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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慈禧最敬畏的男人——丈夫咸丰

作者:高淑兰 当前章节:15634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1:20

咸丰帝画像

咸丰帝最爱的两件事是听戏和纵欲,他的荒诞不经给了慈禧走上历史舞台的机会。

咸丰二年选秀

咸丰帝被后人诟称为无远见、无胆识、无才能、无作为的「四无」皇帝,面对国库空虚、军队废弛、吏治腐败、天灾不断、百姓起义此起彼伏、西方列强虎视眈眈的烂摊子,他一筹莫展,干脆沉迷声色,纵欲自戕。他即位第二年就下令挑选秀女入宫,赫赫有名的慈禧便在那年成了咸丰帝的后宫新宠。

咸丰二年(1852)二月,道光帝的丧期一过,二十一岁的咸丰帝按照皇家规矩,迫不及待地进行了他新上任皇帝以来的第一次选秀女,堂而皇之的理由是为了延续皇族血脉,充实后宫。实际上,最重要的是满足好色皇帝的膨胀性欲。

瑞雪残冰包裹的北京还难得见到草长莺飞的早春景色,选自全国各地的六十位旗籍佳丽早已坐着骡车来到了京城,来自北京西四牌楼劈柴胡同的叶赫那拉姐妹俩也在骡车队伍中紧张地等待着。叶赫那拉.杏贞和叶赫那拉.婉贞后来成为了历史上值得浓墨重彩的两个人,杏贞即中外知名的慈禧太后,婉贞即醇亲王福晋、光绪帝的生母,但此时,她们只是来自镶蓝旗的一个四品道员的女儿。曾祖父吉郎阿做到刑部郎中;祖父景瑞最高任到刑部员外郎,但被牵扯进一桩户部亏空案中;父亲惠征为山西归绥道员。清朝从顺治时就规定,凡八旗人家年满十三岁至十七岁的女子,必须参加每三年一次的皇帝选秀女。清朝满、蒙、汉各八旗,共二十四旗,内务府包衣三旗则是清室的奴隶,其秀女只能做「宫女子」。像慈禧有这样家庭背景的女子未经选秀,不得嫁娶,而一旦选中,可以「备内廷主位,或为皇子皇孙拴婚,或为亲郡王及亲郡王之子指婚」。

选秀过程因谨慎而繁琐,由太监经过两次选择。二月初七晚,在各旗参领、领催负责下,运送秀女的车队来到了皇宫的神武门,在太监的引领下到达顺贞门,太监首领在等待着,秀女们按旗籍分组,每组五人、四人不等,一字排开,太监细细审视,容貌端庄秀丽者留下牌子,牌子上书某官某人之女,某旗满洲人或蒙古人,年岁若干。慈禧姐妹和其他四十多位佳丽留下,其他的由本旗专车载回家,可自行择配。初选通过的还要进行由太监主持的复选,复选时要对绣锦、执帚等基本技艺进行测试,观察其仪容形态,不合格的称摞牌子,出宫回家。出身官宦人家的慈禧姐妹从小家教极好,姿容秀丽,仪态端庄,很轻松地便通过了前两关。选秀中真正最重要的是下一关,皇帝亲自「引阅」。

引阅的地点选在了咸丰帝养母康慈皇太妃的寿康宫。这天,年轻而好色的咸丰帝显得有些自得和兴奋,连看好几个秀女都难符心意,正为此懊恼不已。这时,叶赫那拉·杏贞怀着激动而忐忑不安的心情被唤入殿中,太监命她「抬头见驾」。咸丰帝眼前一亮,虽非国色天香,但这绝对是个美人:苗条、匀称的身材,一对灵气饱满的杏仁眼睛,眼角微微上翘,一双灵巧的手,一副弯弯的眉,一个高高隆起的鼻梁,坚强的下巴上是饱满清晰的嘴唇。因为紧张,她不禁梨颊添红,羞态横生,秋波微掩,咸丰帝看得目不转睛,已有几分醉态。一位老福晋说了一句:「此女颇有福相。」咸丰帝这才醒转过来。初次引阅,慈禧和其他十六位秀女一起留宫住宿,等待复选。慈禧的妹妹因落选,回家自行择婚。一旦被选为秀女,就不可避免地进入到后宫这个竞争的漩涡中,越接近皇帝竞争就越激烈残酷,被选中的秀女们还要经过屡屡复试,才能最终获得后妃封号。

选秀并没有使慈禧立刻改变命运,相对于同时进宫的他他拉氏而言,慈禧的好戏还在后头。选秀之后,慈禧和其他十六位秀女被安排在宫廷各处,慈禧曾被安排在皇家园林圆明园一处比较隐秘的「桐荫深处」。

匆匆的几次见面,绝非惊艳出色的慈禧显然没有给咸丰帝留下多少印象。一连几个月了,她竟连皇帝的面都没见着。皇帝是这后宫中唯一的成年男性,可他六宫粉黛,三千佳丽,出则宝马香车,入则黄罗伞盖,到处仆从如云,如果不是情人眼里出西施,或是惊艳夺目的绝代佳人,成日蜂围蝶绕的皇帝哪有精力记住一个并非绝而美人的新晋佳丽。后宫妃嫔如林,宫女如云,大家都依附着皇帝而生。一朝被宠,平步青云,光宗耀祖;一被冷落,只能眼见「红颜暗老白发新」,只能「一生遂向空房宿」。后宫争宠之战风雷激荡,在这厚墙高院里没人能独善其身,生性好强的慈禧更不想坐以待毙。一个不能凭长相一鸣惊人的女子唯有通过聪明的头脑才能逆转局面。

慈禧自幼随父宦游各地,官场的倾轧、角逐,丰富了她生活的阅历;宦海中的钻营、贪婪,使她养成了阴险、狠毒的性格;虽是家中的长女,却并不受父母宠爱,亲情淡漠、缺乏,使她势利、冷静。在这等级森严的后宫中,只有皇帝和依附于皇帝的人可以呼风唤雨,趾高气扬,其他的都必须夹着尾巴做人。

慈禧入宫不久,家庭发生重大变故。父亲惠征被调任为安微徽宁池太广道道员,刚上任即遇上太平军顺长江而下,一路势如破竹,安微巡抚蒋文庆被杀,惠征押解一万两银子辗转逃到了镇江的丹徒镇,操办粮台,以待援兵。刑部左侍郎李嘉端参劾他临阵逃脱,咸丰帝一怒之下将其解职查办。惠征惊骇过度,一病不起,于咸丰三年(1853)六月初三日死于镇江。家庭惨遭变故,在形势复杂的后宫,慈禧只能和着泪水往肚里吞,现在唯一能改变她命运的只有咸丰帝。

命运十分眷顾慈禧,圆明园本为皇家夏宫,皇帝一年难得去几次,可内忧外患让咸丰帝心烦意乱,干脆躲进圆明园寄情声色。慈禧花钱笼络了身边的宫女太监,并与咸丰帝身边的宣诏太监安德海搭上了线。一天午后,咸丰帝乘着御辇在圆明园漫无目地游玩,行至一桐荫深处,清风徐来,传来一腔腔娇脆的江南小调。咸丰帝知道这是新晋秀女的所在,一听这歌曲婉转,便动了风流心思,顺歌而行,来到一处宫殿,见殿内林荫夹道,花气袭人,一女子手摇折扇,葱指柳腰,正在引颈高歌。咸丰帝见她粉腮若桃,明眸皓齿,唇不点而红,眉不描而翠,低着头的温柔闲雅,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最令人痴迷陶醉。当晚,咸丰帝对她百般怜爱。接连几天,咸丰帝都翻下了她的绿头牌。

咸丰二年(1852)五月,秀女决选,咸丰帝收获颇丰,左拥右抱好不得意,后宫又多了四名「贵人」——兰贵人、丽贵人、婉贵人、伊贵人,四名「常在」——容常在、鑫常在、明常在、玫常在。咸丰帝和慈禧都酷爱玉兰花,咸丰帝便封她为兰贵人,兰贵人在这些新晋女子中排行第一,咸丰帝把她安排进了长春宫。长春宫的正殿上高悬着乾隆帝的御笔匾额,上书「敬修内则」四个遒劲有力的大字,告诫后宫嫔妃遵守祖宗家法,谨言慎行。咸丰帝不知道的是,这位心高气傲的女子一旦打开潘多拉的权欲之盒,便变得「遇佛杀佛,遇魔杀魔」了。

宠信兰贵人

后宫争宠之战历来风云变换,波谲云诡。咸丰帝好色又多情,后宫佳丽无数,却无固宠,后宫人人自危,夺宠之争更加激烈。后宫等级森严,皇后之下还有一个皇贵妃,两个贵妃,四个妃子,六位嫔,贵人、常在、答应无定数。慈禧要在六宫粉黛中脱颖而出,美貌和智慧不可或缺。

后人见到的慈禧照片往往干瘪皱巴、难以入目,但这些照片都是慈禧年近七十岁时留下的,二八年华的慈禧却美艳动人。试想好色而大权独揽的咸丰帝又不是雄才伟略的齐宣王,怎么可能像齐宣王一样勉为其难去宠幸只有智谋、没有美貌的钟无艳?

慈禧少女时期,每次出外游玩时,见过的人都忍不住驻足侧目,都说她就像天仙下凡一样漂亮迷人。慈禧晚年常常炫耀说,年轻时宫里人都说她长得漂亮,大家都忌妒她。做过慈禧近两年女侍官的德龄,在她的书中如此描绘慈禧的外貌:「太后当伊在妙龄时,真是一位风姿绰约、明媚鲜明的少女,这是宫中人所时常称道的;就是伊在渐渐给年华所排挤,入于老境之后,也还依旧保留着好几分动人的姿色咧!」

美国女画家卡尔,光绪三十年(1904)八月入宫为慈禧画像,与慈禧朝夕相处九个月,将自己的亲见亲历,记录于《慈禧写照记》中。在书中她写道:「我看眼前这位皇太后,乃是一位极美丽极和善的妇人,猜度其年龄,至多不过四十岁(其实慈禧已年近七旬),而且其性情佳丽姣好,使人一见便生喜悦之情。」、「慈禧太后身体各部分极为相称,美丽的面容,与其柔嫩修美的手、苗条的身材和乌黑光亮的头发,和谐地组合在一起,相得益彰。太后广额丰颐,明眸隆准,眉目如画,口唇宽度恰与鼻宽相称。虽然其下颔极为广阔,但丝毫不显顽强的态势。耳轮平整,牙齿洁白得如同编贝。嫣然一笑,姿态横生,令人自然欣悦。我怎么也不敢相信她已享六十九岁的大寿,平心揣测,当为一位四十岁的美丽中年妇女而已。」

西方作家I·T·赫德兰在《一个美国人眼中的慈禧太后》一书中写道:慈禧太后身高中等偏低,但她穿的鞋鞋跟很高,有的高达六英寸,再加上她穿的满族式服装,从双肩垂落下来,所有这些使她看上去浑身透露着帝王气度..她的体型非常完美,走起路来步履轻快,体态优雅,而且单从身体外表来看,她的的确确是一个魅力非凡的女人,与她皇太后的身份非常相称。她的容貌说不上是倾国倾城,但她精力充沛,充满活力,十分令人愉快。她的肤色稍带橄榄色,黑黑的睫毛下是一双漆黑的眼眸,这让她的脸颊光彩照人。在她漆黑的双眸里,时而带着微笑,时而闪过一丝愤怒。

但受封为兰贵人以后,慈禧并没有成为独宠专房的后宫嫔妃,竞争压力依然极大。后宫与慈禧争宠的仍有不少,以娇丽温顺获宠的云嫔、以柔媚著称的丽贵人和以姿容取胜的玫常在同样深受咸丰帝的宠爱。云嫔武佳氏是咸丰帝称帝前的宠妾,姿容超群,是一朵温顺如水的解语花,与咸丰帝情谊深厚,咸丰称帝后对她宠眷不衰。丽贵人、玫常在和慈禧同年选秀进宫。丽贵人艳若桃子,病若西施,最爱撒娇弄嗔,娇媚时柔若无骨,嗔痴时玉骨铮铮,自选秀入宫以来,是咸丰帝的最爱;玫常在徐桂氏因出身低微,颇有心计,总能带给咸丰帝新鲜和刺激,不久把她晋升为贵人,但她妒忌心重,因而咸丰帝对这位精灵古怪的美人总是又爱又恨。

慈禧每天都花大量的时间将自己装扮得娇俏可人,宫中内外都熏香缭绕,每晚她希望看到敬事房的太监走入她的房间,给她带来侍寝的好消息,但大多时候,皇帝实在是分身乏术,她只能伫立窗前,听丽贵人或玫常在宫中的莺歌燕舞,暗自垂泪到天亮。如果他偶有临幸,她便心花怒放,使尽浑身解数,让他感受她的渴望和热情。可皇帝真的太忙,她也厌倦了这种反反复覆的失望,她需要的是独宠。环视后宫,慈禧不是最美的,也不是最娇媚的,如果要集三千宠爱于一身,必要时要出手又快又狠,有时还要学会等待机会的垂怜。

慈禧在残酷的后宫竞争中,渐渐变得冷静和成熟。她开始听从宫人建议,每日饮「驻香露」,使自己渐渐玉体溢香;她听从御医建议,用鸡蛋清敷面,让皮肤柔软有弹性;她让近侍从宫外采来人奶,天天用人奶沐浴,不久后通体细滑白嫩,肌肤宛如初生婴儿;用宫中特制的玉容散化妆,使面容珠圆玉润;她还偏爱中国的各种养生秘方。由于保养有方,二十出头的慈禧少了刚入宫时的那份青涩,多了一份成熟女人的风韵和妩媚。

在不断提升女性魅力的同时,这位刚离开长辈庇护的女孩表现出了超乎常人的竞争能力。她是天生的翻云覆雨手,在这小小的后宫里,她潜在的政治才能得到充分的练习机会。她煽动了身边所有的宫女太监,散尽钱财,四处贿赂,安插眼线,俨然组成一个宫内小社团,而她就是这个团体的首领。他们刺探情报,对咸丰帝每天宠幸的妃嫔了如指掌;她指使人陷害宠幸正浓的玫贵人,令咸丰帝误以为玫贵人在慈禧的点心中下毒,咸丰帝一怒之下将她降为常在,再降为宫女。可咸丰帝对她意犹未尽,几天后再见她时,她楚楚动人的泪眼让他怜香惜玉的柔情倾泻得一塌糊涂,他对她的宠爱有增无减。这让慈禧感觉失败透顶,可百折不挠正是她可贵的特质,她很快收拾心情,等待再次伺机而动。

丽贵人一直是个聪明的女人,慈禧的所有伎俩在她面前都不管用,咸丰帝太爱她了,慈禧还需要经验和等待机会;慈禧用蛊惑罪陷害云嫔,云嫔被打入冷宫,又气又急,不久后悬梁成了一抹芳魂。

后宫里的佳丽都不是善与之辈,此时的慈禧虽渐渐略占上风,但真正的转折还是到了咸丰四年(1854)。丽贵人怀上龙种,这事很快传遍宫廷内外,咸丰帝为了保住龙脉,让丽贵人安心养胎,将目光投向了后宫中那群急不可耐地等待临幸的嫔妃们。可此时的咸丰帝被政事扰得心神不宁,他需要一朵解语花。慈禧风韵十足,闲时一盏古灯、一卷青书,已经把她熏陶得一举手一投足都有知性女人的魅力。美貌的女人如果聪明而知性,便像磁场一样具有强大的吸引力,本是后宫宠妃的慈禧成了皇宫中新的妒忌中心。在这个小小的皇宫里,暗影是如此深厚,而皇帝是唯一的光源。她很享受这个过程,多年后她炫耀道:「我进宫以后,先帝很宠爱我,对其他人几乎都不看一眼。」咸丰四年(1854),慈禧被晋封为懿嫔,在荣华富贵的道路上迈进了一大步。

自从受到帝宠后,笼罩心头的乌云终于散去,突然间她像是鲜花盛开、通宵怒放,犹如久旱的树苗忽逢甘霖。她这种快乐感染了皇帝,虽然他在女人身上的兴趣广泛,但他觉得慈禧别有风味,他像一只殷勤的蜜蜂一样围绕她欢快地起舞。

每天晚膳过后,敬事房的太监会端来「膳牌」,牌头漆成绿色,牌正面书写后妃姓名及简单履历,皇帝对谁中意即翻下谁的绿头牌。慈禧每晚都会焚香沐浴,精心地梳洗一番,等待皇帝的召幸。自咸丰四年(1854)以后,大多数时候她都不会失望,敬事房的太监会来传话。慈禧脱光衣物,躺进太监备好的大氅里准备妥当,太监领旨进来,把她扛往皇帝的寝宫。据说这种裸体入宫侍寝的制度是雍正帝以后形成的。传说雍正帝之所以驾崩,是被一侠女所刺,所以后来皇帝每次召幸嫔妃都要裸体入宫,以免怀挟利器。太监把慈禧背入皇帝寝宫后,卸去氅衣。慈禧从皇帝的脚端钻入被中,不免一番云雨。近侍太监照例在寝宫外候两个小时后,高呼时间到,皇帝必须回答,如此反复三遍,按例应把慈禧送到隔壁暖阁入睡,以保持咸丰帝的体力。随侍太监还会问留不留,皇帝如果说「留住」,记文件太监便详细记录时日,以便作日后备胎的证据;如果皇帝说「不留」,则立即对该嫔妃施行避孕。咸丰帝的妃嫔都不会采取避孕措施,因为咸丰帝急于获得子嗣。咸丰帝总是会把慈禧整晚留侍身边,枕香卧软而眠,直到日上三竿。

皇后钮祜禄氏,即慈安,比慈禧年轻两岁,但严守礼法宫规,即使到了酷夏也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洗浴时不许旁人侍候,人前人后对皇帝都是礼敬有加,咸丰帝对她也十分敬重,然而夫妻生活方面却对她「敬而远之」。慈禧的狡黠多谋、工于心计令她十分不安,曾劝咸丰帝不要选她入宫,但咸丰帝置若罔闻。慈禧专宠后,咸丰帝「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期」,皇后虽然历来不受宠爱,但妒忌几乎是女人的天性。皇后毕竟是六宫之主,有规劝皇帝勤政的义务,也有督促妃子守规矩的权力。皇后见几次劝说无效,决定以祖宗法制来威慑咸丰帝,先是派了心腹太监摸清底细,次日清晨,便叫太监在慈禧的储秀宫外诵祖训,咸丰帝一听祖训便披衣起而跪听。时间久了,咸丰帝便不再夜夜专宠,但皇后一放松,又故技重演,皇后又如法炮制,这下惹恼了咸丰帝,对着太监一顿训斥,满腹委屈的太监一倾诉,让皇后颜面扫地,皇后决定亲自出马。咸丰五年(1855)的一日清晨,皇后亲自到储秀宫外跪诵祖训,吓得咸丰帝立刻起身上朝。皇后起驾回坤宁宫,传慈禧同往。慈禧吓得六神无主,身边少了护身符,不得不任凭处置,皇后在宫中对她进行了一顿严厉的训斥,并下令拉出去杖责。咸丰帝上朝后,回想皇后的怒不可遏,根本无心朝政,退朝后急往坤宁宫救美,慈禧这才免了一顿杖责之苦。受了委屈的慈禧回宫后梨花带雨地一阵撒娇,令咸丰帝更加宠爱备至。

此事之后,慈禧自知自己名位不济,收敛了许多,也懂得了要时常逢迎皇帝之余对皇后也曲意奉承。咸丰帝赏赐了名贵物品,她不时拿来孝敬皇后;她变得谦卑有礼,会用甜言蜜语讨好和哄骗皇后;她不再日上三竿还和咸丰帝偎在温柔乡里,不但督促咸丰帝及时处理朝政,她还经常从旁协助。这些转变让皇后的心情由雨转阴,也为她的独宠减少了许多阻力。

慈禧虽然以美貌获得了咸丰帝的格外垂爱,但环视后宫,处处都是婀娜多姿的身影,慈禧知道,在众芳吐艳的后宫想要固宠,不善于审时度势,妖媚惑主,很可能就是后宫角逐的牺牲品。冷静睿智的慈禧决定主动出击,击败群芳,独占鳌头。

厚爱智多星

咸丰帝时已是清朝晚期,由于承平日久,帝王们早已失去了先祖们的励精图治和雄才伟略。日渐腐朽的政局、日渐萎靡和懒惰的皇帝,给皇权旁落提供了滋养的土壤。懦弱而无能的咸丰帝面对破败的祖宗基业,一味寄情声色,最终挖空了自己,狡黠多智的慈禧成了他身边的智多星。

咸丰帝即位之初,从道光帝手上接过来的江山已经是风雨飘摇的封建末世,积弱不振的政治局面,加上内忧外患不断,国家每况愈下。咸丰帝即位的第八个月,洪秀全在广西金田宣布起义。太平军自出金田后连战连捷,咸丰三年(1853)太平军攻入南京,改南京为天京,定为国都。太平军起义历时十四年,遍及十八个省,东南半壁江山沦入敌手。清兵屡战屡败,战事快报雨片般飞往北京。长江太平军未靖,捻军之乱更是乘势而起,北方十多个省点燃星火,燎原之势很快就危及京城。内乱未平,外患又起。咸丰帝即位三年后,英法联军又生事端,发动第二次鸦片战争。英法联军占广州,趋天津,突破京城,将百年皇家园林圆明园焚于一炬。

面对如此艰难而复杂的局势,咸丰帝感到力不从心,捉襟见肘。太平军沿长江而下时,清军一溃千里,咸丰帝寝食难安,曾国藩的湘军成了对付太平军的唯一劲旅,但咸丰帝又顾虑重重,一筹莫展,他害怕汉族势力坐大,于清廷不利,对湘军有功不赏,有罪必罚,征战各地却不给人事、财政大权,致使湘军一再贻误军机。面对英法联军的肆意挑衅,咸丰帝既没有政治家的韬略,也没有军事家的远谋;既没有抗战到底的决心,也没有讲和的勇气,在和战之间举棋不定。战争爆发前夕,他还在圆明园大肆庆祝他的三十寿辰。当英法联军突破大沽口、攻占天津后,他却束手无策,与嫔妃们在圆明园抱头痛哭,并率领群臣嫔妃「北狩」热河。自咸丰三年(1853)开始,咸丰帝知道大势已去,难以挽回,于是万念俱灰,即位之初的那股励精图治、锐意进取的劲头早已烟消云散。军情奏报总是堆积如山,咸丰帝刚通宵达旦地阅完,第二天又一批奏章堆积案头,大臣们还不时来催问,这让原来瘦弱的咸丰帝心力交瘁。

咸丰帝批览奏章时,时常会携带宠爱的妃嫔同往,以解寂寞和疲乏。但皇后贤德忠厚,不善言词,对政事从来不赞一词;云嫔、丽贵人、玫常在等不过是艳丽的花瓶,忙于争风吃醋,对政事提不出什么建议;唯有慈禧,她是后宫中唯一一位懂满汉两种语言,并熟知上下近五千年历史的妃嫔。她胸怀丘壑,虽然深居后宫,但不少建议都能切正时弊,获得咸丰帝的认同,还不时有精辟分析、纾困良策,有时让咸丰帝都自愧不如。慈禧善于察言观色,洞悉人性,清朝皇帝一向不许后宫干政,咸丰帝也不例外,所以虽然常常侍立在侧,她只是默默地替他摊开奏章,端茶研墨,如果咸丰帝不主动提问,她绝不建一言,不多一事。所以咸丰帝对这个善解人意的美人更加宠爱和信任,御览奏章时不时携她同往。耳濡目染,慈禧对奏章处理也看出了些门道,所有的奏章军机处都会按类分好,并提供处理建议,一般奏报皇帝只需批「知道了」之类的语言,重要的军情奏报皇帝可以选择其中某种建议,也可以批上自己的意见。自咸丰四年(1854),慈禧成了咸丰帝的心头最爱,情投意合时,两人不免打情骂俏。咸丰帝知道她书法端正,便让她在奏章上代写一些简易字词,如「知道了」、「再奏」等等。慢慢地,咸丰帝会在疲惫时犯懒,把简易奏章挑选出来,要慈禧代写,自己从旁指点,慈禧总也能做得让他满意。再后来,他对她的信任与日俱增,连指点也免去,自己干脆在一旁闭目养神。咸丰帝的懒惰和日益繁重的行政任务给了慈禧越来越多的契机。慈禧在行政上本有天分,家庭教育和后天兴趣又让她如虎添翼。

慈禧从四岁开始,父亲就为她请了家庭教师进行教导,学习满文也学习汉文。慈禧自己对文史、诗经、绘画都很喜欢,到六岁就能用满汉两种语言流利地背诵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与唐诗宋词了,八岁时开始练习书法,还颇有些心得。不过满族女子学琴棋书画,全不为功名利禄,不过点缀应景,修养性情。慈禧虽然聪明且读书用功,于天分却不高,习字多年,字总是歪七竖八,不成模样。有一次,父亲甚至动怒,拿起戒尺打她的手,把她的手打得肿了好些天,连吃饭都困难。但这顿打没有白挨,慈禧于读书习字上更加努力,这为她此后为咸丰帝协理朝政提供了契机。

慈禧的决断能力在少女时期就有表现。慈禧十二岁时,祖父因为一桩户部亏空案牵连入狱。飞来横祸让慈禧一家惊恐万状,父亲顿时措手无策。慈禧建议父亲变卖家产,向亲友借贷,想方设法筹款,先救祖父出狱。年幼的慈禧随父亲拜访亲友,上下打点,因为她聪明伶俐,能言善道,总能说服亲友接济她们,最终花了一年多时间,凑足了资金,赎出了祖父。父亲倍感欣慰,逢人便说:这个女儿,可以当儿子使。亲友也直夸她能干,能当大任。

慈禧入宫后仍然天天以读书、画画自娱。她的草书和兰竹后来在宫中受到追捧。慈禧尤其爱看些历史典籍,自入宫开始,即使是酷夏,一怀凉茶,一把折扇,她独立窗前,坚持不辍阅览前朝典故、近朝人物,渐渐对为政得失有了一些感慨和认知。这在「女子无才便是德」的晚清,在忙着涂唇描红的后宫,慈禧的行为绝对算是惊人之举。

术业有专攻,慈禧虽然机敏善变,学习刻苦,但事实上文化修养仍是不高。保存至今的唯一一份慈禧手书,是一份罢免恭亲王职务的上谕,全篇二百二十四个字,错别字达十一个,且语句也不是很通顺。当然她的楷书是临过帖的。

咸丰六年(1856)之前,慈禧虽能批阅一些简单的奏章,但都不过是代笔,咸丰帝虽无能却不昏聩,他只会允许慈禧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做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望着日渐破碎的山河,日渐繁重的政务,为了逃避现实,他渐渐沉溺酒色,朝政大事也逐渐被耽误。奏章渐渐堆积如山,他既不愿交给后妃,也不愿交给权臣,最终还得自己亲自出马。如此反复,让他烦不胜烦。

圆明园本是皇家夏宫,皇帝一般三四月才入园,然后八月往热河木兰秋狩。咸丰帝托言因疾颐养,一般正月便入园,终年留在园中,连朝政处理也搬到了圆明园,慈禧也随皇帝入园居住。在圆明园少了宫中的祖法约束,咸丰帝恣意纵情,玩得不亦乐乎。满汉不联姻,这是清宫祖制。据载,孝庄太后曾在宫门外竖了块铁牌,上书:「敢以小脚女子入此门者斩。」但在顺治、康熙、乾隆等朝,后宫中都有汉族女子的倩影。咸丰帝玩腻了满蒙女子,不免生厌。一个奸佞大臣便阿谀奉迎,暗中挑选了十多名年轻貌美的汉女充盈宫室。咸丰帝把她们安置在园明园各处的楼台亭馆中,备受宠幸的有「四春娘娘」:牡丹春、海棠春、武陵春、杏花春。她们个个丰姿绰约、艳丽超群。咸丰帝终日拥娇爱翠,莺歌燕舞,把圆明园当作了销魂之所,忙得乐不思蜀。咸丰帝还钟情于一位寡妇曹氏,山西人,长得秀美娇艳,妩媚动人,一双纤纤细足,配上明珠鞋履,行动处摇曳多姿,咸丰帝对她宠爱备至。

他随身携带春药,或宫内随处都放置春药以备不时之需,尤其是圆明园内,处处是他春风一度的如意场。翰林丁文诚有一次被召到圆明园觐见,因为提早到达,小太监将他引至一个偏殿中等候。丁文诚见茶几上白玉盘中有几颗葡萄紫绿硕大,忍不住尝了几颗。几分钟后阳物暴长,他情急生智,卧地喊痛,这才躲过一窘。咸丰帝日日春宵,只恨时日太短,奏章处理总是一再拖延,大臣们叫苦不迭。圆明园里到处是渴望恩宠的青春女子,咸丰帝只恨分身乏术,这时慈禧的重要性更加凸显出来了,咸丰帝干脆把不甚重要的奏章全部交给慈禧处理,尽可能地节省时间去游园玩乐,但重要奏章不是大臣们三催四请,总是批不下来。慈禧总能在关键时刻成为咸丰帝的「救命稻草」。

一次,太平军兵临武汉,湖北巡抚几次向朝廷告急,要求增派援兵。武汉是九省通衢之地,扼南北,通东西,地理位置十分重要,当时太平军步步紧逼,清军节节败退,随时有城破的可能,奏章几天都没有批下来,大臣们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可咸丰帝与他的嫔妃们还在笙歌燕舞。大学士潘祖荫等干脆跪在圆明园请旨,咸丰帝这才不情愿地审阅奏章,可这时太平军早已将武汉收入囊中,准备沿长江而下,正威逼江西九江。当时八旗、绿营等正规军在太平军面前一触即溃,根本不堪任用,军机处提供的建议都欠妥,咸丰帝也一时没了主意。

慈禧早已听说了此事,便到咸丰帝的御书房来,照例磨墨不语。咸丰帝心中烦闷,愁眉不展,坐立不安,慈禧轻轻走过去,捶肩揉背,温言宽慰,咸丰帝心中舒展了不少,当然免不了一番抱怨。慈禧静静地听完事情原委,建议咸丰帝,大敌当前,暂时抛弃满汉观念,大胆任用曾国藩的湘军,先躲过这一劫,以后再来剪除曾国藩的羽翼不迟。咸丰帝一听如醍醐灌顶,幡然醒悟过来,下旨命湘军前往收复失地。

咸丰帝是个典型的戏迷,爱看戏,爱唱戏,有时甚至自己也粉墨登场。皇宫内有御用戏班,有时一天三场大戏,咸丰帝看得意犹未尽,还要求嫔妃太监替他演戏,他自己做导演,在一旁看得乐不可支。英法联军突破天津大沽口时,僧格林沁的部队节节败退,圆明园却在张灯结彩,锣鼓喧天,大臣们与皇室在一起赏戏三日。军机处的大臣们如坐针毡,不时敲敲咸丰帝的边鼓,咸丰帝迫于无奈,急匆匆地作出大致处理意见,便叫慈禧在奏章上酌量施朱。

咸丰帝爱酒贪杯,一饮即醉,一醉便闹,大耍酒风,每次喝醉必然迁怒于内侍宫女,甚至宠妃。如果能幸免于死,咸丰帝醒后悔悟,对妃嫔则必定宠爱有加,对宫女太监则大加赏赐,可是不久又醉,故态复萌,弄得后宫人人自危。尤其是英法联军入侵后,他还能一连醉几天,只是宠幸妃嫔,毒打内侍宫女,不理朝政。慈禧倒经常能幸免于难,因为她聪颖过人,会避锋芒,再则咸丰帝还赖她处理「麻烦事」呢。咸丰帝酒醒之后,见慈禧的处理得体妥当,下次便放心再醉。

虽然不可过分夸大慈禧在咸丰朝政中的作用,但不可否认的是,慈禧是咸丰所有的妃嫔中唯一通满汉两种语言的,也是唯一有具体行政经验的,她是后宫中当之无愧的智多星。是凤凰总会栖上枝头,慈禧缺乏的只是机会。

最后的嫡子

封建皇位继承制的原则是父死子继,立嫡以长,这种原则轻易不可更改。因此,历朝历代皇帝都把生育当成政治大事来看,尽可能地充实后宫妃嫔,尽可能地生育更多的男性子嗣。对于没有子嗣又想固宠固位的后妃而言,生子也成了她们的最高理想。

子嗣的多少往往与王朝的兴衰紧密相连。以清朝为例,皇太极十一个儿子、顺治帝八个儿子、康熙帝三十五个儿子,雍正帝十个儿子,道光帝也有九个儿子,而咸丰帝只有一根独苗,同治帝、光绪帝、宣统帝都没有子嗣,光绪帝、宣统帝都是王族子弟入继大统,同治帝成为皇宫禁院里最后一个长到成年的男孩。

直到咸丰四年(1854),二十三岁的咸丰帝虽然春秋年富,但大婚已经七年,后宫众女却还没有子嗣的迹象,当时宫廷内外「皇上没有生育能力」的流言不胫而走,各股政治势力蠢蠢欲动,咸丰帝更加焦躁不安,求子的强烈欲望充斥宫廷。直到咸丰四年(1854)年底,圣眷正隆的丽嫔怀上身孕,流言才不攻自破,咸丰帝也因此欣喜若狂。可后宫妃嫔各怀鬼胎,丽嫔也是妒忌的高明主儿,怀上龙种后自然处处小心,终于咸丰五年(1855),皇长女荣安固伦公主呱呱坠地。丽贵人生的只是个公主,众妃嫔悬着的心这才放下,大家都还有希望。咸丰帝对这位女儿的宠爱非同一般,第二天即宣布晋封丽嫔为丽妃,并于当年十二月举行了隆重的册妃典礼。因为皇位传男不传女,皇位至今无人继承,咸丰帝和众宫妃一样心急如焚,煞费苦心。谁再拔得生子嗣的头筹,谁就能像再造社稷的功臣一样,功勋卓著,永享富贵。

慈禧清楚,要在这后宫中固宠,唯有母凭子贵,可慈禧入宫好几年,宠眷不衰,也未能受孕。慈禧一直有比较严重的痛经,一到经期那几天便苦痛不堪。痛经有可能引起不孕,可慈禧地位低微,不敢随意召太医,而且一旦痛经的毛病外泄,必然会留下把柄,慈禧为此心急如焚。一次,慈禧与咸丰帝正在郎情妾意时,慈禧撒娇说自己常常肠胃不适,有时疼得难以忍受。咸丰帝爱妻心切,很快传来太医诊断,太医给她开了一副养血调经、行气活血、止痛散瘀的药方,慈禧坚持不断服药达一年有余,痛经的症状慢慢消减。

咸丰五年(1855)六月,慈禧喜获龙种,其激动的心情难以言表,但她偷偷地不敢声张,只是私下告诉了咸丰帝。咸丰帝得知这个消息,恨不得诏告天下,可慈禧请求他,等她胎儿三个月成形后再公布,咸丰帝为了避免后宫相残,一直偷偷地召御医为慈禧保胎。直到慈禧胎相明显,大家才人尽皆知。慈禧自己也格外小心,一定要保证顺利产下龙子。一方面她利用怀龙种的优势,撒娇任性,牢牢将咸丰帝的心拴在自己身上;另一方面,后宫中母凭子贵,也会子凭母显。皇后是咸丰帝的嫡妻,皇后一旦生子,将来夺储的机会便会很渺茫。慈禧在咸丰帝面前不着痕迹地中伤皇后,致使咸丰帝对皇后更加疏远;慈禧怀孕期间,暗中四处活动,将两位最有竞争实力的妃子拉下了马,云嫔被她陷以蛊惑罪,自杀而亡;宠幸正隆的丽妃诞下公主后,慈禧便偷偷地在保养品中下毒,致使丽妃花容失色,咸丰帝见后大倒胃口。

咸丰帝现在所有的重心都在这个即将出生的龙种上,每天他都要数次守在慈禧跟前,聆听孩子的胎动。随着胎儿渐渐长大,到第七个月时,他破例召慈禧的母亲带两名仆妇提前一月到宫中细心照料慈禧。咸丰六年(1856)正月伊始,大腹便便的慈禧就成了宫中的重头戏。盼子心切的咸丰帝早早地便让太监们筹备慈禧分娩事宜。正月初九,咸丰帝命钦天监博士张熙选「刨喜坑」的「吉位」,即满族人用来掩埋胎盘和脐带的吉地。张熙经过一番考察,选定了储秀宫后殿东边门为吉地,随后三名太监刨好「喜坑」,两名姥姥在喜坑前念喜歌,撒放一些筷子、红绸子和金银八宝,取意「快生吉祥」。

正月十八,内务府送来精奇妈妈、灯火妈妈、水上妈妈各十名,慈禧挑了两名名份最高、生过男孩的妇女备用,另有两名经验丰富的接生婆,从二月初三起,在储秀宫「上夜守喜」,太医院也有六名御医轮流值班,以备不时之需。这种轮值直到分娩后的十二天才止。随着预产期的临近,新生儿的一切备用物品全部准备妥当。三月,慈禧临近分娩时,各种接生工具、新生儿吉祥物等陆续运进储秀宫,各班人员严阵以待。

咸丰六年(1856)三月二十三日午时,太监总管韩来玉向咸丰帝奏报:慈禧巳时就已经坐卧不安。咸丰帝大喜,停摆一切朝政,专门在宫中等待真龙诞生。十几分钟后,韩来玉再奏,接生姥姥说慈禧即将临产。下午二时,韩来玉再报:慈禧产下阿哥,母子平安。宫廷外烽火连天,宫廷内却在张灯结彩,满朝文武额手相庆。咸丰帝更是欣喜若狂,慎重地为新出生的阿哥取名为载淳,即后来的同治皇帝。咸丰帝即日宣布:慈禧加封为懿妃,于当年十二月举行册封典礼。各路接生姥姥、太医、宫女、太监论功行赏。不几日后,咸丰帝又宣布大赦天下,普天同庆达三天之久。

按照清朝祖制,皇子生下来后,无论嫡庶,都有保姆抱出,由宫内专门的乳母哺乳,而生子的嫔妃安心休养生息。慈禧产后肠胃干燥,御医给她开了回乳生化汤慢慢调养,不久脉息沉缓,身体渐渐康复。载淳一周岁的时候,宫内大肆庆祝,咸丰帝再下谕旨,懿妃晋封为懿贵妃。

但有人怀疑载淳并非慈禧亲生,而是后宫他人所生,或是以女换男。有人说,载淳为咸丰帝后宫一个地位低下的宫女所生,当时慈禧无子,于是偷偷收养,暗中毒死其母亲,咸丰帝得知消息时,慈禧已生子一月有余。咸丰帝信以为真,大喜,为阿哥取名载淳,封懿嫔为懿妃;也有人说慈禧本生了个女儿,宠监安德海勾结老太监汪昌,买通了稳婆刘姥姥,从宫外偷换了个男孩,即载淳。这一计划是安德海一手导演,连慈禧都蒙在鼓里——当然这两种说法都不足为信。慈禧生子的过程备受关注,每一步都兴师动众,并在宫廷资料中留下了详细的记载,要在众目睽睽之下作假,恐怕比登天还难。

载淳的出生再一次巩固了慈禧在后宫的地位,因为没有皇贵妃,慈禧在后宫位居第二,但皇后没有儿子,母凭子贵,慈禧母子成了后宫最闪亮的「明星」。在妃嫔众多的后宫也并非有子万事足,慈禧虽然是咸丰帝的最宠,可咸丰帝未过而立之年,宫内有十多位妃嫔都有受孕的机会,慈禧还不能掉以轻心。曾经有一个宫女得到咸丰帝的一次垂青后,意外受孕,慈禧立刻得到了消息,便暗中设计将其毒害。可百密必有一疏,还是会有漏网之鱼。咸丰八年(1858)二月,玫贵人为咸丰帝生下了皇次子。心花怒放的咸丰帝立即将她晋封为玫嫔,并打算进一步封妃。面对这个潜在的最大敌手,慈禧毫不手软,买通玫嫔身边宫女,在新生儿的食物中掺进了一点毒药粉末,皇次子很快夭折。玫嫔出身低微,即使有冤也无处可诉,渐渐心生怨恨,脾气越来越暴躁,咸丰帝觉得她不可理喻,很快宠爱全失。

咸丰帝最终子嗣单薄,后来皇宫再也没出生过男孩,载淳成了皇宫里最后的嫡子。皇帝的生育能力如同他们的王朝一样,气数已尽,尽管最终苟延残喘了几十年,但毕竟回天乏术,难逃终结的命运。

临终托孤

帝国虽然已经千疮百孔,刚过三十岁的帝王却还春秋方富,朝廷内外各方势力更迭转换,依然可以在强有力的中央集权范围内得到解决,所有人都在享受这种短暂和平带来的快乐,殊不知一场权力争夺的政治大风暴正在悄悄临近。

咸丰十年(1860)七月,英法联军屡败清军,兵逼通州。咸丰帝又气又急,扬言要御驾亲征,但随即又同意英使入京换约,但要求使臣递国书时需行跪拜礼。试想英国使臣马戛尔尼觐见乾隆帝尚且不肯屈膝,如今胜券在握,又岂肯称臣?谈判中止,双方再次兵戎相见,北京防线一溃千里,仍在圆明园醉生梦死的咸丰帝听到噩耗,惊慌失措,恨不得立刻拔脚便逃,这引起了一些大臣的强烈反对。大学士周培祖冒死质问:「国君应与社稷同在,你逃往哪儿?!」惇亲王奕誴、恭亲王奕欣、醇郡王奕譞等宗室抱足苦谏,但恐惧还是战胜了江山社稷,咸丰帝走意已决。正当他又羞又恼时,肃顺、端华等大臣支持了他外逃的计划,咸丰帝如久旱遇云霓,找到了依靠。

肃顺成了外逃热河直到咸丰帝去世期间咸丰帝的肱股大臣。肃顺以刚毅果断著称,果断地处理过「戊午科场案」、「户部铸钱局案」、「户部银库贪盗案」,致使大小数百名官员人头落地,官场风气为之一肃,三起大案也使他名震天下。肃顺藉这三案巧妙地达到了排除异己、培植力量、把持朝政的目的。肃顺十分鄙夷满人,说「咱们旗人混蛋多,懂得什么」,但对汉人十分尊重,说「汉人是得罪不得的,他们那枝笔厉害得很」,因而他的身边笼络了一批有才干的汉臣。

英法联军突破通州防线时,咸丰帝已能听到远处传来的隆隆炮声,历来深居皇宫的咸丰帝何曾见过这阵势,吓得惊慌失措,下令「北狩热河」。因为事出突然,一些嫔妃无车可坐,咸丰帝也顾不得往日温情了,下令将她们滞留圆明园,英法联军入园时,她们全部投水自尽。逃难的过程中,因为条件艰苦,主管大臣肃顺成了众矢之的。咸丰帝向热河逃难的第一天,晚饭只吃到到了烧饼、老米膳、粳米粥等粗粮,到第二天早上,才喝到一点猪肉片汤。连平常吃惯山珍海味的皇帝都吃不到好东西,别人可想而知,大家只能喝豆浆。不当家自然不知柴米油盐贵,一向娇生惯养的嫔妃们眼见条件艰苦,便一味迁怒于肃顺。嫔妃们纷纷猜测,肃顺本人花天酒地,却只给皇后供应素菜。慈禧入宫近十年,早已习惯了锦衣玉食,何曾受过这种颠沛流离的苦,因为坐着的车太不舒服,要求换辆好点的,肃顺骑在马上冷嘲热讽地说,现在兵荒马乱,是什么时候了,有一辆车就不容易了。

好不容易到了热河承德避暑山庄,咸丰帝还是又惊又怕,宿夜忧叹,难以入眠,更加沉湎声色,加上体质孱弱,渐渐病入膏肓。北京城的战事已经尘埃落定,上百年皇家园林毁于一旦,祖宗基业在他手中变得支离破碎,咸丰帝肝胆俱裂却无计可施,他不愿回转京城面对满目疮痍,宁愿背负骂名,继续留在热河纵情声乐,在天昏地暗中享受他人生最后的疯狂。庸主在位,必出权臣。咸丰帝无心政事,热河的大权把持在以肃顺为首的权臣手中。

战事刚定,热河物资缺乏,这些娇生惯养的妃嫔每日清汤淡水,必然日久生厌,后宫妃嫔把所有积怨全部发泄到肃顺身上。为了维持皇家礼仪,咸丰帝的膳食依然维持二十多个菜的宏大场面,皇后曾建议咸丰帝削减,咸丰帝本不情愿,最终勉强答应,肃顺等人却将其驳回,这引起了皇后的不满。咸丰帝还令肃顺等大举修葺热河,搜罗娼优,每日声色歌舞,身体自然每况愈下。后宫嫔妃把这一切罪责归于肃顺,指责他是为了蒙蔽圣听,好把持热河朝政。三人成虎,流言累积,肃顺成为后宫的矛头所向。

肃顺弄权揽政也引来了许多冲突,同样野心勃勃的慈禧成为了他的重要对手。英法联军侵华时,肃顺等力主逃往热河,慈禧表示反对;《北京条约》签订后,慈禧劝说咸丰帝早返京城,而肃顺坚持继续留在热河疗养;咸丰帝重病在榻时,慈禧又力劝咸丰帝召肃顺的宿敌恭亲王至热河。肃顺早将她视为眼中钉,常在咸丰帝跟前离间他们的夫妻情分。

肃顺和慈禧究竟谁是谁非,无论是只为慈禧辩解的清宫档案,还是心向肃顺的某些民间野史,都没有十足证据在这些细节上明辨是非。但无可辩驳的是,一向弄权揽政的肃顺遇到了嗜权如命的慈禧,一场殊死搏斗是在所难免的。

一个阳光明媚的春日,咸丰帝与众妃嫔泛舟湖上。慈禧见咸丰帝兴致很高,想到自来热河以后咸丰帝对自己的种种猜疑和冷落,决计在皇帝面前表现一下自己,希望能弥补嫌隙。慈禧称自己曾生活于南方,有过驾船经验,一定要亲自操桨划船,咸丰帝玩兴正浓,立刻答应。不料,慈禧撑篙不稳,船只发生侧翻,咸丰帝不慎跌落水中,湖上顿时一片慌乱。慈禧弄巧成拙,一时也慌了心神,不知如何应对。幸亏侍卫眼疾手快,很快将其救起,但咸丰帝不仅跌伤了脚,还弄得狼狈不堪,在众大臣妃嫔面前丢了面子,难免迁怒于慈禧。自热河开始,咸丰帝便不再让她处理奏章;自落水事件后,连慈禧提出的参政建议,咸丰帝也怀疑是别有用心。咸丰帝曾私下里对皇后说过,慈禧有想操政的迹象,野心勃勃,不得不防。见咸丰帝起了嫌疑,肃顺觉得有机可乘,趁机地落井下石,提醒咸丰帝努尔哈赤时期那个叶赫灭清的预言,目的是想借咸丰帝之手铲除这个潜在的最大政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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