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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杨帆 当前章节:15378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1:20

“昨晚有巨星陨落,这是我生平所见的第二次。第一次应在文忠公(李鸿章)身上,这次,说不定就轮到我了。”

早在称帝之初,袁世凯便在过度操劳与忧虑中病倒,如今受五将军密电打击,病情骤然加重。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袁世凯只好派人从天津请来徐世昌。此前徐世昌听说蔡锷率部起义后,曾喜滋滋地对人说:“他们快完蛋了!”这是徐世昌几个月来第一次心情如此愉悦,由此可见他对袁世凯称帝的愤恨。但毕竟是多年的老朋友、把兄弟,听说袁世凯病重,徐世昌即刻返回北京。

一见到袁世凯,徐世昌便提出取消帝制,请段祺瑞出山,并说:“一旦取消帝制,我相信芝泉会答应出山的。”

袁世凯当即表示可以取消帝制,但随后在袁克定的坚决反对下又犹豫起来。袁克定说:“他们不让你做皇帝,你便取消帝制;下一步他们不让你做总统,你是不是总统也不当了?”

袁世凯无言以对。事实上,不到迫不得已的时候,他是不会取消帝制的。但由于川、湘前方传回的消息一个比一个可怕,不仅仅是胜负问题,而是前方将士人心浮动,纷纷停战观望,甚至与南方讨袁军私下谋和,令袁世凯焦急万分。只好以病重为名,请段祺瑞到中南海探视,段祺瑞也动了恻隐之心。

3月21日下午,段祺瑞、徐世昌、黎元洪齐聚公府参加紧急会议。会上,袁世凯首先宣布取消帝制,复任大总统,随后任命段祺瑞为参谋总长、徐世昌为国务卿、黎元洪仍为副总统,责成三人稳定局势。3月22日,袁世凯通电宣布取消帝制,恢复“中华民国”年号。3月24日,段祺瑞、徐世昌、黎元洪三人联名向护国军首领陆荣廷、梁启超、蔡锷等人发出议和通电。

4月1日,袁世凯根据自己的愿望亲拟议和条件,与南方谈判。却不料,西南方面议和的首要条件便是坚决要求袁世凯下野,称袁世凯复辟帝制,已经背叛了民国,没有资格再任民国大总统。这对于袁世凯来说,无异于致命的一击。

在此情况下,袁世凯继续当大总统的出路只有一条,那便是武力解决。但段祺瑞仍然主张和谈,坚决反对付诸武力。而除了段祺瑞,没有人可以指挥北洋军。正在束手无策之际,更沉重的打击接踵而来——

5月22日,陈致电袁世凯,称:“自今日始,四川省与袁氏个人断绝关系;袁氏在任一日,其以政府名义处分川事者,川省均视为无效……”听到这里,袁世凯两眼一黑,一头栽倒在床上,昏厥过去。

陈是被袁世凯视为西南柱石的心腹干将,是被袁世凯派往四川,从“四川军务会办”一手提拔起来,成为盘踞一方的封疆大吏。陈对袁世凯感恩戴德,由于与袁克定为结拜兄弟,与袁世凯的关系也更近一层。此次入川前,陈向袁世凯辞行,行过三跪九叩大礼犹嫌不够,还跪在地上三嗅袁世凯的双脚。就是这样忠诚的亲信,竟然也会背叛自己,对袁世凯打击太大了。

袁世凯醒来后,两眼流泪,嘴中喃喃低语:“人心大变,人心大变,人心大变……”

而此前的5月9日,袁世凯的另一亲信陕西将军陈树藩宣布陕西独立,袁世凯已深受打击。紧接着5月29日,袁世凯的又一名亲信湖南将军汤芗铭宣布湖南独立。这个消息,左右曾几度想隐瞒,终究没有瞒住,袁世凯为此再度昏厥,从此一病不起。

关于袁世凯的病,最初只是急性前列腺炎或膀胱结石症之类,症状为小便困难,如果能够及时住院治疗,或许不会有性命之虞。无奈袁世凯一生中只信中医,不信西医,以致耽误了治疗,发展为尿毒症,全身青肿,无药可医。

看到袁世凯病情一天比一天恶化,长子袁克定心中十分着急,他不顾袁世凯反对,找来法国医生贝希叶。贝希叶是袁世凯在朝鲜时结交的老朋友,袁家人对他十分信任,他为袁世凯进行了导尿,结果导出的都是血色尿水。这之后,袁世凯的病情更加严重。

6月5日,袁克定又请贝希叶为袁世凯治疗,贝希叶检查过袁世凯的病情,说无大碍,只是精神不好,需要打一针提提神。于是,屋子里的四个人按住袁世凯的身体,贝希叶连续为袁世凯注射两针。打第一针时,袁世凯大喊“疼”,打第二针时,疼痛全无。

中午,袁世凯的病情大见好转,吃了不少东西,人也精神了许多。可到了午后,袁世凯开始浑身剧痛,袁克定赶紧去找贝希叶,却再也寻不到他的踪影……

1916年6月6日上午10时40分,57岁的袁世凯与世长辞。

其实,袁世凯从病倒之日起,便被那个“豪门魔咒”所困扰,认为自己也逃不过“长禄不长寿”的厄运。

关于称帝,他在病中曾说:“从1月1日起到3月22日,我总共当了83天皇帝,这是天意。我不是被别人赶下台,而是我的气数已尽。我早先曾向看风水的郭先生问起我在位的年数,他说是八三之数,我又问他是八十三年还是八年零三个月,他说天机不可预泄,现在才知道是八十三天。唉,果真是天意难违呀!”

但人们普遍认为,袁世凯“病起六君子,命送二陈汤”。六君子即筹安会中撺掇袁世凯称帝的那帮小人,二陈汤即陈、陈树藩、汤芗铭。

袁世凯去世第二天,即6月7日,继任总统黎元洪、国务总理段祺瑞发布政府令,按国家元首例拨款50万为袁世凯举行隆重国葬,致送仪葬费100万元,通令各官署军营军舰海关下半旗27日,文武官吏停止宴会、服丧27日,民间停止娱乐7日。

同日,袁世凯头戴平天冠,身着祭天礼服,入殓。23日,段祺瑞代表总统主持公祭。28日出殡,由居仁堂起灵,以80人抬棺,举棺时,北京城内外各庙宇鸣钟101响。大总统黎元洪向灵柩鞠躬,全体内阁成员、清室代表及各国顾问执绋,执绋人员文官着大礼服,武官穿制服。由新华门到东安门到中华门,沿途街道肃清,军警林立,全程警戒。送柩专车抵达前门外车站准备出发,鸣礼炮101响。专车沿途停车受祭,29日到达河南彰德。

按照袁世凯生前遗愿,其墓地选在洹上村东北的太平庄,自1916年6月开始,段祺瑞下令由河南巡按使田文烈负责为袁修建陵墓。袁世凯墓冢形制则仿美国第十八任总统格兰特庐墓而建,内包水泥,外砌石墙。墓冢最大的特点是平地起墓,即打好地基再建墓室。墓室分左、右两个,左边为袁世凯,右边留给其元配夫人于氏。墓冢前立有一座碑亭,上刻“大总统袁世凯之墓”八个字,乃徐世昌手笔。

墓冢建造完工后,8月24日,袁世凯灵柩落葬。

此后历经两年之久,耗银150万两,整个墓园最终于1918年6月竣工。陵园占地139亩,由袁世凯遗属出资,在陵园四周种植树木5000株,名“袁公林”,又名“袁林”。

“袁林”气势恢宏,形制仿明清帝陵而建,规模较之略小。整个袁林采用中西合璧建筑风格,以神道为中轴线,由南至北分别有照壁、牌楼、碑亭、东西配殿、景仁堂、墓台等建筑,南北长达两公里。其中最南面雕刻精美的照壁,其规模至今仍列全国之首。照壁北面的牌楼,为六柱五楼冲天式,沿用了中国传统建筑样式,却选择西方的水泥筑成,在中国陵墓建筑史上极为罕见。

神道两边分布的文武翁仲,极具特色,文官头戴平天冠,身着祭天礼服;武官身着北洋军服,手拄军刀。其身材矮胖,一如墓主。

“袁林”建成后,举行了隆重的落成典礼。袁世凯的遗属、故友及北洋政府官员约百人前往祭奠。

1922年5月,冯玉祥任河南督军,为表示对复辟帝制的袁世凯的憎恶,将“袁林”改为安阳高级中学,“袁林”殿堂和配殿改做针织厂,这是“袁林”第一次遭毁坏。而袁世凯在洹上村的遗产也被没收充公。日军侵华时,在“袁林”附近修建飞机场,毁坏了一些柏树。而长60余米,坚固厚实的照壁,成为日军的枪靶子,供日军练习枪法。解放战争时,“袁林”受战火波及,再次遭毁坏,直至面目全非。

“文革”时期,袁林自然难逃一劫。但袁世凯墓冢以水泥浇筑而成,坚固异常,得以保存。

一妻九妾,关起门来做皇上

不可否认的是,袁世凯贪权不贪财,也几乎不以权谋私。他死后,一生积蓄包括田产股票等,折合成现金共计200余万元,由徐世昌出面为袁家分配遗产。徐世昌把200余万元分为30份,儿子与妻妾无子者各一份,未出嫁的女儿两人一份,每份八万余元。

袁世凯一生共有一妻九妾,17子15女。他在一连纳了三房朝鲜籍姨太太后,本来不想再纳妾。但随着地位的不断攀升,场面越来越大,加上官场斗争激烈,袁世凯无暇顾及家事,便越来越需要一位贤内助。可他一直宠爱的大姨太沈氏却不具备这方面的才能。于是,他萌生出再纳一房姨太太的想法。

在袁世凯任山东巡抚时,娶了第五房姨太太杨氏。杨氏是天津杨柳青人,出身小户人家,袁世凯第一次见到杨氏是在天津小站练兵时。有次袁世凯到杨柳青办事,因故拜访杨员外,见杨家院子布置得井井有条,不禁问道:“员外是在哪里请的管家,能把家里管理得如此有条不紊?”杨员外笑着说:“我哪里雇得起管家,家中一切都是小女打理的。”袁世凯对杨氏立刻有了几分好奇。临走时,恰巧看到一个女子在门口闪了一下,这个女子正是杨氏。

杨氏身材很好,但相貌平平,袁世凯当时对杨氏没有太上心,但如今想寻一位贤内助,便自然而然想到杨氏。他派人去杨家打听,得到杨氏没有嫁人的消息,就欢欢喜喜地上门提亲,将杨氏娶回家中。

杨氏入门后,凭借她口巧心细,做事果断的管家才能,将袁世凯的日常生活管理得井井有条。袁世凯该吃什么、穿什么、用什么,再也不用自己操心。袁世凯对杨氏非常满意,很快将管理袁家的权力交给杨氏。从此,袁家上下一切,包括家庭收入和支出,各房女佣、丫头,甚至是袁世凯所有的孩子,都由杨氏管理。袁世凯后来纳的姨太太,也由杨氏负责调教。

纳了五姨太之后,次子袁克文又“孝敬”袁世凯一房六姨太。

袁世凯在直隶总督任上时,曾派袁克文到南京办事。袁克文被称为民国四公子之一,自幼聪明过人,不仅熟读四书五经,精通书法绘画,喜好诗词歌赋,还极喜收藏书画、古玩等。袁克文的博学多才让袁世凯对他十分疼爱,并有意磨练他,经常把一些重要事情交给他去办。可惜袁克文不爱江山爱美人,此次到南京办事,更多的是想借机游山玩水。因此,公务之余,经常到钓鱼巷一带走走,这一走,就结识了叶氏。

叶氏是扬州人,当时十六七岁,风姿绰约,令袁克文一见倾心。两人很快难舍难分,并互定嫁娶盟约。袁克文离开南京时,叶氏十八相送,还将自己的照片送与袁克文做纪念。

袁克文回家后,先到袁世凯的房间磕头“请安”,就在磕头的时候,叶氏的照片从袁克文的怀中掉了出来,打着旋儿落在地上。

袁世凯见了,把身子往前探探,问道:“是什么,这是什么?”

袁克文不敢将自己私定终身的事告诉袁世凯,因为这是大为不孝的。他灵机一动,将照片拾起,递给父亲,说这是为父亲在南边物色的姑娘,问父亲是否满意,若是不满意,他以后有机会再选个更好的。

袁世凯听后,仔细端详起照片里的女子。而袁克文的心却提到了嗓子眼,直盼望父亲说一句“不行”,可袁世凯对叶氏的风姿非常满意,觉得这是儿子的一份孝心,便答应纳她为妾,很快派人去南京把叶氏接了过来。

叶氏与袁克文定了婚约,如今见袁家来人接,自然就想到袁克文身上,于是打点好一切,欣然北上。可没想到,洞房花烛时,翩翩公子变成了肥胖老翁,叶氏的哀怨之情,想必不会少于三姨太金氏。

后来,袁世凯又相继纳了七、八、九姨太,其中他最宠爱七姨太张氏。清末,张氏曾随袁世凯到河南小住,却因与花匠谈情被袁世凯发现,服毒自杀了。但也有人说,张氏是病死的。八姨太郭氏,原是苏州妓女,是别人从苏州买来敬献给袁世凯的。九姨太刘氏,则是五姨太杨氏的小丫头。

袁世凯入住中南海后,将姨太太们都安排住进居仁堂后面盖的楼上,只有元配夫人于氏,和袁克定夫妇及儿女们同住在中南海怀仁堂延庆楼后面的三进大院里。于氏住前院,袁克定夫妇及孩子们住中院,后院则住着仆人。

于氏早前一直住在项城老家,直到袁世凯做了山东巡抚,将他的母亲接到济南同住时,于氏才跟随搬到袁世凯在济南的住所,此时两人已经变得十分客气。清末,于氏被封为一品诰命夫人。入住中南海后,袁世凯按照历来的习惯,隔三差五地就要到于氏房中坐一坐,每次会面,袁世凯都会先问一句:“太太,你好!”于氏则答一句:“大人,你好!”接着闲聊几句,袁世凯起身离开。每每听到袁世凯生硬刻板的话语,看到袁世凯离开的背影,于氏心中不是没有苦涩,她也后悔过,但高傲的她,自始至终,也没有向袁世凯低过头。

袁世凯称帝时,按名分于氏是皇后,依登基大典,于氏要带着七个姨太太(四姨太吴氏在袁世凯任直隶总督时患“月子病”去世)给袁世凯磕头。于氏非但不同意,还态度强硬地说:“我给他生儿养女还要给他磕头?他弄了这么多小婆子来又给谁磕过头?我活白了头发又出了皇上啦!”

袁世凯死后,他的妻妾子女,大都先后迁往天津大营门的袁宅,在那里分门别户而居。再往后,各奔前程,这一支庞大的家族便就此解体了。

袁世凯的长子袁克定,通晓德文、英文、法文、日文、拉丁文,19岁时娶前清湖南巡抚、河道总督吴大的女儿吴本娴为妻,由于袁克定属虎,吴本娴属龙,龙虎相斗,需找一“凤”,即属鸡的人从中调和,于是吴本娴进门不到一个月,袁克定便娶了大姨太——小户人家的女儿马彩云。由于吴本娴是聋哑人,马彩云长相不好,两人都没能得到袁克定的喜爱。袁克定后来娶的二姨太章真随,是唱“髦儿戏”出身,人十分漂亮,虽然水性杨花,烟瘾厉害,但袁克定十分宠爱,处处纵容。章真随脾气本就不好,如今又被袁克定纵容,更是恃宠而骄,有点小事情就在袁克定面前摔东西,袁克定对她的感情也越来越淡。

袁世凯死后,袁克定带着一妻二妾,一子二女搬到天津德租界威尔逊路居住。此后,章真随时常喊着头痛,要请个西医大夫,袁克定同意后,便有一个英俊的西医大夫隔三差五上门为章真随诊治。然而,袁克定没有想到,章真随竟是以头痛为借口搞婚外情,甚至在家中与西医大夫做出苟且之事,被袁克定捉奸在床。后来,袁克定将章真随送到河南辉县旧宅,单独居住,按时给予生活费。

由于袁克定怂恿袁世凯称帝,对于袁世凯称帝甚至起到决定性作用,因此家人们都把袁世凯逝世这笔账记到袁克定头上,袁克定也因此经历了一系列家庭纠纷,包括财产纠纷。袁克定的四弟袁克端,为争家产,将袁克定告上法庭。虽然袁克定胜诉,但与自己看着长大的四弟对簿公堂,袁克定痛心不已。然而时隔不久,袁克定又因袁世凯财产分配问题,被十三妹袁仪祯告上法庭。袁克定气急之下,给袁仪祯写信宣布断绝兄妹关系,袁仪祯未予回复。而袁世凯的六姨太叶氏,也闹着要将两个儿子袁克捷、袁克友送出国留学,要袁克定出资,袁克定只好苦笑着答应。

20世纪30年代,日本人开始对袁克定进行一系列拉拢活动,袁克定此时生活逐渐贫困,但始终坚持不做汉奸。至40年代,袁克定已经是穷困潦倒,家中佣人也减少到只剩一人,这位姓刘的老仆人,对袁克定忠心耿耿,说什么也不愿离去,也多亏了他,袁克定才能吃到街上捡来的白菜帮子和窝窝头。但即便落魄至此,袁克定不改其“太子”做派,每次吃饭,他都坐得笔直,将餐巾戴在胸前,一手持刀,一手持叉,慢慢将窝窝头切成片,以咸菜辅以进餐。

新中国成立后,袁克定被聘为北京文史馆馆员,这才有了每月60元的生活来源。后来,这份生活来源因遭人反对而失去,只能到街道办事处领取每月20元的救济金生活。1958年,袁克定去世,享年80岁。

袁世凯的次子袁克文,才华横溢,才学渊博。他6岁识字,7岁读经史,10岁能做文章,15岁已精通诗词歌赋。自古才子多风流,袁克文也不例外。袁克文的妻子刘梅真,是前清曾任英、俄、法、意、比等国公使和广东巡抚的刘瑞芬的孙女。在家人精心教育下,刘梅真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人长得更是无可挑剔。如此才貌双全的女子,与袁克文可谓天造地设。即便如此,风流的袁克文也没有将心用在刘梅真一个人身上,而是接二连三地纳妾。

袁克文纳妾有个特点,称“有子去母”,每纳新妾就把前一个妾弄走。因此,袁克文虽纳妾无数,但一个时期只有一个美妾陪在身旁。袁克文共有四子三女,其中三子袁家骝,乃美籍华人物理学家,颇负盛名。

袁克文写字有一项绝活,可以不用桌子,而是将纸悬在半空,由两人拽着纸张两端,他站在中间在纸上写字,可做到纸张毫无损伤,但笔笔有力。袁克文生性疏懒,喜欢躺在床上,或斜卧烟榻之上,一手拿笔,一手拿纸,凭空书写小字,而写出的小字,娟秀整齐,毫无歪斜。

袁世凯死后,袁克文不改花钱如流水的习惯,坐吃山空,很快将父亲留下的遗产花光,开始靠卖字维持生计。当时很多人开价购买他的字,山东督办张宗昌曾以1000元银洋的价格,请他写了一幅中堂。更有小报小说请他书写报头、题签。有一回,袁克文给一本《民国艳史》题签,后来书出版,作者送给袁克文一本,袁克文翻开一看,此书竟是诋毁其父袁世凯的,一时后悔不迭,以后不再轻易给小说题签。

1931年,袁克文因得猩红热过世,享年41岁。他死后,他的亲友只在他笔筒中找到20元钱,这就是他全部的遗产,可见其生活之落魄。但袁克文生性豪爽,广结天下名流,靠着亲友接济,葬礼也办得大张旗鼓,出殡时,一支百名妓女组成的送行队伍,尤为起眼。

袁世凯的儿子们除袁克定外,大多没活过60岁,在国内的孙辈大都过着平淡的生活。如今,袁家后人分布海内外,直系后代多在天津,他们普遍远离政治,在各自的岗位上,默默无闻地工作。

历史评说

袁世凯是个颇具争议的人物,对他的历史评价一般以负面居多,究其原因,主要是袁世凯就任大总统后驱逐国民党、解散国会,实行独裁统治,复辟帝制,倒行逆施,激起全国各阶层的义愤。但是,我们不能因此否定他的一生。

我们不能忽略袁世凯有任事之才、治军之能,不能否认他是晚清一位难得的务实干练的能臣。不能忽视他推行的新政:废除科举,推动教育制度改革;兴办实业,发展工矿业、交通业、农副业等;一反中国士大夫重农轻商的观念,采取农商并重方针,创办商务总会,设立银元局等;整饬吏治,设立官吏考验处、调查处等,还创建了中国警察制度。

关于戊戌变法,长期以来,人们普遍认为是袁世凯的“告密”直接导致戊戌变法的失败,但实际上,在袁世凯“告密”前,慈禧已经临朝训政。袁世凯的“告密”只是起到催化与加剧的作用。他选择支持慈禧并不代表他完全排斥维新。实际上,他“一直负责推动整个大清国的现代化进程”。

袁世凯一生中另一颇具争议的事件,是刺杀宋教仁案。宋案发生后,主谋应桂馨、洪述祖,凶手武士英迅速浮出水面,矛头直指袁世凯,破案中一连串的巧合都显得极不自然。接着,武士英被“杀人灭口”,凶手再次指向袁世凯,但武士英被关押在上海海运局沪军六十一团军营,该部队由沪军都督兼青帮老大双重身份的陈其美的老部队改编,如果说杀人灭口,袁世凯的势力恐怕难以渗透到国民党内部,何况上海原本是国民党的大本营。张永东在《百年之冤——替袁世凯翻案》一书中云:宋教仁血案的主谋很清楚,陈其美、应桂馨、洪述祖都是共进会成员,他们不满宋教仁对国民党的领导……刺杀宋教仁对某些人来讲,既能煽动起人们对北京政府的不满,又能清除“政敌”。照此推论,宋案当另有真凶。

袁世凯才智、谋略过人,为什么会冒天下之大不韪,复辟帝制呢?除了他本人的权力欲望以及想要光宗耀祖的野心外,受身边小人蛊惑也是一个不可忽略的原因。随着地位、环境的变化,袁世凯已然无法对形势做出正确估计与判断。

袁世凯一生中,经常会把新旧事物捏合在一起,他不是具有崇高目标的社会改革家,而是一个为我所用的实用主义政治家。

皖系军阀段祺瑞:“北洋之虎”“三造共和”

“北洋三杰”之“段虎”,本为袁氏江山之功臣,却反对帝制初衷不改;“三造共和”有功,却实行军事独裁一系专治;一心要做北洋派老大,却小看了直系“吴小鬼”;过分宠信徐树铮,却成也萧何败也萧何。一生清正耿介,为官清廉,晚年甘守清贫不落水,颇具人格魅力。

小档案

姓名字号:段祺瑞 原名启瑞 字芝泉 晚号正道老人

祖籍:江西饶州(今江西波阳)

籍贯:安徽六安

生卒年月:1865.3.6~1936.11.2 卒年72岁

毕业院校:柏林军校

军衔:陆军上将

最高官职:北洋临时政府执政

军阀派系:皖系

家世:

曾祖父——段友杰。妻子杨氏。

祖父——段佩,系淮军名将刘铭传麾下骁将,官至统领,因功被擢提督,记名总兵,授荣禄大夫、振威将军。妻子赵氏、曾氏。

父亲——段从文,粗识文字,当过军中管带。妻子范氏。

兄弟姐妹——弟:段启甫、段启勋。妹:段启英。

妻妾子女

元配夫人吴氏,生长子段宏业,长女段宏淑。

继室张佩蘅,生四女,分别为段宏彬、段宏巽、段宏筠、段宏荃。

大姨太陈氏,生一儿一女,均夭折。

二姨太边氏,生一女。

三姨太刘氏,生次子段宏范。

四姨太刘氏。

五姨太李氏。

简历

1865年——3月6日,生于安徽六安县。

1868年——随父母迁至寿州。

1879年——祖父段佩去世。

1881年——到山东威海投奔任管带的族叔段从德,被收留在军营中做哨书。

1882年——父亲段从文被人杀害。

1883年——母亲范氏因悲伤过度去世。

1885年——考入武备学堂第一期预备生,被分入炮兵科。

1889年——以官费入德国柏林军校,学习两年炮兵,后独自留在德国克虏伯炮厂实习。

1896年——被调往天津小站,任新建陆军左翼炮队统带。

1899年——随袁世凯的武卫右军开赴济南。

1900年——元配夫人吴氏在济南病故。

1901年——任北洋军政司参谋处总办,后因镇压农民起义升为补用道员,加二品衔,被赏戴花翎,加“勇”号。

同年——娶袁世凯义女——江西巡抚、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张芾的孙女张佩蘅为继室。

1903年——清政府在北京设立练兵处,任练兵处军令司正使,加副都统衔。

1905年——袁世凯将北洋军扩编为“北洋六镇”,段祺瑞出任第三镇统制,兼督理北洋武备各学堂。

同年——在北洋军第一次秋操中任“北军”总统官。

1906年——兼任“陆军行营军官学堂”督办。

同年——在南北两军第二次秋操中任“北军”总统官。

1908年——任会考陆军留学毕业生主试大臣。

1909年——任陆军第六镇统制。

1910年——调任江北提督。

1911年——辛亥革命爆发,任第二军军统,出兵湖北。

1912年——完成“一造共和”。

同年——任陆军部总长。

1912年——被授予陆军上将。

同年——被特授勋一位,及二等嘉禾章。

1913年——代理国务总理。

同年——代湖北都督。

1914年——袁世凯建立将军府,任建威上将军,管理将军府事务。

同年——被授予一等文虎章。

1915年——辞去陆军总长。

1916年——任参谋总长,后任国务总理。

同年——完成“二造共和”。

同年——任国务总理兼陆军总长。

1917年——完成“三造共和”。

同年——因第一次南伐失败,11月16日递交辞呈。

1918年——把持官僚政客组成的“安福系”。

同年——复任国务总理。

同年——辞去总理职,任督办参战事务处督办,仍把持朝政。

1920年——直皖战争爆发,皖系战败,段祺瑞下野。

1924年——任中华民国临时执政。

1925年——其心腹徐树铮被冯玉祥谋杀。

1933年——受蒋介石之邀,前往南京,后移居上海。

1936年——11月1日突发胃病,2日在上海宏恩医院病逝。卒年72岁。

自强不息,暗中贵人相助

人生之路虽然漫长,但关键处只有几步,这几步将决定人的一生。

段祺瑞一生中最最关键的有两步,第一步是武备学堂操练得到同乡前辈李鸿章的赏识,第二步是小站练兵得到袁世凯的青睐。

1886年秋季的一天下午,北洋武备学堂的操练场上,炮科操练正待进行,忽然风雨交加,虽说雨不是很大,但是风很大,海上浊浪翻滚,活动靶子在波浪中起伏不定。这样的天气绝对会影响操练成绩。

可是,所有学员和教官都知道,今天的操练非比寻常,因为有一个大人物——北洋武备学堂的创始人李鸿章,就在山顶上临时搭起的观操棚内,用望远镜观看着这场操练。此时,李鸿章的望远镜已经瞄准了海上漂浮不定的靶子。

学员们的心情异常紧张,可越是紧张越是难以打出好成绩。“轰——轰——轰——”几声炮响之后,水花在距离靶船很远的地方被炸起。接着又是几炮,情况所差无几,靶船依旧在海上飘摇。教官变了脸色。

可想而知,山顶观操的李鸿章早已气得面色铁青:“这等水平拉上战场,岂不是白白送死!”

为了挽回败局,教官拉出最好的学员:“段芝泉,你上!”

随着教员的喊声,一个瘦削青年从队列中走出。只见他表情坚毅,沉着冷静,三发炮弹打出去,三发三中。教官笑了,练兵场上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接着,青年被带到山顶观操棚。

“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李鸿章打量着这个略带稚气的年轻人问。

“报告长官,学生叫段祺瑞,合肥人。”段祺瑞先向李鸿章打了个敬礼,腰板挺得笔直,看上去十分精神。

“很好!很好!”李鸿章连连夸赞。

李鸿章一向惜才爱才,见段祺瑞炮打得好,又是一副铮铮铁骨的军人模样,自然心生喜爱,一问又是合肥人,地道的老乡,心里更是高兴;再问段祺瑞的家庭情况,原来段祺瑞的祖父段佩是淮军名将刘铭传麾下的一员骁将,最后官至统领,因功被授荣禄大夫、振威将军。旧部子弟,自然又多了一层感情上的亲近。李鸿章接着又问了段祺瑞一些军事上的问题,段祺瑞对答如流,令李鸿章十分满意,当即令手下记下了段祺瑞的名字。

其实,段祺瑞的祖父虽官至统领,但段祺瑞早年的生活却充满坎坷。段祺瑞15岁那年,祖父病逝于军中,段家家道中落,甚至连段祺瑞读私塾的钱都付不起。段祺瑞17岁时独自步行2000里,从合肥赶到山东威海,投靠任管带的族叔段从德。从军后第二年,其父段从文从合肥来看他,在返回途中,拿出携带不多的银子,买了些生丝和布,准备以后给儿子成亲用。不料,同行的两人见到这点布和银子,竟将段从文这名老实巴交的庄稼汉杀死,将他身上的物品洗劫一空。一年后,段祺瑞的母亲范氏也因伤心过度去世。一连串的打击,让小小年纪的段祺瑞脸上从此失去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与年龄不相称的冷峻与刚毅。1885年,李鸿章创办北洋武备学堂,逆境中的段祺瑞以优异的成绩考入学堂炮科。

李鸿章欣赏的就是这种军人的坚强,当1888年清政府选派武备学堂毕业生赴德留学的时候,李鸿章给了这位小老乡特别的关照。当时赴德学习军事的名额只有五个,名单报上来后,五人中有三名山东人,两名安徽人,李鸿章随手拿起笔,划掉一名山东人,换上了段祺瑞。

段祺瑞并不知道,他的命运就在李鸿章大笔一挥之间改变,使他由一个普通的武备学堂毕业生,变成了留洋德国的高级军事人才。段祺瑞于1889年以官费进入柏林军校,学习两年的炮兵后,李鸿章出于栽培的目的,又让他一人留在欧洲著名的德国克虏伯炮厂实习深造。学成回国后,段祺瑞被派到威海卫港,担任随军武备学堂的炮兵教官。

应该说,留洋是段祺瑞日后升迁的基础,有了这个基础,才得以作为新军骨干被推荐到小站,机缘巧合地得到袁世凯的青睐,从此跟随袁世凯飞黄腾达,青云直上。

常言说三十而立,1895年,30岁的段祺瑞奉长辈之命回家完婚。段祺瑞与元配夫人吴氏早年相识于宿迁,由于他一直忙于求学、深造,追求事业有成,将成家之事一拖再拖,直到女方长辈发出最后通牒,才不得不给女方一个交代。

偏偏事有凑巧,段祺瑞请假回家之时,正是袁世凯就任“新建陆军”督办到处网罗人才之际,段祺瑞到家第二天,便接到天津小站练兵处发来的电报,通知他已被调往小站,参加编练新军,并限期报到。

得此消息,段祺瑞兴奋异常。由于对西方现代军事有了较深的了解,段祺瑞对中国旧军队的落后与腐败深恶痛绝,认为只有建立新式军队,才是强国之本,因此在威海担任武备学堂教官,总觉得抑郁不得志。此前他已得知小站将编练新军,心中十分向往,只是苦于无人引荐。而此次举荐他到小站练兵的,是武备学堂总办荫昌。

如今如愿以偿,段祺瑞恨不能马上赶赴小站报到。但是婚未结,倘若一走了之,无法向家族长辈和吴氏家长交代。但不走,又将耽误军期,违反军令,这是作为军人的段祺瑞无论如何不能接受的。

正在为难之际,又一封电报不期而至,这是袁世凯命属下发来的,大意是让段祺瑞妥善办理好婚事,然后再赴小站。袁世凯还特地赠送银票以示祝贺。看罢电报,段祺瑞感激万分,没想到赫赫有名的袁大人竟如此礼贤下士。

办完婚事,段祺瑞一刻不敢停留,立刻起身北上。不料一到小站,早有一群小站将领在此迎接,而大名鼎鼎的袁世凯袁大人竟然也在迎接队伍中。段祺瑞真是惊异万分,诚惶诚恐,急忙行大礼道:“祺瑞不才,怎敢劳大人亲迎!”袁世凯却笑呵呵地拉起段祺瑞,问长问短,没有一点上司长官的架子。

当晚,袁世凯在营中设宴,为段祺瑞接风。席间,两人聊起对旧军队的改造,竟然有诸多相同看法,大有相见恨晚之感。几天后,段祺瑞在一家酒楼回请小站将领,待到饭后结账时,酒楼老板却说已经记入袁世凯的账下,让段祺瑞心中更是充满感激。想自己何德何能,竟能得到袁世凯如此青睐,与其他将领相比,无非是多留了几天洋而已。于是暗下决心,一定要尽心尽力效忠袁世凯,以报知遇之恩。

当时小站将领中,许多人出自北洋武备学堂,如曹锟、段芝贵、张怀芝、卢永祥、王占元、陆建章等。而荫昌为袁世凯推荐的四名新军骨干,王士珍、段祺瑞、冯国璋、梁华殿,除梁华殿在一次夜操中失足跌落河中溺死外,其余三人全都成为袁世凯在军事方面的得力干将,就是后来的“北洋三杰”,号称“王龙”、“段虎”、“冯狗”。

段祺瑞凭借自己的军事才干与对袁世凯的忠心不二,很快成为袁世凯的左膀右臂,并跟随袁世凯一路升迁。1899年,段祺瑞跟随袁世凯赶赴山东镇压义和团运动,1901年袁世凯升任直隶总督,段祺瑞随后担任北洋军政司参谋处总办,负责北洋常备军的编练。后因镇压农民起义升为补用道员,加二品衔,被赏戴花翎,加“勇”号。1903年清政府在北京设立练兵处,袁世凯任会办大臣,段祺瑞出任练兵处军令司正使,加副都统衔,成为袁世凯的得力助手。1905年袁世凯将北洋军扩编为“北洋六镇”,段祺瑞出任其王牌军第三镇统制,兼督理北洋各武备学堂。此后,他还担任过保定军官学堂总办、陆军各学堂督理、会考陆军留学毕业生主试大臣等职位,因此,北洋军官多半都是他的门生故吏,他在军中的影响也越来越大。

1900年段祺瑞的元配夫人吴氏病故,一年后,袁世凯将义女——江西巡抚、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张芾的孙女张佩蘅嫁给段祺瑞为继室,从此,二人除了袍泽之谊又多了一层姻亲关系。

出于对袁世凯的忠心与崇拜,段祺瑞在生活中经常模仿袁世凯的样子,如闭目养神,当睁开眼睛时,让人顿觉双目炯炯有神,或咄咄逼人,威严凛冽。甚至走路姿势、穿衣打扮,段祺瑞也喜欢模仿袁世凯,尤其袁世凯常戴一顶黑色方顶小帽,与他的五短且发胖身材颇为和谐,而段祺瑞身材瘦削,也戴上一顶同样的方顶小帽,看上去便有了些不伦不类,甚至怪异好笑。

知恩图报,制造南苑“兵变”

正所谓树大招风,功高震主,在袁世凯北洋势力迅速膨胀之时,清廷已用明升暗降的方法,开始了对他权力的遏制,尤其对北洋势力的分化与削弱,无论袁世凯还是其他北洋将领,无不感到一种咄咄逼人的态势。

1908年11月,一个看似平常的日子,正在保定北洋陆军各学堂督办公署办公的段祺瑞,突然接到袁世凯的亲笔密函,要他尽快赴京。当段祺瑞赶到北京,进入位于紫禁城东边锡拉胡同袁府后,袁世凯已经被传入宫。

袁世凯的长子袁克定惊慌失措地告诉段祺瑞:“大事不好了,皇上和太后都驾崩了!”

原来,光绪帝驾崩后,袁世凯于当天夜里被召到宫中商量立嗣之事,第二天慈禧也晏驾了。根据慈禧懿旨,立醇亲王载沣之子溥仪为嗣君,由载沣监国摄政。而袁世凯却一直留在宫中未归。

这个消息令段祺瑞大吃一惊,且不说一朝天子一朝臣,仅载沣上台就对袁世凯极为不利!长期以来,以载沣、铁良等人为首的满族排汉派一直对袁世凯耿耿于怀,而当年戊戌变法袁世凯告密导致光绪被囚瀛台一事,载沣作为光绪的胞弟,更不会放过袁世凯。对此,段祺瑞心急如焚。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袁世凯的知遇之恩,段祺瑞没齿难忘,何况袁世凯之于北洋将领,本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返回保定后,段祺瑞决定以“兵谏”解救袁世凯。当他与手下第一谋士徐树铮商量时,徐树铮却认为不妥。

“贸然进行‘兵谏’,实为大逆不道之举,名不正言不顺,难有取胜把握。”徐树铮分析说,“不如先向朝廷称病开缺,再放出风声,举行冬操,以引起朝廷重视,让他们不敢轻易对袁大人下手。若事后追查起此事,也可留有退路。”

徐树铮是江苏萧县人,自幼聪颖过人,才华横溢,与段祺瑞相识于袁世凯的山东巡抚任上,两人性情相投。后来徐树铮自日本陆军士官学校毕业归来,直接投入段祺瑞门下。

段祺瑞觉得徐树铮的主意不错,急忙着手施行。可就在此时,一个实行“兵谏”的更好理由送上门来。驻扎北京南苑北洋第六镇第十一协的协统李纯打来电话,说几个士兵聚赌闹事,发生火并,问该如何处置。段祺瑞一听,在这种时候,居然为这点小事打电话请示,立刻来了火气,刚想训斥几句,突然灵光一闪,大声说:

“秀山啊,这是发生兵变了!”

李纯号秀山,他与段祺瑞同是北洋武备学堂首届毕业生,对光绪帝与西太后相继晏驾、袁世凯滞留宫中虽有耳闻,却不像段祺瑞那么敏感,他一时没有明白过来,坚持说:

“没那么严重,只是几个士兵赌博……”

“是兵变!”段祺瑞厉声打断对方的话,“你那里发生了兵变,立刻派兵弹压,声势越大越好,明白吗?”

“哦,我明白……”李纯有些开窍了。

“我马上派兵增援!”

段祺瑞放下电话,立刻命令出兵南苑。南苑位于北京南城脚下,一时间军号齐鸣,战鼓震天。段祺瑞派出的增援部队赶到后,竟然动用了大炮,隆隆的炮声震动了紫禁城,清廷顿时乱成一片。

与此同时,段祺瑞上报陆军部:北京南苑发生“兵变”,他正率部镇压。载沣原本优柔寡断,缺乏经天纬地之才,虽意欲除掉袁世凯,却又瞻前顾后,担心由此引发动乱,征求荫昌、张之洞等人意见后更不敢轻举妄动,在“兵变”面前,自然会做出让步,最终于1909年1月2日,以袁世凯患“足疾”为由,一道谕旨将其开缺回河南“养疴”。

袁世凯“死里逃生”,随即带着一家老小登车返乡。离京时,不仅往日前呼后拥的风光不再,连送行者都寥寥无几。人们唯恐避之不及,哪里还敢车站送行招惹麻烦呢!车到保定,段祺瑞上车相见。见到段祺瑞,袁世凯感慨万千,连说:“芝泉啊,项城没看错人!项城没看错人!”

段祺瑞见袁世凯往日威风全无,心中颇感凄凉,也动了感情:“大人于我有知遇之恩,纵是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

袁世凯被开缺后,段祺瑞的命运也随之发生了变化。摄政王载沣下令重新改编全国武装,建立新军三十六镇,各镇高级将领均由满族人担任。1910年12月,段祺瑞被调任江北提督。提督是清朝从一品的官衔,表面上看段祺瑞被提升了,实际上,清廷用明升暗降的办法,夺去了他的兵权,并把他从直隶省调开。

段祺瑞焦急万分,上任途中绕道袁世凯“隐居”的彰德洹上村,袁世凯劝他要沉住气,北洋将领总有咸鱼翻身之日。

果然,1911年10月,辛亥革命爆发,清政府派出陆军大臣荫昌率北洋军队前去镇压,同时派冯国璋为第二军军统增援。由于荫昌指挥不动袁世凯的北洋军,清政府被迫敦请袁世凯出山,袁世凯出山的条件之一,便是在调任冯国璋为第一军军统的同时,任命段祺瑞为第二军军统,前往湖北镇压起义军。

赴京之前,段祺瑞再去彰德洹上村请示机宜,袁世凯对段祺瑞推心置腹:“芝泉啊,我不妨对你直说,尽管南方闹得很凶,但要害之处不在南,而在北!”

“大人的意思是北方不能乱?”

“是的。出兵南方,更要随时准备回师北方,不能让人家把我们的老窝端掉。就让华甫(冯国璋)在前面打吧,你在后边要控制铁路,以便进可以援于武昌,退可以左右直隶和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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