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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三日,两宫以皇帝的名义发布上谕:定于十月初九日甲子卯时,在北京举行新帝登基大典。八月十四日,再颁上谕:择定九月二十三日辰时,大行皇帝梓宫由热河行宫回京。八月十八日,议定大行皇帝梓宫离开热河行宫之详细礼节,并确定:两宫皇太后、皇上届时恭送大行皇帝梓宫上道,然后由间道先行回京筹备。这样安排,也让部分肃顺党人感到不安。肃顺信任的吏部侍郎黄宗汉就忧心如焚,明确表态:京师之行,颇可忧虑,应遍告众人!
九月一日,恭亲王集团的骨干人员逐渐明了皇太后的行动。大学士桂良、贾桢、周祖培奉命与肃顺一同议定两宫皇太后徽号:尊钮祜禄氏为慈安太后,尊那拉氏为慈禧太后。九月四日,两宫皇太后颁谕:端华任工部尚书,补授步军统领,暂署热河行在步军统领。把行宫方面的军权交给端华,这等于是一步险棋。想不到的是,精于权术的八大臣,根本没想什么退路,而是将一切精力集中于北京。肃顺、载垣和端华,直接面见两宫太后,郑重提出:所兼差务繁忙,请将行宫管理之职,改派他人。这是表面上的假意谦虚,实际上,显然是坚意推辞,故意刁难。
慈禧太后松了一口气,于是假戏真做,顺水推舟,立即顺势收回成命,免去端华刚刚到手的步军统领之职,顺便也免去了肃顺管理理藩院、向导处之职和载垣管理銮仪卫上虞备用处之职:“本日,载垣、端华、肃顺面奏,因差务较繁,请将管理处所,恳恩酌量改派等语,自系实在情形,著照所请。载垣著开銮仪卫、上虞备用处事务。端华著开步军统领缺。肃顺著开管理藩院并向导处事务。钦此。”接着,慈禧太后任命八大臣之一的穆荫管理理藩院;同时,将极其重要的步军统领之职,授予极可信任的醇郡王。
九月十八日,醇郡王奉命拟定捉拿八大臣等人的诏谕。醇郡王将拟定的诏谕交由其福晋带入行宫中,呈送慈安太后收藏于内衣内,以备回京时使用。热河行宫的先帝嫔御们纷纷准备回京。已经准备好了的嫔妃就到两宫太后处辞行,她们知道八大臣的厉害,也知道行宫的险情。两宫太后见到辞行的亲信嫔妃,流着泪说:“你们幸能自脱!我母子未知命在何所!不知能否得还京师相见?”肃顺心中十分得意,临行之前,还特地不与任何人打招呼,直接大摇大摆地进入内廷,看望两宫太后,表达自己关爱之情。
北京方面,恭亲王正在悄悄布局,紧锣密鼓地调动军队:他以两宫皇太后的名义,命令步军统领仁寿、前锋护军统领存诚、神机营都统德木楚克札布等京师禁军,布防京城、皇宫,进入临战状态;命令胜保统兵布防京畿,领卫兵精锐前往迎驾。九月二十一日,八大臣特地致函僧格林沁,称:“查内外臣工折报,均系奏闻皇上,不宜书写‘皇太后’字样。此后,王爷奏折,自应一律,应请唯用‘皇上圣鉴’为荷。”僧王手握重兵,他在捷报里写有“伏乞皇太后、皇上圣鉴”。八大臣忌讳“皇太后”三个字出现在奏折之中,看着这三个字,真正如芒在背,如刺在喉。
九月二十三日早晨,行启灵礼。皇帝载淳、两宫皇太后到梓宫前奠酒。辰正时刻,皇太后和皇帝目送梓宫出热河行宫正门丽正门,梓宫上路。沉重的轱辘从沙尘滚滚的土路上碾过,慈禧太后心如刀割,当众流下两行热泪,慈安太后更是泣不成声,众人也哭成一片。两宫太后、皇帝乘坐罩着黑布的黄轿到达喀拉河屯,传膳之后,休息片刻。咸丰帝梓宫行至芦殿,小皇帝到梓宫前行礼祭奠,献奶茶。然后,梓宫在大臣的护送下,一路向北京进发。
回銮队伍分成两部分:一是两宫皇太后和皇帝一行,由八大臣中的载垣、端华、穆荫、景寿等大臣扈从,送梓宫上路之后,由小路先行回京;一是先帝梓宫一行,从大路出发,由醇亲王、肃顺、仁寿、陈孚恩等大臣扈从。肃顺骑着高头大马,一身朝服,威严地行进在大道上,护从着先帝的梓宫。陪同在他身边的是奉命护驾的步军统领醇郡王和仁寿。
两宫太后和皇帝一行上路不久,荣禄率领的一支禁军精锐突然出现,并护从在皇帝和两宫太后身边,不离半步。随之,胜保将军的京畿军队前来迎驾,胜保的精锐卫兵布防在两宫太后的外围。
五天后,两宫太后一行于九月二十八日到达京郊石槽。慈禧太后立即吩咐:密召恭亲王奕訢。奕訢正带着随从、护卫在京郊大道上恭迎皇帝和两宫皇太后。听到急召,他急如星火地入内拜见两宫太后,密陈北京方面已经布置妥当,只等一声令下。两宫皇太后相视一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九月二十九日下午未正一刻(一点至三点),慈安太后和小皇帝同坐黑布软轿在最前,慈禧太后独坐黑布软轿在后,到达德胜门外。留京王公大臣、文武百官,一身缟素,跪伏于大道两旁,恭迎圣驾。
两宫皇太后和皇帝很快就回到了紫禁城,回到了离别不久却物是人非的大内寝宫。刚刚喘一口气,慈禧太后立即第二次密召恭亲王。双方商定政变的步骤,最后确定发动政变的日期,决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捉拿肃顺一伙。翁同龢在自己的日记中特地写道:“恭邸,前日、昨日均被召对。”九月三十日,两宫太后正式召见恭亲王奕訢和大学士周祖培、贾桢、桂良以及侍郎文祥等人。众大臣一身素服,脸色凝重。两宫皇太后身穿孝衣,端坐在鎏金的龙椅上,看着大臣们,一言不发,只是不住流泪。
慈安太后一边哭泣,一边述说着八大臣的罪行,她含泪要大臣们为他们孤儿寡母做主。慈禧也哽咽附和。大学士周祖培回应:“回太后,何不重治其罪?”慈禧太后故意反问:“他们是赞襄王大臣,可以径直治罪吗?”周祖培大义凛然地回答:“皇太后可降懿旨,先解任其职,再予拿问!”慈禧太后随即大声说:“好!”翁同龢在日记中对此写道:“闻周相(周祖培)昨日召对时,两宫历数载垣、端华、肃顺三人种种欺罔跋扈状,真堪发指!”
慈安太后从袖内拿出九月十八日醇亲王早已拟好的诏谕,交与恭亲王,当众宣布谕旨。
这道谕旨,着重数落肃顺等人的三大罪状:一是综理政务期间,筹划失当,导致英法联军入犯京津,火烧圆明园;二是英法联军退兵,极力阻止回銮,导致先帝圣体违和,龙驭上宾;三是专权揽政,任意妄为,大胆矫旨痛斥董元醇之折,专擅枉法。这道谕令,明确解除载垣、端华、肃顺三人一切职务,令景寿、穆荫、匡源、杜翰、焦佑瀛五人,退出军机处,分别其轻重,依法治罪。
谕旨在恭亲王集团众人面前刚刚宣读完毕,护从皇帝与两宫太后入京的八大臣之载垣、端华,以先帝赞襄顾命大臣和扈驾有功之大臣身份,大摇大摆地闯进议政之后廷。恭亲王和众多朝廷大臣在此,让他们颇感意外。载垣怒火中烧,大声质问:“外廷臣子,何得擅入内廷?”恭亲王眨一下眼,冷静地回答:“皇上有诏。”端华大笑,冷眼看着恭亲王,揶揄地反问:“我辈未入,诏从何来?”恭亲王冷笑一声,喝道:“大胆!来人,拿下!”载垣大声叫喊:“谁敢!”端华也声嘶力竭叫喊:“谁敢者?!”几名全副武装的侍卫,应声而出,没等载垣、端华反应过来,就将他们摘去顶戴花翎,毫不客气地押出内廷,推出隆宗门,关入宗人府锁禁。载垣、端华二人来到隆宗门时,还在左顾右盼,看随从和肩舆在何处。侍卫怒喝道:“看什么看?随从早就驱逐了!”
恭亲王深知,争取时间就是胜利,一切必须一鼓作气,快刀斩乱麻。他立即吩咐亲信卫兵,火急前往,传谕正在回銮路上的睿亲王仁寿和醇郡王,密令他们相机擒拿护送先帝梓宫的肃顺。内阁大学士贾桢、周祖培,尚书沈兆霖、赵光等人,奉恭亲王之命,连夜拟疏,共同奏请皇太后亲操政权,垂帘听政,以振朝纲。统兵大员胜保也奉恭亲王之命,率先上奏,叩请皇太后亲理政务,并简近支亲王辅政。统领大军的蒙古亲王僧格林沁,也正式致函朝廷,表示不能听命于八大臣,而是听从两宫太后和皇上调遣。
朝廷文武大臣、封疆大吏联名上疏,拥护两宫太后。拥兵一方、负责京畿安全的王、大臣则明确表态反对八大臣。恭亲王真正是一位德高望重、凝聚力强的核心人物,他布下了一张天罗地网,肃顺之流,真是无处可逃。载垣、端华已经收捕,没有反抗之力;肃顺之捕,指日可待,一切似乎已成定局。慈禧立即下发一道谕旨捉拿肃顺:“咸丰十一年九月三十日,奉旨:著派睿亲王仁寿、醇郡王奕譞将肃顺即行拿问。酌派妥员,押解来京,交宗人府听候议罪。钦此。”
正式垂帘
慈禧盘头簪花正面坐照
曾国藩像
垂帘听政,直接执掌最高权力,这是慈禧太后梦寐以求的结果,也是辛酉政变所期望的最高权力目标。慈禧对此心知肚明。然而,在谈到垂帘听政时,慈禧轻描淡写,说得十分轻松:“垂帘之举,本非意所乐为。唯以时事多艰,该王、大臣等不能无所禀承,是以姑允所请,以其措施克当,共济艰难。”参与辛酉政变的恭亲王低估了慈禧太后的政治能量,他所想象的政治格局是“希冀垂帘之名,而实权归己”。《剑桥中国晚清史》这样评价慈禧太后:“叶赫那拉氏设法保持了皇太后对诏书和钦命的最后决定权,她们不但掌握御玺,而且,还在幼帝面前召集所有文武大员听政,也就是行使摄政权。”从辛酉政变到临朝执政,可以认为:若谓辛酉政变之结果为慈禧太后独握政权,垂帘听政则未尝不可。
北京政变成功,拥立载淳为帝。大学士周祖培上书:肃顺等人拟定的“祺祥”年号,二字意义重复,奏请重拟年号为“熙隆”,或者“乾熙”。经过多次商议,经议政王、军机大臣共同商定,拟用“同治”年号,上奏两宫皇太后,允行。“同治”,两宫太后共同治理天下之意。《慈禧外记》解读称:“太后(慈禧)读书较多,知此二字(祺祥)不佳,意欲人人永忘载垣僭乱之事,遂取同治二字,盖欲靖逆谋、求治安也!”
咸丰十一年十月初九日,两宫太后拥立载淳在太和殿举行登基大典。年幼的同治皇帝头戴小皇冠,身穿小龙袍,登上朱漆雕龙宝座。文武百官身穿朝服,行三跪九叩大礼,山呼万岁。礼部官奉诏,前往天安门宣读,布告天下。第二天,十月初十日,是慈禧太后二十七岁生日。她心情极好,决定在宫中举行盛大的庆寿宴。宴席十分丰盛,主要菜品包括:火锅二品:羊肉炖豆腐,鸭子炖白菜;大碗菜四品:福字锅燕窝烧鸭子,寿字锅燕窝白鸭丝,万字锅红白鸭子,年字锅什锦汆丝;中碗菜四品:燕窝肥鸭丝,熘鲜虾,烩鸭腰,三鲜鸽蛋;碟菜六品:燕窝炒熏鸡丝,肉丝炒翅子,口蘑炒鸡片,熘野鸭丸子,果子酱,碎熘鸡;片盘二品:挂炉鸭子,挂炉猪;饽饽四品:白糖油糕寿意,苜蓿糕寿意,王福捧寿桃,百寿桃;银碟小菜四品:燕窝鸭条汤,鸡丝面,老米膳,果子粥。
乾清门前铜狮
垂帘听政是慈禧的政治理想。她知道,太后听政,历史上有过,但具体听政情形,需要大臣正式进奏,提出要求。御史董元醇、大学士贾桢熟悉历史,明白慈禧太后的用心。早在咸丰驾崩之时,董元醇就明确提出太后理政,列出三条原则:其一,皇太后暂时权理政务,等数年后,皇帝能亲裁政务,再行归政;其二,从亲王之中,简选一二人,辅弼政务;其三,从大臣之中,简派一二人,充任皇帝师傅。
养心殿垂帘听政处
随后,大学士贾桢进奏:由皇太后亲操威权,不挂垂帘听政的虚名,但政由所出,决策行政:“为今日计,正宜皇太后亲操出治威权,庶臣工有所禀承,命令有所咨决,不居垂帘之虚名,而收听政之实效。准法前朝,宪章近代,不难折中至当。”接着,贾桢列举了历史上几位皇后:汉代邓皇后、梁皇后,晋代褚皇后,辽代萧皇后,都是以皇太后身份临朝执政,史册称美;宋代刘皇后,有今世任、姒之称;宣仁高太后,有女中尧、舜之誉。明穆宗皇后,神宗嫡母,上尊号为仁圣皇太后;明穆宗贵妃,神宗生母,上尊号为慈圣皇太后,当时,神宗十岁,政事皆由两宫太后抉择,命大臣施行,都未尝居垂帘之名。
如何垂帘听政?垂帘听政有何具体步骤?当时,太后有太后的想法,大臣有大臣的打算。成功发动政变,慈禧太后决意将大权牢牢控制在自己手中。慈安太后没有明确的政治诉求,一切听慈禧太后安排。奕訢则意气风发,自以为大权在握,治理天下,责无旁贷;至于两宫太后,不过女流之辈。慈禧明白恭亲王的野心,她态度明确,以皇帝名义发布上谕,指示将前朝垂帘听政事迹汇编成书,交议政王、军机大臣阅看之后,进呈慈览:
朕奉母后皇太后、圣母皇太后懿旨,列祖列宗丰功伟烈,振古铄今,载在实录、对训,炳若日星,向由内阁每日恭进,奉为成宪。朕以冲龄践祚,尤应朝夕循诵,以为法守。著仍照旧章,分日恭进,用资讲习。至现在,内外庶政,均赖两宫皇太后躬亲裁定,并承慈命,将历代帝王政治,及前史垂帘事迹,著南书房、上书房、翰林院等择其可为法戒者,据史直书,简明注释,汇为一册,恭呈慈览。该大学士、总裁、翰林等于汇纂成书后,均著交议政王、军机大臣复看,再行缮拟进呈。又谕:著议政王、军机大臣实力,勿避小嫌。
礼亲王世铎率领王公大臣、大学士、六部、九卿、科道官员二百余人,遵旨会议垂帘听政事宜。王公大臣绞尽脑汁,再三商议,最后,由御史杨秉璋等人分别试拟《垂帘章程》,上奏两宫太后:“谨将两宫太后召见臣工礼节,及一切事宜章程,公同妥议条款,敬缮清单,恭呈御览,伏候钦定。嗣后,如有应行变通、添改之处,容臣等随时酌议,奏明办理。”慈禧看过之后,很不满意,再三发回重拟。大臣所拟章程,一是考虑古史旧例,二是遵循满洲祖制,三听从恭亲王吩咐。慈禧太后发觉垂帘章程难产,干脆以皇帝的名义,明发内阁两道圣谕,明确垂帘听政章程之要点,指示臣工遵办。
养心殿垂帘听政纱帘
养心殿皇帝寝宫
养心殿西暖阁
第一道圣谕:
朕奉母后皇太后、圣母皇太后懿旨,各省将军督抚等奏折,向于呈递之次日,朱批发还。其有应降谕旨者,亦即令军机大臣缮拟,于进呈后,即行交发。其各路军营紧要奏报,则无论何时呈递,均系即行办理。现在,一切政务仰蒙两宫皇太后躬亲裁制,慈怀冲挹,深恐于披览章奏未能周详。嗣后,各直省及各路军营奏报应行降旨各件,于呈递两宫皇太后慈览,发交议政王、军机大臣后,该王、大臣等悉心评议,于当日召见时请谕旨,再行缮拟。应行批示各件,该王、大臣查照旧章,敬谨缮拟呈递后,一并于次日发下。其紧要军务事件,仍于递到时立即办理,以昭慎重。钦此。
养心殿西围房燕喜堂
第二道圣谕:
朕奉两宫皇太后懿旨,现在,一切政务,均蒙两宫皇太后躬亲裁决。……唯缮拟谕旨,仍应作为朕意宣示中外,自宜钦遵慈训。嗣后,议政王、军机大臣缮拟谕旨,著仍书朕字,将此通谕中外知之。
两道圣谕,明确指示,两宫皇太后代行皇帝之权。谕旨明定垂帘听政的步骤:第一,各省督抚和军营奏折,中外一切奏章,首先呈递两宫皇太后慈览;第二,慈览之后,发交议政王、军机大臣评议;第三,召见之时,两宫太后作出具体指示;第四,根据两宫太后指示,议政王、军机大臣缮拟谕旨;第五,谕旨拟定后,交两宫太后审定;第六,由两宫太后最后定夺,发交内阁颁发。第二道谕旨,明确两宫皇太后代表皇帝,躬亲裁决一切政务。事实上,这不仅是简单的步骤问题,而是通过这套程序,将朝廷军政实权牢牢地掌握在皇太后手里。
文房四宝
王公大臣知道,这是慈禧太后的最后意见,如果不遵照缮拟,任何垂帘听政章程都难以通过。反复商议了十余日,最后,拟妥全部章程。十月二十六日,由礼亲王世铎领衔进奏《垂帘听政章程》十条,内容如下:
一、郊坛大祀,太庙享祭拟请遣王恭代。
二、谒陵、御门经筵、耕耤拟请暂缓举行。
三、元日、万寿、传胪等大典,皇上升殿,均照常举行。
四、召见内外臣工,拟请两宫皇太后、皇上同御养心殿,皇太后前垂帘,于议政王、御前大臣内轮派一人,将召见人员,带领进见。
五、京外官员请见,其如何简用,皇太后于名单内钦定,钤用御印,交议政王、军机大臣传旨发下,该堂官照例述旨。
六、除授大员简放各项差使,拟请将应补、应升、应放各员开单,由议政王、军机大臣于召见时呈递,恭候钦定,将除授简放之员钤印发下缮旨。
七、顺天乡试以及凡在贡院考试,向系钦命诗文各题,均拟援照外省乡试之例,请由考官出题。其朝考以及各项殿廷考试题目,均拟令各衙门科甲出身大臣,届日听宣,钦派拟题进呈,封交监试王、大臣至考试处所宣示。
八、殿试策题拟请照旧章,读卷大臣恭拟。殿试武举,拟请钦派王、大臣阅视,照文贡士殿试例,拟定名次,带领引见。
九、庆贺表章,均照定例办理,其请安折拟请令臣工谨缮三份,敬于母后皇太后、圣母皇太后、皇上前恭进。
十、皇上入学读书,未便令师傅跪授,亦未久令侍立,拟请援汉桓荣授业之仪,于皇上书案之右为师傅旁设一座,以便授读。
皇帝御桌上的红头签、绿头签(宗室、王公用红头签,大臣用绿头签)
这十条章程,其核心内容主要包括四条:
一、召见内外臣工,拟请两宫皇太后、皇上同御养心殿,皇太后前垂帘。于议政王、御前大臣内轮派一人,将召见人员带领引见。
二、京外官员引见,拟请两宫皇太后、皇上同御养心殿明殿。议政王、御前大臣带领至皇太后前。乾清门侍卫等,照例排班侍立。皇太后前垂帘设案,进各员名单一份,并将应拟谕旨,分别写明。皇上前设案,带领之堂官,照进绿头签。议政王、御前大臣捧进案上,引见如常仪。其如何简用,皇太后于单内钦定,钤用御印,交议政王、军机大臣传旨发下,该堂官照例述旨。
三、除授大员、简放各项差使,拟请将应补、应升、应放各员开单,由议政王、军机大臣于召见时呈递,恭候钦定,将除授简放之员,钤印发下缮旨。
四、皇上入学读书,未便令师傅跪授,亦未便久令侍立。拟请援汉桓荣授业之仪,于御座书案之右,为师傅旁设一座,以便授读。
慈禧太后对此非常满意,立即签发谕旨:“依议行。”第二天,慈禧太后以皇帝的名义,郑重其事地明发上谕,宣称自己朝思暮想的垂帘听政,本非意所乐为:
据王、大臣等所议,详加披阅,援据章典,斟酌妥善,著即依行。垂帘之举,本非意所乐为,唯以时事多艰,该王、大臣等不能无所禀承,是以姑允所请,以期措施克当,共济艰难。一俟典学有成,即行归政,王大臣仍当届时具奏悉归旧制。钦此。
皇太后垂帘听政之地,设立在养心殿。咸丰十一年十一月初一日(一八六一年十二月二日),慈禧皇太后、慈安皇太后携年仅六岁的同治皇帝临御养心殿,正式开始了第一次垂帘听政。这是一次划时代的历史性事件,它标志着一个新的历史阶段的开始。自雍正皇帝以来,这里是清帝处理政务和日常起居的地方。大殿正中,高悬雍正皇帝御笔大匾:正中仁和。从乾隆年间开始,养心殿西暖阁西门上,张贴各省总督以下、知抚以上,以及将军以下、总兵以上官员姓名,西壁上张贴天下缺分(官职)繁简单,即全国各地官职、政务繁简表。乾隆皇帝曾经写诗题咏:“六卿近分职,日觐切畴咨。方伯各司枚,地遥或忘遣。”
金錾古钱纹指甲套
两宫皇太后一身朝服,在养心殿正殿东间垂帘听政。在东暖阁正中,设立皇帝宝座,面向西。皇帝宝座上,有坐褥、靠垫以及迎手。皇帝坐褥,夏季、秋季用棉制之明黄龙纹缎,棉缎内充实鹅绒、棉絮、灯芯草。春季、冬季,养心殿、三大殿、乾清宫等地宝座是铺黑豹皮,其余地方铺紫貂皮。皇帝宝座之后,设两宫皇太后御座。太后御座呈长方形,长约两米,宽约一米。御座之上,铺设黄缎。太后御座之前,垂挂一层纱帘,帘用纱屏八扇,纱帘为明黄色。从此,慈禧太后坐在这层纱帘之后临朝听政,开始了她长达四十八年之久的铁腕统治。
军机处内景
据档案记载,每次垂帘听政时,同治皇帝端坐在皇帝宝座之上。皇帝宝座之后,垂挂一道黄帘。慈安皇太后和慈禧皇太后并排端坐在黄帘后面,慈安太后在南,慈禧太后在北。恭亲王侍立于御座左侧,醇郡王侍立于御座右侧。垂帘听政开始,部堂官员进递红头签、绿头签。议政王恭亲王接过红头签或者绿头签,恭敬地放在御案之上。官员奉宣,按签入内,奏事、拟旨。
御桌之上,红头签、绿头签是有区别的:宗室王公,用红头签;文武大臣,用绿头签。清制,大臣觐见皇帝,皆用粉牌,上书姓名、履历;牌头饰红色者,称红头签、红头牌;牌头饰绿色者,称绿头签、绿头牌。
昭梿,字汲修,自号汲修主人,努尔哈赤次子礼亲王代善六世孙,二十九岁时,袭封礼亲王。昭梿熟悉朝廷掌故,撰写了一部历史笔记《啸亭杂录》。在《啸亭杂录·绿头牌》中称:“定制,凡召见、引见等名次,皆用粉牌书名,雁行以进。王、贝勒,用红头牌;公以下,皆用绿头牌,缮写姓名、籍贯,及入仕年岁、出师勋绩诸事,以便上之观览焉。”
帝师翁同龢多次奉召入宫,亲历垂帘听政。咸丰十一年十一月二十四日,他在日记中记载:“黎明,侍大人入内。辰正,引见于养心殿。两宫皇太后垂帘,皇上在帘前御榻坐,恭邸立于左,醇邸立于右。吏部堂官递绿头签,恭邸接呈案上。是日,引见才二刻许即出。”在“垂帘”二字下,特别自注:“用纱屏八扇,黄色。”
大臣曾国藩平定太平天国之乱有功,历官两江总督、直隶总督、武英殿大学士,封一等毅勇侯。曾国藩多次奉召入宫,目睹太后垂帘听政。同治七年十二月十四日,他在日记中写道:“入养心殿之东间,皇上向西坐,皇太后在后,黄幔之内:慈安太后在南,慈禧太后在北。余入门,跪奏称:臣曾某恭请圣安。旋免冠、叩头,奏称:臣曾某叩谢天恩。毕,起行数步,跪于垫上。”
短暂的同治时代
同治帝像
同治帝便装像
同治帝孝哲毅皇后像
坤宁宫
以慈禧太后为主的两宫太后垂帘听政,以恭亲王奕訢为首的亲王辅政,建立了一种崭新的政治模式。人称叔嫂共和。叔嫂共和,是政治白热化时期权力妥协的产物,特点有三:其一,是共同拥护幼主,维护王朝正统;其二,内外协作,相互制衡,确保国家机器正常运转;其三,形成皇族、外戚、大臣之间微妙的权力平衡,有效地保障了统治阶层的民主权利,绝对维护最高权力的基本稳定。可以说,叔嫂共和,孝庄太后是创立者,慈禧太后是集大成者。
叔嫂共和格局中,慈安太后、慈禧太后和恭亲王奕訢之间形成了稳定的三角关系。在这个三角关系之中,慈禧太后与恭亲王奕訢擅于权术,是政治对手;慈安太后是关键,表面上“超然物外,清静无为”,实际上则是不动声色地周旋于女皇慈禧和议政王恭亲王之间,游刃有余:恭亲王飞扬跋扈之时,慈安太后站在慈禧太后一边,剥夺恭亲王“议政王”之职;慈禧太后得意忘形之时,慈安太后站在恭亲王一边,设计处死慈禧太后宠爱的太监安德海;慈禧的儿子同治皇帝载淳大婚,挑选皇后,同治皇帝、慈安太后和恭亲王站在一边,成功地确立慈安太后喜欢的侍讲崇绮之女阿鲁特氏为皇后,慈禧太后喜欢的员外郎之女富察氏为慧妃。慈禧对于慈安和奕訢,各有嫉恨。
同治,意味两宫皇太后垂帘听政,共同治国。然而,同治年间,天下并不太平,而是内忧外患。太平军占据了东南半壁江山,列强对中国虎视眈眈。同治初年的慈禧太后确实想有所作为。她多次下诏,广开言路,鼓励上书直言。奕訢率先上书,建议朝廷在用人方面,多听取各方意见,以求至当。慈禧太后当即批复,明确指示立即照办:“前经降旨,诏求直言,兹特再行申谕中外大小臣工,嗣后于朝廷用人行政,各有所见,务当切实直陈,毋得稍存畏匿隐忍之见。我两宫皇太后方旬刍荛,以求治理。即恭亲王正欲与诸臣精白一心,同襄郅治,亦得虚衷参酌,尽其多方延揽之诚!尔诸臣其书思纳诲,陈善避邪,竭尔股肱耳目……毋负谆谆申命,爰咨爰度之怀,朕实有厚望焉!”
同治帝僧装像
描绘同治帝的《游艺怡情图》
给事中孙楫上书,说明明神宗时期的大臣张居正,辑录《帝鉴图说》,有益于治政,特进呈御览。慈禧太后很有兴趣,她仔细翻阅《帝鉴图说》,发现这部书一事一图,引人入胜,将三代至唐宋以来皇帝致治事迹和兴亡得失,因事绘图,汇成一书,共选取事例一百一十七例,可供效法的致善之事八十一例,题为圣哲芳规;可为鉴戒的凶恶之事三十六例,题为狂愚覆辙。该书由建极殿大学士张居正和武英殿大学士吕调阳领衔纂修,文字精练,故事生动,绘图栩栩如生。慈禧太后特地交由内府经厂刻印为明宫经厂本。她特意批示:“详加披览,于指陈规戒,绘图辑说,切实显豁,不无裨益。著将该给事中原书留览。”此系博采兼收之意!
同治帝登基大典朝袍
皇太后喜欢书籍,特别是经史之作,儒臣们十分高兴。江南道监察御史徐启文上书,提出三点建议:一、列圣《实录》《宝训》,选择简明切要者纂成一书,以资效法;将汉唐以来,母后临朝史实,选择其可法、可戒者据史实书,不假修饰,汇成一编,进呈御览,并由大臣隔帘进讲。二、皇帝读书,应选伴读,可从近支诸王子弟中,简派数人,更番侍读。三、王公大臣,皇太后既要重用,又要抑制,防止揽权干政,危及朝廷。三点建议,点点都说到慈禧的心坎上,特别是第三点,避免了恭亲王揽权,造成先帝时期大臣秉政的局面。于是不久,慈禧就不动声色地连发三道上谕,明确指示立即照办。
同治四年四月二十五日举行隆重的典礼,正式给两宫皇太后恭上尊号:母后皇太后为慈安皇太后,圣母皇太后为慈禧皇太后。
同治皇帝载淳六岁即位,正是皇家开始读书的年龄。登基之后,他就开始了皇帝的读书生活。按照清宫的规定,少年皇帝读书,叫作“典学”,不叫通常所说的“讲学”。其实,典学和讲学的意思基本相同,只是为少年皇帝取一个专用名称,以示尊贵罢了。典学,就是清廷在宫殿之中设立专门的教席,由学养深厚、博学通才的鸿儒大臣为小皇帝启蒙识字,循序渐进地讲解儒经和史书。
同治帝登基时所穿石青缎朝靴
少年皇帝载淳的读书学堂,设立在乾清宫西配殿的弘德殿。这里干爽舒适,曾是明朝众多皇帝的寝宫。清朝时,一些皇帝也曾选择这里作为自己的寝宫:康熙皇帝曾在这里读书学习,也居住了一段日子;乾隆皇帝在刚刚即位的前三年,就一直居住在这里;咸丰皇帝初即位时,前两年也将这里作为自己的寝宫。因弘德殿在清初康熙年间和之后的日子是即位以后的少年皇帝读书之所,清廷就自然而然地选择这里作为少年皇帝载淳的读书之地。康熙八岁即皇帝位,载淳六岁登上皇帝宝座,是清王朝继康熙之后,又一位幼龄即位的皇帝,为他选择设立教席的宫殿,为他提供学习的所有用品,为他选择讲读经史的师傅,所有有关读书生活的一切,理所当然地应当效仿被称为大清第一圣主的康熙皇帝。
翁心存,字二铭,自幼就随父亲翁咸封在海州学政任所,由父母教授经史、文学:儒经、正史、楚辞、唐诗、宋词、古文等等,都是由父母教读。他饱读诗书,学问渊博,一生最大的荣耀就是清末皇室三朝三世的儒学导师。他的父亲为官清廉,克己奉公,虽官至海州学政,家中却常野菜充饥。有诗为证:“一饭艰难世岂知,当年豆屑杂麸皮。孤儿有泪无从咽,不见爷娘吃粥时!”
同治帝后妃用杏黄绸氅衣
道光三年,翁心存高中新科进士,因为他的才华出众,被皇帝选拔为翰林院编修。此后几十年,他又多次被皇帝任命为上书房师傅,教皇子读书。翁心存先后教授过三位皇子:嘉庆皇帝之子绵愉,道光皇帝的第六子奕訢、第八子奕詥,咸丰八年,他成为上书房总师傅。翁心存为官刚直,做事明断,经常上书指陈政务弊政。垂帘听政的慈禧皇太后对翁心存的学问、人品早有耳闻,十分欣赏,在挑选皇帝师傅的时候,自然对翁心存寄予厚望。翁心存也想为国尽力,可惜,天不假年,当年的冬天,他就染病不起,不久就离开人世。
同治皇帝在帝师的督促和教导下,健康成长,学业日新月异。他熟读了经史子集,对于诗词歌赋也很有造诣。同治帝喜欢绘画,其《管城春满图》《祝万年图》别具一格。乾隆皇帝、道光皇帝都曾御书《消寒图》“亭前垂柳珍重待春风”九字。同治画作《管城春满图》,懋勤殿双钩成幅,题为“管城春满”。有《清宫词·消寒图》为证:“亭前垂柳待春风,珍重亲涂一画红。九九图成春已至,宸居真可亮天工。”同治皇帝从六岁至十四岁,每天都到养心殿上朝,只是摆摆样子,然后就去弘德殿读书、画画。同治的画作《祝万年图》是他少年时代的代表作品。
坤宁宫洞房
坤宁宫内景
同治皇帝逐渐长大,两宫面临归政。顺治、康熙都是十四岁亲政;可是,同治过了十四岁,慈禧太后依旧没有归政的意思,提出要等皇帝大婚之后再行归政。同治十一年(一八七二年)九月十四日,同治皇帝举行大婚,册东太后选定的阿鲁特氏为皇后,慈禧太后选定的富察氏册为慧妃。《清宫词·同治大婚》中这样写道:“昭阳仪仗午门开,夹路宫灯对马催。队队宫监齐拍手,后边知是凤舆来。”
同治帝的文学修养是足可称道的,他的诗文也写得很有文采,描述身边的人和物,生活琐碎的事,清新优美,可圈可点,既没有一本正经的八股气,也少浮躁低俗的市井气。他描述冬日的书斋生活,优雅静谧,充满闲情逸致:
龙凤酒坛
清同治珐琅瓜形胭脂盒
寸阴爱惜到三余,讲幄深严日读书。
晴旭烘窗炉火暖,一编静对乐何如!
同治十三年(一八七四年),慈禧太后将迎来四十大寿。
皇帝大婚用品:喜字龙凤蜡台
十八岁的同治皇帝特地撰写了一首《恭贺慈禧端佑康颐皇太后四旬万寿圣节诗》呈上:
懿训承丹,垂帘十二秋。遵循心翼翼,敷布政优优。
梅岭春芳早,萱阶瑞霭浮。龙裳欢舞彩,凤纪喜添筹。
风送仙韶丽,云开晓仗稠。嘉祥罗禁御,盛会驾瀛洲。
纯嘏唯天赐,和光与德游。宛班联剑佩,象译达共球。
彩焕三星朗,恩浓六幕周。思齐追雅咏,多福冠箕畴。
洒翰情常适,含饴愿定酬。仁慈延鹤算,惠泽倍鸿猷。
洗甲隅平砥,由庚化速邮。桃筵伸孺悃,萱荫迓洪庥。
覆帱乾坤大,恒升日月侔。捧觞同献寿,欢乐万方讴!
同治皇帝有一位皇后、四位皇贵妃:第一位皇贵妃富察氏,是慈禧太后原定的皇后人选,员外郎凤秀的女儿。第二位皇贵妃是赫舍里氏,是知府崇龄的女儿。第三位皇贵妃阿鲁特氏,是大学士赛尚阿的女儿,皇后阿鲁特氏的姑姑。第四位皇贵妃西林觉氏,是礼部郎中罗霖之女。后宫中美女如云,特别是这几位美丽的后妃,才色双绝,令人敬仰。皇后阿鲁特氏可谓满洲第一才女,不仅经史通达,而且还能写一手好字,尤其是左手书写大字,堪称一绝。《清宫词·同治后妃》对她这样描述:“蕙质兰心秀并如,花钿回忆定情初。珣瑜颜色能倾国,负却宫中左手书!”
皇帝大婚用品:明黄缎地绣五彩金龙凤枕头顶纸样
皇帝大婚洞房窗户添按图样
皇帝大婚喜轿
可是,五位美丽的后妃,仍然不能留住同治皇帝的心。面对慈禧太后的专权,同治皇帝终日郁闷,他不想做傀儡皇帝,也不想待在紫禁城的家中。少年皇帝血气方刚,他讨厌宫殿,讨厌大臣,讨厌后宫佳丽。他选择了出走,只是想逃出宫殿,逃出紫禁城,于是,少年皇帝开始来到宫外,到花街柳巷寻欢作乐。
同治是在近侍太监和伴读载澄的诱导下,性嬉渔色的。他们最初在宫中看男女秘戏的春宫画,继而,在皇宫之外,微服私游,寻访美色。大量淫秽小说和秘戏图册被悄悄地带进了同治皇帝的寝宫,同治皇帝和他的近侍刻意模仿,纵情淫乐。从此,这位少年天子日益沉迷其中,不能自拔。载澄是恭亲王最为宠爱的儿子,一生浪荡,别无所长,就好美色,是京城之中的采花高手,自称寻花问柳第一人。
清同治银镀金东升簪
同治帝气绝之日进药档
同治帝孝哲毅皇后谥册
左宗棠照
同治皇帝载淳、伴读载澄和他们的侍从经常游荡在崇文门、前门一带的八大胡同,以贵胄公子的身份出入于花街柳巷,他们纵情游乐,声称要占尽天下美色。少年的欲望是没有止境的,他们不仅贪恋美女,而且也不放过俊秀的太监、伶人和公子。于是,伶人小六如、春眉和娼小凤之辈,太监杜之锡及其姐姐,都成为同治皇帝的性伙伴。据说,杜之锡姐弟十分美丽,同治皇帝惊为天人:“杜之锡者,状若少女,帝幸之。之锡有姊,固金鱼池娼也,更引帝与之狎。由是,溺于色,渐至忘返!”
左宗棠平西战图
同治十三年(一八七四年)冬,十九岁的同治皇帝突然病倒了!慈禧太后闻讯大惊,而后,她十分冷静地吩咐:立即传谕,叫太医院使李德立、庄守和,选择最好的御医会诊。众内侍簇拥着慈禧太后前往养心殿,同治皇帝昏死之后,被抬到养心殿东暖阁。太医院使李德立、庄守和一头大汗,正在给同治皇帝诊视。不久,同治皇帝逐渐苏醒,安静地躺在那里,红脸上微微有几颗红痘闪着奇异的光芒。
慈禧太后看见眼前的一幕,单独召见太医院使李德立、庄守和,直截了当地询问皇帝病情。当获悉同治所患系梅毒时,她自知难医,只嘱咐如果病情难以控制,则对外声称按天花治疗。十月三十日,同治皇帝在养心殿召集军机大臣。众大臣见皇帝身体安康,脸色红润,一直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帝师李鸿藻跪伏:“皇上龙体安康,伏请皇上静心调养。”同治皇帝摇头叹道:“日后,由李鸿藻师傅代朕批答章奏。”军机大臣李鸿藻当然知道自己的分量,他只是在奏章上写“知道了!交该部议!”几个字。恭亲王依旧控制着军机处,所有军机大臣都听从他的调遣,按照他的示意当差办事。同治皇帝的病情在三天之内暴发。宫中很快传出正式消息:皇帝患了天花。
十一月初二日,为了庆贺皇帝天花之喜,给皇帝冲邪,祈求皇上渡过险关,朝廷要求:十二天之内,内外大臣所上奏章,奏折一律是黄面红里;大臣们都要穿花衣补褂,手持如意,厚供娘娘,特别要以红绢悬于胸前。十一月初五日,惇亲王奕誴上奏:“圣躬正宜调摄,每日批折,仍遵前旨,暂由李鸿藻敬缮。批答清文折件,并暂由恭亲王等敬缮。”同治皇帝同意。
此时,权力出现了真空,这对于一个国家来说,是十分危险的。慈禧太后决定走上前台,再度出山,主持朝政。
恭亲王忙碌起来,他的身边每天宾客如云。三天之内,他做出了一系列重要批示:指示直隶总督李鸿章会同李宗羲,不惜重金,购买水炮台、铁甲舰,武装北洋海军,增强国防;批准总理衙门、户部大臣所拟,从洋税内拨出四成,即白银一百万两,用于大军西征;特准左宗棠,供洋债白银三百万两,用于西征。
再度垂帘
慈禧簪花执团扇正面坐照
养心殿正殿
同治十三年十一月初八日(一八七四年十二月十六日),两宫皇太后临御养心殿,在同治皇帝的御榻前,召见军机大臣、御前大臣。慈禧太后走到东暖阁邻间的供佛处,亲手燃香,合十叩拜。众王公大臣也在供佛处,向上三叩首;进入里间,来到养心殿东暖阁皇帝榻前,再次三叩首。慈禧太后命近侍手持红烛,移近皇帝,让众大臣看清皇帝的病情。此时的载淳已经神思恍惚,皮肤上是一个个的红点,发红发暗,嗫嚅道:“谁来此伏见?”他态度微怒,侧卧向外,眼光飘忽。随后,两宫皇太后回到正室宝座,面南端坐,正式第二次召见大臣。
慈禧太后郑重地说:“数日以来,圣心焦虑。奏折等事,裁决披览,皇上未能恭亲裁理,你们应该想个办法,一切自有公论!”众人明白了皇太后的意思,谁也不敢多言。慈禧太后接着说:“上体向安,必寻娱乐。若偶以丝竹陶写,诸臣谅无论议。”众大臣跪伏在地,谁也不敢率先说话。心直口快的惇亲王不禁询问:“传言皇上患的是梅毒,御医说是天花,究竟是梅毒还是天花?”众大臣闻言吓出一身冷汗。两宫太后流泪,哽咽,都不说话。众大臣诚惶诚恐,反复劝慰,表示皇上春秋正盛,好生调养,一定康复,恭请皇太后不必太过焦虑。前前后后,大约四刻光景。
退出前,军机大臣李鸿藻提出:“圣恭正值喜事,一切奏章及必应请旨之事,拟请两宫太后权时训谕,俾有遵循!”诸王公大臣赶紧伏地附和。慈禧太后心中暗喜,淡淡回应:“尔等具折奏请。”大臣们心领神会,退下后,立即按照皇太后之意,草拟奏折,叩请两宫皇太后立刻垂帘听政,到来年二月一日,再将皇权交由皇帝亲理。没等大家散去,慈禧太后第三次召见群臣,地点就在西暖阁。众人一到齐后,慈禧表示:“此事(垂帘听政)体大,你等当先奏明皇帝,不可径请!”大臣们立即照办。
清同治明黄绸绣彩云金龙女朝袍
十一月初九日,两宫皇太后再次召见军机大臣、御前大臣,地点在皇帝卧病的东暖阁。同治皇帝坐在床上,拥着锦被,气色依然很好。入见的军机大臣翁同龢在日记中写道:“辰初一刻,又叫起,与军机、御前同入。上起坐,气色皆盛,头面皆灌浆饱满,声音有力。”大臣们有点儿不敢相信皇帝会就此病倒。两宫皇太后都坐在皇帝榻前,关心着皇帝。恭亲王和众大臣到齐之后,跪伏叩首,拜谒皇帝。慈禧太后看着恭亲王,一字一顿地说:“吾语无多,天下事,不可一日稍懈。拟求太后代阅折报一切折件,俟百日之喜余,即照常好生办事!”恭亲王和众大臣跪伏领旨。
慈禧太后再次面对恭亲王郑重地说:“恭亲王当敬事如一,不得蹈去年故习。”然后,慈禧太后面对众大臣,缓缓道:“昨天在西暖阁,众爱卿叩请太后训谕临政,恐让皇帝烦心,没有告知。今天,诸王大臣在此,面奏皇帝,请皇帝不要烦躁,好生养病。诸卿不要害怕,皇帝已经允准了。”同治皇帝举起手臂,咕哝了一声,谁也没有听清。他的牙齿开始发黑,皮肤上的颗粒极其饱满充足。大臣们以为喜兆,一一告退。载淳对于自己的病情一点儿也没有心理准备,他只觉得经过御医调养,自己很快就能康复,重掌大权。
清同治石青绸绣彩云金龙朝褂
十一月十日,慈禧太后以皇帝的名义,正式发布上谕,宣布皇太后再度垂帘临政:
朕于本月遇有天花之喜,经亲王等合词吁恳,静心调摄。朕思万机至重,何敢稍涉安逸?唯朕躬现在尚难耐劳,自应俯从所请。但恐诸事无所禀承,深虞旷误,再三恳请两宫皇太后,俯念朕躬正资调养,所有内外各衙门陈奏事件,呈请披览裁定,仰荷慈怀曲体,俯允权宜办事,朕心实深感幸。将此通谕中外知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