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禧本姓叶赫那拉,那拉即太阳,叶赫即河边。明初,「河边的太阳」叶赫部打败了自称是「大地上最尊贵的金子」——爱新觉罗家族,成为东北四大部落之一。明万历年间,建州女真的爱新觉罗家族与海西女真的叶赫部在称霸中两强相遇,智勇双全的努尔哈赤所向披靡,将叶赫城杀得血流成河,叶赫部首领金台石临死前厉声呼喊:「我的子孙,即使仅存一个女子,也必将颠覆满洲!」从此,清朝祖制,后宫不选叶赫氏,可时日一久,这条规定也成了一纸空文。
有一次,咸丰帝卧病在榻,肃顺侍立一旁。咸丰帝谈到对慈禧最近作为的种种不满时,肃顺劝咸丰帝效仿「钩弋夫人故事」,将慈禧杀害。钩弋夫人是汉武帝晚年的宠姬,汉武帝准备立钩弋夫人之子弗陵为帝,然而害怕将来主少母壮,母后干预朝政,重蹈吕后掌权的覆辙,因而借故将她幽禁。无罪受罚,钩戈夫人在云阳宫抑郁而终。咸丰帝不是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但纵观局势,一直犹疑不决。
为了达到整垮对方的目的,肃顺和慈禧彼此中伤,斗争已到了你死我活的激烈程度,在后宫中逐渐失宠的慈禧在政治上已渐显颓势,甚至一度有了性命之忧,她必须反将一击,争取主动。
慈禧得知咸丰帝有仿效「钩弋夫人故事」的念头,吓得整日忧惧难安。皇后生性善良,不忍其母子分离,主动回避,让慈禧日夜抱着儿子在咸丰帝病榻前哭泣,以求得咸丰帝的同情。咸丰帝看了看昔日的宠妃,回想起往日的种种柔情,想到她为皇室诞下唯一的子嗣;他又看了看年幼的儿子,小载淳一副泪眼婆娑的样子,咸丰帝忍不住一阵心痛,不忍心儿子失去生母,当然他也担心,慈禧一死,刚愎自用的肃顺会像清初的鳌拜那样专权擅政,他需要富有谋略的慈禧来制衡肃顺等权臣。
到咸丰十一年(1861),咸丰帝大多时间都缠绵病榻,但只要偶有好转,他便饮酒、宠幸妃嫔、大肆赏戏。他总是要玩得尽兴而眠,想到国事糜烂,时日不多,身后事难以预测,他内心狂躁,无法宁静,只能用酒精、鸦片来麻醉自己。七月十四日,病情刚有起色,他便传热河官员一同到烟波殿赏戏,戏到深夜,他仍然意犹未尽,可此时他早已多日未曾进食,身体虚弱得如风中枯叶。两天后,咸丰帝终于油尽灯枯。午饭刚过,咸丰帝便晕厥过去,直到深夜才悠悠醒转,神智虽然还算清晰,但力气全无,他知道自己大限将近,身后事必须做出安排,可他连提笔的力气都没有了。当日深夜,他召见了自己最信任的八大臣,面授遗旨,将独子载淳立为皇太子,任命八大臣为顾命大臣。八位顾命大臣的领袖人物是肃顺,另七人为怡亲王载垣、郑亲王端华、驸马景寿、兵部尚书穆荫、户部左侍郎军机大臣匡源、帝师杜受田之子工部侍郎杜翰、太仆寺少卿代草御诏焦佑瀛。八位顾命大臣中四人为宗室贵族、军功贵族,四人为军机大臣。载垣等请咸丰帝用朱笔亲自誊写,以示郑重,但咸丰帝此时已经进入弥留,不能握笔,只能口授,命廷臣代写。八大臣离开时,已是次日子时。咸丰帝喘上一口气来,觉得疲惫不堪,御医示意让他休息一下,所有人退到殿外等候。这是一个不眠夜,行宫内整夜灯火通明,后妃们不敢惊扰圣驾,在自己寝宫内焦急地等待召见,大臣们侍立在外殿,一步也不敢离开。
次日清晨,咸丰帝喝了些流食,状态稍有好转,立刻召见了皇后。此刻,他才真正感觉到自己最信任的人是谁,他有些后悔往日对皇后的冷落,他真希望唯一的子嗣能是皇后亲生。皇后生性善良稳重,慈禧足智多谋,将来难免母以子贵,咸丰帝担心慈禧会对皇后不利,对江山社稷不利,将来说不定像吕后跟武后一样女主临朝,大权独揽,他郑重地将一份手谕交给泪痕满面的皇后,再三叮嘱皇后:「此后她如能安分守己,则罢;否则妳可出示此诏,命廷臣传朕的遗命除掉她。」慈禧揽权不幸被咸丰帝言中,只是这份密诏最终没能成为慈安太后的护身符,反成了她的催命符。狡诈多变的慈禧在慈安生病时,割肉作药引,感动得老实的慈安当面将遗诏烧掉。阴险毒辣的慈禧表面上对慈安感泣不已,实际上已起杀机,遂藉向慈安进献点心之机,暗下毒药,加以谋杀。他一样不信任肃顺等八大臣,肃顺刚愎自用,容不得异己势力,将来大权独揽,难免只手遮天,像鳌拜一样存有异心。为了防止权臣擅权,咸丰帝另外还交了一枚「御赏」印章给慈安。随后,咸丰帝召见了一直等在宫门外的慈禧。慈禧抱着儿子小心翼翼地走到咸丰帝的病榻前,儿子载淳还不能理解眼前的一切,但他被行宫内悲戚的氛围感染了,闪着眼泪搂住父亲,用他的童言稚语安慰父亲。咸丰帝更加伤感,瘦弱的脸不时流下两行清泪。慈禧只是在一旁默默地流泪,咸丰帝将「同道堂」印章交给儿子载淳,暂时由生母慈禧保管,又很隐晦地叮嘱她不得效仿武则天,应安分守己,辅助幼帝。慈禧对咸丰帝的警告几乎充耳不闻,她明白授予「同道堂」印章等于赋予她大权,她表面悲戚,内心狂喜,她要利用这枚印章为自己母子赢得更大的生存空间。咸丰帝规定,顾命大臣拟旨后要请两位太后盖上「御赏」和「同道堂」印章方能生效,但他没有明确彼此权力的大小。咸丰帝希望顾命大臣与两宫太后彼此制约,权力权衡,既避免权臣只手遮天,又防止后宫专政,年幼的皇帝平安长大后能顺利地接管政权。
安排妥当后已到了次日午时,咸丰帝不免感到饥饿,想喝冰糖燕窝,却剧咳不止,又想喝些鹿血,太监飞奔出去取;咸丰帝有些无奈,他等的鹿血还在路上,但他自己已能感觉到身体的各个部分正在抽丝般逝去,最后一口长长的吸气再也没有呼出。年仅三十岁的咸丰帝奕詝在烟波致爽殿驾鹤西去,殿内哭声震天。当时载淳年仅六岁,皇后二十五岁,慈禧二十七岁,热河行宫的行政大权落入了八位顾命大臣之手。
这位庸碌无为的皇帝从始至终都没有精明过,连他的临终托孤都漏洞百出:一是没有充分认识到慈禧的政治能力;二是忽略了最为重要的一股势力——以恭亲王为首的帝胤势力;三是完全漠视了一个重要事实,慈禧拥有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天然权力。在强手如云的皇权斗争中,往往生死成败就只需一招,何况是如此重要的绝式。咸丰帝的临终托孤注定了失败的结局。
历史上著名的辛酉政变即将登场,它将咸丰帝临终前的安排澈底颠覆,慈禧将在今后的中国政治舞台上纵横捭阖达四十八年之久,历史将掀起它风云变幻的另一页,慈禧的时代即将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