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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杨帆 当前章节:15402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1:20

1927年3月,在一次盛大的晚宴上,黑龙江省督军吴俊升、吉林省督军张作相都在席间,寿懿见张作霖高兴,站起来当众宣布:“大家静一静,我有件喜事告诉大家。”说着,朝门外招招手,马月清面带羞涩地走进来,寿懿继续说,“这位是大帅的六夫人马月清,也是大帅的‘福星’呢。”

张作霖的部下们听后立即恭维起马月清,并对张作霖说了许多祝福的话。马月清从入府到生子到获得公开身份,每一样都是寿懿操办,因此她对寿懿心怀感激。张作霖离世时,马月清刚刚23岁,但她对张作霖有很深的感情,终身没有再嫁。由于她十分依赖寿懿,所以一直跟随寿懿左右。

“九一八”事变后,寿懿携马月清迁居天津,后于1948年前迁往台湾。1966年寿懿病逝于台湾,之后马月清独自孀居,于1975年病逝。

张作霖虽然有六位夫人,但正妻始终只有赵春桂一人,即便是他极其宠爱的寿懿,也没有将其扶正,这是因为他对赵春桂始终怀有歉意和敬意。

张作霖死后,灵柩暂厝帅府花园东厢房内,张学良在抚顺之东,浑河之阳,选中一处依山临水之地作为“元帅陵园”。然而“元帅陵园”尚未完工,便爆发了“九一八”事变,日本占领东北后,张作霖的灵柩移至株林寺,直到1937年6月,张作霖灵柩才被迁至辽西锦县东北驿马坊张家坟茔地,与赵春桂合葬。1984年8月,锦州市人民政府将张作霖茔地列为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并在园中竖立一块花岗岩标牌,上面刻有“张作霖墓园”。

历史评说

张作霖是军阀中最富争议的人物之一,对他的争议集中体现在他的对日态度上。很多人认为,张作霖依靠日本人扶植才得以稳坐“东北王”,是“卖国求荣的军阀”。当时正值日本大肆向中国扩张,张作霖作为东北的统治者,与日本人打交道在所难免,而当时的中国处于弱势地位,东北在日俄两大列强压迫下,交涉谈判均处于被动之中,仅以妥协卖国来评价张作霖在对日外交中的表现,有失客观公允。

英国人加文·麦柯马克在《张作霖在东北》里说:“日本在东北的势力,在大多数方面,都比张作霖本人的势力更大。只是在自甘冒险时,他才能够不理睬这个事实。”我们应当看到,张作霖在与日本的周旋中,虽然也有过屈从,但事后大都以装糊涂、抵赖、不认账等策略进行了抵制。

在对日外交中,张作霖曾发出严禁向日本人出卖、商租土地的法令、训令、命令、密令、通令、指令、取缔令、训示、布告等多达359项,最终使“二十一条”成为废纸。张作霖被炸前,曾被迫与日本签订了满蒙新五路中的延海、洮索以及长大铁路的《承造合同》,张作霖死后,张学良继承其意志,拒绝修建这些铁路,使得所谓满蒙新五路契约成为一纸空文。

应该肯定,张作霖在维护国家主权方面还是做出了一定贡献的。

此外,张作霖重视人才培养,他创办的东北大学是当时中国规模最大,经费最多的大学,他还积极主张派遣留学生到先进国家学习。

张作霖对东三省经济发展也作出了贡献。他统治东三省之初,东三省金融、财政状况十分危急,他实行“改行大洋”、“币制统一”等措施,使得东三省人民生活逐渐充裕。他注重自修铁路,从1921年到1931年,东北自建锦朝等10条铁路,营业里程共计1521.7公里,占1931年东北铁路营业里程的25%,占全中国铁路总长度的10%以上,成为中国现代化建设史中的一个壮举。张作霖还设立纺纱厂,振兴实业,筹开葫芦岛港,促进对内商业往来和对外贸易,重视实行有效行政管理,使东三省在当时成为我国经济发展较快的地区之一。

但是,张作霖穷兵黩武,一再发动战争,尤其意图问鼎中原,将战火烧到江南,不仅造成对经济的破坏,更将百姓推进苦难的深渊。

直系军阀吴佩孚:秀才将军“大意失荆州”

作为直系军阀后起之秀,论带兵打仗、进退攻守,在民国时期无出吴佩孚之右者。从对南作战到直皖战争、第一次直奉战争,其军事才能尽显无遗;然而他生不逢时,“南军”北伐十几年,终在这一年势不可当。而他视冯玉祥为眼中钉,又小觑了北伐军的强势,终致“霸业”难成。他一生清廉,拒绝与日本人合作,为世人称道。

小档案

姓名字号:吴佩孚 字子玉

籍贯:山东蓬莱

生卒年月:1874.4.22~1939.12.4 卒年65岁

毕业院校:保定陆军速成学堂

最高官职:直鲁豫巡阅使

军衔:陆军一级上将

军阀派系:直系

家世:

始祖——吴季札,春秋时一位公子,父亲要立他为王,拜辞不就,被封于江苏延陵。

父亲——吴可成,在山东蓬莱经营一家名叫“安香斋”的小杂货店,妻子张氏,勤俭节约,持家有道。

兄弟姐妹——兄:吴道孚;弟:吴文孚。

妻妾子女:

元配王氏,无子女。

继室李氏,无子女。

继室张佩兰,无子女,将吴道时过继为嗣。

妾室小桃,无子女。

简历

1874年——4月22日,出生于山东省登州府蓬莱县城一个小商贩家中。

1879年——入私塾读书。

1887年——父亲吴可成病逝,入登州府水师营充当学兵。

1896年——考中秀才。

1898年——入聂士成部当勤务兵,后至文案郭绪栋身边听差。

同年——被保送至开平武备学堂学习步科。

1900年——八国联军入侵,开平武备学堂停办,回部队任后路炮队队官。

1902年——入袁世凯的直隶常备军,被保送至保定陆军速成学堂测绘科学习。

1904年——保定陆军速成学堂毕业,授陆军中尉衔,至北洋督练公所参谋处任职。

同年——日俄战争爆发,被选入北洋督练公所和日本军队秘密组成的侦察队,潜入辽东进行间谍活动。

1905年——侦探有功,被授陆军上尉衔。

同年——任北洋陆军第三镇第十一标第一营督队官。

1906年——任第三镇第十一标第一营管带。

1907年——曹锟出任第三镇统制。

1908年——任第三镇炮兵第三标第一营管带。

1911年——升任第三镇炮兵第三标标统。

1914年——改任第三师师部副官长。

1915年——升任第三师第六旅旅长。

1916年——被袁世凯授三等男爵、陆军中将衔。

1917年——段祺瑞组织“讨逆军”讨伐张勋,任“讨逆军”西路先锋。

1918年——升任第三师师长。

同年——被授“孚威将军”。

1919年——12月,冯国璋去世,曹锟、吴佩孚成为直系首领。

1920年——直皖战争爆发,任“讨逆军”前敌总司令兼西路总指挥。

同年——任直鲁豫巡阅副使。

1921年——兼任两湖巡阅使。

1922年——直奉战争爆发,被曹锟授军事指挥全权。

同年——奉军败退关外,曹锟、吴佩孚掌握北京政权。

同年——被任命陆军总长,推辞不就。

同年——被授陆军上将衔。

同年——被授“孚威上将军”。

1923年——任直鲁豫巡阅使。

1924年——第二次直奉战争爆发,任“讨逆军”总司令。

同年——冯玉祥发动“北京政变”,总统曹锟被囚,直鲁豫巡阅使及第三师师长等职被撤。

1925年——任“十四省讨贼联军”总司令。

1926年——曹锟恢复自由。

同年——10月10日,主力军被北伐军消灭。

1927年——在白帝城以“孚威上将军”为旗号,组成“大帅行辕”。

1928年——在云雾山笠竹寺设“讨贼联军”总部。

1930年——中原大战爆发,暗中招兵买马,企图伺机再起。

1931年——前往北平。

1937年——被日本人邀请出任北平“维护会长”,严词拒绝。

1939年——12月4日去世,卒年65岁。

同年——被授陆军一级上将。

秀才当兵,都是大烟惹的祸

人之命运的改变,或好或坏,或喜或忧,总会在不经意的拐角处埋下伏笔。为吴佩孚改变人生轨迹的那个伏笔,便掩埋在山东登州一个不起眼的拐角处。

19世纪末的山东登州是对外开放通商口岸,所属城镇烟馆林立,烟鬼遍地。当了登州府水师营学兵的吴佩孚毫无例外地成了烟鬼。而例外的是,吴佩孚一心想走科举之路,终于在1896年考中秀才。科场得意,行事难免有些放肆,一次烟瘾发作,烟馆爆满,而当地豪绅“八大家”之一的“翁爷”翁钦生,独占一“雅间”,正躺着打瞌睡。吴佩孚便忘了“身份”,想借个位子抽两口就走。

翁爷听到响声,微微睁开眼睛,见是乡里后生吴佩孚,便问:“小二子,有事吗?”吴佩孚排行老二,有一兄长早夭,但人们仍然称呼他为“小二子”。吴佩孚见翁爷态度温和,原以为好商量,便请求借个地方抽两口,岂料话没说完,翁爷便怒目圆睁,右腿猛地用力一踹,将一副文弱书生样的吴佩孚踹了一个趔趄,同时一声怒吼:“滚!”

吴佩孚双脚一跺,转身就走。他岂能忍受如此“胯下之辱”,时隔不久便借翁家老太太做寿之机,联络当地有名的讼棍文痞“十虎”,大闹翁家寿堂,在翁家正在演唱的堂会现场,大骂满座男女“违禁令”、“助淫风”,将祝寿堂会搅散,令翁爷大失脸面。翁爷很快打听出是吴佩孚从中捣乱,立刻联络县衙捉拿查办吴佩孚,吴佩孚闻讯连夜逃往北京。

这是1897年,23岁的吴佩孚从此离开家乡,人生轨迹随之改变。

10年后已升任管带(营长)的吴佩孚在长春火车站偶遇翁爷,翁爷当时到长春料理生意,见到一身戎装的吴佩孚,登时吓得汗如雨下。吴佩孚凝视着翁爷,未曾开口,翁爷便语无伦次,连连称罪。吴佩孚哈哈一笑说:“感谢翁爷一脚把我踹出蓬莱,否则我这辈子也当不上官军的管带!”

但从逃亡到升任管带,吴佩孚可谓历尽艰辛。吴佩孚出生在登州府蓬莱县戚继光的故乡,其父吴可成崇敬戚继光,引用其字“佩玉”,为吴佩孚取名“佩孚”字“子玉”。吴佩孚逃到北京后,为了糊口,写过春联、摆过算卦摊,后曾投入驻扎天津的淮军聂士成部当兵,又上过孙宝琦的开平武备学堂、袁世凯的保定陆军速成学堂,在日俄战争中为日本人当过间谍……但他发迹的起点,则是1907年遇到布贩子出身的北洋第三镇统制曹锟。

1906年10月,吴佩孚升任北洋第三镇第十一标第一营管带,次年随部调往东北剿匪。此时北洋军阀中已派系林立,各派相互倾轧,吴佩孚认识到要想迅速升迁,必须寻找靠山。时逢第三镇统制由凤山换为曹锟,曹锟出任统制后,剿匪一事毫无进展,有次一个标(相当于一个团)的兵力中了土匪埋伏,大败而归,曹锟只得问计于各下官,哪个有办法制服悍匪。

土匪大都占据有利地形,神出鬼没,又耳目灵通,在明处的官兵往往遭土匪暗算。因此曹锟问话之后各下官面面相觑,无一敢主动请缨。就在曹锟大失所望的时候,有一个人站了出来,这个人就是吴佩孚。

“我愿意带兵去剿灭胡子!”吴佩孚说话掷地有声。曹锟打量着这个书生模样的管带,暗暗吃惊,心说凭这个身板也敢与胡子拼?再问吴佩孚准备带多少兵,吴佩孚回答:“一个营。”

曹锟又是一惊,这次总算把心里的不信任说了出来:“我派了一个团都没取胜,你带一个营,你以为胡匪是那么好打的?”

“我要的一营人需要从各营中精选,再要20匹马,100天剿灭胡子。”

曹锟将信将疑,但既然没有别人请缨,也只好由他一试。

吴佩孚果然出手不凡,他既不去端胡匪的老巢,也不与土匪正面交锋,而是秘密跟踪,一旦胡匪准备作案,立刻出手破坏;待胡匪回击,立刻逃之夭夭。胡匪连续两个月做不成“生意”,不能坐吃山空,只好暂时各自回村,准备等“吴小鬼”撤了再重新“举事”。吴佩孚早已对这些胡匪的家庭住址做了摸底,并事先派人分别把守。于是,回家一个抓一个,终于将这群胡匪化整为零各个歼灭。

吴佩孚得胜回营,虽然没有立刻得到升迁,但在曹锟那里已经挂上了号。1911年辛亥革命爆发后,第三镇调防保定,12月中旬,曹锟奉命率第三镇第一协出兵山西镇压革命军。此间,吴佩孚凭借军人的机敏与警觉,为曹锟又立新功。

当时拟定的进军路线是从石家庄沿正太铁路入晋,第一批出发的是炮兵第三标,吴佩孚是该标第一营管带,按惯例登车时第一营应在列车最前面。但刘标统在出发前将第一营调到列车中间,他本人率部到列车最前端。这一调整引起吴佩孚的警觉。

进军目的地是井陉,与革命军占领的娘子关遥遥相对。列车在夜色中启动,由于载有大炮等重型军械,全车熄灯,在黑暗中前进。当士兵们昏昏睡去之后,吴佩孚仍用手电筒对照列车经过的站牌在地图上做标记。蓦然间,他发现列车驶过井陉站,竟然没有停!

“情况有变,跟我来!”吴佩孚叫醒身边的士兵,向前边车厢摸去,然后扭开车门,只见车厢里十多人全都换上了革命军的服装,其中一人就是刘标统。吴佩孚带领士兵一拥而入,刘标统见情况有变,试图说服吴佩孚弃暗投明,吴佩孚说:“对不起标统,我是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绝不叛变!”

随即,吴佩孚命令士兵将哗变的革命党捆绑起来,又带人控制了司机,命令司机将车倒回井陉站。此时列车距离娘子关仅有10多华里,再有几分钟,这一车“贵重礼物”便会送到革命军手中。倘若如此,北方战场形势或许会发生逆转。

列车回到井陉站后,曹锟乘坐的第二列列车也抵达井陉,听了吴佩孚汇报控制哗变经过,曹锟惊出一身冷汗,拍着吴佩孚的肩膀连连说:“多亏了你!多亏了你!你不仅救了第三镇,救了我,还救了直隶一省啊,连皇上和朝廷也都是你救的。以后,你就是炮三标的标统了!”

这是吴佩孚追随曹锟以来第一次提升。1912年2月袁世凯被选举为中华民国临时大总统后,为了抵制去南京就职,其子袁克定授意曹锟制造“兵变”,恐吓前来迎接袁世凯南下的专使。在2月29日的“兵变”事件中,吴佩孚紧密配合曹锟的部署,率领炮三标一马当先开枪放炮,制造“兵变”假象,发动士兵哄抢商铺、摊贩,制造混乱。北京“兵变”带动了华北各地纷纷效仿,也使列强各国做出强烈反应,南方被迫做出让步,袁世凯得以在北京宣誓就职。

“兵变”事件将吴佩孚与曹锟的关系又拉近一步,但此时曹锟仍未真正认识到吴佩孚的才干与价值,只觉得吴佩孚不过是点子多,脑瓜灵活。1914年4月曹锟被任命为长江上游警备总司令后,驻守岳州,提升吴佩孚为师部副官长。吴佩孚对这次提升并不满意,副官长比起炮三团团长来,虽说官衔升了,但却失去了带兵的机会。吴佩孚更喜欢带兵打仗。

正当吴佩孚为副官长一职苦恼不堪的时候,1915年春季的一天,曹锟突然召见吴佩孚,问了他很多政治、军事方面的问题。吴佩孚虽一头雾水,但还是认真地做了回答。吴佩孚秀才出身,又先后读过两次武备学堂,且多年在战场上摸爬滚打,无论军事理论还是作战部署都有独到见解,曹锟听后一脸兴奋,连说:“好!好!”令吴佩孚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原来曹锟因公事到长沙拜会河南督军汤芗铭,汤芗铭向他借一个人。曹锟感到很奇怪,因为他自己正发愁没有左膀右臂,正在四处寻求打探能够辅助自己的人才,于是赶紧问汤芗铭要借的是哪个。汤芗铭说:“放心,不会借你的股肱大将,只借你那闲置的人。”

曹锟想不出有哪个闲置的人会被汤芗铭看上。汤芗铭说:“你那个副官长不就是个可有可无的人吗?”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曹锟立刻觉得自己忽略了吴佩孚。吴佩孚仅仅到长沙出席了一个民众团体大会,便被汤芗铭一眼看中,想必有他的与众不同之处。其实曹锟完全没有想到,吴佩孚在那次会上大出风头,他在发言中滔滔不绝地大谈湖南的历史文化,博得台下听众的阵阵掌声;又对汤芗铭督湘的“功绩”大加褒扬,说得汤芗铭心花怒放,最后又对湖南发展提出了具有建设性的意见,令汤芗铭倍加赏识。

曹锟婉言拒绝了汤芗铭,赶紧打道回府召见吴佩孚,他对吴佩孚说:“以前是我忽略了你,现在我要任命你为第六旅少将旅长。”

突然受此赏识与提拔,吴佩孚十分激动,当场表示:“今后子玉当竭力辅佐,誓死追随,以报知遇之恩。”从此,吴佩孚成为曹锟的心腹干将,两人的命运紧紧连接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前线造反,吴小鬼扳倒段内阁

1916年初,曹锟奉袁世凯之命督师入川,镇压护国运动,吴佩孚率第六旅作为先遣部队先战綦江,首战告捷;随后援战泸州,打退护国军的进攻。接下来攻占纳溪时,曹锟陷入护国军重围,不仅死伤惨重,而且被困于方圆不足一里的山谷中,生命危在旦夕。

吴佩孚闻讯,决定杀进重围救援曹锟,第十六混成旅旅长冯玉祥对此持反对意见,劝吴佩孚说:“攻下纳溪,总司令之围不攻自解。”吴佩孚则不以为然,当时护国军士气正盛,攻克纳溪绝非一朝一夕之事,倘若如冯玉祥所言,恐怕攻下纳溪之时,曹锟早已暴尸荒野了。因此吴佩孚对其亲信说:“冯焕章居心叵测,不可轻信。”

吴佩孚率领几十名骑兵,出其不意,冒死杀进护国军重围,不等围困曹锟的护国军反应过来,吴佩孚已杀出一条血路,掩护曹锟突出重围。逃回泸州后,曹锟对吴佩孚感激万分,发誓与吴佩孚共进退。3月上旬,曹锟为吴佩孚向袁世凯请功,吴佩孚被破例授予三等男爵晋陆军中将衔。

但此时护国运动风起云涌,北洋军内部分崩离析,袁世凯已陷入四面楚歌之中,曹锟为此忧心忡忡。由于他既无地盘亦无防区,担心袁世凯一倒,自己前景黯淡。吴佩孚献策说:“以目前形势看,最终鹿死谁手难以定夺。但总统的命令不能不听,明公不妨虚与委蛇,表面敷衍,背后联络南方各省,取得谅解。将来若项城失势,便可免除当初赞成帝制之嫌疑;即使义军无成,也维系了与项城的关系,可以继续替其效力。”

曹锟听后大喜,遂采取此一举两全之策,一面敷衍袁世凯,一面与各路反袁军建立联系。6月6日袁世凯暴卒后,曹锟为因此保存了实力暗自庆幸。令曹锟没有想到的是,失去袁世凯这个靠山后,他这个没有地盘,没有防区的长江上游警备总司令,竟然出乎意外地得到了国务总理段祺瑞的“垂爱”,9月16日,曹锟被任命为直隶督军,驻防保定。

袁世凯逝世后,北京政权落入国务总理段祺瑞手中,黎元洪出任总统,不过是段祺瑞手中的傀儡。而北洋军阀内部,段祺瑞与手握重兵的江苏督军冯国璋为执北洋牛耳展开了争夺战。在此情况下被“重用”,段祺瑞自然是看中了曹锟手中的兵力。而曹锟所统北洋第三师即北洋第三镇,是袁世凯的北洋军中最精锐部队,早在岳阳吴佩孚被提升重用后,曹锟便采纳吴佩孚的建议,在长达一年多的时间里,集中精力埋头练兵,将第三师锤炼成为军事技能过硬、纪律严明的队伍。

因此,第三师驻扎保定后,吴佩孚首先提醒曹锟:“段合肥如此重视明公,不外乎看中第三师这支武力。但冯河间(冯国璋系河间人)与张少轩的兵力都在我们之上,我们只有抓紧扩军练兵,才可定长久之计。”

曹锟自重用吴佩孚以来,对吴佩孚言听计从,于是开始大肆募兵,并由吴佩孚全权主持练兵事宜,在不到两年的时间里,曹锟的兵力已达6万,无论在拥兵数量上,还是部队作战能力上,均取得了与冯国璋、张勋相抗衡的实力。

1917年7月张勋复辟帝制后,曹锟响应段祺瑞的讨伐令,被任命为“讨逆军”西路军总司令,以吴佩孚为前锋出兵讨伐“辫子军”。但张勋复辟失败后,冯国璋出任代总统,段祺瑞重掌中枢,一个主张“和平统一”,一个主张“武力统一”,令曹锟深感无所适从。曹锟采纳吴佩孚的主张,“联冯防段”,但表面上谁都不得罪,看起来不左不右,人称“两栖将军”。

11月中旬,曹锟与直系“长江三督”联名发表主和通电。此前“长江三督”曾通电主和,且前方将领倒戈,使段祺瑞被迫提出辞职。如今加上重量级人物曹锟,“直隶四督”给了冯国璋强有力的支持,立刻批准段祺瑞的辞呈。但曹锟又担心得罪段祺瑞,赶紧打电话向段祺瑞解释,称此主和通电自己并不知情。段祺瑞从曹锟的态度中看到了希望,立刻派出其心腹大员徐树铮到曹锟处游说,以“副总统”一职相许,使曹锟调转船头站到皖系的主战行列,先发表主战通电,后于12月2日在天津召开九省三区由督军、都统、护军使参加的军事会议,为“主战”摇旗呐喊,表示“请缨率兵南下,直至战斗到最后一人在所不惜!”

此时吴佩孚尚在保定,闻讯后大惊失色,立刻赶到天津,对曹锟晓以利弊。曹锟如梦方醒,但心中憧憬副总统的宝座,遂无可奈何地表示:“泼出去的水怎好再收回呢?”

吴佩孚献计说:“事到如今只好采取先战后和之策了。”所谓“先战后和”,即先与南方一战,挫败其锐气,然后与之议和。曹锟当即表示赞同。

在天津会议的压力下,1918年1月末,北京政府任命曹锟为南征军第一路军总司令,兼两湖宣抚使,与第二路军张怀芝、张敬尧所率第五师、第七师分两路进攻湖南。1918年2月,曹锟率部南下,在汉口刘园成立了第一路军总司令部,任命吴佩孚为第三师师长兼任前敌总指挥,几乎将全部家当都交给了吴佩孚。

3月上旬,吴佩孚率第三师及王承斌、阎相文、萧耀南等三个混成旅自鄂入湘,3月10日,第一役在鄂湘交界的羊楼司打响,吴佩孚亲临指挥,士气高昂,一举攻下三湘门户羊楼司;接着,挥师南下,接连克通城、临湘、九岭、白葛岭等要塞,重兵压向岳阳。

岳阳是省城长沙的屏障,西南军阀死守岳阳。3月17日吴佩孚率兵攻城,由阎相文打头阵,两军交火,喊杀声震天,一直打到天黑,胜负不见分晓。次日,吴佩孚先以炮兵猛烈轰炸,在炮火掩护下发起总攻,城内守军大乱。适逢湘粤桂联军发生内讧,湘军纷纷弃城而逃,吴军占据岳阳。

吴佩孚像一匹脱了缰的野马,继续率兵南下,接连攻克平江、湘阴,于26日占领湖南省府长沙。不足一月,吴军连克数城,捷报频传,吴佩孚声名鹊起,被称作“常胜将军”。

在此次南攻湘战中,皖系将领张怀芝、张敬尧行动缓慢,屡遭失败。若论功行赏,头功当归吴佩孚,湖南督军的职位亦非吴佩孚莫属。而在吴佩孚连打胜仗的时候,曹锟正与皖系一起通电吁请段内阁复职。曹锟的想法很简单,只有段祺瑞重新出山,关于副总统的允诺才能兑现。3月23日,段祺瑞在一片“拥戴”声中官复原职。段祺瑞甫一复位,立刻任命未建寸功的皖系第七师师长张敬尧为湖南督军兼省长,急电曹锟饬令吴佩孚继续追击湘粤桂联军,直捣两广。

消息传来,吴军将领愤愤不平,吴佩孚更是闻之大怒:“好你个段合肥,直系卖命打仗,皖系坐享其成!直捣两广?我让你等着瞧!”

张敬尧的部队开进长沙后,吴佩孚立刻退出,一举攻克衡阳。衡阳乃通往西南的门户,段祺瑞得讯后欣喜若狂,再次命吴佩孚继续南下,扫平两广。而吴佩孚接到命令后,一声冷笑,非但按兵不动,而且来了个第三师全体大罢兵。

段祺瑞闻讯急得拍了桌子,但也知道自己开罪了玉帅,也明白吴佩孚一旦罢战,已取得的一切战果将付诸东流,“武力统一全国”将化为泡影。为安抚曹、吴,他任命曹锟为四川、广东、湖南、江西四省经略使,企图用这民国以来最“大”的地方官打动曹锟,又封吴佩孚为“孚威将军”、“援粤副总司令”,然而为时已晚,吴佩孚根本不予理睬。

6月中旬,吴佩孚指使王承斌、阎相文等五旅长联名向段祺瑞“请假”,随后又以第三师全体将士的名义通电全国,称“兵疲将惫,不堪再战”。毫无疑问,其“先战后和”策略中的“战”已完成,接下来便是“和”了。罢兵期间,吴佩孚与直系“长江三督”即江苏督军李纯、江西督军陈光远、湖北督军王占元等人频频接触,又派代表与南军通气,达成停战协议。

8月7日,吴佩孚发表致江苏督军李纯的“阳电”,猛烈抨击段祺瑞及其所控制的安福国会,称段祺瑞“误听宵小奸谋,坚持武力,得陇望蜀,援粤攻川,直视西南为敌国,竟以和议为逆谋”,指责安福国会“以金钱大肆运动,排除异己……酿成全国叛乱”,并斥责段祺瑞“借款杀同胞,何异于饮鸩止渴”。通电发出后,全国哗然,吴佩孚无疑成为第一个敢如此放肆攻击段政府的人。吴佩孚还主张“文官不要贪污卖国,武官不要争地盘”,并发誓今生“不做督军,不住租界,不结外人,不借外债”,俨然一副爱国将领的形象,博得各方喝彩。

随后,吴佩孚于8月21日发表致冯国璋的“马电”,要求颁布全面停战令;在吴佩孚的倡导下,湖南前线南军将领17人与北军将领12人,于9月26日联名发表通电,共请冯代总统颁布停战令。这是南北将领第一次公开联合起来反对段祺瑞,气得段祺瑞暴跳如雷,皖系人物更是惊呼:“吴秀才造反了!”

段祺瑞对吴佩孚无可奈何,却把一腔怒火发泄到直系首领冯国璋身上,利用安福系于1918年10月10日将冯国璋排挤下台。但段祺瑞因吴佩孚前线倒戈,同时其“西原借款”被披露,遭到各方抨击,不得不在冯国璋下台的同时辞职下野。尽管如此,由于国会依然掌握在安福系手中,段祺瑞仍任参战督办,因此仍在背后操纵着北京政权。

冯国璋下台后,曹锟、吴佩孚凭借雄厚的军事实力成为直系新首领。段祺瑞下台不久,其心腹徐树铮出任西北筹边使、西北边防军总司令,在西北地区大练“边防军”,不仅手握强大兵权,还掌管西北军政、民政、财政的独立大权,其“西北王”的声势,不仅威胁到直系,也令奉系张作霖颇为不满。于是,在共同的敌人面前,曹锟、吴佩孚与张作霖结为反皖同盟。

为了抵制皖系,吴佩孚于1919年8月31日与南方军政府代表谭延闿签订《救国同盟条约》,1920年1月30日,南方军政府秘密拨给吴佩孚开拔费60万元,约定共同倒皖,之后组建南方统一政府。3月上旬直军家属开始北归,5月25日直军正式撤防北上。此举不仅宣告段祺瑞“武力统一”政策的彻底破产,同时预示着直皖大战即将爆发。

段祺瑞于5月17日在团河召开秘密军事会议,将徐树铮统领的全部边防军火速调至北京附近,准备先发制人,派兵把守京汉路南段,截断直军归路。但张作霖乘机以边防军出动京畿空虚应“拱卫京师”为借口,调兵入关。段祺瑞担心被奉军抄底,只好改为密令边防军第二师做好进攻德州及侧击郑州的准备。

6月中旬,直军全部抵达中原,并在郑州到保定的京汉铁路沿线部署完毕,直皖战争一触即发。

与此同时,张作霖应总统徐世昌邀请,以“直皖调停人”身份入京。直系首先向张作霖提出调停要求:罢免安福系三总长、解除徐树铮西北筹边使和西北边防军总司令职务,边防军由陆军部管辖。

段祺瑞闻讯跳着脚吼道:“吴佩孚区区一师长,公然要挟罢免边防大员,此风一开,中央政府威信何在?你们如果要罢免徐树铮,必须同时罢免吴佩孚!”并要张作霖转告曹锟:“罢免吴佩孚,万事皆休!吴氏不过一小小师长,若不服,兵戎相见!”

7月1日,曹锟、吴佩孚以全体直军名义发出《宣布徐树铮六大罪状》和《为驱除徐树铮解散安福系致边防军西北军》声明,借“清君侧”打出宣战信号。

皖系立刻在团河成立“定国军”,段祺瑞自任总司令,徐树铮为参谋长,段芝贵为第一路司令兼京师戒严总司令,曲同丰为第二路司令兼前敌总司令,魏宗瀚为第三路司令。皖系总兵力7万人,同盟军14万人。司令部设在团河,司令部办事处设于琉璃河附近。

直系在保定成立的“讨逆军”,以曹锟为总司令,吴佩孚为前敌总司令兼西路总指挥,曹锳为东路总指挥,王承斌为后路总指挥。直系总兵力5.5万人,同盟军18万人。大本营设于天津,司令部设于高碑店。

14日,段祺瑞下达总攻击令,直皖大战爆发。

开战伊始,在西路主战场,皖军第二路司令兼前敌总司令曲同丰,率第一师猛攻直军前沿。由于这支部队几乎全部是新进日式武器装备,吴佩孚所部一时难以招架,沿着琉璃河、固安、涞水一线败退至高碑店。吴佩孚在高碑店指挥第三师对曲同丰部进行顽强抗击,最终不敌,退出高碑店。

15日,曲同丰乘胜追击,与直军在下坡店一带发生激烈战斗。曲同丰以为下坡店是直军主力所在,所以命炮队对其进行猛烈轰击,几乎把下坡店夷为平地,16日黎明攻克下坡店。然而,直军在下坡店只有一个连的兵力。

吴佩孚退出高碑店后,在下坡店放了一个连的兵力做佯兵,以此牵制皖军曲同丰部,自己则亲率精锐骑兵一部,偷偷朝着高碑店与涿州之间的松林店前进,而曲同丰正坐镇于此。

17日,曲同丰正在自己的指挥部里扬扬得意,盘算着再接再厉一举占领保定,突然传来一阵枪声。曲同丰起身准备出去看看,却与带兵前来的吴佩孚正面相撞。

“报告老师,您被俘虏了,请您随我上车,前往保定休息。”吴佩孚在曲同丰面前“啪”地立正,敬礼,恭敬地说。

原来吴佩孚在武备学堂读书时,曲同丰曾做过他的老师,故吴佩孚对曲同丰致以弟子之礼,令曲同丰哭笑不得。随着曲同丰被俘,皖军在西路全面溃败。而徐树铮率领的东路军也因奉军突然加入作战而腹背受敌,加上西线战败消息传来,士气大减,顿时溃不成军,最终宣告失败。

18日,直皖大战结束。战后,曹锟改任直鲁豫巡阅使,吴佩孚为直鲁豫巡阅副使,张作霖晋授镇威上将军,北京政权落入了以曹锟、吴佩孚为首的直系与以张作霖为首的奉系手中。

大败奉系,掌控了中央政府

直皖战争结束后,直、奉都以胜利者的姿态,从各自利益出发,收编残兵、占领地盘、争夺对北京政府的控制权。而这些争斗,集中体现在吴佩孚和张作霖的争斗上。

张作霖认为,直皖大战中,奉军的助战是决定战争胜负的关键。吴佩孚一个小小师长,根本没有能力左右战局。他曾对《天津西报》的记者说:“吴佩孚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师长,我手下这样的师长就有好几个,哪一个拉出来都不比吴佩孚差,要都让他们出来参政议政,那国家不乱套了!我是与曹经略使合作,国家大事也只与他一人商量,绝不会与一个小小的师长对话!”他还在战后抢夺劫收了皖系大批辎重财物,并公开扬言将会留下部分奉军在北京“保卫总统”。

吴佩孚则认为,直皖战争的胜利全在于他本人指挥得当,尤其是突袭松林店一战,对战局起着关键性作用。奉系是在战争胜负已成定局的情况下出兵相“助”,张作霖的做法完全是坐收渔利,抢夺不属于他的胜利果实。他对张作霖大肆劫收皖系辎重财物十分看不起,直言“奉军真是强盗行为,张作霖真是地道的胡匪”,对张作霖想独霸北京政权的行动更是十分愤怒。

为抵制张作霖独霸北京政权,7月29日,在曹锟与张作霖举行天津分赃会议前一天,吴佩孚召开记者招待会,抢先提出自己的政治主张——组织国民大会。

早在1920年6月13日,直皖战争爆发前,吴佩孚就曾在郑州发表通电,建议召开国民大会,当时造成很大反响,南方各省人民团体以及进步学生对吴佩孚的主张表示赞成与支持,英国人的《字林西报》也对吴佩孚大肆追捧,认为:“中国之治,为期或已不远矣!”

然而这种“尊重民意”却不为军阀所接受,曹锟对此也颇不赞同,张作霖得知后,更是暴跳如雷:“一个小小师长,竟妄想左右时局,不自量力!”当时直皖战争迫在眉睫,吴佩孚又是攻打皖系的主要力量,所以各方军阀对于吴佩孚的狂言也就忍气吞声了。

如今为争夺北京政权,吴佩孚再一次重申召开国民大会的重要性,甚至拿出已经拟好的《召开国民大会,解决国是的具体意见书》宣读,主张“国民自决”。当有记者问:“张作霖曾一再表示拥护现任总统徐世昌,吴将军主张总统人选由国民大会决定,这是否与张作霖意见相左?”吴佩孚毫不犹豫地回答:“徐世昌就任之初未能获得西南五省的承认,充其量只能算半边总统,鄙人赞成总统,但不赞成半边总统。”

最后,吴佩孚表示为避免军人干政,自己将不会参加国民大会,只是做一个召开国民大会的提案人。但实际上,吴佩孚打着“为民请命”的幌子,目的是建立一个受自己控制的北京政府。

吴佩孚的提案,受到南方各省人民团体的支持,遭到张作霖的强烈反对。张作霖怒气冲冲地找到曹锟,表示如果曹锟支持吴佩孚,自己会立即通电反对。曹锟刚与张作霖结为儿女亲家,还指望与张作霖进行进一步的政治合作,理所当然地站到了张作霖的一边。8月3日,曹锟电召吴佩孚到津,当面劝他说:“我们刚刚打完一仗,不可能再打第二仗。在这个时候要少发表政见,还是镇定些好。”

吴佩孚听后,知道要与张作霖抗衡,并不是想象的那么简单,自己控制北京政府的条件尚未成熟,应该先扩充实力,以武力战胜奉系。于是,8月6日吴佩孚起程返回洛阳,因洛阳“十省通衢,四通八达,地理居中”,将重兵驻扎于此,则“居中可以御外,宜于武力统一全国”,因此将洛阳作为练兵之地。

吴佩孚抵达洛阳当天,被北京政府任命为直鲁豫巡阅副使,吴佩孚便将“副使公署”设在洛阳,以此作为“振军经武”的大本营,从此一门心思埋头练兵。

经过一年多的扩军练兵,到1921年底,吴佩孚已拥有10万兵力。此间,吴佩孚被任命为两湖巡阅使,南下平定湘鄂战争,其中岳阳一仗,让远在保定的曹锟高兴得大喊:“打得痛快!”也令奉系张作霖倒抽一口凉气,暗叹吴佩孚真是锐不可当。吴佩孚借湘军主力倒鄂督,以援兵之计败湘督,又亲自督阵赶走川军,使湖北地盘纳入直军之手。

就在吴佩孚大力扩张势力的时候,直奉两系为了控制北京政府,已经就组阁问题由联手合作转为明争暗斗。双方最先达成一致推出的国务总理靳云鹏,既是张作霖的儿女亲家,又是曹锟的把兄弟,但靳云鹏在两大势力的夹击中不仅左右为难,而且两头不落好,加上北京政府内外交困、矛盾重重,靳云鹏于12月17日宣布辞职。随后,张作霖推荐亲日派梁士诒出任国务总理。

梁士诒组阁后,新内阁成为亲日派的奉系内阁,对张作霖处处大开绿灯,对曹锟处处搪塞抵制。当时梁士诒大肆出卖中国主权,遭到全国人民的反对,坐镇洛阳的吴佩孚乘机联络直系各省督军,发起一场声讨梁士诒的“电报战”,明里是抨击梁士诒内阁,实际矛头直指张作霖。当时,正值华盛顿会议召开,在日本欲侵略山东的背景下,梁士诒的亲日内阁注定站不住脚,在遭到各方痛击后,1922年1月25日,梁士诒避走天津,总理一职由外交总长颜惠庆暂代。

张作霖得讯后大怒,认为直系倒阁是为了切断奉系与中央的联系,压制奉系。在梁士诒的怂恿下,张作霖与皖系残余势力、孙中山联合,组成“反直三角联盟”,又拉拢对吴佩孚不满的河南督军赵倜,积极备战。

4月初,奉军开始大举入关,以军粮城为集合地,张作霖自任总司令,孙烈臣任副总司令,杨宇霆任参谋长,率4个师9个旅总计12万人,兵分两路沿津浦、京汉铁路向直军发起进攻。

直军司令部设在涿州,以吴佩孚为总司令,率8个师7个混成旅总计10万人,兵分三路:中路由吴佩孚率领第三师,攻击长辛店,进逼津京;东路以张国榕为司令,沿津浦路北上,攻击奉军在关内的据点;西路以王承斌为司令,侧重防御陇海路,同时联络江苏督军齐燮元,防止安徽督军张文生和浙江督军卢永祥袭击;另以冯玉祥为陇海路方面司令,集中兵力于洛阳、郑州,巩固后方,兼作总预备队。

从双方兵力来看,直军10万大军中,有1/3用于巩固后方,实际参战人数仅有6万余,相当于奉军一半;从武器装备看,直军拥有100门大炮,100挺机关枪,而奉军有150门大炮,200挺机关枪,直军也劣于奉军;在双方兵力、武器皆悬殊甚大的情况下,奉军夸口称:“投鞭断长江之流,走马观洛阳之花。”

4月29日,第一次直奉战争爆发。战场分东西两线,其中西线战场打得尤为激烈,开战当天双方在长辛店、琉璃河一带,先以大炮互轰,再以步兵冲阵,混战相攻,难分伯仲。30日,吴佩孚亲临西线,直军士气大增。但奉军以重炮猛击直军阵地,炮火连天,震耳欲聋,直军难以抵御。有士兵怕死退缩,吴佩孚即率卫队上前,当场枪决几名逃兵,杀一儆百,使直军严守长辛店,不得后退半步。奉军重炮轰炸后,又以机枪掩护步兵冲阵。吴佩孚组织士兵拼死抵抗,打退奉军一次又一次冲锋。

直到5月3日晚,奉军炮声开始稀落,吴佩孚料定奉军弹药已消耗过量,即变更战略,派精兵夜间行动,绕至丰台侧背突袭奉军,同时急调增援部队,配合迂回攻击,实行包抄作战,奉军后方顿时大乱,张景惠弃长辛店溃逃天津,其所属一部邹芬阵前倒戈,西线奉军迅速溃败。

吴佩孚在西线取得胜利后,立即前往东线作战,之前东线奉军接连取得小胜,然而因张学良负伤,无法挥师猛攻,如今又闻西线溃败,士气大减。吴佩孚抵达东线后,发布“赏罚令”:夺得奉军一炮者赏2000元,临阵脱逃者杀无赦;并采取包围战术攻打奉军。加上曾任海军总长的萨镇冰从烟台出动两艘军舰,奉军唯恐后路被截断,自动撤退,东线随之溃败。

5月5日,奉军各路开始撤退。6月18日,直、奉双方在秦皇岛海面的英国军舰“克尔富”号上签订停战协议,订立榆关为双方军事分界线。19日,奉军撤出关外,直军酌留一部分驻防榆关外,大部分撤回洛阳。第一次直奉战争共进行一月有余,直军死伤2500余人,奉军死伤逃亡3万余人,缴械投降4万余人,其损失超过3000万元。此次战争以直系的胜利而宣告结束,至此,北京政权全部落入以曹锟、吴佩孚为首的直系手中,直系终于实现了独霸中央的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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