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海
安德海,慈禧宠监,得志小人,猖狂一时,曾离间两宫,傲视王侯,位压三公,最终送了卿卿性命,成就了丁宝桢耿忠美名。
狡黠多智的「文人太监」
他为人聪明伶俐,狡猾多端,他最大的能耐就是善于察言观色、阿谀奉承而不露一丝痕迹。慈禧宠爱他,戏称他为人精儿,爱称小安子。他绝不属于胸无点墨的马屁精,他能讲读《论语》、《孟子》,知书能文,是位狡黠多智的「文人太监」。
太监、宦官、中宦、内宦、中涓等虽然名称不一,但都是阉人,阉人在中国有上千年的历史。在封建社会,皇帝三宫六院七十二妃,众多后妃却共享一个男人,青春寂寞,难免会有秽乱宫闱的事发生,为了防范于未然,保证皇室血脉的纯正性,自先秦、西汉开始宫内便有了阉人,自东汉始,宫内男侍便全部用阉人。有人形容六根不全的太监是「望之不似人身,相之不似人面,听之不似人声,察之不近人情」的怪物。畸形的性特征注定他们崎岖的人生路。
河北南皮一带在清朝时盛产太监,早已名闻遐迩,当地有首民谣,亦悲亦叹:「南皮出太监,太监能近天。吃得饱饱的,饿死庄稼汉。」安德海出生在南皮县西郊有个叫汤庄子的小村庄,家境贫寒,家中经常穷得揭不开锅,算命先生说他阳刚不足,阴柔有余,言外之意是个太监命,父母不相信这些胡言乱语。安德海从小给财主家当过放牛娃,受尽欺凌;两度入私塾读书,但都因家境贫寒而作罢,但安德海和弟弟安德洋一样长得容貌俊美,乖巧善辩。
安德海十岁那年,村里回来一位公公,买房置地,还奴仆成群,原来做公公可以吃得好,穿得好,住得好,从此安德海一心做着「公公梦」。十四岁那年,父母禁不住安德海再三纠缠,忍痛答应儿子「自宫」。小小年纪竟有这个狠劲,安德海自宫的消息很快传遍十里八乡,除了一片叹息声,还引来了当地一位王姓财主的另眼相看。这位王财主早年闯荡江湖,如今已经发迹,在当地也算是一位见多识广的名人,听说安德海自宫后胯下溃烂,有性命之忧,王财主花重金从宫里请来一位专门阉人的「神刀」。据说这位神刀下手快,刀口紧,干净利落,疮口愈合最快。「神刀」对他重新下了一次刀,果然伤口很快长好,十多天便可下地行走了。几个月后,内务府来了人,验名正身,准备腊月接往宫中。
王财主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入宫前为他置办了一套象样的行装,多方打点,好不容易拜道光帝身边的总管太监黄承恩为师父,专门学习宫中礼仪和营生技巧。别看黄承恩是个阉人,在北京城内有一座豪华的大宅子,宅内如花似玉的妻妾成群。他见安德海长得机灵,学得也快,入宫时给他铺好了路,直接入了寿康宫。寿康宫是当时掌管六宫的康慈皇贵妃寝宫,经她调教的太监往往升迁快。入宫前几个月,他是小和尚进庙——人家念经他念经,人家烧香他烧香。但很快他便悟出了自己的生存之道:少说,多听,多做,做主子面前一条忠实的狗。
安德海年轻时家贫无钱上学,进宫后才发现,朝中大臣们一个个都是饱学之士,宫中什么奇珍异书都有,安德海虽说不上如饥似渴地学习,但闲暇时间总是偷偷地躲在某个角落,从浅显的评书到深奥的儒家经典,安德海不拘繁易,不拘种类,尤其是历代太监的轶事,他更愿意用心琢磨。
安德海与咸丰帝奕詝年龄相仿,无聊时不免一起打闹,见安德海机灵,还熟知儒家典籍,他很快对安德海有了好感。道光帝临终前选储君,奕詝在师傅帮助下出奇制胜,成就了皇帝梦。安德海不是一个不学无术的无用奴才,道光临终那场孝子哭亲的主意便是安德海的提议。
奕詝登上皇位后,论功行赏,安德海升为御前太监,专门负责宣旨,官阶不高,却是个肥缺,很多大臣都让他三分。咸丰二年(1852),皇帝下诏选秀,叶赫那拉氏.杏贞,即慈禧便是那一年进了宫。安德海从历代典籍中知道,任何一个太监要发迹,不依附一个有能力的主子是不行的,心念一转,紧跟皇帝是没错,可要地位稳固,还得利用自己是皇帝近侍的身份,培植势力。秀女一入宫便被宠信的,早已有一群趋炎附势之徒去讨好取巧,他不想去凑热闹;他要挖掘潜力股,先施以恩惠,再尽心服侍,各取其用,这本是宫中的生存之道。安德海扫视了一下后宫,刚入宫的秀女叶赫那拉氏姿容秀丽,颧骨较高,双唇紧闭,明眸善睐,一看便是有心计、有欲望的小主。可这时,咸丰帝还没发现这块璞玉。
慈禧当时被冷落在颐和园的一个僻静小园子里,每晚长夜苦熬,正焦急地四处打点,寻找良机。安德海主动找到慈禧,探了口气,说明来意,双方一拍即合,从此你来我往,共谋大计,一个江南小曲唱动圣心的故事便上演了。慈禧得了圣宠,封了兰贵人,后宫地位迅速上升,安德海功不可没。皇帝、兰贵人处两边讨好,他更加受到重视。
安德海爱读书的习惯也影响了慈禧。安德海告诉慈禧,中国宫廷斗争几千年,史书中夺宠、夺嫡斗争花样繁多,熟读历史便可以史为鉴。安德海还经常为慈禧推荐书目,找一些简易的图画本送到储秀宫,如小皇帝载淳的启蒙教材《帝鉴图说》等。《帝鉴图说》是明朝大学士张居正为十岁小皇帝朱翊钧编写的图文本读物,生动有趣,慈禧对此书爱不释手。安德海还命江南道监察御史徐启文编了一本汉唐以来母后临朝的经验录,供慈禧参阅,深得慈禧的喜爱。主仆闲时还一起讨论前朝得失,评点历代宫廷斗争的过失,积累了不少斗争经验。
如今的安德海已经入宫多年,眼见宫中处死一个太监就如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天天提着脑袋过日子,自然得多方经营,宫中的斗智斗勇斗狠,他早已是个中高手,理所当然成为兰贵人夺宠的军师。娇媚的丽贵人曾夜夜专宠,安德海撮合慈禧与皇后的关系,利用皇后的影响力,使丽贵人一怀孕便失了宠;兰贵人多年未孕,他替她跑御医房,求医问药,慈禧终于喜获龙种。咸丰帝欣喜之余,封兰贵人为嫔,即懿嫔,又赏了安德海一百两银子、一柄玉如意,更重要的是,慈禧更以他为心腹,事事与他密商。可慈禧和安德海还不能高枕无忧,安德海鞍前马后,必须保证慈禧能顺利生下龙子。慈禧安心养胎,安德海替她除掉了怀孕的宫女。当时云妃正受宠,云妃比慈禧入宫早,资历深,一旦得子,便对慈禧构成极大的威胁。咸丰五年(1855),宫中来了位西藏喇嘛,为皇家抄经渡福,能言福祸吉凶。安德海替喇嘛在咸丰帝面前美言了几句,还赠了不少银两,让喇嘛感动不已。喇嘛预言,宫中有蛊,对未出生的皇子不利。咸丰帝爱子心切,一听说对未来皇子不利,立刻下令彻查。安德海事先在云妃宫中设下了蛊,喇嘛到云妃宫中抓了个正好,盛怒之下的咸丰帝不顾往日恩情,不听云妃辩解,直接下令将云妃处死。
阳春三月,懿嫔产下一子,取名载淳,咸丰帝欣喜若狂,大赏群臣,懿嫔也升级为懿妃。懿妃的储秀宫也变得人声鼎沸,安德海虽领了赏赐却添了忧愁,巴结慈禧的人多了,安德海这个大功臣反倒靠边站了。懿妃自从有了儿子,野心和胃口也大了,她需要培植势力,可放眼储秀宫,没有一个她中意的心腹,她想到了安德海。但安德海是皇帝身边的宣旨太监,内务府不敢轻易松口,慈禧借口太监们侍奉小皇子不力,向内务府请求调拨安德海到她宫中,咸丰帝爱子如命,只要与小皇子有关,一概满口应承,安德海顺势成为了储秀宫的头牌太监、慈禧的贴身心腹。
安德海,一个腐败皇权的寄生品,一个多谋善断的文人太监,他启动了他的所有聪明才智协助慈禧,在权欲的道路上携手并进,一步一步向最高权力吹响了进攻的号角。
辛酉政变的智多星
随着慈禧在权力路上越走越宽,安德海的作用也越来越大。一个默默无闻的后宫太监逐渐将触角伸到朝廷内外,为主子卖力夺权的同时,也为自己赢得了炽手可热的地位和权势。
儿子是慈禧夺权路上的一块王牌,可怎样才能母凭子贵,慈禧也算费尽了心机,军师安德海在一旁积极为她出谋划策,出力不少。小皇子几个月后都要离开生母,认皇后为嫡母,并交给专门的乳母抚养,这可愁坏了慈禧,她常因思儿心切,泪湿红袖。安德海腿脚勤快,宫中人脉关系广,多次设法将小皇子带回储秀宫玩耍。小皇子渐渐长大后,亲近慈安,引来慈禧醋意,安德海力劝慈禧放眼未来,委屈求全,联合慈安。咸丰帝最后几年对慈禧渐渐不再信任,加上病情越来越重,慈禧在宫中的地位受到了挑战,要确保将来小皇子能顺利登上皇位,还得靠皇后的鼎力相助。慈禧听安德海一劝,这才恍然大悟。后妃关系终于修复,对外意见一致。权臣肃顺取得咸丰帝信任后,一度权倾朝野,飞扬跋扈,不将后宫嫔妃放在眼里,慈禧也将肃顺当成自己以后掌权的潜在政敌,双方在热河展开了激烈较量。
咸丰十一年(1861)七月,咸丰帝病死于承德避暑山庄的烟波致爽殿,载淳继立为帝,第二天,尊嫡母为慈安太后,生母为懿太贵妃。慈禧为皇帝生母,却只落个太妃的称号,当时气不打一处来,在咸丰帝遗体前哭昏过去,外人都以为慈禧因夫妻情深,不忍分离,故痛不欲生,可安德海立刻明白主子的意思。太监们把她抬回宫中,御医过来切脉,安德海偷偷塞了银锭给御医。御医也素闻懿贵妃的厉害,又是皇帝生母,怎敢得罪,对外宣称:伤心过度,肝肾两虚,并夸大其词地描述了一番,引来大臣们一片同情。肃顺明知是计,毕竟是皇帝生母,舆论难违,因此第二天以小皇帝名义下诏,尊皇帝生母为慈禧太后,慈禧这才心下舒畅。
小皇帝登基,肃顺大有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架势,对咸丰帝的丧葬安排完全不听取两宫太后的意见,甚至阻止恭亲王奕欣来热河吊丧。两宫太后如笼中鸟,一切行动失去自由,一切朝政大事无法参与,行宫内外布满肃顺的耳目,宫内有任何风吹草动,肃顺等人都了如指掌,送出的书信须经兵部官员检查,连出入宫门的宫女太监都一律搜身,闹得宫中人心惶惶,连一向温和的慈安都对此不满了。慈禧关键时刻在慈安面前大做文章,夸大肃顺的专横程度,试图将大权旁落的事告诉北京的恭亲王,联合他共商大计。可如何巧送橄榄枝,成为摆在两宫太后面前的难题。
安德海这条嗅觉灵敏的哈巴狗,知道此时是主子一生的转折点,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夺得大权。他现在与主子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自咸丰帝驾崩起,他的脑瓜子也在高速运转,但事关重大,他不敢轻易表态。为了联络恭亲王共同对付八位顾命大臣,慈禧一直心事重重。安德海伺机提醒:太后钤印在手,何必怕肃顺?慈禧是个聪明绝顶的人,一经提醒,马上领悟,主仆一合计,一条苦肉计应运而生。
当大家都为咸丰帝的祭祀忙碌不已时,安德海制造了一件看似极平常的后宫事件。咸丰帝的棺木停放在勤政殿,东西两宫太后每天都要到灵前祭奠,如果事情忙不过来,就由贴身的宫女或太监代劳。这天,慈安和慈禧都没空,派出各自的「代表」到咸丰帝灵前祭奠。东宫派出的是慈安的贴身宫女双喜,西宫派出的是慈禧宠信的太监安德海。祭奠当天,由安德海执壶奠酒,双喜进膳。别看安德海是个太监,毕竟青春年少,色心不减,故意趁着忙乱,偷偷揉了一下双喜娇嫩的小手。双喜一向受慈安宠爱,平时谁敢对她这么大胆,一惊之下,手中的碟子撒落一地,双喜当时便气得柳眉倒竖,怒斥道:「你这个卑贱的东西,居然敢碰我?」不想,安德海仗着有慈禧撑腰,完全不把双喜放在眼里,继续嬉皮笑脸地凑过去:「妹妹怒什么?妹妹长得俊俏,我长得潇洒,咱们对食,我保证亏待不了妹妹!」
对食是怨旷无聊的太监宫女耐不住寂寞,结成假夫妻,这是太监们权势的象征,却是对宫女们犯错的一种惩罚方式,历朝历代并不少见。双喜是如花似玉的大闺女,太后身边的红人,怎受得了安德海这样轻薄,挥手就给了安德海一耳光。安德海讨了无趣,悻悻离去,不料事情并未到此结束。
慈安见了哭得泪人儿似的双喜,心疼不已,马上赶到慈禧那儿,要求惩治安德海。慈禧见慈安怒气冲冲,一边劝慰慈安,一边喝令安德海跪下,重责了二十巴掌。安德海挨了二十巴掌,腮帮子被打肿了,牙齿被打掉两颗,满嘴流着血。站在宫门外的几十个宫女和太监,亲眼看着他泪眼汪汪地被赶出避暑山庄,由敬事房首领太监押送回北京去,派往「大扫处」当差。
好不容易出了宫门,安德海顾不得身上有伤,骑上宝马,日夜兼程,连赶了三天,终于回到北京。安德海回到北京后,先到主管部门 —内务府报到,可一开口就要见主管内务府的大臣宝鋆。内务府的主事知道安德海是慈禧身边的红人,不敢怠慢,急忙把他送到了宝鋆府。宝鋆得报,安德海由热河被押解回北京,且声称要见内务府大臣,知道此事非同小可,立即召见。安德海叩见后,取出缝在贴身衣兜里加盖了「御赏」和「同道堂」印的慈禧亲笔信:两宫太后同谕恭亲王,着即设法,火速驰来行在(热河),以备筹资大事。密之!特谕。宝鋆一见,来不及跟安德海细谈,立即赶往恭亲王府。
安德海将肃顺专权、欺负两宫太后及两宫太后的计划和盘托出,请恭亲王尽快赶往承德找两宫太后共商大计。恭亲王正苦于无计可施,两宫太后既然已有主见,自然依计而行,安德海完成使命,偷偷地随恭亲王折回热河。
安德海回热河后,一直男扮女装潜伏在慈禧身边。热河形势非常严峻,慈禧还需要安德海这个智多星给她出谋划策。恭亲王到热河后,肃顺一伙更加紧张,决定不惜一切代价掌握政权。
一天,安德海正好碰见八位顾命大臣之一的郑亲王端华从御膳房出来,觉得事有蹊跷,凑近了一看,见一个御厨正在往五香茄子中倒纸装的白色粉末,心想一定是毒。中午慈禧进食时果然看见有一道五香茄子,慈禧正要下筷,安德海连忙拦下,悄悄说明原委,慈禧脸色大变,立即叫人抱来她的宠物猫。宠物猫吃完茄子后不到两分钟就倒地而亡。
慈禧传来内务府,内务府一听说御膳房有投毒事件,知道事态严重,立即派人赶往御膳房。推门一看,御膳房一片狼籍,刚才掌厨的厨师倒在血泊中已经咽气。人死线断,慈禧不禁不寒而栗,肃顺一党要致她于死地,事已至此,不是我死便是你亡。
回銮路上,肃顺等人决定不惜一切代价再次展开行动,一定要在入京之前除掉慈禧,慈禧早猜到他们有这么一手。回銮路上有个地方叫葫芦嘴,是一段狭长的山路,进去以后,退路一堵,便如瓮中捉鳖。慈禧在葫芦嘴前一两里路处早做了准备,自己换上宫女服装,在安德海的贴身护卫下,一路乔装前行。果不其然,在葫芦嘴前,局势陡变,一伙蒙面歹徒突然从草丛蹿出,朝着慈禧的凤舆「唰唰」几串飞镖,轿内的宫女应声倒地。慈禧吓得魂飞魄散,安德海迅速上前护主,御林军立即集结,展开追捕,可刺客很快消失不见。慈禧见刺客只冲自己而来,下令速查,务必抓到凶手。荣禄也增加了护卫人手,三十多个心腹侍卫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围绕在慈禧身边。端华刺杀失败,懊恼不已,但并未就此放弃,某晚再次行刺,可也功败垂成,两派的激烈斗争一直延续到入京。
慈禧一行度过暗礁险滩,终于顺利回京。两宫太后与恭亲王立刻密谋应对之策。当时恭亲王出面拿下端华、载垣,醇亲王夜奔密云,拿下肃顺,其他顾命大臣杀的杀,降的降,以前追随八大臣的既往不咎,三天时间,一场宫廷政变波澜不惊地落下帷幕。两宫太后垂帘听政,大权在握。
在这场惊心动魄的斗争中,安德海献计联慈安,苦肉计调来恭亲王,两次识破端华诡计救慈禧,步步惊心,处处危险,为慈禧夺权立下了汗马功劳。如今慈禧坐稳江山,安德海也荣升四品蓝翎大总管。安德海好不得意,俨然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无冕宰相,灿烂前景在他面前一一展开,可人生的极端辉煌往往意味着向毁灭的坟墓迈进了一步。
后宫传闻
宫中多怨女,妃嫔们一经皇帝宠幸,智慧大开,兴趣渐浓。自然,当她们欲念旺盛时,有时也会饥不择食地选择太监。毕竟太监总算是男性,年轻俊俏的太监尤其受欢迎,称为上床太监,这已经是宫中公开的秘密。
「寡妇门前事非多。」稗官野史传言,慈禧不仅有不少临时面首(古代专供贵妇玩弄的美男子),上床太监也不乏其人,她与安德海的情事是最言之凿凿的。慈禧二十七岁新寡,正是如狼似虎的年龄,宫中没有成年男性,长夜漫漫,寂寞来袭。年轻俊朗的太监安德海,没有能力却有欲念,旷女怨男,无拘无束,难免会发生情男浪女的缠绵事。
慈禧自热河回宫后,心情大好,每夜都要安德海侍奉至睡去。一日,慈禧正对着镜子顾影自怜,安德海一紧一松揉着香眉,对着慈禧贴耳赞道:「主子真是西施再世,一举一动,尽态极妍。」慈禧被安德海一捧,如醉如痴,十分受用,便上了软榻,露出冰肌玉骨,让安德海放肆捏拿。不料安德海的柔嫩十指越撩越难捺。那夜,慈禧一行清泪,流湿了安德海的衣襟。从此,安德海夜夜侍寝至半夜方才退去。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宫里宫外早已传遍了慈禧与安德海的流言蜚语。只是慈禧位高权重,谁也不敢吭声,慈安没拿住把柄也不好发作,慈禧与安德海继续风流快活,无人能阻挡。
两人明目张胆,玩得更大胆热烈了。慈禧爱看戏,宫中有专门的御用戏班,可天天唱难免花样无聊。安德海便到宫外去请,专门安排「盘丝洞」、「双摇会」、「海潮珠」等淫戏。安德海有时也亲自上台,将媚眼轻抛,尖声浪谑地唱道:「妹妹的小脚嫩如藕,哥哥揣在怀里头,揉也不敢搓也不敢,羞得妹妹心发抖。」从安德海嘴里吐出的这些低俗戏文,慈禧听来别有一番韵味,她笑吟吟地,满面春风。慈安却双眉紧锁,满脸严肃地看着他们。两宫太后偶尔看上一场,淫词浪语不堪入耳,打情骂俏不能入目,慈禧看着春风满面,慈安看得羞愧难当,可安德海的眼中只有一个主子,那就慈禧。慈安对慈禧和安德海的情事也猜得八九不离十,可慈禧毕竟是皇帝的生母、大清国的太后,丑事若大白于天下,让大清国颜面何存?慈安鉴于利害关系,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安德海已成了慈禧情人兼太监,一时不好下手,只能等待时机了。此事同样引起了年幼的同治帝的不安。
同治帝年龄逐渐长大,对慈禧的做法感到羞耻。每当慈禧点名要看这些淫剧时,同治帝必定想方设法加以阻止,但始终没有效果。有一天,慈禧点名要看《翠屏山》。同治帝听说后,便亲自进了后台,扮演石秀,众人不敢阻拦。开幕后,石秀一角表演草草了事,台词删减了一大半,不一会儿工夫,就到了剧终。而扮演潘巧云的伶人也不得不随着草草收场。慈禧不好说破,只好任由着他。又一天,慈禧点了《双摇会》,同治帝扮演剧中劝架的邻居,对李相公的大奶奶临时加了几句台词插科打诨:「你我两家邻居,相处多年,你家大爷年纪也不小了,家庭里若是这样常常闹笑话,闹个不停,不但不成体统,而且也未免太不给年轻人留地步了!」一句话,气得慈禧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两人在宫中肆无忌惮,难免会露馅。有一次,恭亲王有军国要事求见慈禧,可在殿外等了多时,太监才来报,慈禧凤体欠安,请恭亲王择日再来。可恭亲王侧耳一听,隐约听见慈禧与安德海在室内笑成一团,平素威严肃穆的慈禧竟柔声细语,一股透入骨髓的柔媚劲让恭亲王几乎双腿一软,这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他恨恨地挺了挺腰,大步迈出去时,狠狠吐了一口唾沫,骂道:「本王要是不杀了安德海,就对不起祖宗,对不起朝廷纲纪!」
一次,同治帝突然想念母亲,摆脱了太监,只身一人到储秀宫来玩耍。储秀宫的宫女一不留意,同治帝早已溜了进去。他正准备叫额娘,可眼前的一幕让初涉情事的同治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奴才安德海居然躺在额娘的床榻上,一双脏手在额娘莲藕般的臂膀上来回摸索,戏谑的浪语声声传来,额娘竟是一副荡妇形象。同治帝恼羞成怒,夺门而出,宫外的侍女回头一看同治帝夺路而逃,慌忙大叫「皇上」。床上私欢的慈禧和安德海早已惊醒,出门去追时,同治帝早已不知所踪。安德海吓得魂不附体,唯恐有一天同治帝掌权把自己碎尸万段,慈禧倒是镇静,反而宽慰安德海。
安德海受了这一刺激,胆子变得越来越小,慈禧怎肯放过他,长夜漫漫,慈禧还需他的葱葱十指慰藉无聊。慈禧越来越离不开安德海了,他了解她每个呻吟声中的需求,他能畅快她每一个细胞,可他毕竟是太监,欲火只能越烧越旺。安德海有颗七窍玲珑的心,聪明绝顶,知道既然自己难担重任,何不引「郎」入室,既讨好了主子,也免得自己提心吊胆。安德海先后引荐过大臣荣禄、宫外淫戏班的小生和一些坊间传闻功夫了得的俊俏郎君,还将自己的弟弟安德洋推荐入了宫。
安德洋跟哥哥一样长得弯眉细目,玉树临风,早年的乡间劳作使他孔武有力,雄风十足。安德海发迹后,将唯一的弟弟接来住在京城,供吃供喝供玩。俗话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安德洋见哥哥富可敌国,权倾朝野,一时也得意忘形,来京时间不长,对八大胡同的花魁早已了如指掌,很快成了京城里有名的花花少爷。安德洋见哥哥在宫中如此受宠,平日又听说宫中妃嫔一个个貌如西施,赛过瑶池仙女,心痒难耐,吵着要入宫玩耍。安德海正因慈禧的欲念太旺心烦不已,见弟弟一再要求,没有多想便答应了。安德洋男扮女装乘夜入了宫,慈禧一见果然貌比潘安,情难自禁,当夜便留宿了。不料慈禧尝了滋味,一时不肯罢手,白天将他关在隔间,晚上便同床共眠。安德海在外值夜,连续几晚早已困倦难当,避孕的事难免做得马虎了点。不料,慈禧居然怀孕了,安德海急忙往宫外寻了堕胎药。屋漏偏逢连夜雨,慈禧堕胎时宫缩不好,流产后大出血,安德海急忙请来宫里最放心的御医庞光。庞光一按脉,早已明白缘由,开了一些补药,嘱咐慈禧静养一月。
一个月以后,安德洋再次入了宫。宫中关于慈禧堕胎的事也早已传得沸沸扬扬,单瞒着慈安和皇帝。皇帝年岁小,不免到处乱窜,无意间听到宫女议论此事,气得肺都炸了,为母亲的事羞愧万分,恨不得立刻砍了安德海的脑袋。小皇帝还无权处事,只好托言宫中混入了男人,请慈安和恭亲王协助彻查此事。慈安和恭亲王一听早已明白了七八分,一时借口混入了刺客,率内务府及御林军大肆搜宫。
朝中一向慈禧处事,慈安这次不经商量突袭搜宫,慈禧明白肯定是冲着自己来的,可安德洋还在宫中,安德海一时慌了心神,带弟弟试图潜逃出宫去,四周宫门已被严密把守,任何人暂时不得出入,只得折回宫来求助于慈禧。慈禧心中此时已有了主意,趁着安德海出门探风的那会儿,示意宫女端来茶让安德洋安安心神。等安德海入宫门时,见安德洋口吐白沫倒在地上,不一会儿两腿一伸,气息断绝。安德海悲痛欲绝,却不敢哭泣,慈禧喝道:「还等着皇帝来验尸吗?」安德海立即抹干眼泪,亲自带人分解尸体,冲往宫中地下水道。
安德海一心媚主,想不到亲手断送了弟弟性命,对慈安、恭亲王、皇帝恨之入骨。慈禧因一时愧疚,对安德海更加体贴入微。无论什么好吃的,总要先给安德海留一份;无论什么名贵衣服,尽可能地赏给安德海;外使进贡的小玩物,也常常赏给安德海一份。同治七年(1868)冬天,在慈禧的默许下,安德海在北京当时最大的酒楼门外天福堂大酒楼张灯结彩,大摆宴席,正式娶徽班唱旦角的美人,年方十九岁的马赛花为妻。这一事件使安德海假太监的传闻有了更充分的左证。
安德海极少回家,他需要花大量时间扮演慈禧情人的角色,还需要继续充当皮条客,向慈禧推荐坊间的健壮俊美男子。慈禧白天批折阅奏,晚上秘密宣淫,享受人间至福,日子赛过神仙。安德海成了慈禧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分享情事的同时,也分享着些许至尊权力。
恃宠而骄惹众怒
安德海因慈禧的宠爱很快从后宫迈向了政治前线,成为朝廷炙手可热的人物。他巴结主子,权倾朝野,为所欲为,人性变得几近疯狂。他疯狂敛财,奢侈淫靡地生活;他揽权弄政,上欺下压,肆无忌惮地挑拨离间……
安德海成天围着慈禧转,宠幸也与日俱增,起初只能在后宫侍奉,后来逐渐让他随行到大殿,慈禧批阅奏折,有时还征询安德海的意见。安德海身价倍增,干预政事,纳贿招权,肆无忌惮,一般的亲王大臣都惧他三分。
宫廷中有个众所周知的规矩,只要是进宫见驾,无论是藩邦重臣,还是皇亲贵戚,不给太监备礼是办不成事的。安德海是个太监总管,一点薄礼肯定难成敬意,能入安德海法眼的至少都是价值不斐的珍宝玉玩。同治帝十岁时,普天同庆,礼品络绎不绝地运往京城。两江总督的礼物是一只价值连城的藏青色花瓶,层层孝敬后,终于被送到安德海面前,安德海一番审视后,眉头轻皱。送礼的官员立即奉上两万两银子的银票,安德海这才笑逐颜开地夸礼物得体。安德海贪得无厌,逢礼便收,很快成为京中巨富。他在京城建了一个豪宅,置了几房妻妾,家里奇珍异宝不计其数,每日门庭若市,俨然皇帝行宫。大家都熟知一个事实:政绩再好,不如安德海在慈禧面前的一张巧嘴好。
慈禧唯恐亏待了安德海,无论吃的用的,只要是新鲜的,都忘不了给安德海一份。恭亲王孝敬慈禧的一个祖母绿戒指是天下奇珍,慈禧眼睛都不眨一下便送给了安德海。异国他邦赠送的新鲜玩意,慈禧都会问「小安子有了吗?」没有便给他也备一份。
有一年,安德海的母亲病逝,慈禧准假三月。安德海衣锦归乡,不仅惊动了当地的府、州、县各级部门,连各地的权要、京城的达官贵人也纷纷备下厚礼,不远千里万里前来吊丧。直隶总督李鸿章一出手就是五千两银子,其他官员少则也有一千两。安家收礼收到手抽筋,个个喜笑颜开。安家办的似乎不是丧事,而是喜事,安德海藉丧母扎扎实实捞了一票,朝野早已传开,慈禧听后,只是淡淡一笑,心想大清朝富有四海,区区一些银子何足挂齿。
慈安对安德海在朝野的恶名早有耳闻,只是看在慈禧的面子上隐忍未发。安德海善于察言观色,慈安对他的不屑和鄙视怎会不知道。安德海经常借机离间两宫关系。同治帝一向与慈安关系亲密,不爱亲近慈禧,慈禧心中早有醋意。每次同治帝在两宫太后面前玩耍后,安德海都要借题发挥,证明慈安有意笼络皇帝,实际上是想以静制动,抓住核心。慈禧觉得有理,对慈安在朝政上打感情牌十分厌恶。安德海故意安排淫戏给两宫太后看,让慈安的不满充分暴露在慈禧面前,安德海再乘机煽风点火,让慈禧觉得慈安是故意给自己难堪,在政事上也处处先声夺人。慈安的处处退让不再被认为是求和的表现,而只是别有用心的权宜之策,两宫关系看似平静,实际上嫌隙难缝。
恭亲王奕欣是亲王兼议政王,朝内外大事都倚重于他,朝野上下都十分敬重他,唯有安德海,不知自忌,居然想凌驾于恭亲王之上。慈禧在私下称恭亲王为「老六」,安德海竟然私下也直呼他为「小六儿」。这称号传到恭亲王的耳朵里,恭亲王早已火冒三丈。恭亲王掌管内务府,安德海经常借着名目到内务府要东西,换了茶具又换帘子,换了帘子又换桌椅,恭亲王疲于应付,不免有些抱怨,安德海便以对慈禧不敬为由大肆渲染,让恭亲王在慈禧眼里渐渐有了揽权的嫌疑。安德海极尽挑拨之能事,使得慈禧与恭亲王的关系越来越恶化。他把恭亲王与当年的肃顺相比,处心积虑地造谣、中伤恭亲王。在恭亲王革职问题上,安德海的挑拨起到了相当关键的作用。有一年春节前夕,奕欣向慈禧进献了二十多株含苞待放的腊梅以供赏玩,慈禧十分高兴,下令安德海将这二十多盆梅花摆放于宫中欣赏。可安德海暗中动了手脚,二十多株腊梅一夜之间全都凋谢枯萎。本期望在春节期间能看到腊梅绽放讨个好彩头的慈禧十分不悦,安德海乘机进谗言,说这是「国之将亡,必有妖孽」的征兆,奕欣是故意如此,慈禧对奕欣更加警惕。有一次,安德海在朝房里夸耀自己官帽上的翎子精美,一些大臣不敢得罪他,只好连声附和。奕欣实在忍不住自己的厌恶,冷笑着哼了一声,说:「你的翎子再好,怕也护不住后脖子」,说明对他已动了杀机。
安德海有慈禧撑腰,连年幼的同治帝都不放在眼里。自从同治帝撞破安德海与慈禧的奸情,同治帝必欲除之而后快,但碍于母亲的面子难以下手。一次安德海偷偷摸摸地带着个戏子往储秀宫走,被转角冲出来的同治帝抓了个正着。安德海急于回宫复命,同治帝却要盘查细问,安德海仗着慈禧撑腰,有些不耐烦。同治帝以「对他不恭」为由,喝令手下责打,可小太监哪里敢动手,同治帝一怒之下,亲手打了安德海。慈禧赶来救驾,不问情由便责怪同治帝无端生出事非。同治帝见状,也不分辩,狠狠地踢了安德海一脚,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慈禧无奈,回头嗔怪安德海:「不要命了,你连皇上都敢得罪。」安德海哑巴吃黄莲 —有苦说不出,满腹怨恨只能深埋心底,他在等待时机,伺机报复。
同治帝除了姐姐荣安公主,是宫中唯一的孩子,十分孤单。宫中的小宫女最早入宫的也只有十来岁,坤宁宫就有个十二岁的宫女小玉,豆蔻年华的小女孩生得闭月羞花,同治帝觉得有亲近感,时常找她玩。安德海观察了几次,觉得是个机会,有次陪着慈禧在后花园散步,正赶上同治帝在与小玉玩捉迷藏,安德海向慈禧进言:「皇上已有十来岁,这宫女一旦引诱,后果不堪设想。」慈禧经他一点拨,越来越觉得小玉举止轻佻,喝令太监将她拉去责打。同治帝觉得是当头一棒,极力辩解。可同治帝越辩解,慈禧越觉得事有蹊跷。小玉被赏了一顿打,同治帝心疼不已,见安德海得意洋洋的样子,越发愤恨。安德海经常在慈禧那儿说同治帝的坏话,为此,同治帝还遭了几次训斥。
同治帝毕竟是十来岁的小孩,常在宫中玩泥人。一次,他断然一刀削去了一个泥人的脑袋,口中还念念有词。身边的太监连忙问:「皇上这是为什么?」同治帝毫不掩饰地答道:「杀小安子!」说着仍然余怒未消地将手臂全卸了下来,骂一句,毁一只手,骂一句,去一条腿,最后将他大卸八块。
「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安德海自认为整个天下都是他和慈禧的,他张牙舞爪,专横跋扈,树敌太多,早已是四面楚歌,自掘坟墓,而他自己却全然不知。
命丧山东
安德海的死只是时间问题,同治帝、慈安和恭亲王早已卯足了劲,要为朝廷除了这个败类,无奈慈禧是他的护身符,一时不好下手。机会终于来了,同治八年(1869)七月,宫中为同治帝大婚需派人到广东置办龙衣。安德海在宫中待腻了,领了这个美差,兴冲冲地出发了。恭亲王等觉得时机成熟,决定张网以待。
安德海自称钦差,身穿龙衣,两艘大船都是雕梁画栋,气势宏伟,船上挂着「奉旨钦差」、「采办龙袍」及「三足乌旗」等旗帜,一行二十多辆大车,仆从三十多人,浩浩荡荡地沿运河而下。两岸百姓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威风的阵势,一路观者如潮。顺治帝时有禁令「凡系内员,非奉差遣,不许擅自出皇城」。慈禧派安德海出京一事和同治帝、慈安事先知会过,也算是奉命出差,合理合法。可顺治帝还有规定:宦官有犯法干政、窃权纳贿者,即可凌迟处死,定不姑贷。安德海贪财,沿路官员定然奉献,安德海也定然会照收不误,到时以「犯法干政、窃权纳贿」为名,先斩后奏,木已成舟时,量慈禧也无力回天。
安德海一出京,恭亲王和慈安秘密将山东巡抚丁宝桢召进了京,共商此计。丁宝桢是咸丰三年(1853)进士,历任山东按察使、布政使、巡抚,他性格刚强耿直,对安德海的恶名早有耳闻,既然同治帝有密旨,叫他设法擒拿,就地处置,他也愿意以身犯险。接到密旨,丁宝桢立即回山东布置,他密密嘱咐德州知州赵新,安德海一入山东,凡有违法犯纪的事立即上报,并组织擒拿。
安德海一行人穿过京津,白天沿路大小官员前来孝敬,附近百姓争相一睹风采,安德海驻立船头,好不得意。每晚当地官员都会将他们一行接入城中,轮番敬拜,山珍海味,弦乐不断,让安德海飘飘若仙。
入了山东,德州知府赵新早得了密令,一边沿路收集安德海犯法证据,一边以夹单的形式上报丁宝桢。安德海有些疑惑,其他州县见他一入境便组织民众夹道欢迎,德州知府却久久未见动静,知府赵新始终没露面,最终派来了几个手下,孝敬也不如其他州县。安德海十分生气,想严词斥责赵新,可惜赵新始终避而不见。赵新是个狡猾的官场老手,抗旨怕得罪顶头上司,对安德海下手又怕得罪慈禧,将来弄不好会赔上性命。足智多谋的师爷为他出了个主意,在官场夹单是一种私人纸条,不会档案留存,安德海万一没有被制伏,也可以推托干净。赵新依计而行,只是将安德海在德州的收贿登记在册,送交丁宝桢处理。
丁宝桢见赵新办事不力,一面具折参奏安德海,一面再派东昌知府程绳武扬鞭催马进行追赶。程绳武派人尾随了安德海一行三天,一直没敢动手。丁宝桢又派了总兵王正起率兵追赶,王正起追到泰安,终于将安德海捕获。安德海见有人在太岁爷头上动土,拿出懿旨,嚷道:「我是奉皇太后懿旨出宫办事,谁敢放肆!」王正起不由分说,喊道:「拿的就是你!」上前去就是一个五花大绑,将安德海一行押往济南。王正起在安德海的大船上搜出翡翠朝珠一挂、碧霞朝珠一挂、真珠鼻烟壶一个、大珠五颗、元宝十七枚、骏马三十余匹、碧霞犀数十块、黄金一千多两,全部是沿途官员孝敬的。
安德海一见到丁宝桢便大呼:「我是奉皇太后懿旨,谁敢冒犯,就是死罪一条!」在场的官员吓得都不敢动,泰安知县更是跪下来为安德海求饶,认为此事非同小可,若鲁莽行事,轻则丢了乌纱帽,重则满门抄斩,请丁宝桢三思而后行。丁宝桢已经是剑在弦上,借口自己没有接到慈禧的懿旨,一口咬定是安德海私自出宫,按清朝法律可以就地正法。丁宝桢这次是豁出去了,一面上奏朝廷,安德海违制出京,请求处置办法;一方面按照同治帝密旨,将安德海一行二十多人全部处死,并将安德海脱光衣服,悬挂在济南城头三日。当时民间传闻,安德海是假太监,与慈禧有奸,整日秽乱后宫,大家都来一睹假太监的庐山真面目。因丁宝桢曝尸三日,以正视听,老百姓纷纷传开了,安德海原来确实是个太监。
丁宝桢的奏报送达朝廷时,慈禧因病卧床。同治帝正在练习处理奏折,得到丁宝桢的奏折后如获至宝,立即禀告慈安,慈安马上召来恭亲王商量对策,恭亲王认为此事宜秘密进行,速战速决,以免留下后患。恭亲王立即下令军机大臣在坤宁宫召开秘密会议。军机处有不少慈禧的心腹,可对平时作威作福的安德海却颇有微词,乐得坐观龙虎斗。皇帝、慈安、恭亲王力持拟定就地正法的谕旨,大臣们纷纷表示赞同。帝师李鸿藻最激动,痛陈历代宦官祸国殃民的罪恶,主张杀一儆百,以绝太监横行霸道之风。文祥痛斥安德海平日狐假虎威的种种不法行径,也主张绳之以法。宝銮也力主杀安德海以儆效尤。同治帝的谕旨声称,安德海擅自远出,招摇惑众,沿途有种种不法行为,令沿途总督或巡抚严密查拿,不用审讯,就地正法,以正朝纲。
慈禧得知丁宝桢捉拿安德海,吓得挣扎着起床,可赶到坤宁宫时,谕旨已经拟定。大臣们惶恐不安,皇帝、慈安、恭亲王力陈非杀安德海不可的理由,慈禧有口难辩,明明是自己同意其出宫的,可朝廷有法纪,太监差遣出京,除非有极紧要的事,置办龙衣却并非十万火急。安德海平日太骄纵了,连荣禄等心腹大臣现在都不愿多讲一句好话。两江总督曾国藩当时正在患病,得知安德海之死后,精神状态大为好转,写信给丁宝桢,称他为真豪杰。慈禧叹了口气,也许这就是多行不义必自毙吧。同治帝、慈安、恭亲王及朝廷内外大臣都在观察慈禧的反应,如果慈禧逆天而动,势必牵涉到整个大清朝的安危,慈禧必须尽快接受这件事,调整好心态。接连几天,慈禧都心绪不佳,幸亏有心腹太监李莲英开导。
大局已定,无可挽回,慈禧左思右想,不知自忌的安德海确实为自己在朝廷树敌不少。山东巡抚丁宝桢虽然可恶,不过还算聪明,为自己洗脱了后宫传闻,稍稍收回了一点人心,不如来个顺水推舟,乘机为自己赢回民心。病后二十多天的慈禧终于又临朝了,并向群臣颁发了一道懿旨:「我朝家法严明,整饬宦官,有犯必惩。太监安德海,胆大妄为,私自出京,有违祖制,罪不可赦,现已正法,以儆效尤。」山东巡抚丁宝桢为国除害,不久,慈禧升任他为四川总督。丁宝桢一生清苦为公,性情刚猛,不少人上朝弹劾他。
慈禧一概不理睬,死后追赠他为太子太保,谥号文诚,准许在各地建忠良祠。慈禧对丁宝桢的态度深刻地揭示了慈禧能够掌控朝政近半个世纪的关键原因。
一代宠监安德海,恃功自大,干预朝政,打压亲王,挑拨两宫太后关系,藐视皇帝,树敌众多,他疯狂敛财,骄横处世,最后落个伏诛济南,身首异处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