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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杨帆 当前章节:15375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1:20

后来事实证明,袁世凯此举可谓有先见之明。段祺瑞到信阳尚未坐稳,北方便出了大乱子。山西新军中革命党人首先在北方发动起义,推举新军标统阎锡山为军政府都督,准备进攻北京。清政府急令驻扎滦州的第二十镇统制张绍曾出兵讨伐。岂料这位“士官派”代表联合其他将领,电奏朝廷,宣布实行“兵谏”。清廷情急之下,派出第六镇统制吴禄贞前往滦州说服。吴禄贞与张绍曾、蓝天蔚同为“士官三杰”,三人关系甚笃,清廷原以为吴禄贞的说服工作会大见奇效,岂不知吴禄贞是一位以尽快推翻清政权为己任的激进革命者。吴禄贞一到滦州,便提出联合阎锡山,合围攻打北京的主张。

此时,清廷刚刚任命袁世凯为内阁总理大臣,由他出面组织责任内阁,清廷军政大权已落入袁世凯的掌控之中,倘若在这个时候清廷被北方革命力量所消灭,则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尤其严重的是,袁世凯便有被逐出政治舞台的危险。幸亏他早有防范,已收买张绍曾手下的协统,因此在第一时间内知道了内幕。

北方所发生的事,段祺瑞在信阳已有所耳闻。10月31日,袁世凯赴湖北孝感视察的专车抵达信阳,段祺瑞上车拜见袁世凯,方知事态远比想象的要严重。两人就如何平乱进行了一番商议。由于兵谏将领中许多是段祺瑞的旧部与学生,因此决定由段祺瑞北上以攻心战进行瓦解。

段祺瑞旋即带领数名亲信赶到北京,以发送公开或秘密电报的形式,以同僚或师长身份,劝说兵谏将领们服从袁世凯指挥,率部南下。同时派出徐树铮等得力干将到自己旧部和学生中进行游说。段祺瑞在北洋将领中素有威望,此招一出,将领们纷纷倒戈,张绍曾很快被架空。

与此同时,袁世凯授意军谘府以令吴禄贞率部赴山西镇压起义为名,将吴禄贞从滦州调开。而吴禄贞率部赶到石家庄后便停滞不前,他一面谎报军情麻痹清廷,一面与阎锡山取得联系,约定组成燕晋联军,于11月8日联合举事,围攻北京。

就在吴禄贞与阎锡山密谋举事的同时,袁世凯已采取行动,决定暗杀吴禄贞以除后患。袁世凯的亲信收买了一个叫周符麟的协统,负责暗杀事宜。周符麟先到北京面见段祺瑞,然后遄赴石家庄组织暗杀行动,11月7日深夜,在约定举事的前一天夜里,吴禄贞在石家庄的临时办公处被刺杀身亡。

为了给舆论一个交代,段祺瑞按事先约定传讯周符麟,两人合演了一出双簧,然后便把周符麟放走了。喧嚣一时的北方事件终于风平浪静,段祺瑞为袁世凯又立一功。在接下来对南方的用兵中,段祺瑞由于吃透了袁世凯的意图,屡屡为袁世凯排忧解难,再建功绩。

此时,担任前敌主将的冯国璋打得十分卖力,先攻克汉口,又攻克汉阳,接着要一鼓作气拿下武昌。这下急坏了袁世凯。袁世凯的策略是“养敌自重”,无奈他连发七道急令,并三次派员南下让冯国璋停战,冯国璋都不得要领。而袁世凯“借敌自重”要挟清廷的目的又不便明说。情急之下,袁世凯走马换将,命段祺瑞为湖广总督,兼办剿抚事宜,同时以第二军军统兼任第一军军统,将冯国璋调回北京。

段祺瑞果然不负厚望,他深知袁世凯早已无意于清廷,更不会安心于内阁总理大臣,他追求的是大总统的宝座,于是,与袁世凯一南一北,一唱一和,配合默契,既利用革命军胁迫清廷谈条件,又利用清廷向革命军“讨价还价”。

在“南北议和”进行中,南方的黎元洪等人与袁世凯基本达成默契,黎元洪等人表示,“如袁反正,将拥其为总统”。

然而,就在袁世凯做着大总统美梦的时候,孙中山自海外归来,于1912年1月1日在南京就任中华民国临时大总统。

这一变化令袁世凯与段祺瑞万分震惊与愤怒,因为正是袁世凯试图“借敌自重”,汉阳战役之后停止进攻,才使武昌民军化险为夷。如今孙中山做了总统,袁世凯岂能善罢甘休?立刻电令段祺瑞炮击武昌。

在各方面的压力下,孙中山作出让步,南方代表以“清帝退位和保证共和”作为袁世凯出任大总统的先决条件。袁世凯对民主共和不以为然,不过是想借机逼迫清廷,达到其上台的目的。但是,清室少壮亲贵对清帝退位一事反应激烈,而袁世凯本人不愿承担背叛清廷的骂名,逼宫的重任便落到了段祺瑞肩上。

1月下旬,段祺瑞振臂一呼,率前线北洋将领46人,先后两次联名致电朝廷,吁请清帝退位,称“人民进步非共和不可”,必须“立定共和政体”,否则“即率全体将士入京”,并随即将司令部从湖北孝感迁往河北保定,做出一副进京逼宫的样子,对清廷造成咄咄逼人的态势。

1912年2月12日,隆裕太后迫于压力,终于以宣统的名义下诏清帝退位,在中国延续两千多年的封建帝制自此寿终正寝。

3月10日,袁世凯在北京就任临时大总统。段祺瑞也因逼宫有功,被视为“一造共和”的英雄,不久被任命为陆军总长,执掌戎机。

反对帝制,与小舅子叫板

正所谓共患难容易共富贵难,升任陆军总长之后,段祺瑞蓦然发现,当了大总统的袁世凯对原先的股肱干将却不那么信任了。矛盾首先在陆军次长人选上暴露出来,段祺瑞圈定的陆军次长是他最信任最得力的助手徐树铮,名单递上去之后,袁世凯却沉下了脸。

“又铮(徐树铮字)面带煞气,不是个安分守己的人物,还是换个人吧。”袁世凯看着那份名单说。

“又铮对大总统很忠心,人也能干,这陆军次长最适合他。”段祺瑞立刻回应。

但是段祺瑞没有想到,袁世凯不同意徐树铮出任陆军次长,正是因为徐树铮能干!徐树铮不仅才干超群,而且对段祺瑞忠贞不二,被视为段祺瑞的灵魂。且徐树铮敢想敢干,胆量过人,段祺瑞身边有这么个重量级人物,令袁世凯心中很不舒服。早前“北洋三杰”势力相当,能够相互制约。袁世凯出任大总统后,三足鼎立的局面被打破,王士珍留恋清廷退隐还乡,冯国璋外调南京,中央军事大权落到段祺瑞一人手中,袁世凯深知枪杆子的重要性,怎能将这军事大权放心地交给别人掌管呢?又怎能让“段祺瑞的灵魂”出任陆军次长,任由段祺瑞如虎添翼呢?

而段祺瑞一向是军人做派,性格直率,刚愎自用,职权范围之内不愿受他人掣肘,因此,有关军队的编制、调遣、军官的提拔与降黜,除个别重大事件向袁世凯报告外,一般都擅做主张。而他所提拔之人,大多是亲信、部属和学生,这就更加重了袁世凯对他的猜忌与疑虑。于是,两人之间有了裂痕。

尤其令袁世凯耿耿于怀的是,徐树铮一直在陆军次长的位子上安之若素,他一直想借故将其开缺,却始终没找到机会。有次段祺瑞到中南海公干,与袁世凯一起沿着湖边散步。当时气氛融洽,两人心情大好,袁世凯认为时机已到,趁机说:

“很多人对陆军部有意见,都说又铮目高于顶,受不了他那个做派,还是给他换个地方吧?”

一听袁世凯旧话重提,段祺瑞不由得心头蹿火。段祺瑞历来脾气火爆,说一不二,其部下与家人都深有体会。但在袁世凯面前,他不得不有所收敛,但也仅仅是控制着大为光火的程度而已。

“又铮是有些个性,可这个人有能力,给我做助手我放心、省心。若是换个用着不顺手的,倒不如连我一起撤了。”

甩出这几句硬梆梆的话后,段祺瑞转身走了。袁世凯被晾在湖边,心里恨得直咬牙:“好!终究有一天,我会连你一起撤掉的!”

其实在当时,这不过是袁世凯的气话,他一心要削弱段祺瑞的兵权,但在民初政局不稳的情况下,在很多方面还离不开段祺瑞这个北洋军中的老大。后来随着袁世凯称帝步伐的加快,两人的矛盾开始激化,尤其是段祺瑞反对恢复帝制,得罪了一心想当太子的袁克定,段祺瑞的命运很快发生了逆转。

1913年秋,在袁世凯镇压“二次革命”后,京城中复辟帝制的舆论开始甚嚣尘上。为此,段祺瑞曾当面询问袁世凯,此事是否属实。在段祺瑞看来,袁世凯不至如此糊涂,毕竟复辟不得人心,倒行逆施必然会招来千古骂名,尤其会引发动乱,成为众矢之的。在得到袁世凯的断然否认后,段祺瑞才稍稍放下心来。

可是时隔不久,袁世凯的心腹幕僚阮忠枢便找上门来,他是受袁世凯的长子袁克定指派,专为袁世凯称帝寻求奥援而来。阮忠枢与段祺瑞素称莫逆,袁克定以为,由阮忠枢出面,段祺瑞定然不会反对。而他要段祺瑞做的,是段祺瑞做梦都不曾想到的:联络北洋将领,再来一次全国通电,拥护袁世凯称帝。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不等阮忠枢说完,段祺瑞便愤愤地打断他的话:“我段某人只知通电共和,岂能通电复辟?大总统早就说过不当皇帝,你们还敢胡闹!”

其实,对于复辟帝制,袁克定远比袁世凯热衷得多,毕竟袁世凯做了皇帝,他便是皇太子,理所当然的皇位继承人。为了促成复辟帝制,袁克定甚至捏造政治谎言欺骗袁世凯。当时列强忙于第一次世界大战,无暇东顾,袁世凯十分关注日本人对其称帝的态度。而他揣测日本人态度的重要信息来源,便是日本人在北京办的报纸《顺天时报》。由于该报经常刊登一些对恢复帝制不利的文字,为了坚定袁世凯称帝的决心,促成袁世凯称帝,袁克定竟别出心裁,自己出资找人编造了盗版的《顺天时报》,经常刊登一些日本人赞成中国恢复帝制的文章。袁世凯看了信以为真,加快了称帝的步伐。后来袁世凯称帝失败,始知事情真相,不禁仰天悲呼:“克定误我!克定误我!”

而此时,段祺瑞的不予配合,令袁克定火冒三丈,从此经常在袁世凯耳边聒噪,说段祺瑞坏话,挑拨离间,以达到剥夺段祺瑞兵权的目的。

1914年5月,袁世凯宣布在总统府成立陆海军大元帅统率办事处,袁世凯亲自任大元帅,由“北洋之龙”王士珍任办事处坐办,陆军总长、海军总长、参谋总长。

看着摆在办公桌上的这份公文,徐树铮愤愤地说:“看来老头子要卸磨杀驴了!”

段祺瑞摇摇头:“怕是没那么容易,老头子有多大本事能把所有事都亲自抓起来!”

“不管怎么说,这是一个夺权信号!”徐树铮甚至认为,这个“夺权”,其实只是冲着段祺瑞这个陆军总长来的,其他人手中的“兵权”,对袁世凯以及袁克定来说,实在构不成威胁,大可不必如此费尽心机。

两人不曾料到的是,这个“夺权”的点子,正是袁克定所献计策。袁克定甚至亲自前往河北正定,恭请王士珍出山。王士珍以善操权谋于腹中而被推为“北洋三杰”之首,由于忠于清廷,他对袁世凯的高看并不买账,以岁数已大不愿再参政为由拒绝出山。无奈袁克定软磨硬泡,最终以看望其父为名将王士珍拉到北京。王士珍一到,袁世凯立即授为陆军上将,委以统率办事处坐办。

如此一来,陆军部等于名存实亡,掌控陆军部的段祺瑞兵权尽失。从此,退居办事员的段祺瑞开始了消极怠工。段祺瑞居住的府学胡同私宅,是袁世凯被开缺回原籍时,为感谢段祺瑞的鼎力相助拱手相送的,价值30万元。该宅有侧门与陆军部相通,此前段祺瑞去陆军部常由此门出入。如今,段祺瑞将一切部务交给陆军次长徐树铮代行,自己整日在家里下围棋,打麻将,不仅极少去部里,甚至统率办的会议也常借故缺席。

段祺瑞消极怠工,倒给袁世凯独揽兵权减少了许多麻烦。只是段祺瑞羽翼已丰,在陆军中隐然形成一股强大势力。为了尽快将段祺瑞的势力排挤出去,加强军事集权,同时培植“太子”袁克定的军事实力,1914年10月,袁世凯在军事上又采取了一项重大举措——建立模范团。

所谓模范团,其实是类似军事教导团式的军事学校,以其在军队中的模范作用,对北洋军进行逐步改造。段祺瑞对这个方案持否定意见,但段祺瑞越是反对,袁世凯越是认为这项举措是对的。关于团长人选,袁世凯宣布由袁克定担任。段祺瑞也毫不留情,在统率办会议上当众顶撞袁世凯,语出惊人:

“云台(袁克定字)没带过兵,我看他不行!”

“你看我行不行?”袁世凯肺都快气炸了,立刻针锋相对。

段祺瑞无话可说,只好偃旗息鼓。后来模范团成立,袁世凯做了一期团长,便把位子让给了袁克定。

袁克定如愿以偿做了模范团团长,对段祺瑞更是怀恨在心,伺机报复。1915年初,袁世凯为取得日本对其称帝的支持,与日本酝酿签订卖国条约“二十一条”。5月2日,袁世凯亲自主持会议讨论签约事宜。会议名曰讨论,实际不过是通知大家而已,因为所有人都看得出袁世凯的意向,因此,即使反对也无人敢拿着鸡蛋往石头上碰。唯有段祺瑞拍案而起,慷慨陈词:

“小日本欺人太甚,如此条件过于苛刻,绝对不能接受!”

在劝阻不起作用的情况下,为了阻止签约,阻止袁世凯称帝,会后,段祺瑞以陆军总长名义,领衔19省将军通电请缨,称“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表示坚决反对签订“二十一条”,甚至不惜与日本人决一死战。

令段祺瑞不曾想到的是,袁世凯不顾北洋将领以及全国各方面的强烈反对,于5月下旬与日本签订了“二十一条”;更有甚者,袁克定竟混淆视听,将一盆污水泼到段祺瑞头上,公开对外宣称:

“政府之所以向日本屈服,是因为陆军不能打仗,段总长亲口说,一旦打仗,三天之内便可亡国。陆军如此无用,政府能不接受日本的条件吗?”

明明是为了称帝邀宠于日本,出卖国家主权,却说成是陆军无用被迫与日本签订不平等条约,段祺瑞气得鼻子都歪了。

尽管如此,段祺瑞仍坚持反对复辟帝制。后来随着复辟帝制行动的升级,许多反对袁世凯称帝的官员、将领都违心地改变了态度,进入“劝进”的行列。即使不愿意违心“劝进”的也都闭上了嘴巴,唯独段祺瑞仍然坚持反对袁世凯称帝。有人好心劝他,哪怕违心地表示一下“劝进”,也可改善他与袁世凯的关系,否则他的日子会越来越不好过。段祺瑞则公开宣称:

“当年我领衔通电主张共和,如今要我领衔通电取消共和,拥项城称帝,这种出尔反尔的事我是绝对不会干的!”

段祺瑞的态度令袁世凯大为光火,决定搬开这块绊脚石,他对段祺瑞说:“你脸色不好,是不是有病?要注意休息。”随后又特地托人给段祺瑞捎话,告诉他要少操劳,多休息,注意身体。这明显是逼段祺瑞辞职。

段祺瑞对这个办事员级别的陆军总长也干够了,索性于5月31日以身体不适请辞。袁世凯假意挽留,没有立即批准辞职,只是批准休息两个月,但在段祺瑞辞职当天,便任命王士珍为陆军总长;而两个月期限一到,便迫不及待地正式免除了段祺瑞陆军总长的职务。

还是在段祺瑞刚刚请假时,袁世凯就以徐树铮订购军火虚报40万元为由,指使肃政厅弹劾徐树铮,撤了徐树铮陆军次长的职务,终于消除了他心头的一大宿疾。

段祺瑞被免职回家养疴后,袁世凯一边派人暗中监视,一边派医送药,并经常派人给段祺瑞送去鸡肝、参汤之类补养品。段祺瑞不敢食用,全部悄悄倒掉。但袁克定行起事来比他的老子直接多了,由于段祺瑞在北洋军中的威信无人可替代,倘若段祺瑞对袁世凯称帝一直不肯“劝进”,显然对恢复帝制极为不利,袁克定急于当太子,岂容段祺瑞如此执拗,于是,他派人在段公馆里安放了一枚炸弹。

这颗炸弹很快被发现,虽没有爆炸,却给段公馆带来一片恐慌。段祺瑞的夫人张佩蘅将这件事告诉了她的干娘、袁世凯的发妻于夫人,于夫人转告了袁世凯,袁世凯知道事出袁克定之手,将袁克定训斥一番,说:

“你姐夫反对恢复帝制,只是口头上的劝阻,并没有采取过激行动。如今事情未定,这个时候内部不能出事,尤其你姐夫在北洋军中威信极高,弄出事来不好收场!”

袁克定不得不承认,姜还是老的辣,到底是老头子考虑事情周全。尽管他对段祺瑞阻碍恢复帝制恨之入骨,此时也只好收手。

横遭贬黜,笑看护国战起

1915年12月12日,袁世凯正式宣布接受帝制,随后进行大封爵,在获得爵位的128人中,唯独没有跟随袁世凯多年出生入死打江山的段祺瑞。

段祺瑞躲在自己的府里,对闹闹哄哄的称帝活动了解得一清二楚,他不稀罕什么封爵,但对袁世凯果真倒行逆施当了皇帝,以及围在他身边撺掇其称帝的那帮小人深恶痛绝,整天像坐在火山口上,对其大加指责。有一天在餐桌上,段祺瑞又指责袁世凯称帝,气愤地说:

“项城称帝之日,就是走向灭亡之时!”

这在他的夫人张佩蘅听来,似乎是在诅咒袁世凯。于是张夫人说:“不要忘了你今天的一切从何而来,人不能如此没有良心!”

段祺瑞勃然大怒,照着张夫人的脸左右开弓,“啪啪”就是两个耳光,同时怒斥道:“妇道人家,这里也有你说话的地方!”

在一起生活多年,张夫人素知段祺瑞脾气大,但也没想到他竟当众对自己连打带斥责,让她在姨太太和晚辈面前颜面尽失。但段祺瑞对帝制的诅咒却“应验”了,几乎在袁世凯宣布称帝的同时,护国运动便率先在云南发起,爱国将领蔡锷联络各派反袁力量,组成“护国军”,宣布云南独立。接着,贵州、广西相继宣布独立,反袁斗争风起云涌,在全国各地迅速发展。面对中国人民反对复辟帝制的怒潮,帝国主义列强也纷纷转变态度,表示反对袁世凯称帝。

段祺瑞闭门家中坐,全知天下事。他知道袁世凯在公府丰泽园成立了“征滇临时军务处”,亲自处理军事,并军事、外交、内政事必躬亲,且身边没有得力助手,撺掇他称帝的那帮亲信见势不妙,一个个都在另做打算。而战局对袁世凯极为不利,开始时北洋军与护国军在四川泸州一带形成拉锯战,但不久双方竟信使往来,协议停火了。尤其是云贵独立后,又有广西宣布独立,湖南陷入孤立之中。冯国璋拥兵静观,袁世凯无可奈何。北洋军已不再听其调动,袁世凯内心深受重创,其焦头烂额程度可想而知。想到袁世凯不听劝阻咎由自取,段祺瑞总算出了一口恶气。

正在心情好转之时,徐树铮带来一个匪夷所思的消息:被剥夺了陆军次长职务的徐树铮,突然被袁世凯任命为将军府事务厅厅长!

“项城对你恨之入骨,今日请你出山,太阳是打哪边出来的?”

“还用说,当然是为了讨好你!”

徐树铮说的没错,面对内外混乱的局面,袁世凯自然想到请段祺瑞出山稳定局势。这不仅因为段祺瑞是北洋元老,在北洋军中下属、学生众多,还在于他人缘好,自身清廉,虽刚愎自用,却心地善良,不易树敌。但唯恐段祺瑞不给面子,只好先从任命徐树铮入手,希望通过徐树铮打动段祺瑞。

随后,袁世凯又走夫人路线,让发妻于氏通过段祺瑞的夫人张佩蘅,转达他的意思:请段祺瑞出山,共济时艰。只是张夫人话未说完,便被段祺瑞一声怒吼所打断:

“宿疾未愈,何以出山?”

张夫人赶紧闭嘴。此后不久,又传来袁世凯病重的消息。原来早在南方讨袁运动兴起之时,袁世凯便在忧急之中病倒。3月中旬,袁世凯获得一份五将军秘密通电。五将军即江苏将军冯国璋、山东将军靳云鹏、江西将军李纯、浙江将军朱瑞、湖南将军汤芗铭,这五人联名发密电致各省将军,就“迅速取消帝制,以安人心”,同时“惩办祸首”,征求各省将军同意。袁世凯没想到他一手培养起来的北洋将领会成为他的敌人,而领衔者竟是他多年的左膀右臂冯国璋。受此打击,病情骤然加重。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袁世凯只得再次请发妻于氏出面,给他们的干女儿张佩蘅打电话,希望段祺瑞摈弃前嫌,去中南海探视。

这次连张夫人都慌了,她结结巴巴地向段祺瑞叙述了袁世凯的病情。听说袁世凯病得很重,段祺瑞动了恻隐之心,他摆了摆手,表示已经知晓,什么都没说。张夫人一看段祺瑞没有明确表示反对,立刻告知于氏。袁世凯听后非常高兴,第二天便写了亲笔信派人送到段府,交到段祺瑞手中,信中言辞恳切,希望段祺瑞看在两人多年的交情上,能去中南海一叙。

段祺瑞看完信,觉得袁世凯可能是真的想取消帝制了,便不再推辞,如约来到中南海。见到病榻上的袁世凯,段祺瑞顿生一种凄凉之感,对袁世凯的怨恨也平复了许多。

袁世凯充满歉意地说:“芝泉,你能来真是太好了,都怪我当初不听你的劝阻,闹到今天这个局面。我老了,身体也不好,还是请你出山,再帮我一次……”

“若取消帝制,我愿全力相助。”段祺瑞答道。

“好,取消帝制。”袁世凯不再犹豫。

3月21日下午,袁世凯在公府召开紧急会议,参加会议的除段祺瑞、徐世昌外,还有黎元洪,此三人皆为袁世凯称帝前一脚踢开的大员。会上,袁世凯首先宣布取消帝制,复任大总统,随后任命段祺瑞为参谋总长、徐世昌为国务卿,黎元洪仍为副总统,责成三人稳定局势。

但是,袁世凯并非真心想下放权力,不过是想借用三人在北洋军以及对西南的影响,挽回败局,继续其专制统治。3月22日通电取消帝制后,便催促三人尽快向西南方面电劝和谈。3月24日,段祺瑞、徐世昌、黎元洪决定以三人名义向护国军首领陆荣廷、梁启超、蔡锷等人通电,但电文拟定好后,觉得应该再等一等,看看西南方面有什么动向,然后再将电报发出。

可是,袁世凯却等不及了,在没有知会任何人的情况下,私自以黎、徐、段三人名义将电稿发出。

段祺瑞听说后勃然大怒,他算彻底看明白了,袁世凯费尽心机把他请出来,却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不过是把他当做了稳定局势的工具,危机一过,他仍然难逃鸟尽弓藏的命运。他当即怒冲冲找到袁世凯,明确表示:“既然你仍然事事抓在手里,那你就一个人去处理吧!”说罢,转身离去。

段祺瑞说到做到,4月1日,当袁世凯将亲拟的关于议和条件的电稿拿给段祺瑞征求意见时,段祺瑞将电稿原封不动退回,并再次表示,从今往后再不过问袁世凯的事情。

袁世凯以为,有了三个人的电劝和谈,他可以根据自己的愿望与西南方面谈条件,却不料,西南方面非但不买账,而且坚决要求袁世凯下野,称袁世凯复辟帝制,已经背叛了民国,没有资格再任民国大总统。

袁世凯万分失望,此时他已经看出,黎元洪与他仍貌合神离,徐世昌对南北双方都不起作用,只有段祺瑞,既在北洋军中有威望,又对西南方面有影响。特别是他反对签订卖国的二十一条,又是反对复辟帝制的急先锋,深得南方的认可,且他与蔡锷等人交情匪浅,进可以讲和,退可以付诸武力,此时非段祺瑞不能稳定局势。恰逢徐世昌请辞,袁世凯便再次向段祺瑞示好,任命段祺瑞为国务卿兼陆军总长。

段祺瑞接受了任命,但不甘心做傀儡,直接提出将政事堂制改为责任内阁制,全权处理国事;同时要求裁撤大元帅府统率办事处,将其权力归还陆军部;并要求将模范团与拱卫军交陆军部接管。但袁世凯只是将政事堂改为了国务院,走了一下形式。其所谓责任内阁,不过是个名称而已。至于其他条件,则采取口头答应实际拖延搪塞的办法,不仅自己独揽军权,连人事权都不肯放手。

段祺瑞出任国务总理后,提出由徐树铮出任国务院秘书长。袁世凯听后脸色陡变,恨恨地对带话的张国淦说:“又是徐树铮!军人总理,军人秘书长,真是天大的笑话!”但他想到众叛亲离的处境,又缓和了口气,对张国淦说:“你告诉芝泉,徐树铮是军人,还是当陆军次长吧。”

段祺瑞听后勃然大怒:“没想到落到了这个地步,他还是一点都不肯放权!”

袁世凯直接任命他的机要秘书王式通为国务院秘书长,其用意十分明显,他担心段祺瑞走他的老路,与西南方面联手逼宫,令王式通在秘书长的位子上对段祺瑞实施监督。段祺瑞只得让徐树铮退居副秘书长之职。本来段祺瑞组阁后曾想有所作为,替袁世凯摆平时局,但由于袁世凯处处掣肘,根本不让他“负完全责任”,因此很快心灰意冷,做壁上观。

段祺瑞主张和平解决时局问题,但西南方面和谈的首要条件便是要求袁世凯退位,而且全国各地要求袁世凯退位的呼声也越来越高。段祺瑞虽不会像当年袁世凯对清廷一样逼宫,但他仍然主张和谈,坚决反对付诸武力。

而袁世凯既然不愿意退位,继续当大总统的出路只有一条,那便是武力解决。到5月上旬,袁世凯对段祺瑞的和谈没有进展已经忍无可忍,直截了当要求段祺瑞对南方用兵。段祺瑞也不含糊,直接回敬袁世凯说:

“既然总统坚持用兵,那就另请高明吧,我辞职!”

“好,你请便!”

袁世凯当时气晕了头,完全没想到段祺瑞会真的辞职。第二天段祺瑞便递交了辞呈,重新开始了对时局的冷眼旁观。他知道袁世凯已经骑虎难下,批准他辞职风险太大,不批准吧君无戏言。结果不出所料,辞职之事不了了之,袁世凯自己披挂上阵,亲自布置对独立各省的军事进攻。

虽然北洋军在实力对比上占优势,但已不听袁世凯指挥调遣。5月下旬,袁世凯最亲近的两名心腹陈与汤芗铭,在四川与湖南相继通电独立,袁世凯闻讯如五雷轰顶,从此一病不起。

1916年6月5日,袁世凯病危,表示想见段祺瑞最后一面。段祺瑞也没想到袁世凯身体垮下来的速度比政局变化还快,当他赶到中南海,见到袁世凯,心中不由得暗暗吃惊。看得出,一直紧紧抓住军权不放的袁世凯,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芝泉,我不行了,今后一切……都要靠你了……”袁世凯说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段祺瑞两眼发热,重重地点了点头。

次日,袁世凯病逝。

段祺瑞摈弃前嫌,拨巨资为袁世凯举行隆重国葬,先是按照袁世凯生前遗愿在河南彰德为其修建陵墓,又代表总统为袁世凯主祭,6月28日出殡,段祺瑞亲率全体内阁成员执绋,与袁世凯的亲属一道扶柩还乡。

袁克定再三向段祺瑞表示感谢,称此次操持国葬,多亏了“姐夫”。

再造共和,段氏出掌中枢

按照袁世凯本人制定的《修正大总统选举法》规定,总统候选人由现任总统推荐。袁世凯去世前,已将三名候选人的名字写在“嘉禾金简”上,藏在“金匮石屋”中。袁世凯去世后,众人从金匮石屋中取出“嘉禾金简”,只见上面写着黎元洪、徐世昌、段祺瑞三人的名字。

据说这候选人名单中本来有袁克定的名字,可袁世凯在去世前终于想通了,自己在世时尚不能保全皇位,死后又如何能指望别人辅佐自己的儿子?所以在去世前几天,他瞒着袁克定,将其名字改成了段祺瑞。

那么,三人中由谁继任总统呢?最后由徐世昌提议,段祺瑞拍板,由黎元洪出任总统。段祺瑞自然也想做总统,他之所以将总统的位子让给黎元洪,自然有自己的打算。由于黎元洪是副总统,又是“金简”名单中的第一号人物,无论按南方承认的“旧约法”,还是按袁世凯制定的“新约法”,他都是理所当然的法定继承人。而黎元洪又是武昌首义的革命元勋,是护国军拥护的领袖,由他出任总统,还可以笼络南方的护国军和国民党。

而段祺瑞本身是内阁总理,按南方承认的“旧约法”,做总统可谓名不正言不顺,尤其西南方面反对北洋系继续独霸中央政权,希望一个与南方有关的人物出任总统,因此若由他出任总统,势必会带来南北大动干戈。而北洋军内部并不团结,冯国璋对北洋派领袖的位置虎视眈眈,此时若打起仗来,很难说最终鹿死谁手。反不如把总统的位子让出去,一可以团结北洋军内部,二可以保持和平。而黎元洪无一兵一卒,可任意摆布,段祺瑞可以内阁总理身份实行军事独裁统治。

6月7日,黎元洪在东厂胡同私宅举行就职典礼,继任大总统,段祺瑞因反对帝制并在取消帝制过程中立有头功,被称为“再造共和”的功臣。29日,段祺瑞就任内阁总理,负责组织新内阁,同时兼任陆军总长。黎元洪自然明白他这个总统是要看总理的眼色行事的,因此对段祺瑞言听计从,处处忍让,唯独在讨论内阁班子时,黎元洪提出了一个条件:

“谁干秘书长都可以,只有徐树铮不能干。”

“为什么?”段祺瑞颇为好奇。因为黎元洪完全没有必要像袁世凯一样担心他如虎添翼。

“我,我害怕他。”黎元洪不好意思地说。

段祺瑞听后哈哈大笑。

原来,早在1913年袁世凯当权时,黎元洪就任副总统,却迟迟不肯北上就职。任凭袁世凯怎样催促,黎元洪自有一定之规:绝不就范。他滞留武汉,控制着湖北地区,让袁世凯寝食难安。为了帮袁世凯排忧解难,段祺瑞主动请命,决定劫持黎元洪北上。

段祺瑞以看望黎元洪为名,带着徐树铮几人来到武汉,渡江前往黎元洪的住处。段祺瑞时任陆军总长,按照官场的规矩,告辞时黎元洪需要亲自送行。他将段祺瑞送至江边,然后挥手告别。不料就在这时,徐树铮迅速走到黎元洪身边,附在他的耳边说:“黎副总统知道又铮的脾气吧,又铮历来说一不二!”同时将手枪抵住黎元洪的腰部。

黎元洪顿时惊出一身冷汗,颤声说:“好,我跟你们走,千万别开枪……”

就这样,黎元洪被段祺瑞劫持到北京,一路上都被徐树铮看管。至今,只要一想到徐树铮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黎元洪就忍不住颤抖。一旦徐树铮做了秘书长,黎元洪就少不了要与他打交道,这是他最最不能忍受的。因此黎元洪一再强调:“我宁愿不做这个总统,也不能和徐树铮共事。”

但段祺瑞任国务总理,就必定要让徐树铮出任国务院秘书长,袁世凯在位时未能如愿,如今段祺瑞主持国政,岂能再受他人掣肘。段祺瑞好言相劝,说尽徐树铮的好处,后来又搬出徐世昌说项。黎元洪对徐世昌说:

“请你转告总理,一万件事我都可以同意,唯独这件事不行。”

“一万件事你都可以不同意,唯独这件事不行!”徐世昌也不含糊,他对段祺瑞的了解远在黎元洪之上。

事实正是如此,不管黎元洪同不同意,段祺瑞都会让徐树铮做秘书长的。段祺瑞征求黎元洪的同意,也算是对他的尊重。而他的一再反对,只能加深他与徐树铮之间的隔阂。徐树铮对黎元洪阻挠自己出任秘书长了如指掌,上任后便对黎元洪颐指气使,没有一点尊重的意思。有一次,徐树铮拿着一份文件去总统府盖章,那是一份对几位外省厅长的委任令,黎元洪看了一下上面的任命,疑惑地问:“咦,这是谁,还有这个,我没有听说过这几人的名字……”

“这些与你何干?”徐树铮毫无情面地顶撞道,“我忙得很,没时间陪你嗦!你赶快盖章,闲话少说。”

黎元洪气得涨红了脸,却又不敢与徐树铮理论,只好忍气吞声。对于徐树铮的专横霸道,黎元洪能忍,他的亲信、幕僚却忍不住了,尤其是内务部长孙洪伊。孙洪伊是在反对袁世凯称帝中脱颖而出的,在政治上相当活跃。黎元洪之所以将他提名入阁,是看中了他在国会中的影响,以及与直系冯国璋的特殊关系。由于他一贯主张以直排皖,黎元洪一方面把他当做对付段祺瑞的武器,一方面通过他进而讨好直系冯国璋。一旦得到冯国璋的支持,黎元洪便可挺直腰杆,用不着再怕段祺瑞了。

孙洪伊果然出手不凡,他以黎元洪为靠山,联合国会中的反段力量,联直排皖,联冯排段,与徐树铮针锋相对,频频引发冲突。段祺瑞见孙洪伊处处与皖系作对,一怒之下签署了对孙洪伊的罢免令。岂料,总统府秘书长丁世峄主张拒绝盖章,黎元洪也以为孙洪伊有冯国璋做奥援,开始与段祺瑞叫板,使府院之争升级。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时,黎元洪请出北洋元老徐世昌进行调解,徐世昌提出各打五十大板的方案,将徐树铮、孙洪伊二人一起免职,但段祺瑞犹嫌不够,指定再加一个总统府秘书长丁世峄。总统府本来对“一比一”的方案都不愿接受,如今变成了“一比二”,岂能善罢甘休!

为了给黎元洪壮胆,使其顶住这次不公正的罢免,孙洪伊请冯国璋出面说话。孰料,冯国璋的回电却是对段祺瑞的支持。尽管在北洋内部段、冯一直互争上下,但对外方面还是会一致考虑共同利益的。

黎元洪失去靠山,只好同意“二比一”罢免方案。孙洪伊被罢免后,原想利用国会继续与段祺瑞抗争,不料其住宅突然遭到警察搜查,只好连夜出逃。而徐树铮被罢免国务院秘书长一职后,仍然任陆军次长。第一轮的府院之争以黎元洪败北而告终。

但府院之争远远没有结束,不久,更大的风波再次发生。1917年2月3日,美国宣布与德国绝交。开始时,府院一致赞成对德宣战。但当内阁会议顺利通过对德绝交案,请黎元洪在对德绝交咨文上盖章时,黎元洪却变卦了。

由于段祺瑞是亲日派,黎元洪走的是亲美路线。美、日双方都想通过中国对德宣战取得在华的最大利益。但美国很快发现,如果中国对德宣战,将有利于日本乘虚而入,扩大在华影响,严重影响美国的在华利益,于是改变主意,不再支持中国参战,黎元洪便跟着改变了态度。但黎元洪不敢与段祺瑞硬顶,只好委婉地说:“我认为不能操之过急,毕竟绝交之后就是宣战,我们应该先征求一下军界的意见再做决定。”

段祺瑞立刻反唇相讥:“军界意见用不着总统操心,我自然会处理好的,总统只需盖章便可!”

但无论段祺瑞如何气势汹汹,黎元洪主意已定,支支吾吾地拖延时间就是不肯盖章,段祺瑞一气之下使出杀手锏——干脆辞职去了天津。这一招对黎元洪果然奏效,黎元洪立刻转变态度,派人前往天津请回段祺瑞,3月6日段祺瑞回到北京,黎元洪乖乖地在咨文上盖章,3月14日,北京政府正式照会德国公使,宣布对德绝交。

但接下来是否参战,成为府院之争的新焦点。为了达到参战目的,段祺瑞将下属十几个督军请到北京,组成“督军团”,以“督军团”为工具,对黎元洪施加压力。黎元洪则以国会为外援,与之对抗。尽管后来黎元洪做出让步,在段祺瑞拟定的“对德宣战书”上,勉强加盖了总统大印,但段祺瑞犹嫌不足,又在国会开会讨论时以一支支“公民团”、“请愿团”大肆干涉,终于招致众怒,内阁成员纷纷辞职,最后只剩下段祺瑞一个光杆总理。

恰在此时,英文《京报》披露了段祺瑞与日本签订一亿元军事借款的秘密,使段祺瑞在国会所做“中日之间绝无秘密外交”的证词被揭穿,段祺瑞陷入被动之中。尽管如此,段祺瑞也没有想到黎元洪会挺起腰杆,一改往日唯唯诺诺的柔弱作风,于5月23日果断下令,免除了段祺瑞国务总理与陆军总长的职务。

段祺瑞万分震惊与震怒,指责黎元洪滥用职权,根据临时约法,总统无权撤销总理职务,因此不承认黎元洪的免职令。

与此同时,段祺瑞离京赴津,在天津的住所很快便车水马龙,门庭若市。段祺瑞也很快弄清了黎元洪挺直腰杆的原因,他得到了一位实力派人物的支持,这位实力派人物便是大名鼎鼎的“辫子大帅”、驻扎徐州的长江巡阅使张勋。

在民初的军界中,张勋可谓一大“怪物”。民国六年了,他依旧垂着一条大辫子,人称“辫帅”。他的定武军全体将士,也人人拖着一条大辫子,被称为“辫子军”。张勋拥有58个营,2万多兵力。而张勋愿向黎元洪伸出橄榄枝,不过是想借机出兵,行复辟清廷之实。

在段祺瑞电召各省督军进京参加军事会议的时候,张勋仅派了一名代表进京,他本人坐镇徐州,静观北京政局变化,随后电召督军代表20多人到徐州开会。段祺瑞派徐树铮参加了徐州会议。此间,张勋想从徐树铮口中窥探段祺瑞对复辟清廷的态度。

徐树铮见张勋明确表示要“还大政于今上”,决定促成张勋复辟,以假张勋之手赶走黎元洪,解散国会,然后让段祺瑞以拥护共和为名,攻打张勋,重掌政权。于是,徐树铮对张勋说:“芝老只希望赶走黎元洪,至于采取什么措施全不在意。”这就给张勋造成一错觉,即段祺瑞不会反对复辟,最低限度,会保持沉默。

徐树铮回到天津后,向段祺瑞汇报了徐州会议的情况,并讲了自己的连环妙计。段祺瑞不置可否,但表示不会公开支持张勋的复辟活动。

而黎元洪罢免段祺瑞后,陷入内外交困之中,新内阁组不起来,各省督军纷纷宣布独立,北京局势动荡不安,各国使节纷纷表示“忧虑”。在孤立无援的情况下,黎元洪把扭转局面的希望寄托在张勋身上。6月1日,黎元洪以总统令急调张勋火速入京。

6月7日,张勋亲率4000精锐辫子兵,以拱卫京师、武装调停为名,北上“勤王”。途经天津时,张勋首先拜见段祺瑞,征询段祺瑞对复辟的意见,段祺瑞说:“我反对袁项城搞复辟,自然也会反对你搞复辟。你敢让小皇帝复位,我就敢派兵打你。”

但当时张勋复辟心切,根本听不进段祺瑞的劝告。后来张勋再赴段宅,段祺瑞的态度便模棱两可起来。6月13日,张勋邀请段祺瑞赴京“共筹国是”,段祺瑞婉言谢绝,但对复辟之事不置一词。

而张勋由于抵津后受到徐世昌、段祺瑞等人的劝阻,尤其日本政府的干涉,态度有所动摇,准备将复辟的步子放缓,先扶植李经羲内阁做过渡,然后再寻机复辟。赴京后即通电各省,称“组织内阁万不能缓”。

段祺瑞见此反而着急起来,生怕拖延下去夜长梦多,与徐树铮商议后,决定给张勋复辟烧一把火,促其快速将生米煮成熟饭。于是,段祺瑞先指使各省督军反对李经羲组阁,随后又指使安徽督军倪嗣冲于19日通电取消独立,在各省督军纷纷效仿的情况下,张勋不免飘飘然起来。虽然李经羲于25日通电宣布就职,但各省督军在段祺瑞的授意下,仍采取不合作态度,内阁仍迟迟不能组成。

既然各省督军取消了独立,又反对李经羲组阁,何必再为组阁之事浪费时间?加上康有为等复辟派怂恿,张勋决定直接发动复辟。6月30日晚,张勋入清宫召开“御前会议”;当夜,辫子军占领火车站、邮电局等要地;7月1日凌晨,张勋穿上清代的朝服朝冠,率康有为、王士珍等50余人,拥12岁的溥仪登基。张勋自任议政大臣、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掌握了军政大权。

黎元洪没想到搬来的救星原来是灾星。7月2日,黎元洪秘密签署了罢免李经羲总理一职的命令,重新任命段祺瑞为国务总理,并下令段祺瑞讨伐张勋;又签发了由副总统冯国璋代理大总统职务的电报,随后躲进了东交民巷。

段祺瑞早在7月1日张勋复辟当天,即开始筹划出兵讨伐事宜,7月3日在天津附近的马厂组成“讨逆军”。段祺瑞以讨逆军总司令的名义,发出讨伐张勋的通电,并发布讨逆檄文。讨逆军很快攻入北京,辫子军复辟不得人心,士气大减,一触即溃。7月12日,张勋仓皇逃入荷兰使馆,溥仪再次宣布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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