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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杨帆 当前章节:15373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1:20

曹锟闻报,一时六神无主,十万火急电召吴佩孚进京主持应战。吴佩孚早有准备,他深知张作霖兵败之后不会善罢甘休,自1923年春便开始向朝阳、赤峰、山海关等地派兵,做了重兵布防、待机出击的军事部署。

9月17日吴佩孚到达北京,曹锟如释重负,旋即下达了对张作霖的讨伐令。9月18日晚,吴佩孚在总统府召开讨逆军总司令部军事会议,自任讨逆军总司令,任命王承斌为副总司令兼直隶警备司令,然后针对奉军部署排兵布阵:

任彭寿莘为东路第一军总司令,率吴佩孚的主力部队3师约12万人,对付山海关、九门口奉军张学良部;任王怀庆为中路第二军总司令,率1师2旅以热河为根据地,抵御奉军李景林部从朝阳方面进攻;任冯玉祥为西路第三军总司令,率1师3旅出古北口,趋赤峰,对付奉军吴俊升、许兰洲部;任张福来为援军总司令,统率各省援军。

此次战争,直军出动兵力20万,奉军出动兵力22万,堪称中国近代史上空前的大规模战争。双方以山海关一带为主战场,9月28日战事转趋激烈,10月8日,直军丢失九门口,山海关战事告急,尚在北京筹饷的吴佩孚于10月10日赶赴山海关前线,原拟在敌后寻找登陆点,前后夹击奉军。但此时突破九门口的奉军西进,击退直军占领九门口至石门寨一带,并有可能南下直攻秦皇岛与山海关背后,情况十分危急。吴佩孚随机应变,命令包括第三师在内的部队投入山海关至石门寨一带的战场,与原石门寨直军联合,阻止了奉军南下,并在随后反戈一击,重新夺回九门口。

与此同时,山海关战场的作战也日趋激烈,直军坚守阵地顽强抵抗,奉军久攻不下,双方进入相持状态。

在东路直军于山海关一带与奉军激战时,中路直军王怀庆部与热河守军却很快败下阵来,奉军攻破直军前沿阵地开鲁、朝阳,10月初直逼凌源、赤峰。但西路冯玉祥一直静悄悄毫无动静,因进军迟缓一直未与奉军接触。当吴佩孚命冯玉祥火速进军,从侧面牵制奉军,以减轻东路战场的压力时,冯玉祥仍旧不紧不慢,他在等待倒戈回京的时机。

冯玉祥虽是直系重要将领,但由于受吴佩孚压制与排挤,其晋升道路被堵塞。他与同样对吴佩孚心怀不满的直系将领孙岳、胡景翼建立联系,预谋借第二次直奉战争推翻吴佩孚和曹锟。而在此之前,他与孙中山建立了联系,又联合张作霖、段祺瑞,还从张作霖那里得到140万军饷资助。10月19日冯玉祥感到时机成熟,决定趁京城空虚回师北京,实施政变。

此时,曹锟在总统府内每日密切关注着前方战事,完全没有料到他的总统生涯即将结束,更是做梦也不会想到,将他赶下总统宝座的竟是他的麾下爱将冯玉祥!

10月22日早上,曹锟像往常一样,在延庆楼外的小院里散完步,用过早餐后,来到办公室处理事务。这时,总统府送报员送来一封冯玉祥的电报,内容和前几天的几份电报一样,又是打了胜仗。曹锟见是捷报,顿时笑容满面。一旁的送报员有些胆怯地问道:

“总统,冯将军每次都说打了胜仗,在往前推进,可这几封电报怎么都是从古北口发来的?”

“可能司令部跟进的慢吧。”曹锟愣了一下说,“司令部与先头部队保持一定距离很正常。”

话虽如此,曹锟还是拿起最近冯玉祥发来的电报看了一遍,果然如送报员所说。但曹锟没有多想,就打发送报员离开了。晚上,曹锟因为冯玉祥的“捷报”,很有兴致,喝了不少酒,早早地便就寝了。就在曹锟做着美梦的时候,冯玉祥按照预先策划里应外合,率部从安定门进城,兵不血刃,一夜之间了占领全城,控制了总统府。不但北京市民毫无察觉,就连曹锟与总统府官员也都不曾被惊醒。

10月23日早晨,曹锟醒来,蓦然发现卫队换了人马,再一问,总统府已被军队包围,电话线也被切断。这时,曹锟想到昨天早上那封电报,这才有些明白眼下的状况,原来一觉醒来,自己已成了冯玉祥的阶下囚!

当天,冯玉祥、胡景翼、孙岳等人联名发出主和通电,并强迫北京政府下令停战、解除吴佩孚直鲁豫巡阅使及第三师师长等职务。11月2日,曹锟被迫辞去大总统之职。当初费尽心血花费1356万元换来的大总统,没想到仅仅当了一年,便落了个阶下囚的下场。想到黎元洪尚且有人身自由,曹锟慨叹自己运道太差。

曹锟被囚后,一直住在总统府内,由冯玉祥派来的一名营长监管,但吃喝不愁,北京警备司令部经常会送来一些食物,其部属与家眷也可前来探望。这时他仍寄希望于吴佩孚,希望吴佩孚能回师攻打北京解救他。有天他的副参谋长王坦前来拜望,他迫不及待地向王坦打听:“子玉在哪里?”当王坦告诉他吴佩孚“已经败逃了”时,曹锟颓坐在椅子上,呆愣半晌,喃喃自语:“完了,完了。”

原来,政变发生后,吴佩孚曾于10月25日亲率七八千人回救北京,但冯玉祥早就有所布置,吴佩孚回救未能成功。“北京政变”打乱了吴佩孚的作战部署,使胜负难定的第二次直奉战争局势豁然开朗。由于变生肘腋,吴佩孚纵有天大才能,也难以挽回败局。走投无路之际,吴佩孚只能率残部南逃。11月3日,第二次直奉战争结束。

北京政变之后,冯玉祥暂时控制了北京政权,他将清逊帝溥仪驱逐出宫,改所部为中华民国国民军,并邀请孙中山进京共商国是,同时邀请段祺瑞出山主持大政。张作霖打败直军后,奉军大举入关。张作霖也主张段祺瑞出山,企图与段祺瑞联手控制北京政府,抵制冯玉祥的国民军。11月10日,张作霖、段祺瑞、冯玉祥等人在天津召开会议,商讨组织临时执政府,由段祺瑞出任临时总执政。11月24日,段祺瑞在北京陆军部礼堂宣誓就职,北京政权落入张作霖与段祺瑞的掌控之中。

然而无论谁掌握政权,对曹锟来说都是一样的,他被囚在总统府内,每日与胞弟曹锐喝酒谈天,回忆做总统时的风光生活。在几个弟兄里,与曹锟感情最深厚的就是曹锐,特别是在曹锟一直没有儿子时,曹锐将自己唯一的儿子过继给曹锟,令曹锟非常感动。

11月29日,曹锟正与曹锐在延庆楼里聊天,突然一个团长走进来,说要带曹锐出去问话。曹锟一听要去审讯,认为曹锐这一走一定是凶多吉少,立刻拉住曹锐死活不肯放手。当时曹锟的四太太刘夫人在场,她见那个团长黑着脸,知道阻拦不了,只好连劝带拖地将曹锟拉开了。正如曹锟所料,曹锐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

曹锐以为冯玉祥要杀他,在离开延庆楼前借换衣服的时间吞下了生鸦片。其实,冯玉祥只是想借“过堂”吓唬他,逼他拿出些钱给国民军发饷。当时拷问的人让他交出全部财产,他不说话。对方便拖出关押在此的李彦青当场鞭打,吓得曹锐当场瘫倒在地人事不省,对方赶紧将他送到医院,他因药性发作结果不治身亡。

得知曹锐的死讯后,曹锟悲痛欲绝,恸哭不止,一连几天茶饭不思,目光呆滞,对前来看望他的旧部不予理睬。不久曹锟的亲信李彦青被处以枪决,曹锟得知后,不免又是一顿伤心,最后难过地说:“但愿小李子能在地下服侍好我那可怜的四弟!”

段祺瑞任执政后,与张作霖联合压制国民军。1926年1月,张作霖与吴佩孚达成谅解,联手进攻国民军。4月,国民军退出北京,同时段祺瑞也宣布下台,奉、直两系再次掌握北京政权,曹锟被囚禁一年半后,终于恢复了自由。

恢复自由后,总统府重新热闹起来,前来探望拜访的朋友部属络绎不绝,一些部属又纷纷回到曹锟身边,曹锟认为政变已经结束,他本人也不曾正式通电辞职,本应继续履行总统职务。在他看来,吴佩孚定然不会反对,只是担心张作霖从中作梗。不久张作霖的儿子张学良在王坦的陪同下,与其部属张宗昌、李景林等前来拜见曹锟。

“三大爷,我代表家父给您老赔礼来了,家父说对不起您,一定拥护您复位。”

一见面,张学良先跪在地上给曹锟磕头。曹锟忙扶起张学良,假装推辞说:

“哎,复什么位呀,我老了,又德薄能鲜,不干了。”

“您这样说就是不肯原谅家父了!”

“不是,不是。”曹锟赶紧否认,然后问,“你们看我还能当总统?”

“当然!家父说您尽管复职,有他在旁边站着,看他们哪个敢闹事!”

见张学良说得真诚,曹锟不再怀疑张作霖支持他复位的态度。但他没有想到,张作霖拥戴他复位的真实目的,同他原先请出黎元洪一样,不过是想拿他做过渡,然后自己当总统。

相信了张作霖的真心拥戴,曹锟和他身边的人都开始蠢蠢欲动,当然最重要的一环是取得吴佩孚的支持。自从吴佩孚兵败南下,一年多来曹锟对吴佩孚的情况一无所知,他派王坦南下汉口,去征询吴佩孚的意见。原以为不过是走一下形式,不料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王坦通报了北京的近况后,将曹锟复位的意思说了一遍,特别强调张作霖已表态拥戴。吴佩孚听了以后沉吟良久,最后说:“三爷在前台是唱不好的,这一点你我都清楚,何况现在局势未稳时机不成熟,还是等我把大局搞定再说吧。”

当时一些国会议员都在武汉,事后王坦从吴景濂等人口中得知,吴佩孚不支持曹锟复任,是不想再给自己头上设一个顶头上司。

曹锟见复职无望,于5月1日怅然通电辞职,之后即搬出总统府,住进了羊市大街。但他对吴佩孚的感情并没有因此而减淡,5月31日吴佩孚抵达保定后,曹锟不久便亲自前往保定看望,吴佩孚则专程前往高碑店迎候。当列车停靠在站台曹锟出现在车门口时,吴佩孚以谒见元首之礼上前恭迎,吴佩孚紧握曹锟双手说:

“三爷,都是子玉无能,这两年让您受惊了。”

曹锟一时感慨万千,心中仅存的一点对吴佩孚的不满也随之烟消云散。同车到达保定后,在车站举行的隆重欢迎仪式,以一种久违的亲切之感令曹锟激动不已,差一点老泪夺眶而出。随后,曹锟在自己的光园别墅里住了下来。

同年7月,广东国民革命军誓师北伐,随后以排山倒海之势横扫北洋军阀残余势力,10月10日,吴佩孚的主力被北伐军消灭,失去靠山的曹锟于1927年3月迁往天津,从此做了津门寓公。

息影津门,两姨太大战迭起

曹锟寓居天津后,开始时居住在英租界19号公馆。65岁的曹锟终于安下心来,享受晚年生活了。但实际上,曹锟不仅治理国家是个失败者,治理家庭也是个失败者,他的几位夫人飞扬跋扈,争风吃醋,儿女们吵吵闹闹不务正业,令他的晚年生活苦不堪言。

首先是夫人之间的争斗。曹锟的元配夫人郑氏,是其义父淮军老将郑谦之女。早在推荐曹锟报考北洋武备学堂之前,郑谦便已将女儿许配曹锟为妻。待曹锟武备学堂毕业,两人即举行了婚礼。郑氏知书达理,文静贤淑,但长相一般,无子嗣。郑夫人自知容貌与年龄无法与其他夫人相比,加上素来喜欢安静,处世低调,因此从不与其他夫人争宠,当然也不会参与到曹锟夫人们的“战争”中。曹锟夫人之间的争斗,主要发生在三夫人与四夫人之间。

曹锟是在痛失二夫人的情况下续娶三夫人的。曹锟的二夫人高氏是津门一位小家碧玉,不仅相貌极美,而且颇有才气,心气极高。虽然曹锟给她“夫人”的待遇,但一想到自己并非元配,再“夫人”也是做小,心里便烦闷不已,久而久之抑郁成疾,20多岁时就去世了。高氏去世后,曹锟深受打击,整日抑郁寡欢,五弟曹钧见状,便给他介绍了一个与高氏同样美貌的女子陈寒蕊。陈寒蕊是徐世昌二姨太的表妹,天津西大沽人,其父母经营生意,算是殷富人家。时年20岁的陈寒蕊看不上比自己年长近30岁的曹锟,更不愿做小。但她的父母羡慕曹锟的权势,在曹锟允诺明媒正娶的情况下,便做主将她嫁给了曹锟。

陈寒蕊做了三夫人后,曹锟对她百般宠爱,特别是她为曹锟生下长子士岳后,更是对她百依百顺。所以在曹锟娶进四夫人后,陈寒蕊无法承受被冷落的打击,不仅与四夫人争风吃醋,脾气也变得越来越古怪。

四夫人刘凤伟是天津郊区人,出身贫苦人家,从小在戏班里学戏,工老生,艺名“九岁红”,曾在京津一带轰动一时。有次曹锟被七弟曹锳拉去看刘凤伟演出,曹锟被刘凤伟的才艺姿色所倾倒,看完戏便托人上门说媒。当时曹锟任直隶总督,本以为能看上刘凤伟一个戏子是她莫大的荣耀,没想到刘凤伟性情刚烈,不慕权贵,这更让曹锟对她高看一眼,于是允诺给予“夫人”待遇,并死缠烂打,终于将时年19岁的刘凤伟娶回了家。

四夫人刘凤伟进门后,三夫人陈寒蕊从此打翻了醋坛子。而刘凤伟性情刚烈,寸步不让,两人常常把个曹府闹得鸡飞狗跳。曹锟到天津做寓公后,刘凤伟因不愿与陈寒蕊住在同一屋檐下,带着女儿士英、儿子士嵩搬到英租界洛阳道泉山里居住。

刘凤伟搬走后,曹锟的家并没有就此安静下来。曹锟在长子士岳出生前,曾过继曹锐的独生子士藻为嗣子,由元配郑夫人抚养。郑夫人生下长女后再未生育,视士藻为己出。曹锟给士藻取字少珊,对他宠爱有加。曹锟56岁得子后,曹锐仍膝下无子,曹锟曾让少珊归宗。“北京政变”后曹锐自杀,曹锟便将对曹锐的感情全部转移到少珊身上,将家产大权全部交给他掌管。但少珊很不争气,整日只管花天酒地,喷云吐雾,对曹锟的夫人、子女态度蛮横。曹锟既不忍心责怪少珊,也不忍心家人受委屈,每日在吵吵闹闹中度日,心情越发抑郁。

曹锟多年体弱多病,又患有糖尿病,加上年事已高,生活上得不到很好的照顾,整日又不得心静,身体每况愈下,在英租界19号公馆刚刚住了一年,便觉身体不支,于是给四夫人刘凤伟写信,大倒苦水:

“少珊的心肝坏了,他们没人管我,我在这里心情很差,可能来日无多了。以前我对士英、士嵩管得很少,很对不住你,以后你要照顾好他们。”

刘凤伟见信写得如此悲凉,又心疼又难过,赶紧去19号公馆将曹锟接到泉山里,请来中外名医诊治,细心照料。几个月后,曹锟的病情大有好转,心情也变得开朗起来。曹锟住在四夫人这里,本来生活平静,心情舒畅,没想到仍然摆脱不了家事的烦恼。

刘凤伟闲来无事,有天别出心裁,与女佣对换服装去相面。刘凤伟指着女佣对相面先生说:“请给我家小姐算算,今年有无好运。”算命先生从二人的神态气质中看出二人的真正关系,但他并不说破,而是故弄玄虚道:“怪哉!怪哉!这位小姐今年并无好运,倒是你这丫鬟竟有一品夫人的贵相。”几句话说得刘凤伟心花怒放,竟甩下100元的赏钱。

不料刘凤伟的“大手笔”很快传到陈寒蕊的耳朵里,陈寒蕊立刻到泉山里找曹锟告状,恰巧曹锟不在,便对刘凤伟大喊大叫起来:“这家产可不是你一个人的,看个相竟然花了100块,真是败家子!”

刘凤伟也不示弱,说陈寒蕊“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吵到激烈处两人竟动起手来,陈寒蕊在别人的地盘上很难讨到好处,最后带着伤大败而归。

回到家后,陈寒蕊一气之下买通英租界工部局职员和巡捕,又花重金雇了一批流氓打手,准备寻机对刘凤伟进行报复。刘凤伟闻讯后如法炮制,很快招揽到一批流氓打手,除了寸步不离贴身护卫,更在住宅周围巡逻警戒,使陈寒蕊无从下手。

两人如此僵持多日,不仅花掉大量钱财,而且闹得满城风雨,尤其京津报纸更是大炒特炒,令曹锟因家丑脸面尽失。但曹锟根本无法左右二人,只好请出五弟曹钧调解。曹钧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最后总算让两个女人鸣金收兵。

两位夫人引发的家丑平息后,曹锟的生活恢复了平静。不料,几年后曹家又一桩“家丑”见诸报端,长子士岳又给他捅下一个大娄子。

1937年,曹士岳娶了袁世凯的第14女袁怙祯。两位大总统的子女结合,可谓门当户对,一时传为津门美谈。但两人结婚4个月后的一天,因琐事发生争吵,互不相让,袁怙祯气愤之下,拿起电话要向娘家求助。此前曹士岳曾因此遭到其长兄袁克定的责骂,如今见袁怙祯又来这招,曹士岳情急之下,竟拔出枪朝袁怙祯扣动了扳机。

枪响之后曹士岳惊呆了,听到袁怙祯的惊叫声才猛然醒悟,赶紧将袁怙祯送往医院,好在击中右臂,无甚大碍。此时袁世凯虽然已去世22年,但袁家势力依旧很大,很快,曹士岳被袁家控告,并被拘留。于是,两位大总统子女的婚变“趣闻”被天津大小报纸炒得沸沸扬扬,曹锟又一次为家事丢尽了脸面。

对高攀已故袁世凯做亲家,曹锟非常重视,如今儿子闯下这么大祸,令他痛苦得捶胸顿足,在事发第二天便派侄儿曹士杰的妻子携带3000元前往医院探望,又托故旧到袁家调解,最终因袁怙祯不忍破坏两家情谊,主动提出撤诉,并与曹士岳签订离婚协议,由曹士岳赔偿其医药费、赡养费等63000元,袁怙祯的陪嫁也悉数退还,这才平息了一场风波。但曹锟每每想到此事,都觉得对不起袁世凯。

曹锟自1927年息影津门后,十多年不问政事,抗日战争爆发后,他开始关注时局,经常让女儿读报,了解国军的抗日战况。岂料,此时日本人正在策划把他拉入汉奸的行列。日本人在北平成立了以王克敏为头子的华北伪政权“临时政府”,在南京成立了以梁鸿志为头子的华中伪政权“维新政府”,决定将这两个伪政权及其他伪组织合并为伪“中央政府”,而这个伪“中央政府”的首脑需要有“声望”的人充当,出任过大总统的曹锟便成为重要候选人之一。

1938年初的一天,几个日本人突然登门造访。日本人以为曹锟贪恋总统宝座,一定愿意重新出山,于是开门见山,直接与曹锟谈条件:“我们请您出任新政府的首脑,不知您有何要求?”

曹锟一生中在许多事情上表现得不那么聪明,但他绝非无头脑之人,在这件事上,他表现得十分清醒,而且坚决果断。他断然拒绝日本人的提议,令日本人大出意外,连忙允诺更丰厚的条件,曹锟则直截了当地说:“不要说了,就算天天喝粥,我也不会给你们日本人做事!”

日本人不死心,就派出曹锟的旧部、已经做了汉奸的齐燮元前往规劝。这一回,曹锟干脆没让齐燮元进门,日本人又派了昔日“保派”的核心人物、曾为贿选大卖力气的高凌蔚出面,希望能有回旋余地。高凌蔚倒是成功进了曹锟的家门,当时曹锟正躺在床上抽大烟,一看当了汉奸的原亲信进门,立刻气得扔掉烟枪,将高凌蔚狠狠一顿训斥。训完之后,不等高凌蔚开口,便大声嚷道:“你给我滚!以后永远别进我的家门!”

1938年4月8日,台儿庄大捷消息传来,曹锟高兴得手舞足蹈,为了庆贺,晚饭时喝了几杯酒,酒后感觉浑身燥热,睡觉时没注意盖好被子,第二天便患了感冒。由于身体一向不好,患点感冒也就没当回事。

5月,听说日本人从台儿庄败退后,又集结部队包围徐州,国军处境危急,曹锟的心情陡地紧张起来。此时感冒未愈,因一时心情烦躁,曹锟忍不住洗了个澡,洗完澡后感冒开始加重,很快发展为肺炎,没想到竟然一病不起了。

5月17日上午11时,曹锟在天津英租界泉山里曹府去世,享年76岁。

曹锟死后,日本人送来5000元治丧费,被刘凤伟断然拒绝。6月14日,国民政府明令褒奖曹锟,追赠陆军一级上将;并就曹锟在威逼利诱面前,正气凛然,坚决不做汉奸,保全民族气节,特颁赠“华胄忠良”匾额一方。

6月15日是曹锟灵柩出殡之日,重庆国民政府、伪政府和日本方面均派人前来致祭。身在北平的吴佩孚听说曹锟病逝,大哭一场,由于他恪守不进租界的原则,由夫人张佩兰代表他前来参加葬礼,他本人则在北平披孝遥祭。

曹锟遗体着总统服装,口含珍珠,身旁放有一个赤金的九连环和一柄随身佩带多年的宝剑,身下有绣带,上缀洋钱等物。其棺木由金丝楠木制作,盖以大红缎面,上绣不同形状的白色寿字,外罩丝质五色旗。当日中午一时半,以鲜花为罩的灵车从曹府出发,亲属手执灵车两旁白色绸带,家眷、旧部、亲朋好友数百人戴孝护送,前往英国公墓,沿途有数千人观殡。曹锟墓为洋灰造成,工程颇为浩大。

曹锟去世后,刘凤伟受此打击,导致肾病加重,最终于5个月后的11月25日追随曹锟而去,年仅40岁。而陈寒蕊因患上精神病,早在1936年去世,年仅44岁。

曹锟的四位夫人中,只有元配夫人郑氏得以长寿,于1939年5月去世,时年79岁。然而,因为曹少珊在曹家飞扬跋扈,曹锟子女迁怒于郑夫人,竟不予料理后事。曹少珊长期吸食鸦片重病卧床,对郑氏的死也不闻不问。事实上,曹少珊抽大烟上瘾,在郑夫人死后不久,便在人生盛年死去。郑夫人去世后,其尸体一直停放在天津10号路原住所的地下室里。直到1948年冬,曹锟长子即陈寒蕊之子曹士岳在朋友的劝说下,才将郑氏的遗体葬入天津极乐园内,郑氏终于在去世9年后入土为安。

历史评说

说起曹锟,人们首先会想到他“贿选总统”,贿选规模之大,动用资金之巨,堪称民国之最。他因此受到人们的严厉批评与抨击,众多贿选议员也被骂作“猪仔议员”,甚至曹锟本人也因“贿选”被全盘否定。

中国近现代著名政治活动家、中国民主同盟创始人之一罗隆基在20世纪40年代的刊文中指出:“英国直到17与18世纪,议员依然是买卖品,又何以异于‘猪仔’?英国过去选举场中之黑暗龌龊,较中国民初有过之无不及。那都是宪政演进必经之过程。”

曹锟就职总统当天公布了1923年中华民国宪法,由于“贿选”原因,这部宪法也被舆论称作“贿选宪法”、“曹锟宪法”,但是,这却是中国历史上第一部成熟的宪法,其内容总结了民国建立以来宪政制度的实践经验,并尝试建立中央与地方在行政、财政等方面的新型合作关系,“综合体现了西方近代宪法理论和宪政原则以及中华民国十年共和历史的政治实践和立法经验”,可以看做是曹锟一生的功绩之一。

曹锟非常重视专业人才。他重视顾维钧的外交经验,在召开内阁会议时,坚决提出反对直系军人干涉顾维钧的人事安排,顾维钧因此评价曹锟:虽未受过正式教育,但恢弘大度,襟怀开朗,具有领袖的品格。也曾出任过外长的颜惠庆在回忆录中说:“对于北洋军阀,人们尽管可以抨击和蔑视,他们政治野心不小,而知识才干贫乏,但是不可否认的是,他们中有些人很有自知之明,对于一些自己不擅长的政务,放心地交给有经验有知识的人去做,从不加以干涉,更不想独断专行。”这一评价也适用于曹锟。

应该说,曹锟无论是军事指挥才能还是政治眼光均属平庸,但是他胸襟宽广,执政风格较为温和,在一些问题上愿意采纳各方建议。难能可贵的是,曹锟晚年在日本人的威胁利诱面前,正气凛然,坚决不做汉奸,保全了民族气节。

奉系军阀张作霖:大元帅殒命皇姑屯

他出身绿林,却巧妙招安华丽变身;他辛亥保皇遭袁世凯猜忌,却灵活应对,终登将军之位;他统一东北后又问鼎中原,在直皖战争中坐收渔利,又联冯倒直,联直攻冯,终做了军政府大元帅;他对日本人觊觎东北软顶硬抗,最终招致杀身之祸。

小档案

姓名字号:张作霖 字雨亭 小名张老疙瘩

籍贯:奉天海城

祖籍:河北大城

生卒年月:1875.3.19~1928.6.4 卒年53岁

最高官职:中华民国陆海军大元帅

军阀派系:奉系

家世:

曾祖父——张永贵,家境贫寒,从河北大城出关谋生,至奉天海城定居。

祖父——张发,务农为本,兼理烧碱业,家境比较富裕。有四子,第三子为张有才。

父亲——张有才,开了间小商铺,收入微薄,靠设赌场抽红为生,娶邵氏为妻,邵氏病逝后续娶王氏。

兄弟姐妹——兄:张作泰、张作孚。

妻妾子女:

元配夫人赵春桂,生长女张首芳(又名冠英),长子张学良,次子张学铭。

二夫人卢寿萱,生次女张怀英,三女张怀卿。

三夫人戴氏,无子女。

四夫人许澍锡,生四女张怀瞳,三子张学曾,五女张怀曦,四子张学思。

五夫人寿懿(又名王雅君),生五子张学森,六子张学浚,七子张学英,八子张学铨。

六夫人马月清,生六女张怀敏。

简历

1875年——3月19日,出生于奉天海城县西90华里的小洼村。

1887年——从私塾先生杨景镇学习3个月。

1888年——父亲去世,随母亲前往镇安县赵家庙村外祖父处。

1889年——学木匠,当货郎,卖包子,学兽医。

1894年——中日甲午战争爆发,投清军宋庆部当兵,后升任哨长。

1895年——清军移防,回乡当兽医。

1896年——加入绿林董大虎匪部。

1900年——于赵家庙组织“保险队”,后移到北镇县安堡。

1901年——至台安八角台与张景惠的“保险队”合股,并成为头目。

1902年——接受招抚,任新民府巡警前营马队帮带。

1903年——升任巡防马队游击队管带。

1906年——升任巡防五营统带。

1907年——升任奉天省巡防营前路统领。

1911年——任巡防营中路统领,镇压革命党人。

1912年——被清廷任命为“关外练兵大臣”。

同年——任二十七师师长,掌握省城军权。

1914年——袁世凯欲以“护军使”头衔将其调到内蒙古,拒绝。

1915年——被袁世凯封为二等子爵。

1916年——升任奉天盛武将军督理奉天军务并兼任奉天巡按使。

1917年——夺取冯麟阁的二十八师,统一奉天军政。

1918年——任东三省巡阅使。

1920年——与直系共掌北京政权,晋授镇威上将军。

1921年——任蒙疆经略使,辖热河、察哈尔、绥远三特区。

同年——组织梁士诒内阁。

1922年——第一次直奉战争爆发,奉系战败。

同年——宣布东北独立,任东三省保安总司令兼奉天省长。

1924年——第二次直奉战争爆发,直军战败,奉军入关。

1926年——任安国军总司令。

1927年——在北京怀仁堂就任中华民国陆海军大元帅,组成安国军政府。

1928年——6月4日,在皇姑屯附近被日本人埋下的炸药炸成重伤,当日去世。卒年53岁。

巧妙招安,杀了朋友认义父

在北洋集团的军阀中,张作霖的出身可谓独一无二,既非武备学堂,亦非行伍,而是令留过德的武备学堂之佼佼者段祺瑞们最为睥睨的——胡匪。张作霖的睿智、才干就在于将胡匪这一出身演绎到与“武备学堂们”异曲同工的效果……

1902年,是27岁的张作霖改变命运的一年。

这年春季的一天,在黑山一带的一条小路上,十几辆豪华马车朝着省城奉天疾驰而去。在车队的前后两端以及每一辆车的左右,都有骑着高头大马的军官与全副武装的士兵护卫。显然,这些军人护送的是某一高官的眷属。而这一带也是胡匪出没频繁之地,如此达官贵人也是胡匪抢劫的主要目标。因此,行至僻静处,车速愈发加快,护卫官兵愈发高度警戒,丝毫不敢懈怠。

然而,令人遗憾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当车队行驶到山口狭窄处,突然几百名胡匪从天而降,转瞬之间便将车队团团围住。全副武装的官兵一枪未发便乖乖被缴械。接着,胡匪将整个车队赶进附近新立屯的一座大宅院里。

令人奇怪的是,胡匪们对满车的箱笼细软仿佛毫无兴趣,这些做了俘虏的士兵护卫也不曾受到虐待,而他们护卫的女主人更是被“奉为上宾”——当瑟瑟发抖的女主人被“请”下车后,胡匪们恭恭敬敬地将她送进宽绰的正房,随后便将两扇厚重的房门紧紧关闭了……

随着“咣当”的关门声,护卫队长的心也跟着“咯噔”一下,因为箱笼细软无所谓,士兵死几个亦无妨,重要的是女主人——盛京将军增祺最宠爱的三姨太沈夫人,不能损伤一根汗毛。而胡匪如此厚待女主人,会不会别有用心?一旦漂亮的女主人被胡匪玷污,或者做了压寨夫人,他们这些护卫官兵休想活着回去面见增祺将军!

当天下午,沈夫人烟瘾发作,一时涕泪横流,胡匪赶紧拿出上好的鸦片送进沈夫人的房间,让沈夫人过足了阿芙蓉瘾。连随护官员也都跟着在偏房里吞云吐雾享受了一回。

就在被劫人质个个一头雾水之时,当晚,胡匪头目终于现身,一个身材矮小,眉清目秀的年轻人走进了被劫持女主人的正房,这个年轻人就是辽西绿林中赫赫有名的胡匪张作霖。

张作霖出生于辽宁海城北小洼村,14岁时父亲去世,跟随母亲投奔黑山县赵家庙外公家。为了生存,他卖过包子,学过木匠,开过兽医庄,也投过毅军。毅军撤退后他又重操旧业开起了兽医庄,由于医马结识了不少绿林朋友,便有人风传他是这些盗匪的窝主,张作霖一气之下北走广宁,在董大虎的匪帮里当了“兰把子”,即负责看守人质。由于对绑架妇女极为反感,不久张作霖便脱离匪帮,回到赵家庙组织了一个“保险队”。“保险队”是当时地方豪绅为自保成立的区域性武装,保护一定区域内的百姓不受土匪侵扰。张作霖的“保险队”起初只有20余人,后来到八角台与张景惠的队伍“合股”,加上邻县汤玉麟慕名投奔,以及锦州一带的张作相的加入,张作霖的“保险队”一下增至100多人,再经过与其他“保险队”的攻打合并、抢占地盘,最终扩充至400多人,成为霸占一方的匪首。

但张作霖并不满足偏于一隅的盗匪生涯,他要名正言顺称霸辽西。要达到这一目的,只有接受招安,效命于朝廷。就在他为接受招安苦思冥想的时候,忽然听说盛京将军增祺的三姨太、最得宠的沈夫人将途经此地,便决定“智劫将军夫人”,冒险一试。

站在沈夫人面前,张作霖先行参拜大礼,然后垂首低眉,恭恭敬敬地说:“小的张作霖,不知是夫人途经此地,多有冒犯,请夫人恕罪。”

沈夫人虽说惊魂未定,但见进来一名年轻后生且一副文弱书生模样,便没怎么在意,如今一听“张作霖”三字,顿时瞪大双眼,惊恐万分。张作霖见状,连连称罪:“小的让夫人受惊了,小的投身绿林实属被逼无奈……”

在沈夫人惊疑的目光中,张作霖娓娓道来,讲自己的不幸身世,讲投身绿林的经过,也讲自己的“保险队”与其他胡匪不同。由于他曾在毅军当兵,因此训练团丁时其纪律一概仿照官兵的要求,除赌盗案自行处理外,其保险区域内的民事刑事案件一律送官府裁决,使当权者对他颇有好感。当时绿林盗匪最令民众痛恨的行为莫过于绑架妇女。妇女被绑架后,不仅家属必须送重金方能赎人,本人更是遭受胡匪奸淫蹂躏。而张作霖明令规定奸淫妇女者处死刑,他的保险队即使到了外地,也绝不危害妇女。

张作霖的一番自我表白,不仅令沈夫人从恐惧中安静下来,而且对张作霖有了同情与好感,于是提议说:“倘若官府招安,你可愿意弃暗投明?”

张作霖费尽心机劫持沈夫人要的就是这句话,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给沈夫人行跪拜大礼,诚惶诚恐地表白:“若能如此,增将军与夫人就是小的再生父母。”

当时各“保险队”势力不断膨胀,在辽西一带已形成群雄割据的局面,官府剿杀无力,便决定剿抚并用,将一部分“化盗为良”。沈夫人的招安建议便是在此情势下提出的。第二天,张作霖将沈氏一行人的车马枪械原封不动归还,并奉送厚礼,亲自护送沈氏等人至奉天。

从奉天返回后,张作霖将愿接受招抚一事告诉了八角台商会会长张紫云。由于张作霖的“保险队”确实起到了保境安民作用,他本人也与当地绅商相处融洽,张紫云即联络十八屯绅商具保向新民知府增韫推荐张作霖,增韫上报盛京将军增祺,此时增祺已采纳沈夫人提议,准备招抚张作霖,于是上报清廷,并很快得到批准。

1902年11月9日,张作霖被清政府任命为新民府巡警前营马队帮带,由于受抚后表现出色,先后剿灭了十几股匪帮,1903年7月,张作霖又被增韫提升为巡防马队游击队管带。1904年春,在增韫的保举下,张作霖部被列入国家正式军队编制,自此,张作霖从一个胡匪摇身一变成为正规清军的一名军官。

在为清廷效忠的同时,张作霖还在1904年到1905年的日俄战争中,不惜冒生命危险,同时为日本及俄国做事,获取双方支付的枪械、马匹、粮饷,以壮大自己的势力。日俄战争后,清廷于1906年派张锡銮任奉天巡防处总办,负责处理日俄在东北交战后的事宜以及军备整理。张锡銮途经新民时,张作霖热情迎接殷勤招待,得知张锡銮十分爱马后,张作霖将自己战马中最好的一匹送给了张锡銮。

在一次晚宴上,张作霖利用自己做兽医时学来的相马知识,与张锡銮聊得十分投机。趁张锡銮高兴,张作霖突然跪在张锡銮面前,以“同姓五百年前是一家”为理由,提议认张锡銮为义父。张锡銮十分高兴,爽快答应。在张锡銮离开新民府时,张作霖见其仪仗队场面不够宏大,便从自己的马队中挑选了250名强壮骑兵,护送张锡銮到奉天上任,给张锡銮做足了场面。

张锡銮对张作霖的“孝敬”十分满意,到奉天不久,就将义子张作霖的三个营扩编为五个营,并任命他为巡防五营统带,张作霖一下尝到了认义父的甜头:不仅实力扩张,职位也得到高升。1907年4月20日,徐世昌出任东三省总督,为了博取徐世昌的赏识,获得进一步的升迁,张作霖更是费尽心机。

徐世昌上任后,立即着手整顿东北胡匪猖獗现状,他调入和组建新军、整顿旧军,使之投入剿匪,消灭或招降了大量匪帮。然而辽西巨匪杜立三拥有1000多名匪徒,又地处辽阳、新民、海城三地交界处“三界沟”,山高林密,地形复杂,易守难攻,很难用武力消灭,杜立三又骄横固执,目中无人,让徐世昌大伤脑筋,最后将这个棘手的任务交给了新民知府沈金鉴和张作霖,并派遣殷鸿寿特地去新民府传达此密令。

张作霖在被招抚之前,曾与杜立三发生冲突,后来经人调解,不仅化干戈为玉帛,还拜了把子,以兄弟相称。如今为了升官发财,张作霖对这个昔日把兄弟便开始磨刀霍霍。他知道对付杜立三用武力不行,此前官府几次派兵进剿都大败而归。杜立三本人武功高强,尤其马上功夫过硬,他双手用枪,百发百中。其营寨固若金汤,戒备森严。张作霖与知府沈金鉴商议之后决定智取。

于是,张作霖以把兄弟的名义,给杜立三写了一封信,说奉天省来人招抚杜立三,给的官职比自己的还高,让杜立三速到新民府来面谒省里的招抚大员,然后到奉天向徐世昌总督致谢。张作霖派亲信将信送到“三界沟”杜立三手中。

杜立三看信后对张作霖的亲信说:“你回去告诉他,他是官,我是匪,我和他兄弟情谊已尽。道不同不相为谋,还是各自好自为之吧。”

此计不成,张作霖又生一计。张作霖的义父可不只张锡銮一人,杜立三的同宗叔叔杜泮林也是张作霖的义父,杜立三从小最听这位叔叔的话,张作霖的这位义父便派上了用场。张作霖派人到黑山将杜泮林接到新民府,大摆筵席为义父接风。

在筵席上,张作霖恳切地对义父讲:“做土匪终究不是出路,如今朝廷招安,杜立三应该抓住机遇,金盆洗手,以他的才干,效力朝廷后还怕得不到高官厚禄吗?如今朝廷是铁了心要剿匪,他若执意不肯接受招安,区区1000人马怎会是朝廷的对手?我是真心替他着想,却无论如何无法说服他,杜立三最听您的话,他的命运和前途,就靠义父您了。”

对义子的话,杜泮林丝毫没有怀疑,特别是张作霖将杜泮林引见给殷鸿寿,证明朝廷是真心实意想要招抚杜立三,杜泮林更是对张作霖的话深信不疑,随后便给杜立三写信说:“游侠非终身之事,梁山岂久居之区?一经招安,不仅出人头地,亦且耀祖荣家。”

杜立三看完杜泮林的亲笔信,感到叔叔说得有道理,便于1907年6月6日,率手下十多人前往新民府接受招安。尽管如此,杜立三仍对张作霖高度警惕,晋见殷鸿寿时,他聪明地选择坐在背墙面对众人的位置,双手始终插在裤子口袋里,紧紧握着枪柄。

殷鸿寿靠在大烟榻上,吞云吐雾,先是对杜立三大加赞扬,接着请杜立三到另一张大烟榻上,一起边吸鸦片边聊,杜立三则以从不吸食鸦片为由拒绝了殷鸿寿。

在杜立三晋见殷鸿寿的整个过程中,张作霖一直没有找到机会下手,直到杜立三准备离开时,张作霖心知这是最后的机会了,与殷鸿寿交换一下眼神,殷鸿寿立刻会意,高喊:“送客。”门外埋伏的部属听到这声“送客”,立即做好准备,就在杜立三刚刚迈出张府的门槛,准备回身请众人“留步”的一瞬间,门外埋伏的士兵突然一拥而上,死死抱住杜立三,让他的双手不得动弹,然后将他捆绑起来。杜立三则高声怒吼,示意门口的随从前来帮忙,但他的十多名随从早已被张作霖的人拿下。

当晚,张作霖等人便迫不及待地将杜立三在新民西门外执行枪决,辽西巨匪杜立三就这样命丧“兄弟”之手。杜立三死后,“三界沟”土匪失去头领,纷纷自立为王,分裂成几个小匪帮,结果被张作霖的手下张景惠各个击破,全部消灭。在杜立三的老巢里,张作霖缴获了大批财物,仅银元就有几百缸,而金银珠宝、枪械弹药则装了整整10大车。

张作霖因出色完成消灭杜立三匪帮的任务,得到徐世昌赏识,于1907年8月17日被清廷升任奉天省巡防营前路统领,驻防洮南。

1908年初,张作霖又奉徐世昌之命,率部至辽源、洮南一带,追剿被沙俄收买的叛匪陶克陶胡、白音大赍、牙什等部。这项任务进行了足足一年之久,最终于1909年2月2日,追至陶克陶胡的老窝——冰雪覆盖的索伦山下,生擒牙什、击毙白音大赍,并于1909年春,将陶克陶胡驱逐,取得了胜利。

这次胜利,绝非张作霖以往剿匪之功所能比拟。此间,为了鼓励张作霖,徐世昌将张作霖所部的五个营扩充为七个营,同时将驻洮南的孙烈臣部划给张作霖指挥,使得张作霖部增至3500人,实力大增。

辛亥打手,与袁世凯较高低

如果说接受招安是张作霖发迹的第一步,那么,在辛亥革命过程中充当打手,则是他真正崛起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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