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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向斯 当前章节:15534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2:40

恭亲王才力聪明,举朝无出其右,只以沾染习气,不能自振,李鸿藻昧于知人,暗于料事,唯其愚忠不无可取,国步阽危,人才难得!若廷臣中尚有胜于该二臣者,奴才断不敢妄行渎奏……可否请旨饬令恭亲王与李鸿藻仍在军机处行走,责令戴罪图功,洗心涤虑,将从前过举,认真改悔。如再不能振作,即当立予诛戮,不止罢斥!

慈禧太后阅后置之不理,也不公开此折。

表面上看,慈禧这是小题大做,把中法战争中方失败的责任全部推给恭亲王和军机处,实际上,背后隐藏的真正的原因是恭亲王奕訢与慈禧太后多年的不和。李三顺一案是加重两人隔膜的重要事件。光绪六年八月十二日(一八八〇年九月十六日),病中的慈禧太后惦记着自己的胞妹醇亲王奕譞的福晋,命令心腹太监李三顺送给胞妹八盒宫内上等食物。李三顺恃宠而骄,不办任何出宫手续,让两个小太监挑着精美的食盒大摇大摆要出午门。守门护军坚持查验出门凭证,没有看到敬事房的知照,也没有出门腰牌,门卫禁止携物出宫。双方争执不下,扭打起来。李三顺使出泼皮手段,毁弃食盒,弄出一身伤痕,回到宫中,向慈禧太后哭诉,诬陷护军故意刁难。病中的慈禧太后勃然大怒,立即召来慈安太后,向她哭诉,表示自己被护军欺侮,不杀这些护军,断无生理!慈安太后陪着落泪,答应为慈禧出气。

第二天,慈安太后发布上谕,将此案交总管内务府和刑部审理。刑部尚书潘祖荫兼充南书房行走,正在内廷,当面接受慈安太后将护军处斩的懿旨。他回到刑部,按照规定,将此案交秋审处审理。秋审处司官,四坐办、四提调,号称八大圣人,个个都精通法律。他们接受此案后,认真调查,正式答复:依照法律,护军执行任务,无罪;既然交给刑部,则应当按律办案;如果太后必欲杀之,则请太后自己杀之。潘祖荫尚书为官刚直,禀报恭亲王奕訢,恭亲王对潘尚书表示了明确的支持。潘祖荫认为,既然八大圣人这样说了,即可如实入奏慈安太后。慈安太后没有心眼,也就如实转告慈禧太后。慈禧怒发冲冠,立即召来潘祖荫,捶胸顿足,对其破口大骂。

左宗棠书联

潘祖荫走投无路,只好回到衙门,对八大圣人司官痛哭,吩咐按照太后的意思,曲法改判。可是就在此时,恭亲王奕訢站了出来,坚决维护国家的法律尊严,支持刑部八大圣人的做法,主张按律办案,不得徇私舞弊。刑部一再让步,三次定案入奏,三次因为没有完全达到要求,被慈禧太后驳回。直到十一月底,慈禧太后仍然坚持将这些护军以重辟之罪处死。奕訢带领他的军机班子据理力争,坚决不奉诏,并一再进谏,语气强硬。慈禧见状,只得稍做让步,允许免除死罪,但必须从重定罪。这时,清流派精英张之洞、陈宝琛上奏,直言敢谏,明确要求太后裁抑太监,切实维护宫禁制度,维护王朝法律的尊严。奕訢拿着这两份奏章,高兴地说:“若此,真可谓奏疏矣!”十二月初七日,在恭亲王、军机大臣、刑部和言官以及张之洞、陈宝琛等大臣的共同抵制下,慈禧太后只好隐忍让步,重新颁发懿旨,守门护军从轻改判,太监李三顺交慎行司责打三十棍,首领太监刘玉祥罚银半年。这样的结局,使得慈禧太后非常痛苦,再次病倒。

光绪十年(一八八四年)四月的甲申易枢,是慈禧精心策划和精心设计的一场政变。当时,大清总理、首席军机大臣恭亲王奕訢年方五十二岁,正当政治家的盛年。他刚毅果断、聪明外露,不能很好地和慈禧太后合作,结果,执掌军政大权二十三年之后,被慈禧太后彻底双开:开去一切职务,开去加恩双俸。取代老六奕訢的,是外表憨厚、老气横秋的老七醇亲王奕譞。慈禧太后整窝端掉了恭亲王及其军机班子之后,破格提拔醇亲王,特地发布明确指示,表明自己信任醇亲王,命其取代恭亲王开去之职:“军机处遇有紧要事件,著会同醇亲王奕譞办理。”

恭亲王奕訢及其军机班子精明强干,相比之下,醇亲王奕譞及其新军机班子除了按部就班、唯唯诺诺,实在乏善可陈。御史们见状纷纷上书,提出异议,建议重新起用恭亲王。当时,有人写诗就此讥讽:“易中枢以驽马,代芦服以柴胡!”慈禧太后非常冷静,从容不迫地朱笔批示,明谕天下,解释原因,温和而坚决地明确表示支持醇亲王:“自垂帘以来,揣度时势,不能不用亲藩进参机务。谕令奕譞与军机大臣会商事件,本专指军国重事,非概令与闻。奕譞再四恳辞,谕以俟皇帝亲政,再降谕旨,始暂时奉命。此中委曲,诸臣不能尽知也!”

事实上,收拾八大臣的祺祥政变中,老七奕譞功不可没:是他带领禁卫军捉拿首犯肃顺。只是,奕譞不事声张,他的政变功绩完全被慈禧太后的光环和哥哥奕訢的精明强干所掩盖。慈禧对此心明如镜,执掌皇朝大权之后,她就悄悄地对这兄弟俩做了周到、妥帖的安排:奕訢任总理,负责军政事务和外交;奕譞掌军权,负责京城最精锐的卫戍部队神机营。奕譞执掌神机营长达三十余年。在慈禧太后的支持下,醇亲王执掌的神机营是大清军事改革的试验区:添习火器,演练技艺;废除弓箭,改为洋炮;配备各国先进火器,包括毛琴枪、克虏伯钢炮等。这些装备、火器、训练技术,远远早于和超过李鸿章。所以,醇亲王奕譞是晚清军事改革的先驱之一,他的神机营成为晚清最重要的一支军事力量,也是拱卫京城的一支最强大生力军。

神机营,承自明代,道光十九年(一八三九年),御前大臣奕纪创议设立。它是明代京城禁卫军之中著名的三大营之一,是明朝军队中专门掌管火器、杀伤力最强的特种部队。清代时,沿袭明代之制,设立神机营,为火力最强之禁卫军,其职责主要有二:一是守卫皇宫紫禁城以及北海、中海、南海三海;二是皇帝巡行时,扈从圣驾。神机营是皇帝直掌的卫戍部队,担负着守卫京师和对外征战的双重任务,核心任务是操练火器,随时护驾,保卫皇宫。这支火器强大的马队官兵,由皇帝直接任命的亲信负责指挥,是关系京城安危的、由朝廷直接指挥的战略机动部队。神机营的编制较独特,其最高编制级别为营,营设提督内臣两人、武官两人、掌号头官两人;营下编中军、左掖、右掖、左哨、右哨五军,各设坐营内臣一人、武臣一人。

据说,慈禧太后选定老七奕譞的儿子载湉做皇帝,却一再严谴老六奕訢,致使兄弟隔膜,关系十分生分。随着奕訢渐渐退出政坛,奕譞执掌权柄,他渐渐地感受到六哥当年总理国家事务的不易,于是,兄弟俩冰释前嫌,和好如初。

光绪十五年(一八八九年),在恭王府中秋水山房内,老六恭亲王奕訢五十八岁,老七醇亲王奕譞五十岁,两人在一起照了一张合影。随着年龄的增长,他们经常见面,合影、聊天、吃茶、饮酒,其乐融融。高兴之时,兄弟俩一起吟诗作赋,一阵洒脱。

慈禧训政

慈禧簪花左手执折扇正面立照

慈禧簪花左手执团扇正面坐照

光绪皇帝长大了,应该择日亲政。可是,慈禧贪恋手中权力,就是不想放权。慈禧试探说:“皇帝典学有成,明年正月,即行亲政。”光绪皇帝之父醇亲王立即跪下来,恳求太后收回成命,并且示意光绪皇帝赶快跪求缓行亲政。帝师翁同龢折中调和,提出王公大臣、御前大臣和毓庆宫大臣会商呈奏。礼亲王世铎等大臣认为,希望太后训政数年,皇帝亲政后,太后依旧每天召见臣工,披阅奏章,皇帝随时亲承指示。帝师翁同龢认为,与其让太后训政,不如“俟一二年后,从容授政”!

慈禧太后洞若观火,心知肚明。她随后发布懿旨:“念自皇帝冲龄嗣统,抚育训诲深衷,十余年如一日,即亲政后,亦必随时调护,遇事提撕。此责不容缷,此念亦不容释,……皇帝初亲大政,决疑定策,实不能不遇事提撕,期臻周妥。既据该王大臣等再三沥恳,何敢固执一己守经之义,致违天下众论之公也!勉允所请,于皇帝亲政后,再行训政数年!”

慈禧太后有许多新思维、新方法,目的只有一个,就是牢牢控制着政权。晚清时期,三次重大政治改制,都是慈禧的大发明:第一次,是在同治皇帝年幼时期,由慈禧皇太后垂帘听政;第二次,是非皇子身份的载湉继承大行皇帝之位;第三次,是光绪皇帝亲政之后,清廷进行政治变革,维新失败,由皇太后训政。慈禧太后是位权术高手,每次政治改制,结果都是她轻而易举地将游离在外的部分皇权重新拿回到自己的手中,理直气壮,不留半点痕迹。

从四岁至十七岁,是光绪帝载湉的成长时期,也是不折不扣的身为傀儡皇帝时期。在此期间,光绪七年(一八八一年)三月初十日,四十五岁的慈安皇太后突然驾崩。这给十岁的载湉心中留下了无法抹去的伤痛。三年后,光绪皇帝十四岁了,按顺治、康熙旧例,太后应该归政。可是,慈禧太后仍不愿放权,依旧执掌朝政。皇帝逐渐长大,慈禧虽然不愿意归政,但大势所趋,她必须为自己安排退路。光绪十一年五月初八日(一八八五年六月二十日),慈禧颁发懿旨,着手大修三海:“南北海应修工程,著御前大臣、军机大臣、奉宸苑,会同醇亲王,踏勘修饰。”

三海工程,内容庞杂,包括修缮宫殿、楼宇、房屋、村舍、亭台、阁榭、道路、池塘、假山、湖泊,以及景点、冰床、电灯、铁路等等,大约有项目数百个。负责施工的承包商约有十六家,各种施工工匠每天约有五千人,最多时达一万人。为表孝心,已经成年的光绪皇帝多次亲临三海,巡视工程进展。光绪二十一年(一八九五年),历时十年,工程结束,共计用白银六百万两。

三海工程启动不久,颐和园工程接着上马了。颐和园,原名清漪园,位于圆明园西,是乾隆皇帝特地为庆祝其母亲六十大寿而营建的,历时十五年,花费白银四百五十万两。英法联军火烧圆明园,同时焚烧了三山五园的庞大皇家建筑群,包括万寿山大报恩延寿寺、田字殿、罗汉堂,后山苏州街,以及山顶智慧海等。醇亲王奕譞任总理海军事务大臣,光绪十二年八月十七日上书修缮清漪园,以做太后归政以后休憩之地。于是,大量经费投入三海工程和清漪园工程。

光绪十二年,光绪皇帝十七岁了,终于长大成人。慈禧太后感到来自各方的压力,她知道,太后归政、皇帝亲政之事不能再拖了。可是,她执掌权力二十余年,历尽艰辛。就这么放弃权力,心有不甘。六月初十日,慈禧偕光绪皇帝召见醇亲王,宣布明年归政。醇亲王大惊失色,跪伏在地,恳求太后收回成命。光绪皇帝立即跪伏,叩求太后,允准缓行亲政。

慈禧簪花戴朝珠正面坐照

醇亲王十分激动,在养心门外之月华门,召来三位帝师翁同龢、孙家鼐、孙诒经以及庆亲王奕劻、克勤郡王晋祺。醇亲王告知大家:“面奉皇太后懿旨,以皇帝典学有成,谕明年正月,即行亲政!”翁同龢沉吟片刻,一字一顿地说:“此事重大,王爷宜率御前大臣、毓庆宫诸臣,请起面论!”翁同龢在《日记》中写道:“邸(醇亲王)意以为不能回,且俟军机起下,再商。一刻许,军机下。礼王等皆力恳且缓降旨,而圣意难回,已承旨矣。余再请醇邸同廷请起,邸以殿门已闭,竟止。定十二日,王公大臣会商,再请训政。”

当日,有懿旨颁发:“前因皇帝冲龄践阼,一切用人行政,王大臣等不能无所秉承,因准廷臣之请,垂帘听政。”并谕:“自皇帝典学有成,即行亲政。十余年来,皇帝孜孜念典,德业日新。近来,披阅章奏,论断古今,剖决是非,权衡允当。本日,召见醇亲王,及军机大臣、礼亲王世铎等,谕以自本年冬至大祀圜丘为始,皇帝亲诣行礼。并著钦天监,选择吉期,于明年举行亲政典礼。”王公大臣们狐疑满腹,不知道这次太后归政有几分真心。

当天,大臣们的活动,翁同龢在《日记》中写道:“谒醇邸,谈一时许。归后,孙莱山(毓汶)来,以王公、大学士、六部、九卿公折请训政折稿见示。早晨,以余所拟稿,与三邸及同人商酌。佥以为当,遂定议连衔上。亦以示醇邸,邸意亦谓然。邸折前半,请于上二旬时归政,后半,则专言亲政后,宫廷一切事,仍请太后裁决,上不问,始可专心典学云云。意甚远也。”

从记载上看,当时,众人商议了三个折子,主旨都是恭请慈禧太后收回成命。三个折子,内容上有所不同。第一个折子,以礼亲王世铎为首的王公大臣,主张:太后再训政数年,于明年皇帝亲政以后,仍每日召见臣工,披览奏章,俾皇帝随时、随事,亲承指示。第二个折子,以帝师翁同龢为首的书房讲筵诸臣,不能明确夸奖皇帝典学有成,强调皇帝虽然天禀聪明,然而,于经史尚未精通;看折虽然一目了然,然于天下庶务,未能一一明了。所以,应俟一二年后,从容授政。翁同龢认为,皇帝亲政以后,如果太后训政,事事太后决断,不如迟一二年亲政更好。因此,缮折之前,翁同龢对孙毓汶说:“请训政,不如请缓归政为得体!”

慈禧簪花侧身坐照

第三个折子,是醇亲王所上之折。醇亲王胆小怕事,正如帝师翁同龢所言,意甚远也。醇亲王折中称:“王大臣等审时度势,合词吁请皇太后训政。敬祈体念时艰,俯允所请,俾皇帝有所禀承。日就月将,见闻密迩,俟及二旬,再议亲理庶务。……臣愚以为,归政后,必须永照现在规制,一切事件,先请懿旨,再于皇帝前奏闻。俾皇帝专心大政,博览群书。上承圣母之欢颜,内免宫闱之剧务!”醇亲王不是不愿意自己的儿子亲政,而是不敢立即表态让太后让权。

慈禧太后不想归政,苦闷、犹豫之际,醇亲王奕譞入宫觐见。醇亲王为人谨小慎微,深知太后之心,他揣摩圣意,想出了一个天才的主意:“皇帝年幼,请求慈禧太后继续训政。”醇亲王的美意,慈禧太后当然不能拒绝。于是,醇亲王和礼亲王联名上书,恳请太后再行训政数年。亲王所奏,正中下怀。慈禧太后看过奏折,自然心花怒放。奏折曰:

皇帝甫逾志学,诸王大臣吁恳训政。乞体念时艰,俯允所请。俟及二旬,亲理庶务。至列圣宫廷规制,远迈前代。将来大婚后,一切典礼,咸赖训教。臣愚以为,诸事当先请懿旨,再于皇帝前奏闻。俾皇帝专心大政,承圣母之欢颜,免宫闱之剧务。此则非如臣生深宫者,不敢知,亦不敢言也!

光绪亲政

慈禧簪花戴指甲套正面立照

光绪帝像

光绪帝孝定景皇后(隆裕)像

隆裕立照

瑾妃立照

珍妃半身照

坤宁宫东暖阁洞房东面“寿”“喜”字及棉门帘

光绪帝夏用朝袍

光绪皇后大婚龙凤袍

大阿哥溥儁照

光绪皇帝亲政,其前提条件,就是必须大婚之后。

祺祥政变以后,以慈禧太后为首的太后势力集团和以恭亲王为首的朝臣集团登上了政治舞台,开始了时分时合的较量。从此以后,慈禧太后渐渐掌控权力,培植亲信,形成了以慈禧为核心的政治集团,也就是后党集团。后党集团第一个要对付的目标,就是恭亲王和他的朝臣集团。用了几年时间,慈禧太后或收或放,收拾了恭亲王和他的军机班子为主体的朝臣集团。随着皇帝亲政,光绪皇帝逐渐走到政治前台,皇帝的帝师和新锐大臣围绕在皇帝身边,帝党势力形成。一直执掌大权的后党集团面临着帝党的挑战,后党的尖锐矛头也就随之指向了帝党。

光绪十三年(一八八七年),皇帝已经十七岁了,按照大清祖制,垂帘听政的慈禧皇太后应该把皇权交还给皇帝。年轻的皇帝充满热望,期待着权力在握,大展宏图。可是,皇太后照常执政,不慌不忙,她身边的太监、近侍和文武百官却开始忧虑起来,担心一旦太后归政,皇帝亲政,自己的日子不会好过。归政的时日一天天临近,慈禧太后也在谨慎地试探。

光绪十四年(一八八八年),清廷正式组建北洋海军。北洋大臣李鸿章奉旨负责筹划和组建这支军队,在李鸿章的主持下,北洋海军迅速发展,不断壮大。李鸿章亲自选定亲信和人才,出任海军统帅和将领。在他的关注、统筹和策划下,北洋海军在数年之间迅速发展起来,很快成为当时清廷主力军队。慈禧太后也十分关注这支北洋海军,并投入了大量资金予以装备。从北洋海军的军费、装备、规模和实力上看,这支大清的王牌海军,也是当时亚洲较为强大的东方海军。可是,与此同时,身处海洋之中的岛国日本,一直对中国虎视眈眈,他们摩拳擦掌,用大量资金装备自己的海军,梦想有朝一日能够征服中国。

大清门

后三宫

坤宁宫内靠背、迎手、坐褥、羊角喜字灯及北窗双喜字

坤宁宫内东喜床龙凤双喜幔及北墙双喜字贴落、对联

慈禧太后治下的中国,依旧歌舞升平,人们过着懒洋洋的日子。光绪十五年(一八八九年)正月,光绪皇帝将满十九岁了。慈禧太后身边的大臣们开始行动,他们上折请愿,恳请皇太后为国家计,为生民计,一定再行听政数年。这些请愿,正中慈禧下怀,她欣然接受大臣之所请,提出皇帝大婚之后,再将权力交还。皇帝大婚,于是就提上了清廷的议事日程。皇帝选择皇后,历来是王朝的一件大事。光绪七年(一八八一年),慈安皇太后已经去世,慈禧皇太后独揽朝政,所有大事,都是她一人做主。现在,为皇帝选择皇后,慈禧太后早就成竹在胸。她早就决定自己的亲侄女叶赫那拉氏静芬为皇后。

太后为皇帝选婚,各代略有不同。明代宫廷规定,先选择一正、二副、三淑女作为皇后的候选人备选,送到皇太后面前,由皇太后决定谁是皇后的最佳人选。如果太后看中了其中一位,就用青纱帕罩在这位幸运女子的头上,再用金或者玉簪挑脱,系在这位女子手臂上,就是最后的皇后人选。清代皇太后选婚时,以金如意插在这位女子的头上,表示她就是皇后的最后人选。也就是说,只要授予了金如意,就意味着皇后人选的确定。在光绪皇帝议婚时,有五位候选人:第一位就是慈禧太后的亲侄女叶赫那拉氏静芬,再就是江西巡抚德馨的两个女儿和侍郎长叙的两个女儿。十九岁的载湉一眼就看中了江西巡抚德馨家的这对年轻美丽的姐妹。可是,当他要把金如意授给这对姐妹时,慈禧太后在旁忽然叫道:“皇帝!”载湉闻言,一下子愣在那里,斟酌之后,他不情愿地将金如意授给了站在身前的叶赫那拉氏静芬。

坤宁宫内西喜床上方“日升月恒”横匾及龙凤双喜帐

坤宁宫内西喜床帐内及喜枕

慈禧太后对光绪皇帝的表现较为满意,然而,她仍然不放心,决意将德馨的两个女儿赏婚,让她们远离紫禁城。这对姐妹,本来已由内务府大臣奎俊拴婚。(拴婚是指本人的婚姻并不由本人来决定,而是由部族或者别人来决定。对于满族人而言,因为八旗组织的存在,因此,八旗子弟的婚姻必须经由八旗管理部门的审批。对于皇室也是如此,往往由掌权的人来决定皇室和王族的婚姻。这个延续了三百年的满族传统,就是拴婚。)奎俊得讯,乘机就将德馨之女聘给了自己的儿子。光绪皇帝没有选择,只能接受皇太后的安排,娶长自己三岁的叶赫那拉氏静芬(也就是隆裕)为皇后。侍郎长叙的两个女儿则被选定为光绪之妃,她们是十五岁的瑾嫔和十三岁的珍嫔。慈禧太后决定,光绪十五年正月二十六日,为光绪皇帝举行大婚。

光绪十四年(一八八八年)十二月,太和门火灾,损毁严重。第二年,光绪皇帝大婚,修复工作显然已经来不及了。于是,慈禧太后决定,由棚匠以芦席包裹,做好后与火灾前一模一样,几可乱真。可是,占卜者认为,这是大不吉。光绪十五年(一八八九年)正月二十六日,光绪皇帝举行大婚,迎娶慈禧的胞弟桂祥之女叶赫那拉氏,也即隆裕皇后。皇帝、皇后花团锦簇,在坤宁宫洞房行合卺礼。光绪皇后大婚之时,穿着凤袍,红绸平金万寿双喜地彩绘八团龙凤棉袍,身长一百三十七厘米。凤袍红绸地,通身绣万寿双喜纹为地,彩绘八团龙凤双喜,五彩缤纷,光彩夺目。光绪皇帝大婚盛况,有《清宫词·光绪大婚》为证:

德宗末造觏艰难,婚礼未祥事可叹。

选遣祝融为肆虐,芦棚包裹假天安。

《光绪大婚图》之《喜轿在慈宁宫外》

《光绪大婚图》之《喜轿在坤宁宫洞房》

光绪十五年(一八八九年)正月,载湉大婚典礼正式启动。慈禧太后之所以坚持选择自己的侄女做皇后,其内心是想避免重蹈自己亲生儿子同治皇帝的覆辙。当年,同治皇帝敢想敢干,同治皇后有才有德,他们珠联璧合,处处与自己作对,直到以死抗争,坐在宝座上的慈禧太后吃尽了苦头。可是,皇帝大婚之后,慈禧太后必须撤帘归政。她已经过了不惑之年,也渴望从忙碌的政治生活中抽出身来,在颐和园过几年自由休闲的日子。可是,迷恋权势的慈禧已经离不开权力,离不开这执掌的天下。她退隐颐和园,身退心不退:表面由皇帝亲政,自己不插手朝廷政治。但她提出:军队的把控、重要官员的任免还要她的应允,每隔几天光绪皇帝须到颐和园向她奏报军国大事。

清光绪品月绸平金绣墩兰纹棉氅衣

清光绪杏黄绸绣兰桂齐芳袷衬衣

这一年,慈禧太后已经五十四岁了,执掌大清帝国的最高权力将近三十年,她是整个庞大帝国无可争议的无冕之王。慈禧尝到了权力的滋味,数十年来,她品尝了君临天下、威服一方的王者的滋味,更知道作为一国之君统治如此幅员辽阔的国家是何等的自得。作为一个女人,有许多不切实际的想法,她却顺利地实现了,有许多不可能实现的愿望,她也很轻松地实现了!慈禧已经陷入了权力的迷宫之中,不能自拔。隆裕皇后与光绪皇帝大婚,是慈禧太后安排的政治婚姻,隆裕皇后就是慈禧太后权力迷宫中的牺牲品。

慈禧太后喜欢聪明人,特别喜欢才智出众的人。她对自己的亲人感到失望。他的弟弟桂祥,不仅才能低下,而且生活极其平庸。堂堂的一个王府之家,生活十分平淡,竟然过得非常困窘,亲王夫妇,俨然是一对愚夫愚妇,说话、做事笑话百出。弟弟如此倒也罢了,弟弟生的女儿隆裕,更是一塌糊涂。在慈禧太后的印象中,隆裕不仅相貌平平,性情懦弱,而且不懂诗书,不识大体。隆裕的才能,比起她的父亲好不到哪里。隆裕的父亲经济上困窘,她身为皇后,在后宫之中竟也如此。

清光绪绿缎绣梅蝶棉衬衣

大婚粉红色桃福双喜纹高底女鞋

清廷规定,后妃的宫费例银是十分微薄的。尽管如此,皇后的例银往往是较高的,仅次于太后。可是,令人不解的是,每当宫中的三大节时,尤其是太后的万寿节时,各宫主子都要向太后和皇帝献礼,隆裕皇后总是捉襟见肘。皇后在王妃、命妇会亲的时候,通常应该有所表示,每当这个时候,隆裕皇后总是力不从心。按照宫廷规定,皇后每月的经济账目,都要到太后那里奏报。慈禧太后发现,皇后每月亏损。但是,这个胆小的女人不敢实报,总是报盈不报亏。这样的结果,总是不到月底,隆裕皇后就会出现入不敷出的严重状况。无奈之下,她只好将太后赏赐的衣服、首饰、器具、珍玩等,让仆人拿到市场上去变卖,以周济基本的生活。

按照古礼,隆裕是六宫之主,在后宫之中仅仅在慈禧太后一人之下。可是,她惧怕太后,神情卑微,在嫔妃、宫女面前没有任何威信。宫人眼中,隆裕皇后就是那种天生好脾气的女人,看上去既没有主见,又缺乏修养。隆裕的一生中,几乎听不到任何的赞美之声。可是,有一个例外,她就是为慈禧太后画像的美国女画家卡尔。

大婚红绸绣蝶双喜字包袱

大婚喜字龙凤怀裆

卡尔很感谢隆裕皇后,感谢皇后在她为慈禧太后画像期间所提供的方便。卡尔在为慈禧太后画像时,得到过隆裕皇后的多方照顾,卡尔夸奖隆裕:“她的体形和手足都很纤细秀气,面部不宽,鼻子隆起,眼睛长得很像汉人,不同于皇帝和太后。她的下巴较长,但不下垂。口微大,话语不多。她的神情颇佳,有和蔼可亲之貌,又具有至高的威仪和尊严。”

慈禧一手打造的光绪大婚典礼连续五天,宫廷内外、朝野上下,一片欢腾。慈禧太后先拨国库户部银子二百万两举办这场盛大的婚礼,后因资金不够,慈禧太后接着又追加一百万两。宫廷之中,装饰成一片红色,整个宫殿沉浸在红色的喜庆气氛之中。

清光绪金镶东珠耳环

载湉大婚后,按照慈禧太后颁发的圣谕,他就要正式亲政了。这年二月,载湉在养心殿隆重地举行了亲政仪式。皇帝亲政,太后应该退居后宫,颐养天年,一切由皇帝自己做主。可是,皇帝亲政的当天,慈禧太后就给刚刚上任的皇帝下达了两道懿旨,要大兴土木。第一项,是扩建清漪园,作为太后颐养天年之用。这一工程,在同治时期就开始了,但由于大臣反对,这一工程暂时停工。现在,慈禧太后想让光绪皇帝继续完成。光绪皇帝虽然知道国库银子紧张,但太后懿旨,他不能不听。

长春宫《红楼梦》壁画

扩建清漪园,耗资巨大,历时三年时间,大规模的建筑工程方才基本完成。扩建工程完成以后,光绪皇帝陪同慈禧太后赏玩,慈禧太后看见清漪园美景如画,十分高兴,赐名为颐和园。第二项,是在什刹海北部,建造醇亲王府,又称北府。可惜,醇亲王府还没有完成,光绪十六年(一八九〇年),光绪皇帝的父亲醇亲王突然病逝,这位谨慎一生的亲王,仅仅活了五十一岁。

慈禧太后从二十六岁开始执掌政权,前后主政二十余年。这位政治经验丰富的女人,善于用人,长于谋略,多年经营天下,关系网密布朝野。光绪皇帝亲政后,后党与帝党两大集团此消彼长,相互渗透,相互作用,势均力敌,前后大约十年时间。最终,两大集团逐渐开始公开对抗与较量,一步步发展到白热化的程度。最终,慈禧太后以武力解决冲突,后党集团大获全胜,柔弱无力的光绪皇帝成为慈禧太后的阶下囚,帝党集团土崩瓦解。

长春宫正间

长春宫东间

长春宫仙鹤屏风

慈禧太后是后党的核心,核心成员有执掌军政大权的大学士、兵部尚书荣禄,军机大臣孙毓汶、徐用仪等,他们反对维新,主张法祖,在中日甲午战争上主和。帝党以光绪皇帝为核心,主要成员是帝师大学士、军机大臣李鸿藻、翁同龢等,他们富于理想主义色彩,意气用事,斗志昂扬,主张对日作战,反对法祖,坚持维新变法。面对日本的虎视眈眈和西方列强的入侵,帝党集团主张立即停止一切工程,特别是费资巨大的颐和园工程,主张立即停办慈禧太后六十大寿庆典,建议将有限的资金充作军费,装备海军。光绪皇帝宠爱珍妃,珍妃的堂兄志锐也是帝党的中坚分子,志锐上书慈禧太后,明确提出:“徐用仪、孙毓汶等均为平庸无能之辈,应当立即罢免,退出军机!”

甲午战争

慈禧簪花正面坐照

丁汝昌照

邓世昌照

光绪帝为签订《马关条约》所下的朱谕

日本是岛国,很早之时,它就将对外侵略扩张政策定为国策,侵略野心由来已久,其侵略中国之政策,称为大陆政策。从史料记载上看,日本的“大陆政策”之炮制者,是丰臣秀吉和佐藤信渊。

丰臣秀吉(一五三七-一五九八),是日本战国时代、安土桃山时代之大名和封建领主,他是继室町幕府之后,近代首次统一日本的日本战国三英杰之一。最初,他只是一足轻(下级步兵),后因侍奉织田信长而迅速崛起。一五九○至一五九八年期间,他是日本的实际统治者,担任关白、太政大臣,被称为太阁。在位时,他实行刀狩令、太阁检地等政策,影响极大。丰臣秀吉统一日本之后,就处心积虑计划外侵,想以武力侵略亚洲,建立以日本为中心的大帝国,明确地提出了在东亚大陆进行对外侵略扩张的战略构想:第一步,攻取朝鲜;第二步,侵掠平津;第三步,占领华北。

佐藤信渊(一七六九-一八五〇),是日本科学家、思想家、经济学家,以经世之家而著称。他出生于农业和采矿专家之家,早年学习荷兰语,研究西方科学,热心于历史和军事,他也是日本西化的早期倡导人。佐藤信渊是日本十九世纪中叶的著名布衣学者,一生著作甚丰,多达三百种,凡八千卷。他强烈建议增强日本海防,防止俄国入侵。他在丰臣秀吉大陆政策影响下,拟定了日本称雄世界、对外侵略扩张的帝国主义计划。一八○八年,在《海防策》一书中,他写道:“大清国既强大又绵密,万一出现狡猾之国君,生兼并之志,其患莫大。恐较鲁西亚(指俄罗斯)为尤甚也。”他认为,对于“大清国,即便卑辞厚聘,亦当结为友国,互通交易,以取互市之大利,此乃今日之务急也”。一八二三年,在《宇内混同秘策》一书中,他开篇提出,“皇大御国(日本)乃天地间最初成立之国,为世界万国之根本。故若能经纬其根本,则全世界悉课为其郡县,万国之君皆可为其臣仆!……以此神州(日本)之雄威,征彼蠢尔蛮夷,混同世界,统一万国,何难之有哉!……皇国征伐支那,如节制得宜,五至七年,彼国必土崩瓦解”。

佐藤信渊提出了实现“大陆政策”的具体侵略计划:征服支那,应先攻略满洲;夺取满洲,然后攻取朝鲜,占领支那。他说:“满洲之地,与我之山阴及北陆、奥羽、松前等隔海相对者,凡八百余里。……顺风举帆,一日夜即可到达彼之南岸。……如得满洲,则支那全国之衰败必当从此始,……则朝鲜、支那次第可图也。”他拟定了进攻中国计划的具体步骤:第一步,日本宜在丰衣足食的东京、关西、中州、筑紫、陆奥等八个地区全面实行富国强兵之策,训练精兵二十万人;第二步,由天皇发布号令,实行全国总动员,天皇领兵渡海亲征;第三步,天皇所领之日军先锋直扑大清江南,攻取应天府,占领南京,以南京为日本临时皇宫之所在;第四步,广招人才,录用支那人中之精英;第五步,征服支那之后,再图东南亚、印度。

一八六八年三月,明治天皇发表的《天皇御笔》,宣称要“大定国是”,即“继承列祖列宗的伟业,开拓万里波涛,使国威布于四方”。

日本对外侵略的“大陆政策”,山县有朋是其最后之完成者。山县有朋(一八三八-一九二二),乳名辰之助,后来,改为小助、小辅,日本著名军事家、政治家。明治维新以后,他由山县狂介改名山县有朋,号含雪。他是长洲藩士出身,早年之时,参加“尊王攘夷”活动。他十分活跃,历任陆军卿、参军、参谋本部长、内务大臣、农商大臣和内阁总理大臣(首相),官至从一位、大勋位、功一级、公爵。一九○九年,伊藤博文死后,他成为日本最有权势的元老。在日本政府和军界之中,他的势力十分庞大。尤其是在军界,他资历较深,人称日本陆军之父,他开启了长州藩军人控制陆军的先河。山县有朋富于侵略性,进一步完善了丰臣秀吉等人提出的“大陆政策”。一八八二年八月十五日,在《军备意见书》中,他明确提出中国是假想敌国:“欧洲各国与我国相互隔离,痛痒之感并不急迫。作为日本的假想敌国,并与日本相对抗的是中国。因此,日本要针对中国充实军备。” 一八九○年三月,在《外交攻略论》中,他提出日本要与俄国争夺朝鲜、中国的地盘。

一八九四年,中日甲午战争爆发。身为陆军元老,山县十分兴奋。他亲自披挂上阵,担任第一军司令官,指挥日本陆军击败入朝开进朝鲜的聂士成、叶志超所率领的清军,攻占平壤。然后,他亲率大军,渡过鸭绿江,在辽东半岛之鸭绿江防展开决战,双方兵力各三万人,仅仅三天时间,清军全线崩溃,日军进入中国境内,连克九连城、丹东。由于日军连战皆捷,清军节节败退,山县有朋越打越兴奋,挥师长驱直入,打算杀入中国内地,寻找清军主力进行决战,而全然不顾战线上的补给问题。山县上书大本营,提出《征清三策》,坚决主张实施冬季作战,分为三步骤:第一步,从海路出发,进至山海关,再次强行登陆作战,建立陆上根据地,以便进行直隶作战;第二步,火速向旅顺进军,将军事基地前移至不冻港;第三步,统兵全力北进,攻取奉天。山县在《征清三策》之中,提出同时展开南北两个战场:南迫京津,北略奉天,表现了他狂妄自负的侵略野心和疯狂的军事冒险主义。

首相伊藤博文从全局考虑,拒绝了山县的建议。他认为,日军冬季登陆,非常不便利;冬季战线拉得太长,补给势必十分困难;西方列强一定会进行干涉等等。伊藤不赞成山县有朋同时开辟两个战场的冒进主张,他建议,不如乘胜追击,挥师进攻山东威海卫之北洋水师军港,随后,南下攻击台湾,此为上策。经过讨论,最后,日本大本营采用了伊藤博文的建议,否决了山县有朋的冒进主张。大本营命令,山县有朋之第一军冬季休整待命,以待春季再发动进攻。但是,山县有朋独断专行,违抗大本营的命令,私自行动,悍然下令桂太郎师团全面进攻海城。海城清军奋勇抵抗,日军进退维谷,陷入泥潭而不能自拔。此时,日本国内没有足够的兵源支援海城。

山县有朋擅自行动,大本营决定,罢免山县有朋第一军司令官之职。川上操六等人担心,如果公开宣布罢山县有朋之职,可能会使他为了武人颜面,剖腹自裁,因此,他建议伊藤首相,面见明治天皇,以“回国养病”为名,召回山县有朋。这样,由明治天皇采纳了川上操六等人的建议,亲自颁发诏书,召回山县有朋。山县接到诏书,声称自己病已痊愈,但是天皇下令,他只能服从。山县无可奈何,别无选择,只得乘坐轮船回国。临行前,他满怀愤懑,给野津道贯、桂太郎二位师团长写信,赋诗述怀:

马革裹尸无所期,出师未半岂空回?

无奈天子召何急,临别阵前泪满衣!

山县有朋回国后,面见天皇。天皇随后宣布:免除山县枢密院议长以及第一军司令官之职,改任监军;山县依旧参与大本营重要决策;野津道贯升任第一军司令官。四年后,山县有朋第二次出山,组阁拜相。不过,他此次执政仅两年。执政期间,有两件事最为轰动。第一件,是制定《军部大臣现役武官制》,用于对付伊藤博文等文人政客。他明文规定,担任陆军大臣或海军大臣之人,必须是现役大将或中将。第二件,他派遣日本部队,参加了著名的八国联军,入侵中国。一九○四年,日俄战争爆发,山县有朋出任日军参谋总长、兵站总监。他亲自制订对沙皇俄国的作战计划,指挥战事。在陆上,日军击溃了沙俄陆军。在海上,日军消灭了沙俄舰队。近代史上,这是第一次黄种人打败白种人。

一九二七年六月,日本首相田中义一召开内阁东方会议,制定了《对华政策纲要》。东方会议以后,田中义一上书天皇,在奏折中,正式提出了征服中国的侵略大纲:“唯欲征服中国,必先征服满蒙;如欲征服世界,必先征服中国。”这就是臭名昭著的田中奏折,它是日本对外侵略的大陆政策的延续。

日本上下制定明确的“大陆政策”、积极对华备战之时,正是慈禧太后执掌大清国最高权力的鼎盛时期。然而,作为大清的最高统治者,慈禧太后没有一个杰出政治家的远见卓识,没有敏锐地意识到东西列强虎视眈眈、危机四伏,在历史的危急关头没有能够制定清晰的政策引领大清突破危机,走向强盛。日本的政治变革和军事强盛风生水起,如火如荼,慈禧太后视若无睹。不仅如此,慈禧太后以泱泱大国自居,傲视天下,觉得李鸿章为首的洋务运动已经富国强兵,蕞尔小国日本根本不是对手。贪恋权力的慈禧太后目光短浅,自以为是,为甲午战争之败埋下了祸根。

一八九○年代的富士山

甲午战争,是日本帝国主义蓄谋已久的侵略大清的战争。战争之前,日本人做好了充足的准备,派遣了大量的间谍刺探情报,举全国之力,冒险一战。一八八六年,日本参谋本部谍报官荒尾精奉命来华,在汉口设立乐善堂,那里名义上从事贸易,实际上是间谍总部。随后,设立长沙、北京、天津支部,由宗方小太郎负责。宗方潜入东北,侦察金州、旅顺等地之北洋舰队基地。日本间谍全面侦察,刺探军情,绘制精密地图,测量军港和水道。一八八九年四月,荒尾精将乐善堂情报资料汇总,编辑成书,名《复命书》,数万余言,上交日本陆军参谋部。一八九○年九月,荒尾精在上海设立晶清贸易研究所,培养商战、谍战人员。一八九二年,汉口乐善堂编辑的《清国通商综览》三册,是详细的情报汇编。一八九四年六月,宗方奉日本驻华武官井上敏夫的指令,潜入中国威海北洋舰队基地深入侦察;钟崎三郎奉密令赴胶州湾侦察威海卫军港,奏陈日军最佳登陆地点。随后,他们前往山海关,侦察获取了大量情报。

一八九四年八月一日,日本参谋部特别召见向野坚一、藤崎秀、山崎羔太郎、钟崎三郎、大熊鹏、猪田正吉六人,命其组成特别行动小组,随侵华日军深入中国前线,刺探情报。师团参谋长大寺安纯洒泪送行,鼓励他们:“把生命奉献给国家,义勇奉公!”中国搜捕日本间谍,石川、楠内等人被处决。九月七日,宗方逃回日本。明治天皇在广岛大本营,接见宗方,给予表彰。宗方汇总谍报资料,完成了《中国大势之倾向》和《对僶迩言》。

十月二十四日,向野坚一等间谍随日军在旅顺花园口登陆,获得军队布防等大量军事情报。向野穿着中国服装,背着三尺的钱褡子,腰揣三十多两银子,渡过碧流河,最终被抓捕。他后来乘机逃脱,前往复州、金州。在路上,中国百姓对其热心帮助,无偿提供热饭、暖炕,向野获得大量情报。侦察复州以后,向野在途中迷路,露宿于黄旗大屯龙王庙门口。屯中村民姜德纯发现了他,主动邀请向野到家中做客。姜家老父是私塾先生,向野和他谈论《诗经》《论语》,两人相见恨晚,姜家用猪肉粉条盛情款待来客。向野此后向日军提供大量准确情报,日军攻城略地,势如破竹,一路烧杀淫掠,只有姜家村民幸免于难。

《万寿无疆赋》

一八九五年五月一日,日军占领复州。向野特地拜访姜家,以尽报恩礼节。向野找到姜家,姜家人一时没有认出他,经过反复提醒,姜家人才想起了那个谈论《诗经》《论语》的流浪汉。他们回想往事,不胜喜悦,激动地流下热泪。向野说:“我作为一个曾被救助的落难人,语言难以表达此时的快活!”姜老爷十分激动,热泪盈眶。村民们前来看热闹,向野日记称:村民热情称赞他是不忘恩德之人。一周后,向野病倒。姜家依旧热情看望,送去四只鸡和十八个鸡蛋,并要求向野将孙子姜恒甲收为义子。向野送义子到京都留学,三年后,姜恒甲回到中国,成为商人和银行行长。一九二六年,向野坚一撰写的回忆录《明治二十七八年战役亲闻》,三册,是详细的从军日记和记录。中国大量汉奸存在,也是甲午战争失败的原因之一。

《颐和园庆寿图》

光绪二十年(一八九四年)四月,朝鲜东学党事件爆发,中国决定派兵入朝。日本政府认为有机可乘,决定成立大本营,立即出兵朝鲜。大清方面,后党主和,想保存实力;帝党主战,想希望通过战事发展实力,削弱后党。面对战事,时年二十三岁、已经亲政的光绪皇帝热血沸腾,采纳了主战派的奏议,主张支持对日作战。光绪皇帝吩咐直隶总督李鸿章,立即派遣直隶提督叶志超、总兵官聂士成率兵两千,前往大清藩属国朝鲜,阻止日本入侵。清军两千人入朝,进驻距离汉城七十公里的牙山。而日军早已进驻汉城,源源不断,达五千之众。日军悍然占领朝鲜王宫,组建傀儡政权。随后,在丰岛海面,日舰突然袭击中国运兵船,中日战争爆发。日军进攻牙山,叶志超逃奔平壤,聂士成败退公州。日军发起总攻,清军一再败退。叶志超逃出平壤,逃往安州、义州,逃过鸭绿江,奔回中国。陆路上,清军全线溃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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