上朝和离开的间隙,宫女们立即手脚利索地倒出旧果子,换上新鲜的果子。所以,储秀宫里,永远飘荡着清香爽快的气味。女官何荣儿回忆:如果在夏天,气味透过竹帘子,满廊子底下都是香味。深深地吸上一口,感到甜丝丝的,特别舒服。如果是冬天,一掀堂帘子,暖气带着香气扑过来,浑身感到软酥酥的温馨。这就是储秀宫的味道!
慈禧太后五十至六十岁之间,常住储秀宫。在储秀宫,她养了一只小墨猴,大小如猫,娇小玲珑,出奇乖巧。它浑身上下毛发黝黑,红脸,长尾巴,胆子特别小,经常躲在条案的瓷帽筒里。一来生人,它就钻入慈禧的衣服里。颇得慈禧喜爱。
这期间,慈禧间或住在紫禁城东部的宁寿宫,或者中南海丰泽园,或者是夏宫御园的颐和园。
生下龙子
《懿妃遇喜档》封面
《懿妃遇喜档》正文
懿妃册文
圆明园“天地一家春”烫样
等级森严的帝制时代,宫规森严。清代嫔妃诸人,从入宫、怀孕、生子、抓周、百日到皇子长成,都有一套完善的宫廷制度,必须严格遵守。比如,嫔妃入宫,从言行举止、衣服首饰到头花鞋底,都有十分严格的规定,任何人必须遵循。否则,违背宫规,将施以惩罚。咸丰皇帝是一位风流成性的君主,然而,在他执政时期,宫规森严,对后宫嫔妃严加约束,不许越雷池半步。
初登帝位时,咸丰也是一位严谨的皇帝。咸丰二年(一八五二年)十二月十四日,他降谕后妃,禁止奢侈。《谕皇后宫廷之内朴素为先》中写道:“朕看皇后及嫔、贵人、常在等,服饰未免过于华丽,殊不合满洲规矩。是用定制遵行,以垂永久。一、簪钗等项悉用旧样,不可竞尚新奇,不准全用点翠。梳头时,不准戴流苏、蝴蝶及头绳、红穗。戴帽时,不准戴流苏、蝴蝶,亦不准缀大块帽花,帽花上不可有流苏活镶等件,钿上花亦同。二、耳挖上,不准穿各样花及长寿字。三、耳坠只准用钩,不准用花、流苏等项。四、小耳钳,不准点翠,亦不准雕花。五、寻常帽飘带,皇后用黄色,皇贵妃同。贵妃至嫔俱用杏黄色。贵人以下,无论何色俱二根同色缘,五分宽片金边,不准缘花条。六、不准戴大耳钳、玉耳环。七、皮至纱敞衣、衬衣、袍、窄袖衬衣、紧身衬袖,俱不准缘边。八、皮至纱敞衣、衬衣袖不准宽,俱倒卷。再各宫女子妈妈里无论寻常年节,衣服上不准缘边。以上各条,于皇后殿内及嫔等住屋,各悬挂一道。经朕此次酌定后,有不遵者,以违旨论。特谕。”
咸丰四年,咸丰皇帝御书《谕后妃》:“咸丰四年(一八五四年)二月十四日《谕皇后贵人常在等》--从前二年十二月所降谕旨,尚有未备之处,兹再明白饬谕遵行。一、寻常所戴棉秋领,不准有花边、条边、青缎边。二、梳头时,只准戴两枝花。若有戴三枝花者,即应惩办。三、手上所戴镯子,不准用响镯。四、鞋底只准一寸厚,若有一寸五分者,即应惩办。五、虽年节,穿朝服、蟒袍时,亦只准用一寸厚底之鞋。以上新定之条,限五日内,一律换齐。前降之旨及新定之条,如有不遵者,皇后则加倍罚银或口分;自嫔以下,则降位分一等;女子妈妈里如有不遵者,从重治罪。特谕。”
铜镀金凤
据《清史稿》记载,咸丰五年(一八五五年)五月,丽贵人生下皇长女。咸丰六年(一八五六年)三月,时为懿嫔的慈禧在储秀宫中生下皇长子载淳,晋封为懿妃,这是咸丰皇帝的第一个儿子。不久之后,玫贵人徐佳氏生下了咸丰的第二个儿子,但尚未命名就夭折了。从此,载淳成为咸丰皇帝的独生子。事实上,考证档案和史料,皇子载淳出生地应该是在咸福宫。
咸福宫位于西六宫中西北侧,在储秀宫西、长春宫北,是一座十分幽静的宫院。这座宫院,明代时只供普通嫔妃居住,清代时,却是皇帝流连之地。咸福宫前殿,是乾隆御笔匾额:内职钦承。每到年节时,宫中悬十二挂宫训图。咸福宫西壁上,悬挂《婕妤当熊图》;东壁上,悬挂乾隆皇帝御笔撰写的、大臣汪由敦敬书的《婕妤当熊赞》。这幅宫训图,描绘的是西汉元帝之时,皇帝之妃冯婕妤在大熊袭击的危险关头挺身而出、护卫皇帝的故事:有一次,冯婕妤奉旨随皇帝游玩御苑。突然,御苑兽圈之中,蹿出一头发狂的大熊,疯魔地扑向皇帝。随行嫔妃吓得四下逃散,只有冯婕妤一人,挺身挡在皇帝身前,护卫皇帝,直到侍卫赶来救险。
翠镂双蝠双喜佩
咸福宫后殿正室,悬挂乾隆皇帝御笔题匾:滋德含嘉。咸丰时,御笔书匾:襄赞壶仪。东室、西室都是乾隆御笔题匾,东室曰:琴德簃;西室曰:画禅室。据记载,东室琴德簃存放着康熙皇帝留下稀世古琴,包括宋代的“鸣凤”琴和明代的“洞天仙籁”琴等。当时,咸福宫庭院之中,栽种莲藕。乾隆皇帝对荷抚琴,其乐融融。咸丰年间,这里称为“译经粹室”。嘉庆四年(一七九九年)正月,太上皇乾隆病故,嘉庆皇帝先是以上书房作为倚庐,二十天后移住到咸福宫,继续为父皇治丧。按照嘉庆皇帝的要求,咸福宫不设床,只铺白毡和灯草褥。嘉庆皇帝驾崩后,道光皇帝也在咸福宫为父皇守制。
道光驾崩后,咸丰皇帝也在这里守丧。咸丰在位期间,多次来到这里小住,默念祖宗宏业。后来,咸丰皇帝将咸福宫后殿命名为“同道堂”。据史料记载,慈禧曾多年在储秀宫居住。曾侍候过慈禧的宦官透露,咸丰五年时,时为懿嫔的慈禧犯下过失,咸丰皇帝大怒,勒令她移居咸福宫后殿之同道堂反省,以此作为薄惩。不久,懿嫔怀孕,于咸丰六年三月,在同道堂生下皇子载淳。随后,懿嫔被晋为贵妃,迁回储秀宫。
慈禧在咸福宫生下皇子载淳,鲜为人知。正史记载,慈禧生皇子载淳于储秀宫。慈禧本人,也宣称是在储秀宫生下皇子。不过,对于慈禧来说,“同道堂”是她生子的福地,也是她政治生命的起点:咸丰皇帝临终时赐赏两枚印章,其中之一,就是“同道堂”印。有了这方御印,慈禧在同治年间,得以垂帘听政。
喜字玉如意
据档案记载,懿嫔怀孕之后,咸丰皇帝非常高兴,多次降旨,给予其特殊照顾。咸丰五年十二月二十四日,内殿总管韩来玉传旨:懿嫔兰儿之母,进苍震门,至储秀宫住宿。两天后,二十六日上午,她的母亲带着跟随来的家妇二人,前往储秀宫。按照清宫规定,嫔妃怀孕,只有临产之时生母才可以入宫,陪同女儿住一些日子,通常不超过一个月。可是,兰儿的预产期是三四月份,她的生母奉咸丰皇帝特旨入宫,陪同在女儿身边,整整提前了三个月。
懿嫔有身孕,宫里开始忙碌起来。在储秀宫和同道堂,同时备办着一切用品,为分娩做准备。咸丰六年正月,擅长风水的钦天监博士张熙奉旨入宫,察看风水。他从内右门到储秀宫,看得宫室后殿,也就是咸福宫明间东边门北间,大吉,隐约有紫色云气。这里正是懿嫔之寝宫,也是其儿子即同治皇帝出生之地。
正月二十四日,首领太监黄承恩、内监韩来玉在储秀宫总管太监安德海的陪同下,带领营造司首领太监三人,来到储秀宫前,选择最佳地点刨喜坑。然后,他们一同来到咸福宫同道堂,选择了一个极佳之地,刨了一个更大的喜坑。刨完喜坑之后,随行的两名姥姥跳着喜舞,口念喜歌,在喜坑安放筷子、红绸子和金银八宝。刨喜坑,是用于生产之后,在这里掩埋胎盘、脐带等物。
紫檀百宝嵌福禄寿文具盒
会计司官送来精选的精奇呢妈妈里十人,兆祥所首领太监王成送来精选的灯火妈妈里、水上妈妈里二十人,她们随总管太监韩来玉,跟着敬事房太监,从后宫神武门到苍震门,绕一圈之后,来到储秀宫、同道堂,听候懿嫔挑选。懿嫔兰儿各挑选了两人,她们都是上三旗正黄旗、镶黄旗披甲人、苏拉之妻,最小的二十四岁,最大的四十岁,另外,又选择了姥姥二人、大夫六人。从此,这些经验丰富的妈妈里开始轮流上夜守喜。
小孩穿用的衣服也开始准备,包括:红兜肚四个,白纺丝小衫四件,春绸小袄二十七件;单幅红春绸挖单一块,石青素缎挖单一块,红青纱挖单一块;蓝素缎挡头两个;蓝扣布褥一床,蓝高丽布挡头长褥一床,蓝高丽布褥十床,潞绸被十八床;白布糖口袋两个,白纺丝小带四条,挂门大红绸五尺,蓝扣布挖单十个,白漂布小挖单二十六个,共用各种绸缎一百五十六尺、布料十匹。懿嫔分娩时的各样物品,也陆续送到宫中,包括处理胎盘、脐带时用的各种用品:木锨一张,小木刀一把,木碗两个,大木槽两个,小木槽两个。同时,武备院也准备了黑毯一块,长六尺,宽四尺;造办处准备了吉祥摇车一座,车上金光四射。
同道堂东进间咸丰帝御笔“克敬居”
正月二十四日,太医院院使栾泰和从全国精心挑选出来的御医李万清、匡懋忠,奉旨入宫,为懿嫔请脉。请脉结果极好:“脉息平和,系妊娠七月之喜。”咸丰皇帝非常高兴,特地下旨:“从二月三日开始,大夫、姥姥,上夜守喜;各宫各室,准备好一切用品。”按照清宫规定,嫔妃诸人怀孕生子,上夜守喜和准备各种用品,一般是在临产前一个多月,最早也是怀孕八个月之时。懿嫔孕期七月,圣旨安排开始上夜守喜,时间较宫中规定提前了许多,而且,待遇也大大优于其他嫔妃。
三月初九日,御医诊得脉象,妊娠时间已将近九个月。宫中更加紧张起来,主事人员开始忙碌着挑选嬷嬷,讨易产石。三月初十日,两位接生的嬷嬷取脉,断定大约是在三月底或四月初分娩。三月十三日,木槽、木碗、木刀、木锨和吗哪哈一分、四六尺黑毡一块等物,全部送到同道堂。从养心殿西暖阁,取来一把大楞蒸刀,悬挂在寝室次间。
咸福宫后殿同道堂明间咸丰皇帝御笔“襄赞壶仪”
据史料记载,宫中易产石和大楞蒸刀,都是产子珍稀之物:易产石收藏于后宫正宫之乾清宫,大楞蒸刀收存于皇帝裁理政务之养心殿。平常之时,任何人都不许擅自携出,只有宫中嫔妃临产之时,皇帝特许,方可请出;分娩之后,要立即送回原处。然而,这两件宝物,懿嫔使用了之后,一直小心地收藏起来,没有送回原处。
一九二四年,成立清室善后委员会,清点宫中物品。查阅《故宫物品点查报告》六编,养心殿内清点物品,没有大刀、腰刀、大楞蒸刀;乾清宫内,有近百件旧玉七屉,也没有易产石!咸丰六年,懿嫔生下咸丰皇帝的第一个儿子;两年后,咸丰八年,咸丰皇帝的第二个儿子降生随即夭折。从此之后,直到清亡,六十多年间,清廷没有再生儿育女。这两件宝物,没有再派上用场,然而,谁也不知道它们的下落。
档案记载,三月二十三日,养心殿总管太监韩来玉不停地奏报兰儿临产动向:大约午时,进奏皇帝:“巳时,懿嫔坐卧不安,随奴才韩来玉问姥姥□氏,说似有转胎之象。”韩来玉再奏:“三月二十三日未时(下午二时),懿嫔兰儿分娩阿哥。”韩来玉又奏:“奴才带内科、小儿科御医大方脉、小方脉请懿嫔脉,诊得脉息均安,恭贺万岁爷大喜!”韩来玉又再奏:“大夫诊视,兰主脉息均安,阿哥神色脉纹俱好,就用福寿丹开口。朱砂一分,黄连一分,甘草五厘,研末,蜜水调服。”
同道堂东梢间挂帘和门匾
小满月快到了,咸丰皇帝下旨:“懿嫔兰儿,晋封为懿妃。”储秀宫总管太监安德海等人,各获厚赏。新生阿哥出生年、月、日、时辰之命帖,交送钦天监。钦天监监正亲自将命帖交给博士贾席珍、陈希吕,由他们为小阿哥选定吉日。二人选定,三月二十五日午时,为小阿哥洗浴日:面南正向洗浴,迎喜神方位,大吉。这是宫中洗三之俗。洗三风俗,起源较早,盛行于唐宋宫廷。清宫重视洗三之俗,宫内有许多内务府精制的洗三盆。三月二十四日,宫殿监督领侍史进忠等,送进小阿哥洗三时用的绸缎;内殿司房近侍,送进洗三时用的大金盆。同时,史进忠还备好了四月初五日小满月时宫里要用的绸缎七十匹。
负责懿妃饮食的食医官进奏,懿妃每天供应特殊饮食:粳米、碎粳米、碎红米、黄老米、碎黄老米、小米、凉小米,共七样米,每样七合五勺,芝麻四合,鸡蛋二十个。从二十四日起,直至小满月。史进忠进奏,大阿哥所用之物:每月,用安徽六安茶叶二两,天池茶叶一斤,豆面一升,细草纸五十张,粗草纸一百张。乳母、嬷嬷,每天也是特殊供应:每日鸭子半只,或者肘子、肺头,轮流食用。鸭子、肘子、肺头,都是下奶佳品。御医、姥姥、妈妈里等人的饮食钱粮和柴、炭、煤、烛之类,也都是特殊供应。
三月二十五日午初二刻(上午十一点半),开始给大阿哥洗浴。午正三刻(中午十二点四十五分),大阿哥洗浴完毕。大阿哥洗三,是宫里最为隆重的日子之一,宫内所有成员都要参与。按照宫中礼仪规定:洗三这天,每人都要送礼,称为添盆。皇帝所送之礼:红雕漆盒一件,内装金洋钱三个,金宝一分,银宝一分。皇后所送:金银八宝八个,金银如意四个,金银钱四个,头挡一个,枕头两个,棉被两件,棉褥两个,棉袄四件,夹袄四件,袜子四双,吗哪哈四个,兜肚四个,红绸带四条,抱抱帘四个,白布糖口袋两个,月白纺丝带四条。
丽妃、婉嫔、容贵人、鑫常在以及比阿哥早生一年的大公主等,也都一一添盆。长辈之中,皇贵太妃、琳贵太妃、常嫔、佳嫔、彤嫔、成嫔、祥嫔以及寿安固伦公主、寿藏和硕公主、寿恩固伦公主、八公主、九公主等,都送了厚礼添盆。惠亲王、恭亲王、惇亲王、钟郡王、孚郡王、恭亲王福晋、恭亲王长女、惇亲王福晋、瑞福郡王福晋、隐志郡王福晋等人,也都添盆。懿妃之母,特地备了一份特殊之礼,添盆贺喜。宫中,宫人为大阿哥准备了各种常用物品,包括铜面盆、铜蜡扦、铜剪烛罐、铜莲子壶,锡扦盆、锡背壶、锡柿子壶、锡肥皂盒等等。
铜凤--慈禧心中的吉祥鸟
御医为懿妃请脉,发现脉息明显沉滑,系产后恶露未畅、肠胃干燥之症。御医用回乳生化汤,吩咐午服一帖。后来,御医栾泰、李万清、匡懋忠等奉旨入宫复查,请懿妃脉,诊得懿妃脉息滑缓,诸症俱减,乳汁渐回,结核消散,只是略有气血未和,尚有滞热。御医们进奏:“仍用原方,调荣化滞,午服一帖即可。”清宫规定,皇子降生后,生母不负责乳养孩子;喂乳之事,由内务府精选乳母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