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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向斯 当前章节:15449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2:40

光绪二十六年七月(一九〇〇年八月)中旬,联军两万余人集结完毕,全副武装,带着充足的弹药,沿着大运河,由天津进犯北京。联军进抵北仓,清军马玉昆、吕本元等部以及李来中所部之义和团顽强阻击,大量杀伤敌军。马玉昆军和无畏的义和团在北仓一带密切配合,狠狠打击侵略军,血战数小时,打死英军一百二十人,打死日军四百余人。而联军故技重演,再次施放毒气弹,最终占领北仓。即使如此,侵略联军也付出了惨重代价,死伤六百三十五人。英、法、德、俄、美、意、奥、日联军攻陷天津大沽炮台后,烧杀淫掠,无恶不作。联军击溃直隶总督裕禄率领的清军占领天津杨村,裕禄走投无路,自杀身亡。

联军沿途所到之处,大肆屠杀、抢掠,清军根本无力阻挡。宋庆军、马玉昆军多达数万人,手持大刀、长矛,与联军的热兵器交战,溃不成军,尸横遍野,道路充塞着尸体。京津之间,勤王之师多达三万之众,驻守北京的禁卫军虎神营、武卫军和汉回骑兵精锐甘军也多达三万人,溃退的宋庆军、马玉昆军约有一万人,加上直隶练军数万人,共计兵力约十余万人。清军集结兵力,重新布防,全线退守通州张家湾,试图守住拱卫北京的最后防线。七月二十一日(八月十五日),八国联军向北京进发,大摇大摆地推进到张家湾,寻找清军主力进行决战。负责守卫张家湾的李秉衡军与八国联军交火,清军依旧大败,李秉衡含恨自尽。七月十八日(八月十二日),八国联军占领通州,北京门户洞开。七月十九日(八月十三日),联军进抵北京城下,猛烈进攻东便门、朝阳门、东直门。英军非常狡猾,率先从广渠门破城。七月二十日(八月十四日),北京失陷。二十一日(十五日),慈禧太后携光绪皇帝、皇后一行,仓皇出逃。

珍妃照 (传)

珍妃居住的景仁宫

慈禧幽禁珍妃的景祺阁东院

八国联军炮轰古老的北京城,繁华的都市变为一片焦土,前门大街只剩断垣残壁,满目疮痍。联军以胜利者的姿态,耀武扬威地列队穿过前门、正阳门,进入皇宫。联军统帅德国人瓦德西率领各国指挥官进入皇帝、太后、嫔妃的寝宫,随心所欲。他们如同疯狂的野兽,洗劫北京,烧杀抢掠。瓦德西别出心裁,公然住进了慈禧太后居住的中南海仪銮殿,还让京城第一名妓赛金花前来侍寝。

赛金花本名傅彩云,十三岁时,被卖入青楼。十四岁时,被大她三十五岁的洪钧买去为妾。洪钧是才子,同治七年(一八六八年),慈禧太后钦点他为状元。光绪三年(一八七七年),慈禧太后派遣他出使柏林、圣彼得堡、维也纳、海牙等地,赛金花以大使夫人身份陪同出国,誉满欧洲。联军占领北京期间,赛金花经常出入德国军营,替苦难的中国人讲情。当时,京城人对赛金花心存感激,称赞她为“议和人臣赛二爷”!诗人樊增祥写有一首长诗名为《彩云曲》,吟咏名妓赛金花之事,风靡一时。

珍妃殉难处

八国联军占领北京后,四处搜捕杀死克林德的清军章京恩海。日本侦探十分了解北京,对于中国人的生活了如指掌。日本密探首先在当铺之中,发现了恩海拿走的克林德银表。接着,以此为线索,查出杀死克林德之人正是恩海所为,立即将其抓捕。审讯之中,恩海非常镇定,不卑不亢。他承认出于自卫杀死了克林德,表示是职责所在,遇外国人即杀,并非酒后之行径,与其他人无关,但求早日赴死。

归案的第二天,恩海被移交德方。光绪二十六年农历十一月初十日(一九〇〇年十二月三十一日),在北京东单牌楼克林德身亡之处的闹市,恩海被斩首。恩海行刑之日,北京由东四到东单的大街之上挤满了行人。刑车所经过之处,北京老百姓异常悲痛,哭声四起,谩骂洋人之声不绝于耳。当时,天色阴沉,真是天怒人怨。

恩海死时,年仅二十五岁。第二天,恩海不屈不挠的照片被刊登在当时英文、法文的许多报纸上,他不畏强暴的事迹至今在北京百姓中传诵。八国联军统帅德国人瓦德西在笔记中特意记载此事:“刺死克林德之凶手,现已执行死刑。自数月以来,此不幸之人,即尝自请早日执行。至于执行死刑之地,系在克使被刺之处。换言之,系在极为繁盛之街上。”

列强如同吸血鬼,特别是德国,借助克林德事件,对懦弱的清政府进行疯狂的敲诈勒索,无所不用其极。德国方面要求,处死凶手,惩办慈禧太后。克林德遗孀不依不饶,强烈要求慈禧太后偿命。据说,联军统帅、德国人瓦德西宠名妓赛金花,他们一起在仪銮殿逍遥数月。赛金花多次在瓦德西前求情,还跪在克林德遗孀前求情,此事才出现转机。最后,约定按照中国最隆重的方式,在杀死克林德的地方,处于繁华闹市的东单牌楼,“立碑纪念”。

光绪二十七年五月初十日(一九〇一年六月二十五日),在东单牌楼,克林德碑开始动工。历时十九个月,光绪二十八年十二月(一九〇三年初),牌坊建成。随后,一九〇三年一月十八日,在慈禧太后首肯下,清政府特地举行克林德碑落成典礼。慈禧太后特派醇亲王载沣,代表清廷,出席典礼,前往致祭。一九一八年,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德国失败,中国是协约国成员,是战胜国之一。消息传来,压抑多年的北京人终于爆发,一夜之间,将克林德牌坊捣毁。第二年,由协约国出面,要求德国政府为中国人民谢罪,将捣毁的牌坊修好,移到中央公园(中山公园),称为“公理战胜牌坊”。一九五三年,在牌坊上,郭沫若先生题写四个大字:“和平万岁”。

议和时的李鸿章

克林德碑曾经耸立在北京繁华闹市的东单大街,它是中华民族的奇耻大辱,是北京人心中永远的痛楚,也是中国人心中永远抹不去的耻辱。克林德碑是中国半殖民地化的历史见证,它真实地记载了大清的懦弱、屈辱。它位于北京崇文门内大街西总布胡同西口,中国传统牌坊式建筑,大理石牌坊,东西横跨大街,汉白玉石柱,四柱三楼,蓝色琉璃瓦顶。牌坊上,分别用拉丁文、德文、汉文三种文字,镌刻着光绪皇帝颁布的《惋惜凶事之旨》:

结与国之欢心谕旨(部分)

国家与环球各国立约以来,使臣历数万里之远来驻吾华,国权所寄,至隆且重。凡我中国臣民,俱宜爱护而敬恭之者也。德国使臣克林德,秉性和平,办理两国交涉诸务,尤为朕心所深信。乃本年五月,义和拳匪阑入京师,兵民交讧,竟至被戕殒命。朕心实负愧焉。业经降旨,特派大臣致祭,并命南北洋大臣于该使臣灵柩回国时,妥为照料。兹于被害地方,按其品位,树之碑铭。朕尤有再三致意者。

盖睦邻之谊,载于古经。修好之规,详于公法。我中国素称礼仪之邦,宜敦忠信之本。今者克林德,为国捐躯,令名美誉,虽已传播五洲,而在朕惋惜之怀,则更历久弥笃。惟望译读是碑者,睹物思人,惩前毖后,咸知远人来华,意存亲睦,相与开诚布公,尽心款洽。庶几太和之气,洋溢寰区,既副朝廷柔远之思,益保亚洲升平之局,此尤朕所厚望云。

光绪二十六年(一九〇〇年)夏,八国联军即将打进紫禁城。七月二十日(八月十五日),慈禧太后仓皇出逃之前,下令崔玉桂将光绪皇帝宠爱的珍妃推入紫禁城外东路颐和轩后边的小井里。这口井,后来称为珍妃井。崔玉桂是慈禧太后时期宫内的第二号太监,地位仅次于李莲英。他的身体很强壮,喜欢习武,做事干净利索。宫里的太监们都有些怕他,叫他天不怕地不怕的小罗成。崔玉桂对于慈禧太后让他害死珍妃的事,心里一直很不痛快。

事后,崔玉桂曾对侍候慈禧太后吸烟的侍女小荣儿愤愤地说:“老太后亏心!那时候,累得我脚不沾地。外头闹二毛子,第一件事是把护卫内宫的事交给我了。我黑夜白天得不到觉睡,万一有了疏忽,我是掉脑袋的罪。第二件事,我是内廷管事的头儿,外头军机处的事我要奏上去,里头的话我要传出去,我又是老太后的耳朵,又是老太后的嘴。里里外外地跑,一件事砸了锅,脑袋就得搬家。越忙越得沉住气,一个人能有多大的精气神?可是,这珍妃的事,老太后为何挑我做?”

崔玉桂回忆:“七月二十日那天中午,我想老太后传完膳,有片刻漱口吸烟的时间,就在这时候,去请膳牌子最合适。膳牌子是在太后、皇帝吃饭时,军机处在牌子上写好请求觐见的人名,由内廷总管用盘子盛好呈上,听凭太后、皇帝安排见谁不见谁。膳牌子是薄薄的竹片,大约五寸多长,三分之一用绿漆漆了顶部,三分之二用粉涂白了,写上请求觐见者的官职。膳牌子,俗称绿头牌子。崔玉桂说:“就在这个时候,老太后吩咐我,说要在未正时刻,召见珍妃,让她在颐和轩候驾,派我去传旨。我就犯嘀咕了:召见妃子,历来是两个人的差事,单独一个人,不能领妃子出宫,这是宫里的规矩。我想,应该找一个人陪着,免得出错。” “乐善堂这片地方,派差事的事,归陈全福管,我虽然奉了懿旨,但水大也不能漫过船去,我应该找陈全福商量一下。陈全福毕竟是个老当差的,有经验,他对我说:‘这差事,既然吩咐您一个人办,您就不要敲锣打鼓,但又不能没有规矩。现在,在颐和轩管事的是王德环,您可以约他一块去,名正言顺,因为,老太后点了颐和轩的名了,将来也有话说。”

那天晴朗,宫廷院落里闷热难当。前几日,宫里的状况就不同寻常:身强力壮的太监,都调到神武门内御花园北门的顺贞门内外了,御花园两边,也增加了持枪的侍卫,加强戒备。

慈禧太后好几天总是板着脸,苍白的瘦削脸上,没有一丝笑容。掌事儿的小娟子和小荣儿提醒侍女们,千万小心侍候,别出一点儿差错。侍女本来就害怕,这一提醒,一个个更加提心吊胆战战兢兢。这是一个平常的下午,一直睡觉很安稳的慈禧太后,在这个平常的下午却睡不着觉,没到点儿,就自己撩开帐子,坐了起来,自己下床--这一下,让小荣儿吃惊不小。平常日里,无论遇到多么烦恼的事情,她总是安然入睡,准时醒来,轻声哼一下,侍女立即上前撩开帐子,侍候太后起床。这一次倒好,太后自己撩帐,自己起床!慈禧太后匆忙洗完了脸,脂也没擦,烟也没抽,侍女捧上的她平常夏季最爱吃的水镇菠萝也没有吃。她一声没吭,就径直走出居住的乐寿堂,朝北走去。小荣儿紧张地跟着,得到暗号的掌事儿的小娟也赶来紧张地跟着。走到颐和轩西廊子中间,慈禧太后回过头,严肃地说:“你们不用侍候。”这是太后醒来后说出的第一句话。慈禧一直往北走,下台阶时,有太监恭候着,来到颐和轩。

光绪皇帝的珍妃,被关在景祺阁北边的冷宫。这一带,有一个单独的小院,称东北三所。这里的正门一直关着,上边有内务府的封条,人进出则走西边的腰子门。崔玉桂回忆:“我们去的时候,门也关着,一切都是静悄悄的。我们敲开了门,告诉守门的一个老太监,请珍小主接旨。这里,就是所谓的冷宫。我是第一次到这里来,也是这一辈子最后一回。后来,我跟多年的老太监打听,东北三所和南三所,这都是明朝奶母养老的地方。奶母有了功,老了,不忍打发出去,就在这些地方住,并不荒凉。”

珍妃住北房三间之中最西边的屋子,屋门是从外倒锁着,窗户有一扇是活的,饭食、洗脸水都是由下人从这窗户递进去,同下人不许接触。没人交谈,这是最苦闷的事。吃的是普通下人的饭,一天有两次倒马桶。由两个老太监轮流监视,这两个老太监,无疑都是老太后的人。关入冷宫的珍妃,最苦的是节令时候例行申斥,无一例外。按照宫里的规矩,凡是遇到节日、忌日、初一、十五,老太监还要奉旨申斥,就是由老太监代表老太后,列数珍妃的罪过,指着鼻子申斥,让珍妃跪在地上敬听。指定申斥的时间,是午饭时举行。申斥完了以后,珍妃必须向上叩头谢恩。这恐怕是最不人道、最严厉的家法了:别人高高兴兴地过节日,关入冷宫的人则一次次地受尽凌辱。

珍妃在接旨以前,讲究身份的她,仔细梳理了一番。她从东北三所出来,跨过门院,穿过游廊,来到颐和轩。崔玉桂在前面引路,王德环跟在珍妃身后,太监按照规定不走甬道中间,而是走甬路两边。珍妃虽然是罪人,但还是宫里的小主,她依然走在甬道中间,头上是两把头的发型,摘去了两边的络子,身穿淡青色的长旗袍,脚底下穿一双普通的墨绿色缎子鞋。这是当时宫里最典型的有罪宫妃的装束,罪妃不许穿莲花盆底鞋。珍妃一直一言不发,她心里清楚,等待她的不会是什么好事。一行人到了颐和轩,慈禧太后一个人端坐在那里,身边没有一个侍女。崔玉桂上前请安复旨:“回老佛爷,珍小主奉旨到了。”

珍妃像木头人一样,上前,叩头,道吉祥,然后一直跪伏在地上,低头听训。慈禧太后尖声说:“洋鬼子要打进来了,外头乱糟糟的,谁也保不定会怎么样!不过,无论是谁,万一受了污辱,那就丢尽了皇家的脸面,也对不起列祖列宗!你应当明白!”慈禧太后话说得极快,语气十分严厉,眼睛却根本不瞧珍妃。珍妃愣了一下,缓慢地说:“我明白,不会给祖宗丢人!”慈禧太后又说:“你很年轻,容易惹事!我们要避一避,带你走,不可能,也不方便!”珍妃依旧冷静地说:“您可以避一避,可以留皇上坐镇京师,维持大局。”慈禧听罢声音颤抖地大声呵斥道:“你死到临头,还敢胡说!”珍妃声音也提高了:“我没有应死的罪!”慈禧太后冷笑一声,一字一顿:“你不管有罪没罪,都得死!”珍妃平静一下,和缓地说:“我要见皇上一面。”慈禧轻声应道:“皇上?皇上也救不了你。”她不经意地吩咐了一句:“扔进井里。”院子里一片死寂,仿佛掉一根针都能听见。可是,太后的吩咐,好像没有人听见似的。慈禧看了一眼崔玉桂,一字一顿地说:“扔进井里。来人哪!”崔玉桂、王德环像是触了电一样立即弹了起来,冲到珍妃跟前。他们看一眼慈禧太后,不知道该不该动手。王德环有意往后躲,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不知道这眼前的景象是真是假。崔玉桂站在一边,也有点儿发愣。慈禧太后冷冷地却十分清晰地叫道:“崔玉桂?”崔玉桂明白,这一切都是必须要发生的,谁也扛不过。这时,他像鬼使神差似的,大步上前,抓住珍妃,连推带搡地推向井边。珍妃十分愤怒,大声叫嚷道:“我罪不该死!皇上没让我死!你们爱逃不逃,皇上不应该跑!我要见皇上!皇上,皇上,来世再报恩啊!”凄惨的声音,在深井里回荡,在宫院中久久回荡。宫人们回忆说,珍妃这声音,整整三天三夜,一直在萦回,又寒冷,又凄切,又瘆人。

八月十五日,八国联军占领北京。八月二十日,慈禧太后携光绪帝西逃至河北宣化鸡鸣驿,以光绪皇帝的名义发表罪己诏,承认自己作为一国之君,负罪实甚,要涤虑洗心。二十四日,慈禧准许全权大臣李鸿章便宜行事,朝廷不为遥制。九月七日,慈禧正式发布剿匪密谕,消灭义和团。她在致电李鸿章时称:“罪在朕躬,悔何可及!”十一月三日,在联军的强烈要求下,慈禧太后发布严惩肇祸诸臣:庄亲王载勋、端郡王载漪革职,圈禁;怡亲王溥静,贝勒载濂、载滢,辅国公载澜,左都御史英年,协办大学士吏部尚书刚毅、刑部尚书赵舒翘分别降职、圈禁。迫于列强的压力,全权代表李鸿章又将山西巡抚毓贤置之重典,甘肃提督董福祥革职。十一国公使议定《议和大纲》十二款,慈禧太后看到没有将自己列为祸首,喜出望外,沾沾自喜地宣称:“敬念宗庙社稷,关系至重,不得不委曲求全。”二月十四日,慈禧太后正式宣布严惩祸首:载勋赐自尽,载漪、载澜新疆圈禁,毓贤正法,董福祥革职缓办,英年、赵舒翘斩监候,徐用仪等五人复官。与各国修好,慈禧太后十分得意,竟厚颜无耻地宣称:“量中华之物力,结与国之欢心!”

光绪二十七年九月二十七日(一九〇一年十一月七日),李鸿章去世,终年七十八岁。临终前,他留下了一首诗作:

袁世凯武卫军护送两宫回銮

劳劳车马未离鞍,临事方知一死难。

三百年来伤国步,八千里外吊民残。

秋风宝剑孤臣泪,落日旌旗大将坛。

海外尘氛犹未息,请君莫作等闲看!

李鸿章至死犹不能瞑目。侍候在身边的周馥安慰道:“未了事,我辈可了,请公放心去。”听了这话,李鸿章才瞑目而去,眼角含泪。李鸿章在病危之时和去世之际,慈禧太后正在从西安回銮途中,路经河南。慈禧太后闻讯李鸿章病危,甚为挂念,不思饮食,为之痛哭流涕。她说:“大局未定,倘有不测,朝廷如此重荷,更有何人分担!”第二天,李鸿章去世。慈禧太后闻讯,震动失次,几乎昏倒。慈禧的扈从人员从未见太后如此失态,无不惊愕,感觉如同帝国大厦的栋梁倾塌。梁启超闻讯,也深感悲痛,并写下挽联致哀:

袁世凯武卫军护送两宫回銮

太息斯人去,萧条徐泗空,莽莽长淮,起陆龙蛇安在也?

回首山河非,只有夕阳好,哀哀浩劫,归辽神鹤竟何之!

慈禧太后从西安回京以后,不到三天,就将崔玉桂赶出了皇宫,理由是他当时并没有想把珍妃除掉,更不想把她推进井里,只是一时在气头上。没想到崔玉桂竟真的逞能,硬是把珍妃扔进了井里!崔玉桂被赶出了宫,但他依旧练习武艺,一直腰不塌,背不驼,还是那个老样子。他被撵出宫后,就住在鼓楼后边的一个破庙里,里面住着许多出宫的太监。崔玉桂是宫里仅次于李大总管的大红人,他自己有许多积蓄。在北京大雪纷飞的冬天,人们经常会看见一个武师模样的人,大摇大摆地走在地安门的槐荫道上。这个武师,就是崔玉桂。光绪二十七年(一九〇一年)春,慈禧太后宣布设立督办政务处,正式表示推行变法,实施新政。她任命奕劻、李鸿章为第一任督办政务大臣,同时,任命张之洞、刘坤一参与新政。三个月后,张之洞、刘坤一联名上奏慈禧太后,一连三折,史称《江楚会奏变法三折》:

第一折《变通政治人才为先遵旨筹议折》,主旨是兴办学校,广育人才。具体提出四条建议:设立文武学堂,停罢武科,斟改文科,奖励游学。

第二折《遵旨筹议变法谨拟整顿中法十二条折》,核心是整顿措施,改革旧制。具体提出十二条建议:崇节俭,破常格,停捐纳,去书吏,去差役,改选法,恤刑狱,裁屯卫,裁绿营,简文法,课官重禄,筹八旗生计。

第三折《遵旨筹议变法谨拟采用十一条折》,主题是学习西方,西为中用。具体提出十一条建议:广军实,修农政,劝工艺,用银圆,广派游历,练外国操,行印花税,推行邮政,官收洋药(鸦片),翻译东西各国书籍,定矿律、路律、商律、交涉刑律。

慈禧太后对此江楚三折十分重视,对张之洞、刘坤一表现出来的聪明才智击节称赏。其后数年,慈禧太后大力推行变法新政,基本上是以这江楚三折所议为基本蓝本。江楚三折的主要内容,实际上是洋务新政和百日维新新政的翻版,是张之洞所著《劝学篇》中提出的改革措施和主题思想的进一步完善和扩充,基本上是中学为体,西学为用。所不同的是,老成谋国的张之洞,措辞更加委婉,举止更加稳妥,行事更加谨慎。与此同时,张之洞与张百熙合作,议定了中国第一部完整的学制《癸卯学制》;张之洞又与袁世凯等人联衔上书慈禧太后,奏请废除八股取士的科举制度。江楚三折一出,在社会上反响很大。张之洞作为江楚三折的主笔和核心人物,受到时人的高度赞誉,人称:其所行之新政,不特为中国人所注意,即世界各国,咸仰其声望,视为维新之领袖!环顾疆吏之行新政最力者,莫若文襄!

袁世凯武卫军护送两宫回銮

光绪三十一年(一九〇五年),慈禧太后在推行新政之后,迫于内外的压力,决定实行预备立宪。慈禧太后执意派遣亲贵大臣出洋考察各国宪政,意在为中国是否实行宪政提供依据。出洋考察政治大臣满载而归,提出立宪方案,清廷开始加紧立宪。慈禧太后和光绪皇帝频频召见各位出国考察立宪大臣:召见泽公载泽二次,端方三次,戴鸿慈、尚其亨一次。慈禧太后垂问周详,立宪大臣皆痛陈中国不立宪之害,及立宪后之利。王大臣克服种种困难,完成了出国考察任务,并写出了详细的考察宪政报告,对大清新政提出了具体的建议。

光绪三十二年七月初八日、初九日(一九〇六年八月二十七、二十八日),慈禧太后连续两天,吩咐会同军机大臣、政务处大臣、大学士、直隶总督袁世凯举行联席会议,就考察宪政大臣回京奏陈各折进行充分讨论,就是否立宪做出定论和决策。这次联席会议,十分热闹,其中,是否立即立宪,争议得非常激烈。庆亲王、张百熙、徐世昌、袁世凯是速行立宪派,主张立即实行宪政。孙家鼐、铁良、荣庆是缓行立宪派,主张条件不成熟,应当缓行。醇亲王载沣和军机大臣瞿鸿禨试图折中,调和两派之争。载沣说:立宪之事,既如是繁重,而程度之能及与否又在难必之数,则不能不多留时日,为预备之地矣!瞿氏说:故言预备立宪,而不能遽立宪也!会议结果,基本同意实行预备立宪。第二天,醇亲王面奏慈禧太后,请行宪政。张之洞明白太后的心,对此预备立宪,持十分谨慎的态度。他是中国封疆大臣之中较早提出推行宪政的督抚大臣之一。他知道,立宪是大势所趋,认为政府早就应该派遣大臣出国考察各国宪政。可是,他也知道,此时立宪,条件尚不具备,司法独立、地方官制改革等方面都还没有进行和完成,匆忙立宪,如同儿戏!

画像与照相

慈禧在仁寿殿前乘舆照。前左为李莲英,右为崔玉桂

慈禧与外国公使夫人合照

慈禧簪花戴朝珠正面坐照

慈禧簪花右手执折扇正面坐照

慈禧戴戒指正面坐照

慈禧戴戒指侧面坐照

慈禧扮观音照。右为李莲英

慈禧扮观音照。右为李莲英

慈禧与光绪皇后、瑾妃、德龄、德龄之母、元大奶奶、奕劻三女儿、四女儿及李莲英等在中海乘平底船观荷照

慈禧等人在中海乘平底船观荷照

慈禧等人在中海乘平底船观荷照

慈禧等人赏雪照

慈禧等人赏雪照

慈禧巡视农事实验场时,农业大学堂学员列队迎驾

凯特·卡尔照

华士·胡博像

凯特·卡尔绘慈禧像小样

凯特·卡尔绘慈禧像定稿

一九○四年送往美国圣路易斯世界博览会陈列的凯特·卡尔所绘的慈禧画像。圣路易斯世界博览会闭幕之后将其赠予美国政府,至今仍藏于华盛顿国家博物馆

华士·胡博绘慈禧像

华士·胡博绘慈禧像

慈禧太后绘《寿桃图》

光绪二十九年(一九〇三年),一位洋画师进入了慈禧的生活。她叫卡尔。

美国公使夫人康格女士入宫觐见慈禧太后,向太后推荐女画家卡尔为其画像,以便参加第二年举办的美国圣路易斯博览会,让世人目睹中国皇太后的风采。卡尔曾在法国学习绘画多年,尤其是油画,擅长人物肖像。她的哥哥柯尔乐任职于中国海关税务司。慈禧太后十分好奇,同意了康格夫人的请求,命钦天监择定吉日画像。请一位外国女人进宫画像,这是大清建立以来从来没有过的事情,慈禧对此特意做了细致的安排,以防不测:她命近侍收拾好颐和园旁边的醇王花园,四周隔绝,供卡尔居住;命裕庚夫人及其女儿以翻译身份,每天陪同,隔绝卡尔与外界的任何往来;挑选了几名贴身太监,供卡尔调遣,监视一切行动。

六月十五日,康格夫人带领卡尔来到颐和园慈禧太后招待女宾的海晏堂,为慈禧太后画像。卡尔先后为慈禧太后画了四幅油画。最著名的一幅慈禧太后身穿精绣紫色牡丹花寿字黄袍,脖围寿字丝巾,袍、巾上镶嵌珍珠无数;头饰两把头,一边饰玉蝴蝶,一边插鲜花,垂一挂璎珞。双手戴玉镯,右手戴红宝石戒指和金指套,左手戴戒指和玉护甲;画像上方题八个黄字:大清国慈禧皇太后。画作右下方是画家的亲笔签名:“凯特·卡尔,一九○四年”。在慈禧的坚持下,宫廷画师在画的上方左右各钤了一枚朱印:宁寿宫、慈禧皇太后之宝。宫人称卡尔女士为克姑娘,她给慈禧太后所画的四张画像,其中的一张被送往美国圣路易斯市参赛,现收藏于美国国家博物馆。《清宫词》中对此如是描述:

朱丹绣绘大素装,是壑人来海晏堂。

高坐璇宫亲赐宴,写真更召克姑娘。

光绪二十九年(一九〇三年)六月十五日上午巳时(十时),在美国公使夫人康格的陪同下,卡尔带着全套的绘画工具,来到颐和园乐寿堂。慈禧太后召见之后,就兴奋地进入寝室,更换衣服。卡尔打开画架,绷好画布,做好一切准备。吉时是十一点,慈禧太后准点出现在画师面前,坐在准备好的宝座上。卡尔凝神片刻,准时落下画笔,开始为大清国的太后画像。

在卡尔为慈禧太后画像期间,每天早朝后,慈禧太后就很快回宫更衣,在画室宝座上,正襟危坐,长达一个小时;小憩之后,再坐半个小时,一动不动。每次落座之前,慈禧太后好奇心强,总要身不由己地走到画架前,观赏完成的部分画像。

卡尔知道慈禧太后自恋,为了迎合太后,她改变了人物画的套路,率先完成脸部。开始时,慈禧太后很兴奋,很配合,时间一久,慈禧太后不能容忍无聊枯坐,画像时,为自己增加了吃、喝、赏、玩各种内容,坐姿总在变化;慈禧还不断给卡尔提出种种问题,让她回答,使之无法专心绘画,在画架前坐的时间更少了。

慈禧太后的各种“好动行为”影响了画像进展,时间长了,她开始失去耐心。她几乎每天都在唠叨:“我不画这像了,我已经坐够了!这画到底几时能够完成?中国平常画家,只要看过一回,就可以画。据我看,她不能算一个好画家!”

宫城玉兰

宫柳雪影

颐和园万寿山

慈禧太后不愿意枯坐在画像前,她本来就鬼主意多,于是想出了一个点子:请替身代自己做模特。由慈禧太后选两个替身,她们穿戴太后的衣服、首饰,分别代太后坐着画像,最后,加上太后的面容。慈禧太后的几张画像,基本上都是替身代为坐在卡尔面前才得以完成的。

慈禧太后不懂绘画,对卡尔画像,她时有惊人之语。依据光线反射原理,珍珠在不同场合下可画成白色、青色,甚至是粉红颜色,慈禧太后对此十分不屑,说珍珠就是白色的。根据透视原理,人像脸部,有阴有阳,慈禧太后不能容忍自己的头像有阴阳脸,对脸部一边白一边黑很愤慨。油画近看很粗糙,慈禧太后摇头说:“所画太粗了!”

颐和园昆明湖

对这些,卡尔尽量妥协,以满足太后的要求。卡尔认为:“中国人对于从来之信仰,拘守极严,每不肯善为变通。勿问变通之后,果为优为劣也?即如写照之事,予固一本西方家派,而彼辈偏欲我俯就东方家派之范围,此诚令人有左右为难之势。”

为了尽早完成画像,慈禧顾全大局,还是全力配合,慈禧要求画真人大小的画像,卡尔的画架太小,而整个北京都没有这么大的画架。卡尔正为此犯愁,慈禧太后说:“你画出图形,我让人做。”图形画出,慈禧太后让内务府立即照做了六套。同时,还做了画箱多只,绘事一毕,侍从太监立即按序将画具收入箱中,有条不紊。宫室门窗是纸糊的,光线不足,慈禧太后吩咐将其全部换成玻璃!

卡尔是慈禧太后的御用画师,她的身份特殊,待遇自然与众不同。因为最终她的画像很成功,深得慈禧太后的欢喜,所以,获得了特别的奖赏:

每天早晨,卡尔随同后妃、公主面见太后请安;

慈禧太后游园时,特恩卡尔随驾游赏;

皇后有时奉旨,陪同卡尔一起吃饭;

慈禧太后吩咐,节令、喜庆之时,后妃、贵妇分赏,必有卡尔一份;

慈禧太后吩咐,清廷赠送各国公使夫人礼品,必有卡尔一份,她是外宾;

慈禧太后特地为卡尔做全身衣服,皮衣朝褂一套,十分合体,卡尔特别喜欢,还特地穿着照相:身穿御赐朝服的卡尔,雍容华贵,朝帽正中嵌一颗硕大明珠,周围镶三颗小珠,为太后所赐;

画像将完成,外务部大臣奉旨,前往美国大使馆,酬谢卡尔辛劳:赏银票一千二百两,宝星一枚,绸缎多匹。

为了卡尔,慈禧太后甚至可以破例。《清稗类钞》记载:“宫廷燕享外宾为满式,略同欧洲,客各一份。每座,各置桃式银碟,中储杏仁、瓜子、蜜饯、果子,每客计有二十四品。箸之外,尚有刀叉。某日,孝钦(慈禧太后)饭毕,太监请宫眷陪同外宾密司卡尔用膳,桌旁设椅,为从来未有之举。宫人皆大惊,既而探知孝钦之意,恐外人不明中国宫廷礼节,将笑为野蛮,故令宫眷坐饮也!”

一九○四年四月十九日下午四时是慈禧太后钦定御容画像完成的吉期。这天,外务部奉旨,邀请各国公使、参赞及其夫人们前往内廷三海,参观太后画像。外宾和夫人们兴高采烈,品尝着美酒佳肴,瞻仰着当今太后的圣容,现场一片赞誉颂扬之声。几天后,由慈禧太后钦定,最后一幅圣容画像被恭迎至外务部展出,邀请各方贵宾瞻仰。随后,外务部举行隆重的送行典礼,慈禧太后任命皇室贵族溥伦为专使,恭送圣容画像前往美国圣路易斯。溥伦是宗室,袭封贝子,人称伦贝子。他是乾隆第十一子诚亲王永星的后裔。一九○四年三月四日,溥伦奉命率大清代表团前往美国,出席圣路易斯世界博览会。回国后,受到重用,任资政院总裁、农工商大臣。

乐寿堂慈禧就寝处

为了保护画像,在运送中采取了特别措施:外裹两层厚实黄缎,装入雕绘双龙的紫檀木箱中,箱外再加黄缎包裹,再套一个大木箱。慈禧太后特别下旨:不许用轿抬圣像出宫。因为,抬着出宫,像出殡,不吉。为运送圣容画像,从前门到外务部之间,特别铺设了一条轻轨铁路。圣像上火车前,在京王公大臣、文武要员均朝服顶戴,对画像行跪拜叩首大礼,一同前往前门车站恭送;特别装饰的花车装载着画像,由北京到天津,专轮转运上海,移交美国邮轮。圣像所至,如同太后亲临,沿途文武大员,一身朝服,跪请圣安!画像运抵美国,参加圣路易斯博览会,安放在美术馆中。博览会结束后,驻美使馆奉旨,派遣专员将画像护送到华盛顿。一九○五年一月十五日,清廷赠送慈禧太后画像给美国政府,美国总统罗斯福在白宫亲自出席赠送仪式。清国出使美国兼领秘鲁等国的大臣梁诚致辞,罗斯福总统致答词,并代表美国政府接受。

卡尔女士为慈禧太后所画的四幅画像情况如下:

第一幅:慈禧太后坐像。她身穿绣紫色牡丹花的团寿字黄袍,袍上镶嵌大小珍珠无数;梳两把头,一边插鲜花,垂一挂璎珞,一边配玉蝴蝶;颈部围寿字丝巾,巾上嵌着珠宝;左手扶着宝座引首,手戴镯子,五指纤细,自然下垂,小指、无名指上戴着金甲套;右手很随意地放在腰腹部,小指、无名指也戴着长长金甲套。画像上书八字:大清国慈禧皇太后。上部左右各钤一印:宁寿宫、慈禧皇太后之宝。这两方印,是慈禧太后坚持让加盖上去的。画像右下方,有卡尔签字:“凯特·卡尔,一九〇四年”。此幅画,现收藏于故宫博物院图书馆。

第二幅:慈禧太后燕居像。她身穿绣花蓝色常服,头发自然盘起,发际插茉莉花数朵,发上缀以玉蝴蝶。画像时,慈禧太后特别喜爱的两只小狗就在身边,卡尔女士建议,太后将两只狗抱着,将两只狗也画入画中。据说,卡尔仅仅几笔,就将小狗画得栩栩如生,慈禧太后十分惊讶和赞叹。卡尔说,此像太后很喜欢,打算悬挂在寝宫,自己观赏。此画下落不明。

第三幅:慈禧太后样稿画。这是慈禧太后参加画展正式画像的原始样稿,卡尔称为“模范小样”。慈禧太后对画像很重视,多次提出不同要求,卡尔画出小样,请太后过目,提出意见。太后很喜欢这份小样,吩咐留下做纪念,让正式画像完成后,再进行描绘。此小样收藏于故宫博物院。

袁世凯献给慈禧太后的汽车

颐和园清晏舫

缎绣团寿藤萝袍

第四幅:慈禧太后标准画像。也就是慈禧太后的参展画像,慈禧太后明确提出:阔六英尺,修十英尺。她的形态、装束与第一幅相近,头发上插满了珍珠首饰;身穿冬季朝袍,披着珠翠披肩。背后是一面屏风,左右各一面孔雀掌扇。画像上书八个字:大清国慈禧皇太后。镶紫檀木画框,上雕二龙戏珠,间以寿字花纹。此画收藏于美国华盛顿国家博物馆。

在第一届世界博览会上展示自己的画像,起初,慈禧太后并不愿意。卡尔对她说:“太后雍容华贵,智慧过人。可是,西方世界对太后有所误解,甚至有人认为,太后的相貌不同于常人。这次博览会,全世界的国家都会参加,许多国家的女王、首相都要展示其照片。如果太后的画像能够出现在博览会上,一定能征服全世界。”听罢,慈禧太后觉得不无道理,于是不再反对。慈禧对于画像,十分好奇;为了画像,她决定先让身边女官德龄、容龄的二哥勋龄进宫,为自己照相。从此,慈禧痴迷照相术,一有空闲,她就张罗着给自己照相的事儿。

慈禧服装小样

从档案、史料记载上看,慈禧太后第一次照相之时,一直充满好奇:慈禧提出第一张照片必须拍坐在轿子里上朝的场景。她问:“拍一张照片,用多长时间?”勋龄回答说:“几秒钟,一眨眼就行。”慈禧听后,十分惊异。慈禧问:“如果拍照,什么时候能够看到相片?”勋龄回答:“上午拍,傍晚能够看到。”慈禧听后极其兴奋,惊奇不已。她看到照相器材,很不理解:“真奇怪,这机器能把人的相貌照下来?”她让一个太监站在相机前,忽然惊奇地问:“为什么人的头在下面?”勋龄解释了照相原理,表示成象后就正过来了。慈禧感叹道:“真巧得很!”慈禧特意让德龄站到相机前,自己从镜头里观看。然后,两人换位,慈禧在相机前挥挥手,问德龄看见什么了?德龄回答:“挥手。”得到满意答复后,慈禧走进轿子,让太监抬轿起驾,勋龄此时按下了快门。

照相完成了。慈禧太后还没反应过来:“照了没有?”勋龄回答:“照了。”慈禧吃惊地说:“照了?为什么不先关照一声?我刚才的样子太板了!下次照时,关照一声,我要照个和气些的。”照完以后,慈禧迫不及待地跟到暗室,观看洗印照片。底片冲好后,慈禧在红光下过目,疑惑不解:“不很清楚啊!可以看出是我自已,可是,为什么我的脸和手都是黑的?”勋龄回答:“印在纸上,黑点变成白点,相就出来了。”

自己第一张照片神奇地面世,令慈禧异常兴奋,她拿在手上,反复观看。时间久了,照片逐渐变黑。慈禧目瞪口呆,大声惊呼:“怎么变黑了?是不是不祥预兆?!”勋龄急忙解释:“照片印出来后,要洗,否则,露光多了,就会消失,全变黑了。”慈禧长出一口气:“真是有趣得很!费这么多手脚!”照片全部洗好后,交付慈禧手中,她非常惊奇,兴奋地拍手大叫:“多么奇怪啊,每样东西,完全和真的一样!”她把照片拿回寝宫,坐在椅子上,久久凝视,对着镜子仔细看。然后,她吩咐:每张照片,洗印十张;照相机,留在宫里。

关于慈禧太后照相,有宫词《慈禧照相》为证:

垂帘余暇参禅寂,妙相庄严入画图。

一自善财成异宠,都将老佛当嵩呼!

德龄、容龄姐妹

慈禧与后妃合照。前右为光绪皇后,左为瑾妃

慈禧与德龄等人赏雪照

慈禧与德龄、容龄等人赏雪照

慈禧等人在颐和园排云门前照

德龄是慈禧太后身边的女官,后来,撰写了《清宫二年记》和《御香缥缈录》,红极一时。谈到德龄时,有人称德龄为公主,或者格格。什么人可以称为公主,什么人可以称为格格呢?“格格”,本为满语之译音,翻译成汉语,就是小姐、姐姐之意。通常, 清朝贵胄之家的女儿称为格格。入关以后,明文规定,皇帝的女儿称为公主;王公贵戚之女,称为格格。

满洲入关以前,大汗、贝勒的女儿统称为“格格”,无定制。如清太祖努尔哈赤之长女,称为“东果格格”;次女,称为“嫩哲格格”。清太宗皇太极继位,崇德元年(一六三六年),始仿明制,规定皇帝的女儿称为“公主”;皇后之女,称为“固伦公主”;妃子所生之女,以及皇后之养女,称为“和硕公主”。

“格格”,则专指王公贵胄之女。如皇太极之次女马喀塔,由孝端文皇后所生,最初封为固伦长公主,后来改封为“永宁长公主”,最后改为“温庄长公主”。具体地说,包括:亲王之女,称为“和硕格格”,汉名为“郡主”;世子及郡王之女,称为“多罗格格”,汉名为“县主”;多罗贝勒之女,亦称为“多罗格格”,汉名为“郡君”;贝子之女,称为“固山格格”,汉名“县君”; 镇国公、辅国公之女,称“格格”,汉名“乡君”;“公”以下之女,俱称“宗女”。

“格格”之称谓一直沿用,至清末之时,渐渐终止。

清乾隆皇帝弘历共生有十个女儿,其中五人早殁,没有加封;五人长大,加封为公主:第三女,孝贤纯皇后生,封固伦和敬公主;第四女,纯惠皇贵妃苏氏生,封和硕嘉公主;第七女,孝仪纯皇后生,封固伦和静公主;第九女,孝仪纯皇后生,封和硕和恪公主;第十女,妃汪氏生,封固伦和孝公主。第十女是个例外,她的母亲只是一个普通妃子,因为她出生时,乾隆皇帝已经六十五岁了,老来得女,乾隆皇帝对其格外疼爱,特旨封为固伦公主,指婚下嫁给和珅长子丰绅殷德。

慈禧等人赏雪照

很显然,德龄既不是公主,也不是格格,她只是一个三品外交官的女儿。

一九○三年后,德龄、容龄这两位精通英语、法语的漂亮女子出现在慈禧太后身边,她们是慈禧太后的御前侍从女官兼私人翻译,是亲姊妹。其父亲裕庚,本姓徐,字朗西,先祖本汉人,后入汉军正白旗。光绪年间,优贡生,入两广总督英翰幕僚,先后担任太仆寺少卿、清廷驻日公使、驻法公使,是驻外三品大员。他驻外长达八年之久,是最早接触洋务的八旗官员之一,思想开放,娶了一个法国女人为妻,生混血儿子勋龄、罄龄,混血女儿德龄、容龄等。德龄、容龄姐妹跟随父母生活,长期居住在国外,受到良好的西式教育,擅长交际,待人接物落落大方,彬彬有礼。特别难能可贵的是,她们通晓汉语,精通英语、法语,对于语言的翻译和运用十分娴熟。

慈禧等人赏雪照

经过庆亲王奕劻长子、贝子载振推荐,光绪二十九年(一九〇三年)春,慈禧太后下旨,召见裕庚夫人及其两个女儿。德龄母女三人长年生活在国外,自由自在惯了,对于宫廷礼仪,一无所知。慈禧是大清王朝的最高统治者,面见皇太后,相关礼仪是十分重要的,必须熟悉。母女三人诚惶诚恐,前往庆亲王府,学习面见皇太后的各种礼仪以及请安礼节。按照懿旨规定的时间,母女三人前往颐和园,拜见慈禧太后。时间紧迫,她们来不及赶制旗袍,只好穿着西装,来到乐寿堂。慈禧太后见过外国人,但像德龄母女如此完美的中西合璧,实在是第一次看到。特别是两个混血女儿德龄、容龄,不仅年轻漂亮,活泼可爱,而且言谈举止不俗,见多识广,让慈禧太后刮目相看。慈禧太后对她们姐妹十分满意,当即吩咐将她们留在宫中,特许其母亲经常入宫,照看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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