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莲英
一代权监李莲英如同慈禧皇权延伸的触角,把慈禧的权威带到了朝廷内外。
「小篦李」进宫
太监都是穷苦人出身,李莲英也不例外,虽然他的一生声名狼藉,但他的成长之路似乎可以称得上是一个另类的青春励志故事。这位被大臣们蔑称为「小篦李」的大太监入宫前的经历让人一唱三叹。
李莲英,原名李英泰,又名李进喜、李连英,生于道光二十八年(1848),直隶河间府人,今河北省大城县藏屯乡李甲村人。这里南控齐鲁,北锁京津,是京畿门户,可李莲英的老家十年九涝,当地人称:「蛤蟆撒泡尿就发水。」一到秋天,就有一批年轻人出外逃荒,李莲英的爷爷奶奶都是饿死的。李莲英父亲李玉过继到表叔家为子,得以安身立命,娶妻生子。当地流行办冬学,即立冬前后,农家孩子没事,请个识字的老师教教,报酬不高,可根据家境而定。李莲英从小有心计,抢着帮老师做一些杂事,勤学好问,很得老师喜爱,几个月就能认全半本《百家姓》了。李莲英在家是父母的好帮手,能把弟妹管得服服贴贴。
天有不测风云。李莲英七岁时,爷爷过世,李家受到族人排挤,幸亏奶奶机敏才保全了家产,可在村中已无法立足,不得不举家投靠了舅舅,迁到京城。李家变卖家中财产,得以在北京西直门外开了一个皮硝作坊,以维持生计。做皮硝是一个又脏又累又有毒的下等行业。熟皮子要用硝来鞣,硝有毒,气味大,毒性强,腐蚀性强。李莲英自小机灵懂事,深得家人的喜爱,小小年纪就开始为父母分担生计。为了降低成本,李莲英随父亲一起铤而走险,私自贩卖政府控制的毒品硝,好几次被人追捕,最终死里逃生,父亲因劳累加惊吓过度而去世,李莲英也被官府捉拿,因为年幼,很快便被放了出来。
家庭的重大变故使生活越来越艰辛,李莲英改业补鞋,但兄弟几人的努力并没有改变一家人穷困潦倒的状况。李莲英有个表叔崔玉贵,是慈禧身边的红人,乡间早已传说他在宫中傍了贵人,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可实际上,慈禧当时还未掌权,崔玉贵和主子一样还得规矩做人,小心做事。李莲英小时候膝盖上曾长了一个「人面疮」,求医问卜不见疗效,偶遇的一个算卦先生说,要免灾「不入空门便入黄门」,即不当和尚就当太监。李家当然舍不得让他遁入空门或是入宫当太监,但饥肠辘辘的生活让他最终下定了决心。年仅八岁的李莲英单独找到崔玉贵,自动请求净身,可崔玉贵还爱莫能助。李莲英想到了另一个老乡沈兰玉。这位老太监是咸丰帝身边的御前总管,在城内置了宅地。沈兰玉还算仗义,对李莲英这个小老乡多方关照,请了城中最有名的阉割专家 —小刀刘。手术进行顺利,小刀刘给他用了一些止痛、止血、生肌的药,加上母亲寸步不离地侍候左右,李莲英很快躲过了阉割初期的生死关。母亲曹氏心疼儿子,在佛前起誓,要长年吃斋,保佑儿子平安。老太太果然一生谨守。
沈兰玉又帮李莲英改了一个名字 —李进喜,推荐给郑亲王端华,希望能通过咸丰帝重用的端华为他铺平进入皇宫的道路。在郑亲王府,李莲英套车喂马,跑腿传话,无不兢兢业业,俯首帖耳,他还刻苦努力地学习各种宫中礼仪,端华对这个聪明伶俐的小太监也十分看好。
一切似乎顺风顺水,可平地却起了波澜,咸丰帝重用肃顺后,慈禧与端华等矛盾激化,郑亲王已处在矛盾的风头上,沈兰玉必须救李莲英脱离虎口。咸丰七年(1857),经过三勘六验无讹后,沈兰玉提前将十二岁的李莲英弄进了宫。入宫之初,先得拜师学艺,沈兰玉公务繁忙,便为他推荐了师傅。李莲英的第一个师傅是刘多生,紫禁城三大首领太监之一,也是安德海的师傅。李莲英因头脑灵活,手脚勤快,颇得师傅的喜欢,先在奏事处当差。奏事处是军机大臣上朝前休憩的地方,李莲英穿梭其间,处事得体,大臣对这个口齿伶俐、动作迅速的小太监颇有好感。咸丰十年(1860),李莲英再调到东六宫的景仁宫。景仁宫的婉贵人虽不得咸丰帝宠爱,但性格多变,难以侍候,把李莲英调教得嘴甜手快。
辛酉政变时,李莲英在婉贵人处干着打扫庭院、倒馊水之类的粗活。两宫太后想要联络恭亲王奕欣,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选,沈兰玉等推荐了李莲英。这位年仅十三岁的太监利用倒馊水的机会溜出承德避暑山庄,长夜奔跑,直达京城,求见恭亲王奕欣。宫内小太监至少上千,连内务府也不认得他,任凭李莲英巧舌如簧,恭亲王岂敢贸然行动,下令将李莲英抓了起来,但幸运的是,热河的形势恭亲王已经了如指掌了。慈禧回京后,李莲英被释放出来,赏了一千两银子,在海淀大有庄盖了宅子,从此跟在慈禧身边,成了梳头太监。
慈禧新寡时仍年轻漂亮,权力和美容是她每天必不可少的内容,尤其是她那头乌黑亮丽的秀发,更是视同珍宝。慈禧原来有个梳头的老太监 —沈二顺,因梳得一手好发式,倍受慈禧宠爱。可不久沈二顺腿上长了瘤子,不得不暂时请假。慈禧接连换了几个梳头太监都不中意,不是发根扎着太紧,扯得生痛,就是扎着太松,独留一撮发根在外面。慈禧终日操劳,头发常有脱落,这令慈禧心疼不已。储秀宫的不少梳头太监已经获罪死去,幸存的也难逃一顿杖责。梳头太监们每天坐在一起倒苦水,说者无心,李莲英听者有意,觉得机会难得,要嘛成仁,要嘛成义,总比这样永无出头之日的好。于是,李莲英死缠烂打,缠着沈兰玉给他弄一块出宫的腰牌,目光远大的李莲英要绝地反击,出宫学梳头的手艺。
李莲英在杂货店里批发了一点生发油、宫粉、胭脂、绒花、通草类的梳妆之物,提篮叫卖于八大胡同的花街柳巷,混迹于妓院粉头之间。妓院的姑娘个个丽影衣香,那头式更是五花八门,别出心裁,各竞其雄,有如喜鹊登枝,有如孔雀开屏,有如天上云霞,有如水中波影。李莲英一边暗暗观察,一边细细揣摩。李莲英是个俊俏小哥,嘴又甜,不久便与那些倚门卖笑的姑娘混得厮熟,有时登堂入室,近看姑娘们梳理青丝、盘缕发髻的技法。李莲英天资聪慧,京城妓院的新式发样只花了七八天的时间便熟练掌握了大约三十多种。
这一阵子,慈禧正在为梳头的事发愁,梳头房的太监总管说来了一个梳头巧手,会梳时下流行的发式。第二天一早,当原本踌躇满志的李莲英跪倒在慈禧身后时,还是颇感忐忑不安。他仔细端详了慈禧的脸型,左盘旋,右撩拨,后发盘起,不费一会儿工夫,大胆地做了一个百鸟朝凤的发式,凤头是一朵艳丽的牡丹花,百鸟的钗头围绕凤凰起舞。李莲英边梳头边给慈禧讲他的梳头论,藉以分散她的注意力,乘机偷偷地将掉落在地的头发装入袖筒之中。李莲英是个有心人,事先就知道慈禧颈上有一缕头发刚而且硬,很难顺溜,于是事先准备好了一小盒发胶,用小刷子三抿两抿就把那缕头发收拾得服服贴贴。慈禧左右端详,对这个松紧合度、飘逸华贵的发式十分满意。
自此以后,梳头房的太监自掏腰包贿赂他,只求他代自己值班。李莲英也乐得在主子面前大肆表现一番,一一应承。李莲英是个有心人,很快摸清了慈禧的爱好,越梳越熟练,越梳花样越翻新,集南北之风韵,采城乡之精华,举一反三,推陈出新,一连个多月,慈禧都有新发型,梳头房再也没有发生过惨叫连天的现象。这个口齿伶俐、手艺高超的小太监李莲英就这样凭借梳头迈出了第一步,讨得了主子的欢心,不久便升为慈禧身边的梳头房首领,慈禧昵称他为「小李子」。
李莲英人小鬼大,极有心计,处处依眼色行事,才短短几日,便摸透了慈禧的脾气、喜好和忌讳等。他极尽谄媚之能事,凡主子喜欢的,一定尽力而为;凡主子忌讳的人,一定三缄其口,避而远之。李莲英混迹北京城多年,听过不少说书,他讲故事手到擒来,乡野轶事,官家秘闻,雅俗共赏,荤素并存,诙谐幽默,妙趣横生,总能逗得慈禧开怀大笑。凭着一张巧嘴及见机行事的聪明劲儿,李莲英成了慈禧身边的红人,宫中人称「小篦李」。当年,李莲英才十六岁,他飞黄腾达的梦想指日可待了。
当时慈禧身边的当红太监是安德海,可安德海飞扬跋扈,最终命丧山东。慈禧这才反观安德海,安德海虽然可人,可小肚鸡肠,无容人之量,目光短浅,长此以往难成大器,慈禧虽然已经掌权,可卧榻之上,同治帝、慈安等对手仍虎视眈眈。慈禧需要心思缜密、能放能收的大将来协助自己,真正意义上夺得最高皇权。长相俊秀、巧舌如簧的李莲英顺理成章地取安德海而代之,成为慈禧身边的当红太监。他吸取安德海之死的教训,学会了「事上以敬,事下以宽」,他使出浑身解数,真正做到了左右逢源、八面玲珑,成为宫中不可多得的人才。入宫十四年后,慈禧重新赐了一个名字给他—李莲英,慈禧说莲是荷花,英是花瓣,她自己是老佛爷、活菩萨,当然是要坐在莲花里的。
从此,穷家孩子李英泰通过自己的辛勤努力摆脱了最底层的命运,「小篦李」成了李莲英,他的人生翻开了另一页,中国史册上也多了一个若隐若现的人物。
清朝唯一的二品太监
太监不过是皇室私家奴仆的首领,康熙帝称他们为「最为下贱、虫蚁一般之人」,乾隆也认为,太监不过是「乡野愚民,至微极贱,得入宫闱,叨赐品秩,已属非分隆恩」。慈禧虽然眷顾他们,也不过是因他们是最听话、最驯服的奴才,只是随着品级的升高,奴才的身份也会随之水涨船高。
聪明乖巧的李莲英很快摸透了主子的脾性,成为了慈禧身边最可信赖的心腹太监,从一个八品小太监,到同治十一年(1872)秋,升为长春宫六品副总管,加「内廷待诏」衔,赏戴六品顶戴花翎,每月领八两五钱月俸。此后,李莲英进入到一个更加辉煌的时期,李莲英的官阶也一路扶摇而上。
同治十三年(1874)春天,慈禧移居慈宁宫,李莲英的机遇再次来临。同治帝的病已经无力回天,母子间的夺权之战却达到了白热化的程度,慈安、皇后、众亲王大臣都站在同治帝一边,力主立年长者为嗣,慈禧为了揽权,力主立年幼者,慈禧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整日围绕在她身边的宫女太监成了她唯一可以倚靠的力量。李莲英谨遵慈禧的懿旨四处出击,囚禁并逼死年轻的皇后阿鲁特氏;撤换同治帝身边的宫女太监,严密监视病重的皇帝,从言行到用药,确保万无一失;严密监视慈安动静,寻找合适的储君……同治十三年(1874)是风云变幻的一年,慈禧频频出手,最终奠定了她大权独揽的千秋大计,年仅二十六岁的李莲英因夺权有功,出任储秀宫的五品掌案首领太监,加「宫殿监副侍」衔。这个职务一般需要进宫服役三十年、没有任何劣迹的人,才有资格担任,可是李莲英这时候进宫才满十七年。
光绪五年(1879)秋,李莲英出任储秀宫四品花翎太监总管,这可是宫中最高品级的太监衔,月薪二十两白银。可凡事都有特例,这年冬,他又加赏貂皮马褂,这一般是皇帝赏赐外臣的殊荣,内臣一般不享有。随着他的主子慈禧日益大权独揽,他的声望地位也一天天显赫起来。李莲英三十一岁时,已经可以和敬事房的大总管,即清宫太监总管平起平坐了。
顺治帝时,为了防止大清朝重蹈明朝太监专权的教训,专门订立规矩,不准太监言政,言者立斩;雍正帝时,规定太监品级不能高过四品,永为定例。慈禧一再突破成规,光绪十一年(1885),李莲英被加赏三品顶戴花翎。这在中国历史上可是头一遭,其尊荣任何太监无法比拟。可这还不够,慈禧对李莲英的信任和依赖,与日俱增,光绪二十年(1894),再授予李莲英二品顶戴花翎。李莲英因而成为了有清二百六十多年来,品级最高、权势最重的总管太监。
李莲英因慈禧的宠信日隆,朝野对他的传言也越来越多,有人说李莲英大权在握,收受贿赂,投到他的门下就能当高官;有人说他干预朝政,广植私党;也有人说他陷害拥护维新派、站在光绪帝一边的大臣。李莲英慧黠善弄,毕竟读书不多,器小易盈,后来宠信日专,对人表面上仍旧谦恭有礼,可在不知不觉中会露出悖谬倨傲的气焰,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光绪二十年(1894),慈禧六十大寿庆典办得豪华瑰丽,光彩排就进行了多次。光绪帝率领文武百官先期学习庆贺礼仪,原定上午十一点举行。当时光绪帝与文武百官已经齐集仁寿宫,万事俱备,只等总管太监李莲英驾到。可左等右等,直到下午两点,李莲英才姗姗来迟,王公大臣一个个早已饥肠辘辘,怨言四起。李莲英不但毫无愧色,还出言不逊,立时引起公愤。光绪帝早憋了一肚子委屈,传旨将李莲英廷杖四十,李莲英这才吓得大呼救命,可群臣没有一个人愿意站出来为他解围。事后,李莲英记恨在心,屡屡在慈禧面前中伤光绪帝。改立大阿哥、珍妃沉井等事,他都难逃关系。戊戌政变后,母子矛盾势同水火,庆亲王等正在积极谋划废立之事,慈禧也正在为是否改立溥儁一事迟疑不决。李莲英称此时劝导她道:「自古明君,都以孝治天下,当今皇帝心中毫无孝念,一味地忤逆太后,这何以上对祖宗,下对臣民,太后您不如早做打算。」慈禧见他言之有理,既不答应,也不反驳,心中却早掀起了万丈波澜。李莲英见慈禧不敢遽然废了光绪帝,于是又进一步旁敲侧击:「皇帝虽不敢对太后不利,不过皇帝年轻,容易受人蛊惑,康有为之流都不是循规蹈矩之人,太后您不得不防。」可慈禧还是觉得时机未到,直到荣禄将兵围颐和园的事告发,慈禧才不得不感叹李莲英的先见之明。
李莲英已权倾朝野,虽然谨慎,有时不免也痴人作梦。李莲英有两个妹妹,大妹温文尔雅,不善言辞,二妹生得姿容秀丽、体态窈窕,活泼开朗。光绪十七年(1891),这位李二姑娘尚待字闺中。李莲英异想天开,想利用妹妹攀龙附凤。慈禧爱屋及乌,常召李莲英的妹妹入宫。在李莲英的调教下,这位李二姑娘举手投足颇有大家风范,应对得体,能言善辩,和哥哥一样世故圆滑,伺候慈禧细心周到,慈禧十分喜欢。慈禧吃饭时,皇后及诸妃嫔都要站在一旁伺候,李二姑娘却常被赐同桌吃饭,宫中人称大姑娘。有一次,醇王福晋入宫请安,慈禧忽然赐坐,福晋受宠若惊,都没敢轻易坐下。慈禧说道:「你以为我今天为什么给你赐坐?因为大姑娘看你站着,她不敢坐。大姑娘是小脚,怎么可以站那么长时间呢?」福晋听后敢怒不敢言,回去后大病了一场。慈禧六旬大寿时,醇王福晋被召入圆明园听戏。到园中一看,大姑娘坐在慈禧身边,眉开眼笑,自己却被安排在后排。福晋入座时,大姑娘连瞧都没瞧她一眼。福晋无法忍受,借病回府了。光绪帝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对这位李二姑娘也没什么好感,慈禧倒是有意,但被光绪帝严词拒绝:祖宗家法,汉女不许入宫,何况是宦官之妹,更不成体统。慈禧见勉强无益,只好作罢,后将李二姑娘指给内务府一个丧妻的英俊司员。李莲英的国舅梦就此成了空。
太监娶妻不算稀奇事,安德海在外就有妻妾,但毕竟是有悖人伦的。李莲英一共有三房妻妾,每次娶妻都是一次敛财的机会,大办宴席,朝臣文武百官纷纷前往庆贺。御史朱一新打算予以痛斥,在李莲英的婚礼上派人送来贺词「公鸡下蛋,母鸡打鸣;太监娶妻,无耻之尤」,气得李莲英怒目圆睁,当场撕了贺词。朱一新对李莲英的揽权自重十分愤恨,屡屡上折弹劾,最终惹怒了慈禧,被革职查办。
甲午战后,全国舆论一片哗然。批评的矛头直指慈禧、李鸿章和李莲英。陕西道监察御史恩溥、福建道监察御史安维峻、吏科给事中褚成博等人上折,指责李莲英与北洋海军将领暗中有往来,相互包庇。安维峻在奏折中更大胆地指出「和议出自皇太后,李莲英实左右之」,抨击慈禧袒护李莲英。慈禧异常震怒,以离间皇太后与皇帝的罪名,将安维峻革职充军。
太监本是无权的卑微之人,一旦依附了有权的主子,尤其是慈禧这种万人之上的主子,他们会在主子的纵容下,狐假虎威,张牙舞爪,极大拓展和极力满足自己的欲望,以弥补他们残缺的身体所带给他们的自卑和不安。李莲英因成为了有史以来品级最高的太监,也成为史上最受非议的人物之一。
形影不离
家本是一个人感情的港湾,可因为爱权如命,大权在握的慈禧在这个特殊的家庭里感受到的只有利益纷争。丈夫临终前的猜疑和防范、独子同治帝对她的叛逆和反感,继子光绪帝对他的畏惧和反抗,包括慈安、恭亲王、醇亲王等亲人对她的敬而远之,在这个皇族大家庭中,金碧辉煌的繁华背后是无尽的冷漠人生。她占有了权力,却失去了亲情和爱。可她也是一个有着正常情感需求的普通人,当她需要情感慰藉时,她只能与宫里地位低下的宫女太监为伍。
慈禧与李莲英几十年中形成的感情非同一般。慈禧在政治上是一个权力欲望极强、心狠手辣的独裁者,但同时也是一个感情脆弱、害怕孤独的老人。几十年来,慈禧身边的奴婢换了一批又一批,善解人意的,除了安德海就只有李莲英了。他是她形影不离的「伴」,他一直不离不弃地守候在慈禧身边,直到她病逝。
主仆有别,何况李莲英侍奉的是大权在握、说一不二的慈禧。
她时而威严,时而蛮横,时而和颜悦色,时而疾风骤雨,生杀予夺只在她一念之间,侍候这样一个主子,李莲英必须摆正自己的位置,迅速捕捉每一个有效的信息,作出最准确的判断。这只有绝顶聪明的人才能做得到,李莲英就属于这种人。
慈禧在国事上是个说一不二的刚硬性子,在日常生活却常有和蔼慈祥的一面,颇得上下宫女太监的喜欢。慈禧丝毫没有把李莲英当奴才,她愿意屈尊降贵,与李莲英闲话家常。她每天三顿饭,早晚起居,李莲英一般都亲自服侍,每一道菜他都要亲自品尝过,才拣可口的让慈禧下筷。如果李莲英有事没来,两人都互派太监或当面问候:「吃得好,睡得香?」在西苑、颐和园居住的时候,慈禧还经常找来李莲英,说:「莲英啊,咱们遛弯儿(散步)去!」李莲英亦步亦趋地跟着她,其余的人远远地跟在后面。慈禧没事还会溜达到李莲英的屋里待会儿。慈禧有时还把李莲英召到她的寝宫,谈些黄老长生之术,两人常常谈到深夜。
慈禧很注意保养,李莲英便学会了一套足底按摩的技术,他的手法轻重有度,缓急相济,很受慈禧的喜爱。慈禧上了年岁,腿脚不免疼痛,尤其是在下雨天。晚上,李莲英经常蹲在一旁替慈禧按摩,慈禧把脚放在椅上,品着香茗,李莲英揉着腿,插科打诨,让慈禧很是受用。
满族祖先最早被称「满柱」,是佛号「曼殊」的转音,意为「佛爷」、「吉祥」。因而在清朝,皇帝特称「老佛爷」,但太后称「老佛爷」的,只有慈禧一人,这是有由来的。光绪初年,慈禧太后刚满四十岁,她为了达到二度垂帘听政的目的,曾使用了种种手段,但慑于朝中有人反对,终日心中不乐。李莲英知道她的心事,便令人在万寿寺大雄宝殿的后面按慈禧的模样建了一座佛,建成之后,李莲英速去禀告慈禧,说:「听说万寿寺大雄宝殿常常有双佛显光,这是大吉大利之兆,奴才想请太后驾临前往观看。」慈禧听罢感到十分惊奇,便起驾出宫,出西直门下高粱桥,坐上皇船,沿长河,直到万寿寺。慈禧上了码头,进了山门,直奔大雄宝殿而来,进得殿来,见供奉的依然是原来的三世佛,不觉勃然大怒:「明明是原来的三世佛嘛,哪来的双佛显光?」奴才欺骗主子是要杀头的,但李莲英心中有数,忙说:「太后息怒,请您转往后殿御览。」慈禧太后慢慢悠悠转到三世佛后,果见一尊慈眉善目的观世音像坐在殿中央,此寺方丈住持,还有慈禧的文武大臣也在这里。这时,李莲英喊道:「老佛爷驾到!」其他人即刻跪伏高呼:「恭迎老佛爷!」
慈禧见状明白了一半儿,心下一喜,但她故作不解问道:「你们迎接的是哪位老佛爷呀?」李莲英他们答道:「就是迎接太后您老佛爷呀」,「您就是当今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啊」,「如今先皇晏驾,新皇尚幼,国不可一日无主,臣民们请您垂帘料理朝政,您可要救庶民于水火之中啊」!一席话说得慈禧心花怒放。自此,老佛爷这个称呼便从万寿寺传遍京城,举国上下,都称慈禧为「太后老佛爷」。慈禧也就心安理得地垂帘听政了。
光绪十三年(1887)十月十七日,是李莲英四十岁生日。宫中传慈禧口谕,要为李莲英办四十大寿,赐蟒袍一件、白银二千两、玉猫一个,并命宫中比李莲英官级低的官员、太监及侍女等全部给李莲英磕头祝寿。李莲英在朝臣中收财纳贿,但在慈禧跟前倒不张扬,生日当天,只请了一些老太监、同辈好友和几个徒弟到寿膳房吃饭。慈禧提出要亲自为他做寿,都被他婉言谢绝。作为一名太监,享有如此待遇,可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慈禧特别喜欢他的内敛。
宫女们夸他:「他无论什么时候,从来不脑袋发热,总是冷静地处理事情,这是他最可贵的地方。再说,平常日子,太监犯了错误,他永远是恩威并用,暗中维护,所以太监们服他,也愿意亲近他」,「另外,他这人从不张扬、炫耀,到他过生日时,他总是借机请假隐藏起来」,「用他自己的话说,多给老太后磕几头,多给皇上、皇后磕几个头,多给爹妈磕几个头,他就心平气和地过生日了」。在宫中,李莲英低调做人,赢得了宫女、太监的普遍好感。
光绪十年(1884),慈禧五十寿辰时,中南边境狼烟四起,慈禧匆匆下令求和,一心只想储秀宫能别出乱子,住得舒坦点儿。十年过去了,慈禧总觉得紫禁城冷清苦闷,无一处合意的地方驻脚。李莲英极明白主子的心思,当年重修圆明园遭到了举朝反对,如今中日之间剑拔弩张,慈禧想修颐和园,但又怕再遭人非议。李莲英便积极地活动开了。他派人摸清北洋海军的财务状况,将李鸿章存在汇丰银行、准备三个月后购买舰船的钱挪借了出来;然后又以养老归政为名,诱使醇亲王奕譞力主修园;以为太后祝寿为名,李莲英为首的内务府聚敛财富为修园之用。修颐和园的工程虽然一波三折,但最终坚持了下来。慈禧六十大寿时,在颐和园张灯结彩,大肆庆生,慈禧高兴之余,对李莲英自然心怀感激。
八国联军侵华时,李莲英极力主张西逃,才促使慈禧下定决心。西逃过程的种种艰辛令慈禧十分懊恼,不免迁怒于李莲英,对他日渐冷淡。李莲英早已察觉到慈禧感情上的这一细微变化,后悔之余,挖空心思想唤回慈禧对他的恩宠。聪明机警的他收敛了许多,话少了,做的事多了,一路上,对慈禧更是细心侍候,唯恐不周,可慈禧还是不能原谅他。终于,他等到了一个机会。那天,天降暴雨,路面极滑,慈禧的骡马一个踉跄,滑到了万丈深渊的边缘,慈禧早已吓得七魂走了六魄。危急时刻,李莲英一边组织人马急救,一边挺身而出,用身体挡住正在下滑的马车,马车的前辕压在李莲英的肋骨上,李莲英的双足深陷泥沼,殷红的鲜血沿后背流下,而李莲英全然不顾,奋力呼喊,组织抢救。众人齐心协力,很快使慈禧转危为安,慈禧长长吁了一口气。李莲英此时已身受重伤,口吐鲜血,却顾不得自己身上有伤,挣扎着向前,询问慈禧是否安康。慈禧虽然心神未定,但被李莲英的忠心感动,重新开始宠信他,对他的伤势一直十分关切。
八国联军侵华时,慈禧是主战派,一行人到达西安时,战局已成定势,八国联军大获全胜,要求对主战派进行严惩,慈禧忐忑不安,整日忧心忡忡。李莲英常随慈禧左右,免不了出谋划策:「老佛爷可以宽一部分心,因为义和团已经一蹶不振;至于洋人,可把主战的责任全部推给端亲王等。老佛爷可以再下懿旨,命庆亲王和李中堂处理此事,取得联军的谅解,早日达成和议。」慈禧一听,果然有理,于是笑逐颜开。第二日,慈禧向大臣们下发懿旨,依李莲英之计行事。
北京人爱遛鸟是众所周知的,慈禧也不例外。李莲英心细如丝,常常亲自到鸟市挑选最名贵、逗人的鸟供慈禧赏玩。李莲英给慈禧进奉过蓝靛鸟。这种鸟一天到晚精神十足,学说学唱,样样精通,但有一项,要牠叫得好,得喝燕窝汤,这可是身份的象征。慈禧对牠爱不释手。除此之外,还有一对九道蓝和葫芦纹,长得粉眉亮翅,小巧精灵,也是众鸟中的极品。慈禧累了,躺在软榻上,鸟语花香,心旷神怡。
为了讨得慈禧欢心,李莲英比一个礼部官员更懂得处处维护皇家体统,维护慈禧的至上权威。直隶总督袁世凯,在光绪二十七年(1901)以一万两白银购置了一部奔驰轿车,作为寿诞贺礼,贡奉给慈禧。车内设两排座位,前排只有一个司机座,后排则为两个客座,时速最高仅为十九公里。慈禧很喜欢这件漂亮、稀奇的洋玩意,早就想一试为快。可当时全国都没有司机,为皇家驾马车的孙富龄好不容易学会了,稍有空闲就带慈禧去兜风。一次慈禧坐车从颐和园回紫禁城,随行的李莲英突然叫停。他发现,开车的孙富龄不仅坐着,而且还坐在老佛爷的前面,这成何体统啊!于是他下令让孙富龄跪着开车。在清朝,主子与奴才尊卑有序,绝对破坏不得,日常起居、衣食住行,也不可有丝毫逾越。主子坐着,奴才只能站着,或跪着;主子要走在前头,奴才只能垂手跟在后面;主子不发话,奴才就不能乱说话,稍有违背便要犯不敬之罪。慈禧也觉得李莲英分析得有理,对他维护体统的行为十分赞赏。
当然凡事没有一帆风顺的,李莲英也有马失前蹄的时候,只是他能比一般的人更快地改正错误,重振旗鼓。有一次,李莲英在给慈禧梳头时,有几根头发不小心掉到了地上。慈禧正被李莲英的笑话逗得开心大笑时,一扭头看见了地上的脱发。慈禧的心情立刻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慈禧和所有的老人一样不服老、怕老,一见掉头发心情肯定糟糕。李莲英总夸慈禧头发好,一根头发都不掉,现在看分明是隐匿不报。慈禧火了,下令责罚李莲英。李莲英在宫中是总管太监,在宫女小太监面前丢了脸,也极为懊恼。于是当日便到御医房,找了御医李德玉,命他尽快研制出防脱发防掉发的秘方来。李德玉不敢怠慢,集合众御医的力量,几天后研制出了一个香发散。这个秘方有奇效,除了能黑亮头发,还能止痒去屑。慈禧用了以后,效果不错,直夸小李子有心。
李莲英是慈禧生活中的开心果,慈禧烦心时,可为她出个主意,分担忧愁,及时化解矛盾。一天,慈禧心绪不佳,准备去御膳房看看,刚走到门口,见御膳房院子里的花全谢了,心里非常不高兴,这一切都尽收李莲英的眼底。慈禧一进御膳房就开始挑刺,吓得御膳房总管心惊肉跳。慈禧训斥完,转身出了门,刚才还病怏怏的花,此刻全部迎风绽放,香气溢满整个院子。慈禧奇怪,忙问李莲英缘故,李莲英立即嘴上抹了油,答道:「花刚才是没遇上可心的人,所以就都谢了,见老佛爷您来了,枯木也逢春了,正开得满园春色呢。」慈禧明知李莲英是命人换了花,可被他这么一哄,刚才的不高兴转眼就烟消云散了,御膳房的太监也对李莲英感激涕零。
李莲英善于察言观色,不露声色地为主子解忧去烦,从而顺理成章地成为了慈禧感情上的「伴」。可侍奉一个拥有高度皇权却身陷封建末世的主子,能在近半个世纪中宠幸不衰,李莲英确实也算自古及今的极品太监了。
朝臣巴结
都说二十一世纪信息最重要,其实从古至今,信息都相当重要。虽然二品太监仍然只是管理后廷事务的太监,李莲英依然没有权力参与朝廷的大事决断,但仅凭他慈禧心腹太监这个身份,已经是一个无衔的实权人物了。在完全君治的封建社会,一切朝政大事的决断来自慈禧的圣意,朝臣们希望更真实地了解圣意,而最可靠有效的方式往往是从李莲英那儿得到信息。有人说,大清朝最大的法,不是国法,而是看法,慈禧的看法便是最大的法。
慈禧深处内宫,信息全靠朝臣的奏折和上朝议事而得,可她决事断意不能依赖朝臣,对慈禧亦步亦趋的李莲英在她犹豫不决时,往往能成为起关键性作用的人物。可李莲英从不贪功,慈禧夸他一句,他总是回这么一句:「奴才这点机灵劲,还不都是太后老佛爷您给调教出来的?」他将功劳全给了慈禧,乐得慈禧心花怒放。李莲英对慈禧的愁苦悲喜全看在眼里。大臣们办事总得拣慈禧高兴的时候,慈禧的这点情绪就李莲英最清楚,大臣求官办事也愿意先打点李莲英,少走弯路,所以给李莲英送银子的络绎不绝,他的财富与日俱增。
江宁织造是内务府设在南京的御用衣饰的提供之地,每年都要向宫中太监请示并领回衣服样图,按图制作,太监们便借机勒索,李莲英要价最高。光绪十二年(1886)八月初三,他一次就勒索了江宁织造局白银一百二十两。荣禄病死后,奕劻为争当首席军机大臣,曾向李莲英贿赂重金,由他煽动慈禧,成功接替荣禄遗缺。
作为着黄马褂的二品太监,李莲英的实权不亚于一品军机大臣。李莲英总能趁势利用职务之便,以谦卑恭谨的态度,上下串联,四处安插亲信,以权谋私。他广植私党,朝廷上下,从军机大臣到督抚,无不对他礼让三分,甚至连晚清重臣李鸿章也与他结为莫逆之交。
李莲英与李鸿章的交情是打出来的。光绪初年,李鸿章接旨进京,因为未大掏腰包,被当时的二总管李莲英拒之宫外三天而不得见慈禧。李鸿章好话说尽,仍无济于事,决定进行报复,于是他转变态度,积极邀请李莲英去天津,准备给李莲英一个下马威。李莲英不知是计,准备欣然前往,后经慈禧点明,方才恍然大悟。李鸿章见李莲英并未中计,发现对方并非泛泛之辈,于是急忙派人送了二十万两银票给李莲英,并修书一封,叩首拜谢。从此,李鸿章对李莲英处处曲意奉承,李莲英也投桃报李,在李莲英的暗中护航下,李鸿章躲过了许多无妄之灾。
甲午战败后,李鸿章入宫请罪,慈禧眷念旧勋,不但没有降罪,还慰勉有加。李鸿章感激涕零,免冠叩首,因为过于紧张,忘记重新戴上帽子,便仓皇地退出了西暖阁。三眼花翎的大红顶戴居然被搁置在了地上,这可是大不敬之罪,可已经出了殿门,又不敢重新进殿拾取,只好忐忑不安地回到贤良寺。晚上,李莲英居然亲自登门,将那顶大红顶戴给送了回来,并温言劝慰。李鸿章如遇大赦,感念不已,塞了两千两银子的大礼回敬了李莲英。
李莲英的另一个挚友是袁世凯。当时年轻的袁世凯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小角色,但极具野心,极尽溜须拍马之能事,创造一切机会往上爬。他通过好友阮忠枢举荐,认识了李莲英。二人气味相投,一见如故,谈得非常投机。从此,二人往来密切,并换帖结为金兰之好。袁世凯落魄时,一次就送了李莲英二十万两银子,请他在慈禧面前美言,求取官职。正是由于李莲英等人的极力举荐,慈禧才派袁世凯以道员衔,去天津小站训练新军,从而为他以后的飞黄腾达奠定了基础。
李莲英爱财,且聚财有道,是众所周知的。潼关施某想当道台,但因未打通内线,未能如愿。于是他藉李莲英路过潼关的机会,给李莲英送重礼,请他在慈禧面前美言几句。李莲英向慈禧禀明施某的意思,问应捎多少银子。慈禧说:「现在逃难,就按以前的半价收吧!」慈禧如此支持李莲英敛财,也难怪平时李莲英不知卖了多少官位,收了多少不义之财!
李莲英不像安德海那样在慈禧面前议论朝政毫不避讳,他明着不说,暗地却很会敲边鼓。慈禧父亲获罪死于镇江任上,慈禧当时还是个未受宠的秀女,家人扶柩北上时受尽冷落。船过清江浦时,县令吴棠亲自上船吊丧,让一家人感动不已。慈禧掌权后,一心想报答吴棠的知遇之恩,先后提拔他做了松江知府、安徽道员、湖南布政使、漕运总督,最后四川总督出缺,慈禧希望吴棠去补缺,可恭亲王对此提出异议。慈禧回到后宫,越想越气,提拔一个心腹还得受人阻止。李莲英得知消息,见事涉恭亲王不敢回复,只是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奴才不懂朝政,不过奴才胡涂了,明明老佛爷是大清朝的当家人,为什么恭亲王能说了算呢?」这一撩拨无异火上加油,慈禧执意要让吴棠上任,并当即草拟了懿旨,恭亲王在召对时居然公然顶撞,结果被逐出了军机处,削掉了议政王的职务。
慈禧不通西洋事务,对外洋新事物进入中国一向抱谨慎的态度,外国人要向中国倾销商品受到重重阻碍。英国人想在北京开发电厂,害怕被慈禧拒之门外,于是适应中国国情,通过各种途径给李莲英送去了五十万两银子,约定在某饭庄见面,双方一谈即合。李莲英回宫后,动员慈禧到颐和园消遣几天,自己则留在皇宫抓紧施工。三天后慈禧回銮,搁了几天的奏折让慈禧困倦不已。李莲英想给慈禧一个惊喜,他替慈禧揉了揉肩背,说给她变个魔术。慈禧心情不差,李莲英开了几个白炽灯,又开了几个霓虹灯,宫中不但一下子亮如白昼,交替闪烁的彩灯还让室内顿时蒙上一层梦幻的色彩,宫里一向用蜡烛,慈禧第一次见到电灯,很新奇,很兴奋,李莲英这才提到英国人想在北京郊外设电厂的事。慈禧一高兴,只要借块地,不要钱,这有何难,那就开设电厂吧。从此,皇宫里也开始了现代化的生活。事后,李莲英又稳稳地接了英国人五百万两银票。
李莲英善解人意,成了慈禧跟前言听计从的大红人,可他遇事谨小慎微,一般妃嫔宫女、女官命妇,犯了小事,惹慈禧不高兴了,他总是尽量替人美言遮盖,曲意回护,所以宫中人大多对他有好感,连小宫女也愿意在他面前撒撒娇。
李莲英生性灵活,左右逢源,常替人解围,赢得人心。慈禧爱看京戏,常常赏赐艺人。一次,她在看完著名京剧演员杨小楼的戏后,把他召到眼前,指着满桌子的糕点说:「这些赐给你,带回去吧!」杨小楼叩头谢恩。可糕点也不是什么稀奇物,杨小楼不想要糕点,便壮着胆子说:「叩谢老佛爷,这些贵重之物,奴才不敢领,请另外恩赐点……」慈禧心情不错,问要什么。杨小楼叩头要了一个福字。慈禧爱书法,尤其是福、禄等字练出了一定水平,在逢年过节时常常写些赏赐给大臣。慈禧一高兴,立即让太监捧来文房四宝,举笔一挥,一个「福」字一蹴而就。杨小楼接字一看,慈禧的福字写成了「衣」字旁,分明是一个错字,拿回去岂不要遭人议论,不拿回去又怕慈禧责骂。要也不是,退也不是,杨小楼急得冷汗直冒。慈禧明知错了,众目睽睽之下承认错误又怕没面子,气氛顿时紧张起来。李莲英灵机一动,笑呵呵地说:「老佛爷果真与众不同,连个福字都要比别人多一点。」杨小楼这才转过弯来,连忙叩首道:「老佛爷多福,这万人之上的福,奴才怎么敢领呢!」慈禧也正为下不了台而发愁,听这么一说,急忙顺水推舟,笑着说:「好吧,隔天再赐吧。」就这样,一场尴尬局面以李莲英的机智而解围。
八面玲珑得善终
「莫道南风常向北,北风也有转南时。」「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早年李莲英愚忠于慈禧,在慈禧的政敌光绪帝、恭亲王等处都曾种下祸根,人到中年,尤其是庚子之变后,李莲英顿感世事无常,渐渐有了悔悟之心,逐渐收敛起往日的嚣张气焰,特别是对光绪帝、隆裕等皇亲贵胄处处留情,以期得到善终。
在皇宫,太监永远是奴仆,主人再落魄也是帝胄,再猖狂的奴仆也只是仗着主人得势得意一时,李莲英要想在慈禧死后保住身家性命和财产,唯有讨好宫里的每一个主子。宫里的主子,除慈禧外,不外乎光绪帝、隆裕皇后等。
隆裕虽不得光绪帝的宠爱,但她是慈禧的侄女、正宫皇后,无论何时,在宫里都是说得起话的人,李莲英非常注重与她建立较和谐的关系。清宫有个习惯,新春正月初二全家吃饺子,一锅饺子里只有四个藏有小金元宝,又称财神饺子,谁吃到谁当年就有财运,每年都是慈禧一个人吃出来的。有一年,隆裕主持仪式,慈禧吃了不少,但只吃到了三个财神饺子,脸上渐有了不悦之色。原来不巧隆裕自己吃了一个,但她没敢声张,一时不知所措,脸涨得通红。李莲英在一旁瞧出了蹊跷,偷偷吩咐御厨再送几个饺子过来,乘人不备偷偷地再放一个财神饺子。李莲英请慈禧再尝几个新煮的饺子,结果,慈禧举箸一尝,一吃即得,僵局自然解开了。事后,隆裕感念李莲英解围有功,大大赏赐了他一番。
李莲英虽然在光绪帝的事情上结仇颇深,但光绪帝毕竟是皇帝,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他非常愿意给光绪帝留下个好印象。光绪十二年(1886)四月,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李鸿章称北洋海军已经训练成军,奏请朝廷派大臣去检阅。慈禧便派了总理海军衙门大臣醇亲王前往。可醇亲王是皇帝生父,一向小心谨慎,害怕引起慈禧猜忌,主动请求慈禧派李莲英随行。慈禧害怕醇亲王与外臣过分亲密,有谋权之嫌,心中正为此不安。醇亲王的请求马上得到批准。李莲英出京在朝廷引起了一片不满之声,一批御史对李莲英虎视眈眈,准备随时参劾他。李莲英谨记安德海的教训,出京后将二品顶戴换成了四品顶戴,每天布衣素食。李鸿章为他安排了豪华的单独行宫,并奉上了大量财物,李莲英一一回绝。他就与醇亲王住在一起,白天出门办事,他便替亲王拿着一支旱烟袋,随时装烟、递烟,低眉敛目,俨然一个小跟班,晚上回到住处,便拒绝接见任何一个来访者,预备好热水,侍候醇亲王洗脚。醇亲王不肯,李莲英诚恳地说:「我平日没机会侍候七王爷,现在请赏脸让我尽点孝心。」检阅回宫后,他得到了醇亲王、李鸿章的盛赞,御史竟找不出李莲英任何纰漏,慈禧喜滋滋的,认为李莲英为她争了脸面,逢人便夸:「没白心疼他。」
庚子之乱时,李莲英随两宫西逃,在保定附近有座普济寺,相传观音签颇灵验。于是李莲英私下求了一签,灵签上说:「劝君行善莫行凶,万顷心田常自摩。欺善怕恶伤阴骘,天理昭然祸自多。」年事已高,加上祸事当头,李莲英开始对自己的行事有了悔悟之心。伴君如伴虎,在宫里当差,就如同走钢丝,永远不能失神,否则脚一歪就会栽下去,堕入深渊,万劫不复。李莲英更难,帝后矛盾重重,二者不可兼得,对光绪帝稍有同情都可能遭致慈禧的不满。李莲英于珍妃之死、光绪帝囚禁瀛台等方面结仇很深,光绪帝早对他恨之入骨,化解这深仇旧怨不可能立竿见影,而需要年深日久的努力。
保定的地方官仓皇接驾,除了给慈禧准备了寝所外,也给李莲英收拾了一个下脚处,有被有褥,而其他人只能夜伴寒灯,独坐到天明。当夜光绪帝正蜷卧在一个冰凉的土坑上,天寒地冻,让人难以成眠。恰巧李莲英起身小解,见光绪帝在灯前枯坐,殿内一个值班的小太监都没有,回想往日对他的种种坏处,一时心有悔意,慈禧春秋已高,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光绪帝大权在握,岂不要死无葬身之处?于是他心思一转,转身回房把床褥抱到光绪帝房中,抱着光绪帝的腿跪地请罪:「让皇上吃这种苦,都是奴才的疏忽,只是现在夜已深,请皇上迁就委屈,暂且用奴才的铺盖吧。」李莲英的慷慨之举让身处困境的光绪帝感念不已,回宫后曾多次说:「若无李谙达(即师傅),我活不到今天。」
光绪三十四年(1908),慈禧一病倒,便对光绪帝起了杀机。李莲英对慈禧的心思了如指掌,他想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给自己留个善终。李莲英偷偷找到隆裕,说光绪帝病入沉痾,何不到瀛台去探视一番,以尽夫妻之情。隆裕同情光绪帝,但又害怕慈禧责怪,有些犹豫不决。李莲英偷偷为她保驾护航,直接把她送到瀛台,让光绪帝在病床上见到了久别的妻子。但光绪帝对自己的处境还不知情,得知慈禧病重正暗自高兴,见皇后和李莲英来探病,只是冷冷相对。隆裕无奈,涕泪双流,伤心离开瀛台。不久,光绪帝被毒死,虽然不排除是李莲英奉慈禧之命,亲自操刀,但隆裕对他是心怀感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