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慈禧太后和她身边的男人们(出版书)》作者:高淑兰【完结】 > 慈禧太后和她身边的男人们.txt

第六章 慈禧最心仪的男人——权臣荣禄

作者:高淑兰 当前章节:15129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1:20

荣禄蜡像

他是慈禧的初恋情人,他用一生的守护换来了宠信,也换来了权位。

太后的初恋情人

和所有不成功的初恋一样,他们在情窦初开的年龄,感受到了欣喜、冲动、不安和苦涩,这种情感随着时间逐渐沉淀,像醇香的葡萄酒,越酿越浓,渐渐融入在生命的长河中。

荣禄,满洲正白旗人,生于道光十六年(1836)二月十二日,自小在北京东城区交道口菊儿胡同生活,叶赫那拉.杏贞小他三岁,住在西四牌楼劈柴胡同。两家虽不是世交,却常有来往。荣禄有位奶娘称关嬷嬷,抚育荣禄至三、四岁,荣府上下十分喜欢。正好慈禧出生,叶赫那拉氏四处寻找合适的奶妈,荣家便推荐了关嬷嬷。慈禧也是在关嬷嬷的臂弯中慢慢长大的。

荣禄是忠烈之后。远祖费英东是辅佐清太祖努尔哈赤打天下的开国元勋;荣禄的祖父塔斯哈曾任喀什噶尔帮办大臣,道光年间,主持征伐以英国为靠山的张格尔叛乱。道光八年(1828),张格尔之乱被平,塔斯哈战死疆场;荣禄的父亲是甘肃凉州镇总兵长寿,伯父为天津镇总兵长瑞,咸丰元年(1851),太平军永安突围,兄弟俩在围堵之战中同日阵亡,咸丰帝感念他们护国有功,父亲被赐谥「勤勇」,伯父被赐谥「武壮」,并赐修「双忠祠」以资纪念。叔父长泰随科尔沁亲王僧格林沁在镇压捻军时阵亡。荣禄从小活在世代忠烈、祖辈勋业的光彩中,靠着祖辈恩荫,照亮了仕进之路;咸丰二年(1852),年仅二十岁的荣禄因父辈恩荫,踏上了仕途,先在工部任职,因遇事机敏,咸丰帝很快把这个功臣之后升为工部主事。

慈禧的父亲惠征对这个大有前途的英烈之后十分看好,常邀至家中闲聊,好生款待。荣禄长得丰神俊朗、风度翩翩,正是逐香猎艳的年龄。惠征家的大女儿艳如仙子,飘逸灵动,正待字闺中,两人早暗定终身。双方家长见两人郎才女貌,原有结秦晋之好的想法,只是大清朝法律规定,旗人四品以上官员的女儿未经朝廷选秀,不得擅自婚配。选秀入宫那是万里挑一的事,许多旗籍官员的女儿都入宫选过秀,可一一败选,真正能够入选的是凤毛麟角,惠征一家也不抱侥幸心理。慈禧早到了选秀年龄,可恰巧碰上道光帝新丧,朝廷的选秀日期才一推再推,因而她与荣禄的婚事只能一拖再拖。

慈禧每天的工作就是读书和学做女红,当然这只是妆点门面罢了,八旗女子像汉族女子一样「无才便是德」,饱读诗书并不能成为她嫁得好的筹码,因而她可以用大部分时间来回味她和荣禄的感情。荣禄每天办完公事后都会先到慈禧家。在慈禧家的后花园里,穿着满清官服的荣禄气宇轩昂,轻拥着如娇花般绽开的慈禧,互诉爱慕和衷肠。满洲人虽不必像汉人一样遵循那么多礼教的束缚,但婚前的私会依然是不被允许的。热恋中的男女激情澎湃,其热情足以冲破一切的束缚。他们在后花园的凉亭里、牡丹花下、假山旁、拱门前留下了许多甜言蜜语。可美好的时间总是太短,站在花园入口处的贴身女婢一听到动静便会敲响暗号,两人匆匆分开,慈禧心神不定地回到闺房,重温相见的种种美好,荣禄绕到前门,以客人的身份被引进大厅,和慈禧的父亲惠征谈朝政大事。慈禧偶尔会偷偷到大厅探望,荣禄总忍不住寻踪探去,谈话也有些心不在焉。惠征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只是轻轻微笑,对此也不点破。

咸丰二年(1852),朝廷进行了咸丰帝登基后的第一次选秀,惠征家的两个女儿杏贞和婉贞备选入宫。荣禄有些期待,也有些忐忑不安,期待的是选秀早日结束,慈禧早日归来与他完婚,忐忑的是一旦慈禧选中,廊桥梦断,从此萧郎是路人。慈禧的想法却因选秀过程一路顺畅而悄悄发生了改变。

慈禧自入宫选秀以来,便被卷入到这场无休止的争宠斗争中,她天生就是为竞争而生的。一开始对荣禄还有些眷念,渐渐随着斗争的激烈,慈禧的全副身心都投入到选秀的准备上。荣禄原本抱侥幸心理,一旦太监主持的初选不过关,他便可以见到朝思暮想的慈禧了,时至当年的五月,咸丰帝的阅选已过,所选秀女留宿宫中,观察一段时间后,再行定夺封妃封嫔,或是出宫择配。慈禧闯五关过六将,被咸丰帝看中,留在了圆明园某处宫殿。荣禄的希望越来渺茫,这位工部主事整日翘首以盼,等待恋人归来。他整日地徘徊在紫禁城外,等待再睹佳人芳颜,当然这都是痴心妄想。

时间一晃又是半年,离慈禧入宫将近有一年时间了。年底,惠征家从宫中接回了一个女儿,但不是慈禧,而是慈禧的妹妹婉贞,这让荣禄大失所望,一切希望都成了泡影。不久,宫中册封了一批妃嫔,慈禧被立为兰贵人,成了咸丰帝的新宠,但斗争并没有就此停歇,慈禧还要为争宠付出更大、更多的努力,除了偶尔的叹息和怀念,荣禄就像翻过去的页码一样,已经在新一页的生活中消失殆尽。

荣禄心有不甘,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荣禄岂敢有与皇帝争女人的胆量,他只能把感情深埋心底,将大量的精力投入到工作中去。由于工作出色,荣禄很快被调升为户部银库员外郎这个肥缺。

咸丰年间,户部官员因为舞弊贪污,惹得人神共怒,咸丰帝下令肃顺彻查。肃顺大刀阔斧,连兴党狱,查出赃款上千万,户部官员大多难逃干系,刚调入户部的荣禄也被牵涉其中,头上的乌纱帽差点不保。情场失意,加上官场失败,荣禄的心冷到了谷底。

荣禄毕竟不是酒囊饭袋,也不是只懂虚夸的纨绔子弟,面对户部案的重重压力,荣禄暂时抛开愁云惨雾,积极主动地寻找突破的契机。他一一拜访先辈在官场的每个有实权的官员朋友,寻求他们的帮助,许多人对这个圆滑机灵的忠烈之后深怀同情。通过一番打点,荣禄不仅逃过了处罚,还以捐军饷的名义花钱买了个候补道员的职衔,后来又托关系做过地方总兵,还及时攀上了日渐走红的亲贵—醇亲王奕譞。荣禄的生活慢慢走出了阴霾,朝着阳光普照的大道行进。

荣禄不时打听到慈禧在宫中的情况,她深受咸丰帝的宠爱,不久诞下了咸丰帝的第一个皇子,很快又因协助咸丰帝处理政务,处事机敏大度,受到朝臣们的赞许。但随着肃顺的掌权,朝廷对慈禧的印象逐渐变坏,牝鸡司晨的谣言也传出宫后,咸丰帝对慈禧逐渐冷淡、防范,甚至一度有杀慈禧的念头。慈禧在宫中的一切都牵动着荣禄的心,已经年近三十的荣禄至今未娶,他对紫禁城里那位初恋情人的眷念一直在持续着。

初恋时光早就结束了,慢慢沉淀的只有对这份美好的反复追忆,紫禁城里的爱情还会有延续吗?荣禄已不再期待,但他们的缘份还没有结束,冰封的情缘在等待奇迹出现。

热河归来时

咸丰十一年(1861),咸丰帝在承德避暑山庄的烟波致爽殿驾崩,由肃顺为首的八位顾命大臣执掌朝政,各方势力蠢蠢欲动,热河渐成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而在这场最高权力的较量中,直接对上肃顺等人的便是以慈禧为首的后宫及皇亲势力。

经过十年的后宫磨练,慈禧不再是那个痴嗔撒娇的邻家小妹,而是一个颇具政治手腕的女强人。大敌当前,战幕一旦拉开,不是你死便是我亡,慈禧必须周密布署,主动出击,才能变被动为主动。肃顺等飞扬跋扈,对两宫太后防范极严,尤其是智慧多谋的慈禧已成为肃顺等人掌权最大的威胁,早欲除之而后快,慈禧的生命安危受到威胁。非常时期需要非常人才,尤其是忠肝赤胆的忠勇之士,慈禧想到了荣禄。

八旗子弟来自塞外,自小以习武为生,荣禄祖上军戎多年,对子辈的武艺教导自然从未放松,荣禄虽不是一等一的高手,但武功还算不错。荣禄有两个妹妹,一个嫁给晚清旗人中唯一的状元崇绮,另一个嫁给了宗室昆冈。两位妹夫在官场都颇有人缘,对荣禄的升迁也大有帮助。当时荣禄在合肥任总兵,手底下有一帮能征善战的兄弟,咸丰帝临终前,慈禧借口推荐表兄,让荣禄担任了紫禁城御林军侍卫队队长。

荣禄刚到北京不久,咸丰帝便病逝了,荣禄到两宫太后面前谢恩。这是两人分别十多年后第一次相遇,十年沧海桑田,早已君臣有别,纵有千言万语,也只能眉目传情,但通过这次见面,双方已达成默契:一个暗中提携,一个死心塌地效忠。

觐见不久,安德海传下两宫懿旨,由荣禄为首率三千兵勇保驾回銮。荣禄接旨后欣喜异常,精心挑选了忠心耿耿的三千护卫精英,寸步不离地保护慈禧安全。在回銮途中,荣禄高度紧张,他骑一匹枣红宝马走在皇上和两宫太后之间,保证离三轿距离在百步之内。每晚安歇,御林军的人都彻夜值班,将皇帝及两宫太后的住所里三层外三层,层层加防,让肃顺一伙根本无法下手。

由于人马很多,慈禧一行人出热河后,行走速度非常慢,加上连日阴雨,道路泥泞不堪,轿夫们举步维艰,马车前行全靠马拉人推,走了四五天才走了两百多里路。荣禄一路非常着急,行程越长,恶梦越多。

惊险之事接二连三,先发生投毒事件,矛头直指慈禧,幸亏被安德海及时识破,慈禧才得以幸免一死。既然抓不着证据,那一计不成,再施一计,随两宫而行的郑亲王端华等早已物色了一个少林俗家弟子,飞檐走壁如履平地,南拳北腿样样精通,是个少见的高手,准备沿途伺机向慈禧下手。

在葫芦口,慈禧早得了端华派人刺杀的消息,扮成宫女模样,混迹在人流中,由安德海和几个随从暗中护卫。行至葫芦口时,端华等人派的杀手从附近草丛飞奔而出,「嗖嗖」几声,几支毒镖直射慈禧的轿子,转眼又飞奔朝北而去。现场顿时一片混乱,荣禄急忙布署,一边下令围住现场,一边派一名心腹带五十精兵策马扬鞭,一路飞奔,朝刺客追去。大家掀帘一看,慈禧早已不在轿中,坐在轿中的宫女被飞镖正中天门穴,口吐鲜血而亡。御林军追了一天一夜,未能追上凶手,只得折道返回。慈禧明知是端华一伙所为,苦于没有充分证据,也只能暂时隐忍不发。

当时已近京城,肃顺等人见大势已去,决心冒险做最后一搏。荣禄再次派了重兵把守,几百个侍卫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整夜守在行宫小院。两百多名弓箭手按剑不动,分布躲藏在暗处,一有风吹草动,随机而动。行宫内壁垒森严,没有荣禄的许可,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侍卫们用暗语换岗,确保无一奸细混入。一切安排妥当,但大家一夜未眠。

上半夜一切安然无恙,至下半夜,侍卫们虽然强打精神,但也渐渐困倦。凌晨三时,慈禧所住的西厢房上有轻微响动。一直处于高度警惕状态的荣禄首先听到了动静,立即暗示身旁侍卫,侍卫们吓得立即清醒过来。突然一条黑影在西厢房上瞬间闪过,犹如空中飞鹰,身手敏捷。荣禄大声疾呼,侍卫们一拥而上,一下将梁上君子围得水泄不通。刺客急了,呼呼飞出几枝飞镖,直射床上的慈禧。慈禧早已金蝉脱壳,穿着宫女衣服坐在长椅上打着盹,床上躺着一个身法灵活的侍女佯装入睡,飞镖袭来,她早已飞身躲过。荣禄派人上屋围攻,刺客失了手,见已无路可逃,服下毒药,在屋顶上便气绝身亡。荣禄细查尸体竟一无所获。慈禧虚惊一场,对荣禄自然感激不尽。刺客身亡,线索中断,慈禧无奈,此后和衣而卧,更加防范。

皇帝、两宫太后在荣禄的严密保卫下,经过艰苦的长途跋涉,终于进了京。恭亲王率领诸王公大臣早早地在城门外跪迎,直至送入紫禁城。慈禧准许荣禄先行回家休息,再回皇宫领赏。虽然惊险重重,毕竟闯过险滩暗礁,安全回京了,荣禄松了一口气,回家足足酣睡了两天,准备重整旗鼓,重新回宫值班。

慈禧回宫后,着手收拾肃顺等八位顾命大臣,六天时间内,辛酉政变以慈禧为首的两宫太后和恭亲王的胜利而落下帷幕。慈禧大权在握,遍赏有功之臣,荣禄在回宫途中,护驾有功,理应受到重赏。

咸丰十一年(1861),奕譞受命创设使用火器的皇家军队神机营,慈禧授予荣禄神机营文案处翼长,赏五品京堂,兼专操大臣。神机营常守卫于紫禁城及三海,随时护卫在皇帝和两宫太后身边,是皇宫的心腹侍卫。从此,荣禄每天可以近距离地充当慈禧的「护花使者」。只是慈禧已是万人之上的无冕女皇,荣禄不过是个侍卫大臣,身份悬殊,主仆有别,荣禄只能痴望佳人背影,做成功女人背后默默无闻的那个男人了。

热河回銮的护驾有功也给荣禄的仕途翻开了新的一页,虽然翼长品级上不高,毕竟在皇宫禁院,为他打通内廷关系提供了不可多得的一个契机,也为他稳固与慈禧的关系奠定了基础。

曲通宫闱

宫闱传闻往往正史无据,野史言之凿凿,情节毕现。历朝历代女主掌政,无不是男宠横行,除了武则天公然纳宠,但大多欲遮还羞,像慈禧这样还不到三十岁的久旷怨妇,后宫禁闱自然处处活色生香,其中初恋情人荣禄就曾密通宫闱。

安德海得宠后不久,把慈禧的性趣撩拨得越发高涨,可安德海毕竟非真男人,自热河归来后,慈禧看荣禄的眼神都变得缠绵悱恻了,善解人意的安德海一眼便看出了端倪。同治二年(1863)的一个春晚,荣禄第一次被带到了慈禧的卧榻之上,两情十年,一个痴心相守,一个念念不忘,颠鸾倒凤一阵风流,说不尽缠绵事。可这已不是惠征家的后花园,而是警卫森严的后宫;杏贞也不再是当时的恋人,而是当今皇帝的生母。两个小时后,荣禄必须离开。此后,安德海时常安排荣禄入宫,虽然合欢帐里美梦销魂,可这是随时可能掉脑袋的事,一旦皇宫里闹出风流丑闻,不但慈禧难坐江山,荣禄的小命肯定难保,储秀宫人人提心吊胆,荣禄更是胆怯不已。

幄帐里的事再重要,也不如江山重要,为了掩人耳目,慈禧要为荣禄赐婚。梅姑娘是肃顺的养女,聪明伶俐,苗条漂亮,慈禧为妃时即已召其入宫,是慈禧身边地位较高的女侍官。在辛酉政变中,梅姑娘站在慈禧一边反对父亲的所作所为,得到慈禧的宠爱。梅姑娘自小入宫,在宫中受到了良好的文化教养,是一位温文尔雅和美貌出众的姑娘。

梅姑娘早注意到荣禄的存在,这位高大英武的侍卫统领总是气宇轩昂地出现在皇宫的每一个角落,在所有八旗子弟中,这种英武之气十分难得一见。凭着女人的直觉,她能感受到荣禄与慈禧非同寻常的关系,但她说不清楚,以她的聪明,她也不想知道得那么清楚。

不久荣侍卫被赐婚,对象是梅姑娘。荣禄有些不知所措,皇帝赐婚这是难得的荣耀,但也无法拒绝。不久,慈禧便为他们办了一个十分豪华的婚礼。婚礼仪式完全按照旧礼举行,文武百官纷纷前来庆贺,美艳娇媚的梅姑娘成了荣禄的正式妻子。荣禄不是傻瓜,他很快适应了这种变化。她不仅仅是他和慈禧偷情的遮羞布,还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他要对她呵护有加,他也确实如此履行着自己的诺言。

他还是时常秘密出入宫闱,只是他从不主动,除非由内廷引入。他们彼此不是对方的唯一,她有别的情人,他也有妻妾,他们的秘密关系一直在延续。但纸终究包不住火,千里马总有失蹄的时候,同治帝和慈安对此事早有耳闻。有天晚上荣禄和慈禧在储秀宫秘密私会,慈安刚得了线报,佯装有事找慈禧商量,未得侍女通报即闯入宫来,幸亏李莲英眼捷手快,在宫外瞧见,立即回屋,将荣禄引入密室,才避免了一场尴尬发生。慈安的意图明显让慈禧敢怒不敢言,不久后假借慈安生病,慈禧以鸩酒毒害了她的性命。

光绪六年(1880)夏,四十七岁的慈禧忽然怀上了身孕,这是他们始料未及的,慈禧一直采取严格的避孕措施。慈禧明确地告诉荣禄,这孩子是他的。这时期出入宫闱的男人不少,但都犹如朝露,呼之即来,挥之则去,没有一个是能长相厮守的。在慈禧眼里,男人再重要,比起权力来,都轻如草芥。

慈禧派李莲英出宫寻了避孕药,由于堕胎不干净,加上年事已高,慈禧病倒了。御医们入宫诊断,很快明白了原委,开了一些调理的药,对外宣称慈禧劳累过度,体乏肾弱,极需静养。荣禄很后悔自己的鲁莽,派梅姑娘入宫照料。

但一连几个月,慈禧的病仍不见好转,时好时坏,其间还发生过昏迷,朝野上下对此忧心忡忡。朝廷发布上谕,广求天下名医。各地积极响应,直隶总督李鸿章推荐了名医薛福辰。薛福辰入宫,切脉断病,滋阴补阳,从根本上加强体质,慈禧的病情极大好转。梅姑娘一入宫,衣不解带地守护在慈禧身边,为她送汤送药,令慈禧十分感动。荣禄一家的忠心耿耿使慈禧一直对他们眷顾有加。

经过这场风波,荣禄变得更加小心翼翼,加上年岁渐大,于床第之欢也欲求不再那么旺盛,双方的情感更多地倾向于相互信赖,在朝堂上的相互支持。聪明的慈禧自然明白,女人的柔媚往往是比刀子更有效的统治方式,一个女人要掌握天下只需要掌握一群对自己忠心耿耿的男人便够了。荣禄的心显然已经一辈子拴在她的裙带上了。

光绪十四年(1888),清宫御苑内修了中国第一条铁路 —紫光阁铁路。慈禧对新建的铁路十分好奇,听说这个怪物速度惊人,声响极大,虽然李鸿章等人反复解释绝对安全,慈禧还是心怀畏惧。李莲英给她出了主意,让荣禄当护花使者,骑马沿途保护,规定车速不得超过马速。慈禧一听,心下稍稍宽慰。试车当天,不幸恰巧出事,车头发生爆炸,慈禧吓得愣在原地,荣禄见状立即从马上跳下来,冲上车护卫慈禧。慈禧火冒三丈,准备弃车而去,愣在一边的大臣无人能劝解,最后是荣禄出了个主意,让太监用红绸子拉着火车在园中游览,这样速度虽慢却安全得很,慈禧这才转怒为喜。

为了表示对荣禄的宠爱,慈禧将荣禄的女儿接入宫中抚养。慈禧对她十分宠爱,养成了她娇纵的性格,但慈禧用心良苦,叫大公主尽力教导,以期养成大家闺秀的从容高贵。

慈禧和荣禄的亲密关系一直延续到他光绪二十九年(1903)辞世,虽然不能长相厮守,但他像她理想中的丈夫一样,是她生命中最坚强的守护神。他从不因这种特殊关系而向她索取什么,只是在她的政权最为关键的转折时期,他总以他自己的方式守护她的最高利益。

立储风波

在历史上,荣禄并不只是一个讨慈禧欢心的绣花枕头,他是晚清史上的政治家、军事家,《清史》赞扬他「翊赞纶扉,竭力尽心,调和中外,老成持重,匡济时艰」,在晚清诸多的政治事件中,他站在慈禧一面,力保大局,对维护大清朝的稳定作出了重大贡献。在同治帝驾崩后的立储风波中力挺慈禧,不仅确保了大局的稳定,也为慈禧继续掌权提供了强有力的帮助。

荣禄在同治年间表现突出,在朝臣中名声渐噪。同治七年(1868),捻军大败清军的围追堵截,势力大增,纵横驰骋于直隶、山东、河南数省。为防堵捻军,荣禄受命随恭亲王一起督办防务,授右翼镇总兵。荣禄奋战疆场,智勇双全,获战功无数。捻军起义被镇压后,清廷论功行赏,赏荣禄头品顶戴。不久,荣禄得到大学士文祥的推荐,于同治十年(1871)获补工部右侍郎;同治十二年(1873),又被调补户部右侍郎兼管三库事务。第二年八月,慈禧命荣禄为内务府总管,掌管着内务府所有官员的官制、官缺,升调补放,功过赏罚等,专管皇家私事和家事,是正二品的官职,是慈禧最信赖的大臣。在当时的清廷诸臣中,内务府总管大臣,其权位与御前大臣、军机大臣三足鼎峙,在预闻机密、参预决策中,甚至超过御前大臣和军机大臣。正如时人所谓:御前大臣班列在前,但尊而不要,军机则权而要,内务府则亲而要。

同治十三年(1874),同治帝缠绵病榻已近一年,御医们渐渐有了无力回天之感,慈禧正在为立储的事忧心忡忡。慈禧一心想立醇亲王之子载湉为帝,虽然大权在握,能一言九鼎,可反对声一片,慈禧想要尽量求得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荣禄这段时间往返于宫廷内外,协调各方意见,尽可能地争取各方支持。

两朝帝师李鸿藻最得同治帝的信赖,同治临终秘密立储时,唯独叫上了他和皇后。荣禄到懋勤殿找李鸿藻,传达了御医的诊断结果,谈起立储的事。李鸿藻知道荣禄是慈禧心腹,不好表态,荣禄单刀直入,表明慈禧立载湉为帝的想法。李鸿藻支吾不言,荣禄急了,要他表明立场,李鸿藻这才不情愿地答应,立储会议时不表示反对。

帝师翁同龢到内务府了解同治帝病情,荣禄要御医李德立描述了情况,翁同龢一时急得说不出话来。荣禄旁敲侧击地了解翁同龢对于立储的想法,翁同龢也是顾左右而言他,荣禄开门见山,将慈禧的计划和盘托出,翁同龢主张立年长的亲王子嗣为帝。荣禄再劝:「太后见你老成持重,准备再聘你为帝师。」翁同龢这才不再言语。

荣禄藉内务府重臣的身份,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为慈禧的立储决定赢得了尽可能多的支持。恰巧这时大臣文祥久病体弱,奏请开缺,慈禧降谕,赏假三月,军机处的事由荣禄多方照应,荣禄自然乐于应承。御医们开出的每个药方,都先由荣禄审阅,再呈两宫太后。皇帝出痘花,宫中请痘花娘娘,荣禄安排各部门采购红衣、红地毯、红绸,并组织内务府的人员一切按喜事的规矩来办。只要时间足够,荣禄就到养心殿照料同治帝,明为照料,实则充当慈禧的耳目,督促太监宫女们严格把关,平时同治帝较亲近的人未经批准不得随意出入,皇后等入养心殿探望须有人陪护,一刻也不得离开,所谈内容随时报告,内务府太监二十四小时对同治帝进行监护。皇后被软禁在寝宫,派宫女太监照料饮食,不得与宫外互通信息。病重的同治帝实际上被牢牢掌握在慈禧的手中。

同治帝驾崩前夕,病情剧变,进入昏迷。荣禄奉慈禧命,派人分头通知近支亲贵、军机大臣、御前大臣、弘德殿行走的师傅和南书房翰林等共二十九人到养心殿议事。同治帝虽没断气,但已进入弥留。慈禧见事情匆促,决定快刀斩乱麻,自己在养心殿亲自主持讨论嗣君的问题。在养心殿的东偏殿,慈禧派了荣禄召集翁同龢、潘祖荫、文祥等正在拟定诏书。荣禄不过是内务府大臣,按理是不能参与立储大事决议的,慈禧来不及细想,只想马到成功,派个亲信处理此事。荣禄见情况紧急,也忘了避嫌疑。当立储的问题还处于胶着状态时,荣禄等带着诏书走进了养心殿,由文祥当众宣读。众大臣无言,气氛变得十分凝重。沈桂芬最后找出了一个破绽,认为自古以来,迎亲王近支入继大统都是由太后和宰相决定;荣禄是内务府大臣,又不是军机处大臣,参与商议国之大计,成拥立新君之功,岂不是越权?再则立嗣君应是依「遗诏」而不是「懿旨」。不过沈桂芬也未对实质内容表达反对,枝节上的改动慈禧还是可以接受的,慈禧即命沈桂芬重拟「遗旨」,交两宫太后阅后发布,荣禄则现场回避。

同治帝驾崩的当日,朝廷宣布醇亲王之子载湉继位,次年改年号为光绪。遗旨一公布,遭到大臣们的反对,御史吴可竟以「尸谏」明志,先吞食了生鸦片,再对慈禧作出劝谏:「妳立载湉为帝,不过因他是妳外甥而且年幼,妳得以听政而已。我已吞食生鸦片,临死前说句天下人都不敢说的话:妳立载湉为帝,为天下人所共恨。」他劝谏完毕,即在同治帝墓前倒地而亡。慈禧异常恼怒,却十分无奈。荣禄回宫后百般劝慰,慈禧才凤颜转喜。

荣禄因为在立储风波中坚决站在慈禧一边,为朝廷迎立载湉立下了汗马功劳,慈禧如愿以偿地再度垂帘听政,自此在政事受到慈禧的倚重。光绪元年(1875),慈禧命荣禄兼任步军统领,即九门提督一职。九门提督统领满、蒙、汉军八旗步兵和京师绿营的马步兵(即「巡捕营」),所部的具体任务是分泛驻守、稽查城门、缉捕盗贼、申禁巡夜等。九门提督在清代历次宫廷争权斗争中均扮演着举足轻重的角色,非满人、非心腹大臣,不能担任此职。慈禧将身家性命都交付给了荣禄,这也反映着荣禄与慈禧在政治上的进一步合作。

戊戌政变安大局

荣禄追随慈禧近半个世纪,一直官运亨通。光绪二十四年(1898)春夏之交,当维新变法运动在全国迅速开展时,荣禄在帝、后两党的激烈斗争中,毫不犹豫地站在慈禧一边,肆无忌惮地反对康梁的维新变法,并充当起慈禧扼杀维新运动的凶恶打手。

当然荣禄的官运也并非毫无起伏,对于嗜权如命的慈禧而言,没有永恒的情人,只有永恒的政权,逆我者亡,顺我者昌,永无特例。荣禄也是在经过一番教训后,方才深刻地认识到这一点。光绪四年(1878),荣禄被派出任紫禁城值年大臣,不久,迁都察院左都御史,旋擢工部尚书。荣禄于光绪朝飞黄腾达之际,难免有些得意忘形,在慈禧面前也不再那么言听计从了,但厄运随之降临。光绪四年(1878)八月,慈禧准备不经内务府自选一部分宫女太监。这本是一件小事,荣禄居然上奏阻拦,称后宫选宫监,不符合清朝祖制。一向对荣禄信赖有加的慈禧犹如腹背受敌,震怒异常,不顾往日恩情,解除其工部尚书和内务府总管大臣的差使,从此开始了他长达六年的官场低迷时期。直至光绪十年(1884),荣禄以购买枪支为名,再次向朝廷报效了一大笔钱,才迎来政治生命的一点春色。清廷陆续任命他为都统、领侍卫内大臣、专操大臣等职务。因为慈禧对荣禄仍心怀芥蒂,虽历经数年,荣禄始终没能恢复以前的级别和地位。不仅如此,光绪十七年(1891),荣禄还被遣离了清廷权力中心的北京,被远远打发到了西安,出任西安将军。荣禄自然不会甘心,他时刻梦想着卷土重来。光绪二十年(1894),慈禧举行大肆铺陈的六十岁诞辰庆典。荣禄准备了一份十分丰厚的礼物,藉为慈禧祝寿的机会,再次入京。

这一年,中日甲午战争爆发,朝廷内主战派、主和派争论不休,鉴于当时中国所面临的险恶局势,出于复仇雪耻的强烈意愿,荣禄上疏陈述固本之策,他所提出的巩固畿辅的几项措施,被清廷一一付诸实施,荣禄也被留在了京师,先是令其会同商办军务,不久又被安排在总理各国事务大臣上行走。光绪二十一年(1895),荣禄获迁兵部尚书。至此,荣禄总算如愿以偿,既恢复了原来的地位,又回到了清廷权力中心,也回到了慈禧的身边。

光绪年间,近二十年的官场沉浮的经历,磨去了荣禄的锋芒、棱角,也使他懂得了一个再浅显不过的道理:在光绪时代,要想保住已得的权位并获得更高的权位,那就必须紧紧地依靠慈禧。为了获得慈禧的眷顾,他在慈禧宠监李莲英跟前花了大量的银子,终于渐渐地改变了慈禧对他的印象,荣禄再次成为慈禧的亲信大臣。

戊戌变法期间,光绪帝起用康有为、谭嗣同等谋划新政,准备实行变法。荣禄初期并不反对变法,而是根据他多年的军事研究经验,提出了积极编练新军、练习洋操、举荐军事人才、改革武备科举等措施,其观点远比好高鹜远的康有为等来得实际。荣禄还亲身实践,在直隶省城保定创办了畿辅学堂,学生除学经史外,还学西方语言、文字、图算、格致等内容。当然,荣禄的新思想依然未超出「中学为体,西学为用」的洋务框架,当戊戌变法危及国家根本体制时,他又以「祖宗之法不可变」为由,反对在人事、文化上做出根本改变,旗帜鲜明地站在了慈禧一边。重获宠信的荣禄不仅派夫人和女儿出入内廷,展开夫人外交,与慈禧也再续了中断了近十年的情人关系。

慈禧对变法虽不加阻拦,但加强了防范。光绪二十四年(1898)八月,翁同龢被罢黜后,慈禧准备让荣禄入值廷枢,但荣禄婉言谢绝,他希望掌握兵权为镇压维新运动作准备,于是慈禧授荣禄为文渊阁大学士、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统率董福祥的甘军、聂士成的武毅军和袁世凯的新建陆军。荣禄「身兼将相,权倾朝野」,成为朝中最有威望、掌握军队最多的大臣。所有人一眼便可以瞧出,慈禧对荣禄的眷顾再明显不过。从此事无巨细,荣禄都可以一言九鼎,但他对光绪帝的态度却截然不同了。当他向光绪帝谢恩时,康有为恰巧在场,荣禄当面参劾其「辩言乱政」,丝毫不留余地,令光绪帝心生怨恨。可荣禄心中只有慈禧,因此在光绪帝面前肆无忌惮。

为了巩固和加强地位,荣禄四处收买人心。袁世凯本为荣禄的门生、部将,原被派驻朝鲜,日本占有朝鲜后,他狼狈回京,政治上十分失意。荣禄多次在慈禧面前大力举荐袁世凯,袁世凯得以前往天津训练新军。从此,两人成为莫逆之交。有一次,袁世凯被参劾贪污军费,光绪帝派荣禄查办,荣禄明知是实,却多方为袁世凯开脱。他还巴结慈禧的宠监李莲英,不惜重金进行收卖,从此李莲英不仅不断创造二人私会的条件,还在慈禧面前极力举荐他。

光绪帝依靠维新派颁布了《明定国是诏》,下令在全国推行新政、起用新党等一系列谕旨,结果引起了一班守旧大臣的恐慌。荣禄当时被慈禧调离北京,前往天津策划政变。当礼部六堂官同时被革职时,被革职的官员们相邀前往天津,求助于统率三军的荣禄。从此,京津路上达官贵人络绎不绝,天津的荣禄官邸成了后党策划政变的大本营。

荣禄刚开始还不敢明目张胆地反对变法,因为当时全国浪潮迭起,众怒难犯。荣禄曾企图联合六部九卿请慈禧垂帘听政,先去拜访了兵部尚书徐郁,徐郁认为这样会引起御史们的不满,势必难以成功,荣禄这才作罢,改为以静制动,以光绪帝的年轻冲动和康有为等人的书生意气,料定变法维新不能持久,准备等到变法引起天下共愤的时候,再来收拾残局。一次,荣禄和康有为同时受到光绪帝召见,两人在朝房等候时,康有为在荣禄面前慷慨陈词,说不杀几个守旧一品大臣,变法难以推行下去,说话间气焰十分嚣张。如此桀骜不驯的语言攻击,荣禄居然点头称是,所以当维新变法失败后,康有为反思成败利钝时,深有感触地说:「荣禄的确老辣,我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变法过程中,帝后两党也多次发生正面冲突,但老奸巨滑的荣禄始终没有抛头露面,只是由杨崇伊、怀塔布等后党成员在前方布阵杀伐,荣禄只是在幕后策划,捕捉战机。

这时,恰好慈禧和光绪帝要去天津阅兵,而且荣禄在天津已经利用海防公所旧址修建了太后行宫和皇帝行宫,于是他们决定利用天津阅兵的机会,在必要时废黜光绪帝。荣禄几次入颐和园请求慈禧尽快垂帘听政,慈禧都因时机不够成熟而拒绝。这时,朝中的维新派也已感到形势的危急,想利用倾向维新的袁世凯在天津阅兵时,乘机杀掉荣禄。

光绪帝要求袁世凯迅速调兵回津布防,形成「包围颐和园,谋杀慈禧」的计划。荣禄得知袁世凯被召见的消息,立即派聂士成军驻扎天津,董福祥军驻长辛店,同时制造英俄于海参崴开战、各国兵轮游弋大沽口的谣言,命袁世凯迅速回营。袁世凯见荣禄对自己已起疑心,吓得心惊胆颤,处处小心,惟恐被误会为帝党。八月初,谭嗣同甚至夜访袁世凯,要求他「杀荣禄,除旧党,起兵勤王」,袁世凯表面上信誓旦旦,慷慨陈词:「诛杀荣禄,如同杀一条狗那样容易」,事后却将此事密报荣禄。荣禄立即乘火车微服入京,直奔颐和园,向慈禧告发。慈禧和荣禄密谋策划后,于八月初六日发动政变,将光绪帝囚禁于瀛台,宣布重新训政,逮捕维新人士,维新时期的一切新政几乎废除殆尽。

经过这次变故,荣禄更是身价倍增,慈禧授荣禄为军机大臣、兵部尚书,节制北洋海陆各军,荣禄的官场之路走到了最高峰。慈禧对他的信赖之深、眷顾之隆,也崭露无遗。

庚子之变保太后

风雨飘摇中的晚清犹如落败的枯叶四处飘零,甲午战争的隆隆炮声还在京津一带回荡,义和团运动已经风起云涌,形成了燎原之势,被「归政照令」冲昏头脑的慈禧下令「卫国」,一场实力悬殊的战争造成帝后西逃的耻辱结局。关键时刻,荣禄留京议和,抱定一条原则:「不追究慈禧的责任,不让慈禧归政,其他一切条件都可答应。」

自鸦片战争允许外国人到中国内地传教以来,各地教堂林立,但金发碧眼的西洋传教士在中国大多被视为怪物,华中一带关于洋人吸血和拐带幼女的谣言尘嚣甚上,活跃于这一带的义和团打着「扶清灭洋」的旗帜,四处攻击教民和教堂,中外矛盾一触即发。在和战问题上,朝廷发生了严重分歧,一批和列强关系密切的朝廷枢臣和封疆大吏对内主剿,对外主和;以端郡王为首的一批官僚则对内主抚,对外主战。

戊戌变法之后,慈禧一度打算废除光绪帝,另立储君,她选中了端郡王之子溥儁,荣禄曾以「易引起外国干涉」为由极力反对,让端郡王的如意算盘几次落空,为此,双方已结下仇怨。端郡王利用列强支持光绪帝的态度,假造了一张「归政照令」,称洋人请江苏粮道罗嘉杰代为转交,罗嘉杰为此惶恐不安。照令的内容共有四条:一、为中国皇帝指定居住地方;二、由各国代收各省钱粮;三、由各国代掌天下兵权;四、勒令皇太后归政。端郡王面呈慈禧,慈禧看到后气急败坏,当日即在仪銮殿召开御前会议。慈禧当众宣读了洋人照会的前三条,并说:「洋人肆意挑衅,国家危亡在即,应该上下一心,共御外侮!」慈禧执意立溥儁为大阿哥,对列强宣战,群臣纷纷表示愿效死力,有的甚至痛哭流涕。慈禧又令荣禄以武卫军备战守城,荣禄起初旗帜鲜明地主和,但在以端郡王为首的排外声浪中,荣禄的力量显得苍白单薄,他以请假为由,暂避锋芒。朝廷内外的主和派将扭转时局的希望寄托在荣禄身上,刘坤一、王文韶、张之洞等几次致电荣禄,希望他力挽危局,拯救社稷苍生。荣禄考虑再三,这才抱病连上七疏,要求慈禧对义和团赶紧剿办,以清乱萌而绝外人借口,但当慈禧的态度逐渐明显地倾向端郡王等人时,荣禄及时转向,态度变得暧昧起来。在慈禧主持的四次决定和战的御前会议上,荣禄不敢得罪权势日增的朝廷新贵载漪等人,也不敢贸然开罪与自己仕途荣辱攸关的慈禧。

光绪二十六年(1900)五月二十五日,清政府对外颁布了宣战诏书。这时荣禄再次立场鲜明地站到了主和派一边,开始进行公开的反战活动。在朝廷内,荣禄和主和派频繁接触,继续争取慈禧转变宣战的强硬态度。无奈慈禧一叶障目不见泰山,宣战的决心坚如盘石,荣禄的一切努力无疾而终,但荣禄仍与主和的李鸿章、刘坤一、张之洞等督抚函电交驰,支持他们抵制中央的宣战政策,对东南互保持赞同态度。

荣禄的态度和活动,引起各国驻京使节的重视。他们认定荣禄正企图同汉族总督合作,并反对端郡王的排外行为。在宣战前夕,慈禧单独召集了一次枢臣会议,荣禄还苦口婆心地劝慈禧千万不要进攻使馆,以免各国联合,抵死报仇,这不独胜负攸关,还是存亡攸关的决定,一定要慎之又慎。中国以一国敌数国,必败无疑。当时慈禧被载漪伪造的一张「归政照令」气昏了头,根本听不进任何劝告,认为洋人「欺人太甚」,不奋起抵抗,不足以平民愤,加上载漪等竭力蛊惑慈禧,义和团有神功,刀枪不入,并多次将义和团民引入宫中表演,证明自己所言非虚。端郡王等人在这次廷争中占了上风,慈禧也责备荣禄危言耸听。洋人对她垂帘听政的反对和对义和团神功的将信将疑,最终使慈禧下定了宣战的决心,她责令荣禄担任围攻使馆的总指挥,荣禄不敢公然违背慈禧的命令,指挥董福祥的甘军及武卫中军联合义和团将东交民巷使馆区团团围住,只在当日早上轰击了几炮,此后的十多天都没有实质性的攻击活动发生。很多士兵将武器放置一旁,甚至在战争工事旁边就和使馆内的保卫人员攀谈起来,并解释说,他们已接到不开火的命令。荣禄还偷偷地命令往使馆内送水和食物,进行暗中的安抚工作。荣禄的明攻暗保让慈禧十分恼火,命令荣禄用「红衣大将军」的巨型炮进攻英使馆,荣禄则密嘱炮手将表尺定高,这样当铁炮对使馆轰击时,炮弹早已越过了使馆屋脊,炮轰了几天,使馆人员及建筑依然安然无恙。荣禄为保护使馆可算是费尽心机。

荣禄的反复劝说终于有了效果,慈禧也慢慢从极端的仇恨中清醒过来,开始正视敌强我弱的严酷现实。五月二十九日,慈禧非正式下令停止对使馆的攻击时,荣禄立即派人在使馆附近的北御河桥上,树立「奉旨停战,保护使馆」的大木牌。由于荣禄对使馆的大力保护,大批清军和义和团围攻几乎没有兵力的使馆,居然花了五十六天没有攻下。当时任中国海关总税务司的赫德说:「假使在我们周边的军队真的澈底而决心地攻击的话,我们支持不了一个星期,或许连一天也支持不了。」

但从朝廷臣工到草泽士绅,为数众多的民众已经被激发了民族情感,一个众志成城、共御外侮的浪潮已然形成,即使慈禧想挽回局面,也覆水难收,八国联国已在京津外集结,随时可能突破防线,长驱直入,慈禧决定向列强乞和,荣禄再次成为慈禧最为倚重的大臣。荣禄作为清政府的主要代表负起代慈禧向列强乞求谅解的使命。但慈禧的乞和为时已晚,列强决意以武力来惩罚清政府。八国联军向北京进犯,七月二十日兵临北京城。二十一日凌晨,慈禧装扮成民间妇女,头挽便髻,身穿蓝色夏衫,挟持光绪帝,带着溥儁及后妃们,在少数几个大臣的陪伴下,在两千余兵勇的护卫下仓皇逃离京城。

双方且谈且战,联军统帅瓦德西提出,要皇帝的兄弟做代表,去德国为克林德公使被杀的事道歉。载沣被派到了德国,受到德国皇室的隆重礼遇,洋人对光绪兄弟的支持昭然若揭,这使慈禧深感不安。为了消除隐患,她想出一个联姻的策略。当载沣从德国道歉回来时,在保定收到慈禧将荣禄的女儿指给载沣为妻的懿旨。

荣禄充当留京办事大臣,留在了陷落的京城。不久,奉命负责议和的庆亲王奕劻和李鸿章到了北京。荣禄授意他们在和列强谈判中掌握一条原则:「只要不追究太后的责任,不让太后归政,一切条件都可答应。」根据这个原则,庆劻和李鸿章与列强进行了所谓的谈判。在其后签订的《辛丑条约》中,完全贯彻了慈禧的「量中华之物力,结与国之欢心」的诺言,主权被大量出卖,以慈禧为首的清政府完全成为洋人的傀儡朝廷。荣禄完成使命后,立即奔赴西安「报喜」。慈禧听说列强没有将她列入宣战的祸首,并且仍旧维持以她为首的统治政权,像一个囚犯得到赦令一样,喜出望外,感激涕零,立即令荣禄管理户部,赏穿黄马褂,赏戴双眼花翎。慈禧还特地下了一道懿旨,称赞荣禄在义和团运动中保护使馆有功。

光绪二十七年(1901)年末,荣禄随慈禧返回京城,慈禧为感谢荣禄护驾有功,特授文华殿大学士。两年后,荣禄去世,慈禧悲痛不已,以各种殊荣加诸其身,恩赐陀罗经被,命恭王带领侍卫十人前往致祭,谥号文忠,追赠太傅,入祀贤良祠,又破例将未立战功且非皇室宗室的荣禄之子赏以优等世袭之职。光绪帝去世后,慈禧将荣禄的外孙、载沣之子溥仪指定为皇位继承人,以报答和怀念荣禄的一生忠诚。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