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祺瑞赢得了“三造共和”的美誉,于7月14日进京,重掌政府大权。
兄弟阋墙,“虎狗”两败俱伤
张勋复辟失败后,黎元洪自知引狼入室,中断民国,无颜再做总统,只好灰溜溜下台,冯国璋做了代理大总统。
由冯国璋做总统,对段祺瑞来说也是万般无奈之举。两人虽是北洋武备学堂的老同学,又同为小站宿将,也都是袁世凯的心腹,但多年来总是在暗中较劲。袁世凯死后,两人一北一南,实力相当,互不服气,北洋派无法形成一个中心。段祺瑞虽多年没有直接统兵,但在陆军中党羽众多,在政界更有一批支持者;冯国璋占据江苏一省地盘,统兵数万,又有一些南方省份相呼应,两人的势力在北洋派中逐渐形成皖、直两系,段、冯两人为了谁执北洋牛耳,明争暗斗,互不相让。
冯国璋进京之初,段、冯二人合作还算愉快,8月14日,即将黎元洪为此下台的导火索——对德宣战案,以总统令顺利发布。但好景不长,新的府院之争在南北统一问题上凸显出来。
由于段祺瑞废除约法,拒绝恢复国会,遭到以孙中山为首的国民党的强烈反对。孙中山联合西南各省召开非常国会,成立了与北京政府对峙的护法军政府,掀起轰轰烈烈的护法运动。对此,段祺瑞力主“武力统一”,其公开目的是削平西南地区的陆荣廷、唐继尧两大山头,消灭孙中山领导的武装力量。而背后的目的则是“以皖统直”,借直系力量讨伐护法军,在消灭护法军的同时,削弱直系势力,扩大皖系力量。
冯国璋自然明白段祺瑞的目的,针锋相对地提出了“和平统一”的主张。
冯国璋当初被国会选为副总统,得益于国民党议员的投票,而一些国民党议员也曾得到过冯国璋的保护。且冯国璋与陆荣廷一直保持着秘密盟友的关系。同时,冯国璋认为其副总统是经国会选举而来,代理总统职位法律上有依据,因此南方反对的是段祺瑞,而非冯国璋。
在此背景下,府院之间围绕“主战”还是“主和”展开殊死搏杀,揭开“虎狗之争”的序幕。
段祺瑞的战略计划是攻湘以占领两广,入川以进攻云贵。8月初,段祺瑞任命其亲信傅良佐为湖南督军,王汝贤、范国璋为攻湘各军正、副司令,开始了第一次南伐。然而,当北洋军刚刚攻占衡山、宝庆,准备由此进军两广时,遭遇战局突变。10月20日,冯国璋授命其亲信“长江三督”李纯、陈光远、王占元通电主和,发出“倒段”先声。接着,又由“长江三督”鼓动处于湖南前线的攻湘总司令王汝贤、副司令范国璋公开背叛段祺瑞,通电“停战主和”!
冯国璋这一釜底抽薪之计,使湖南战事急转直下,令段祺瑞腹背受敌。段祺瑞惊异万分,他无论如何不曾料到前方军人竟然公开背叛他,尤其他对王汝贤有提携之恩。他忽略了王、范本身为直隶人,其官兵又多出于直隶,因此出于乡谊,常为直系所左右。
这第一个回合的较量,使段祺瑞败下阵来。加上北洋军在四川战场上失利,段祺瑞被迫于11月中旬,先后辞去陆军总长与国务总理之职,返回天津。
段祺瑞下野后,冯国璋的日子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好过。段祺瑞虽辞职,却“阴魂不散”,不仅日本人出面干涉,来自北洋派内部的劝阻更是不绝于耳。尤其北洋元老徐世昌,早已有了明显拥段排冯的态度,如今更是站在段祺瑞一边;而另一位北洋元老王士珍,深知其中利害,唯恐避之不及,以致冯国璋竟然找不到一个可以接任国务总理的人,最后不得不问计于段祺瑞。段祺瑞出于北洋派内部团结的考虑,说服王士珍出山。
与此同时,段、冯两人的心腹在背后展开了较量,较量的焦点,则是对直隶督军曹锟的争夺。曹锟一向为直、皖两栖将军,直、皖两系哪边都不得罪,而由于其实力强大,偏向任何一边都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冯国璋的亲信“长江三督”率先出击,拉拢曹锟发“巧电”停战议和,一下子使“长江三督”变为“直系四督”,给段祺瑞以更沉重打击。哪承想,曹锟根本就不想得罪段祺瑞,发“巧电”后即矢口否认此事,使“长江三督”弄巧成拙。
而段祺瑞的心腹徐树铮,远比“长江三督”棋高一招,他用一个“副总统”的允诺,便将曹锟拉向了皖系,使持中立立场的曹锟,摇身一变成为了主战派急先锋。接着,在徐树铮的活动下,“督军团”迅速复活,以曹锟为首的七省三区督军、都统、护军使会议于12月2日在天津隆重召开,会议除“长江三督”外,囊括了北洋派控制的各个省区。其中心议题便是主战和对西南用兵,决定由各省出兵,集六万之众南征。
在天津会议的压力下,12月15日,冯国璋不得不下达对西南的讨伐令。三天后,再次对皖系做出让步,任命段祺瑞为“参战督办”,段芝贵为陆军总长,使皖系完全控制了北京政府的兵权。这第二个回合,段祺瑞扳回一局。
在接下来的较量中,段祺瑞虽处于优势,但依然无法控制前方战局。冯国璋在南方的压力下曾一度下令停战,并于1918年1月25日突然通电宣布南巡阅兵,26日晚即乘车南下,令段祺瑞顿生疑窦。
当时的前线在湖南湖北,冯国璋南巡阅兵应走京汉线,而他走的是津浦线;其次,既是南巡,却挑选一个旅重兵护卫,并携带子弹200箱,辎重数十车,一路上行色匆匆,徐树铮当即便提醒段祺瑞说:“总统该不是借机溜回南京吧?”
“完全有可能!”段祺瑞早已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一旦冯国璋回到南京,另立中央,说不定会下达对皖系的讨伐令,到那时局面将不可收拾,“马上给倪嗣冲发电报,要他无论如何在蚌埠将总统截回!”
1月28日,冯国璋的专车抵达蚌埠,倪嗣冲登车拜谒,请总统下车视察。在此前,专车抵达天津时,曹锟上车拜谒;抵达济南时,张怀芝上车拜谒并随行;车到徐州,张敬尧也登车拜谒随同南下。唯独在蚌埠,车站重兵把守,令冯国璋颇感意外。
“怎么车站有这么多部队?”
“特地调来保卫总统安全的。”
倪嗣冲回答得十分恭顺。冯国璋明知并非如此,却也无话可说。但在接下来的接风宴中,倪嗣冲的部下奉命将总统专车的车头卸了,冯国璋心里暗暗吃惊,表面上却不敢发作,只好隐忍着用半开玩笑的口吻说:
“丹忱你这是什么意思啊,不是想让我长期住在蚌埠吧?”
“岂敢?总统既然到了蚌埠,我就要为总统的安全负责。南方战火纷飞,总统若南下,恕我不能从命。总统若回京,我立刻挂车头。”
倪嗣冲口口声声为总统安全着想,并且口气软中带硬,冯国璋自然明白是受段祺瑞指使,只好乖乖返回北京。1月30日,在皖系强大力量的逼迫下,冯国璋再次被迫下达了对西南的讨伐令。
紧接着,北洋军在两湖前线连连取得胜利,段祺瑞欢欣鼓舞,终于看到了武力统一全国的希望。偏偏在此时,第十六混成旅开到湖北武穴,其旅长冯玉祥立即与“长江三督”相呼应,于2月14日发表主和通电。
冯玉祥的主和通电激怒了段祺瑞。由于冯玉祥的舅父陆建章是总统府顾问,段祺瑞认为冯玉祥是受其舅父指使,因此迁怒于冯国璋,认为冯国璋言而无信,表里不一,决定逐冯国璋下台。但由于京津没有足够兵力支持其这一计划,情急之中,段祺瑞决定铤而走险,借助奉军势力赶走冯国璋。
其实早在年初的时候,徐树铮就向段祺瑞建议,请奉军入关以震慑冯国璋,但段祺瑞深知“请神容易送神难”的道理,迟迟未予采纳。在段祺瑞看来,土匪出身的张作霖并非北洋嫡系,他与冯国璋作为正统北洋元老,其争斗显然是北洋内部的争斗,让一个局外人插手岂不贻笑大方。可如今段祺瑞被冯国璋气昏了头,一想到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的讨伐局面很可能再次被冯国璋击毁,便毫不犹豫地采纳了徐树铮的建议。
而徐树铮对拉拢奉系早有策划,在段祺瑞任总理时曾和日本签订秘密协定,其中一项是从日本购买2.7万支新式步枪及弹药。这些军械弹药除准备给晋、陕两省调拨一部分外,其余由中央支配,冯国璋决定利用这批军械扩充其嫡系部队。徐树铮得知这一情报后,做出一个大胆决定——利用奉军劫夺军械,既使冯国璋扩充计划落空,又可拉拢奉系为皖系效力。
得知徐树铮要送如此一份丰厚“大礼”,张作霖立刻派参谋长杨宇霆和旅长张景惠,率两个步兵营、一个机枪连,前往秦皇岛劫收武器。杨宇霆等人抵达秦皇岛时,冯国璋派出接收军械的政府军官员已同时到达。按照徐树铮的部署,杨宇霆一行特地与政府军官员住进同一客栈,并天天约请这些官员吃喝玩乐,取得其信任。
日本载运军械的货船抵达秦皇岛港口时,杨宇霆等人装作好心,帮政府军卸货。待军械全部装上火车,政府军官员与日方办理完交接手续后,杨宇霆等人立刻率兵将政府军官员包围,拿出徐树铮开具的接收军械证明,说明这批军械已经得到中央允许,调拨奉天。与此同时,早有部属倒挂火车头,载着满车军械扬长而去。
1918年2月23日,在段祺瑞决定引奉军入关的时候,劫械一事已在徐、张运作之中。在劫械当日,奉军已有部队开进滦州、秦皇岛。
冯国璋闻讯,既震惊,又大为恐慌。而劫收军械令段祺瑞也大吃一惊,气得对徐树铮大加训斥:“胡闹!你是在教猱升木,总有一天你会坏我大事!”段祺瑞所言没错,徐树铮此举虽在眼下帮了大忙,但却埋下了永久祸根。
张作霖拿到2.7万支新式步枪后,一口气扩编了六个旅。3月5日,奉军前队抵达廊坊;3月7日,冯国璋通电辞职;3月9日,内阁总理王士珍挂冠而去;3月12日,奉军在军粮城设立总司令部,张作霖为总司令,徐树铮为副总司令代行总司令职权;3月23日,段祺瑞重新出山,再任内阁总理。
为了缓和局势,段祺瑞没有同意冯国璋辞职,而是决定“合法驱冯”。此时京津一带已完全控制在皖系与奉军手中,湖南前线北洋军也接连取得胜利,助长了主战派的声势。
同年9月,段祺瑞操纵安福系,国会选举徐世昌继任大总统,冯国璋于10月10日届满卸任,随后返回直隶河间老家,从此不问政事,“虎狗之争”终于以冯国璋的失败而闭幕。
没有了权力之争,作为多年的老同学、老朋友,段祺瑞与冯国璋很快和好如初。1919年9月,冯国璋重返北京,从此两人经常聚在一起,把盏小酌,无话不谈。10月1日,段祺瑞又设家宴招待冯国璋。席间,二人谈起北洋军内部派系林立,难以统一,深感痛心不已。直皖本是同根并蒂,非弄到煮豆燃萁的地步,是冯、段两人都不愿接受的。回想当年小站练兵的情景,以及此前的“虎狗之争”,两人感慨良多。
冯国璋语重心长地劝段祺瑞说:“芝泉,不要再那么偏信徐树铮,他树敌太多,早晚会害了你!”
段祺瑞何尝不知道徐树铮的个性,但徐树铮对他忠心耿耿,又才干超群,对他的信任谁都无力动摇。冯国璋见段祺瑞对自己的话听不进去,也只能悻悻地住嘴,但心中不免担忧。
然而,让段祺瑞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两个月后,冯国璋突然病危,12月28日竟溘然长逝!段祺瑞闻讯赶到冯府,当众失声痛哭。1920年1月12日,段祺瑞再次到冯府吊唁,回想起与冯国璋几十年的交往,以及其中的争争斗斗,无不让段祺瑞悲痛不已,泪流不止。
事后,段祺瑞曾对亲信感慨道:“我和华甫斗来斗去许多年,结果谁也没得到什么好处,反倒弄得两败俱伤,想想真感到无地自容……”
直皖战败,小瞧了吴小鬼
其实,早在10月10日冯国璋下台的同时,段祺瑞已通电辞去国务总理的职务,只是保留了参战督办一职。
段祺瑞之所以辞职,主要是借机摆脱来自前方的军事压力和来自后方的舆论压力。在前线,主战派吴佩孚突然通电倒戈,打乱了段祺瑞的整个军事部署;在后方,由于“西原借款”被披露,群情哗然,而安福系包办选举也遭到舆论抨击,段祺瑞为了摆脱困境,不得不再次以退为进。
辞去国务总理后,由于内阁全是安福系的人,段祺瑞依然把持着北京政府。但在前线段祺瑞却力不从心了。直系的后起之秀吴佩孚青出于蓝,段祺瑞完全没想到会败倒在这个不起眼的晚辈手下。
吴佩孚是曹锟手下的头号大将,毕业于保定陆军学堂,说起来还是段祺瑞的学生。而早在吴佩孚崭露头角时,便有山东隐士郭绪栋向段祺瑞举荐过吴佩孚,当时郭绪栋说:
“吴子玉是潜龙在渊,总有一天会一飞冲天。”
“与又铮比如何?”段祺瑞急问。
“各有长短。论手腕、心计、纵横捭阖,当属又铮。若论带兵打仗,进退攻守,北洋后起将领中无出吴子玉之右者。”
郭绪栋素有识人之能,经常为北洋中上层人士举荐人才,段祺瑞对其所言深信不疑,随后便找到曹锟,以军火为交换条件,借走了吴佩孚。
曹锟对吴佩孚一向纵容,敬重有加,但吴佩孚对曹锟的贪婪非常不齿,所以并不以追随曹锟为荣。对段祺瑞的清廉和自律,吴佩孚早有耳闻,心中敬仰之极,听说段祺瑞请他过去帮忙,自然喜不自禁。
然而,两人的第一次见面并不愉快。那天段祺瑞刚刚与冯国璋大吵了一通,冯国璋前脚走,吴佩孚后脚就来了。段祺瑞一向不擅隐藏情绪,喜怒都挂在脸上,对吴佩孚的态度便显得冷淡而不耐烦,甚至没看吴佩孚一眼,只是淡淡地交代了一句:“这份演习计划,限你一周完成。”
吴佩孚何曾受过如此冷落?心里十分窝火,回敬道:“何须一周,一日便可完成!”
吴佩孚的狂妄口气,让段祺瑞忍不住抬起头来,看到吴佩孚不屑的眼神,段祺瑞立刻怒火中烧,恨恨地说:“好,就一天,完不成休来见我!”
吴佩孚心高气傲,不擅巴结上司,习惯被人敬重,见段祺瑞对自己如此不屑,不再说话,而是转身离去。看着吴佩孚的背影,段祺瑞的心情更加败坏。
第一次见面,两人对彼此都没有留下好印象。但是,印象毕竟是可以改变的,或许相处久了,就会发现彼此的优点。到那时,说不定吴佩孚会成为段祺瑞的心腹,那么,历史说不定会重新改写。可是,徐树铮亦非等闲之辈,他怎会眼睁睁看着别人跟自己“争宠”?于是,当吴佩孚回到住所,开始着手做演习计划之时,徐树铮笑呵呵地登门拜访。
“吴兄,久仰大名。今日相见,真是三生有幸。”
徐树铮对吴佩孚一副万分敬重的样子,令吴佩孚心中顿生好感。吴佩孚热情地将徐树铮迎到室内,两人隔桌而坐,畅谈时事,竟越谈越投机。吴佩孚惊异地发现,徐树铮在许多问题上见解高深,比自己有过之而无不及,立刻心生敬仰。吴佩孚生性豪爽,见今日得一知己,兴致高涨,便吩咐人定了一桌酒席,邀徐树铮外出喝酒,不醉不归,完全将段祺瑞布置的任务抛到了脑后。
吴佩孚向来贪杯,这顿酒席直吃到半夜,与徐树铮分别时,吴佩孚已烂醉如泥,话都说不清了,不可能再去完成什么演习计划。看到吴佩孚这种状态,徐树铮得意地笑了。
第二天一早,徐树铮就找到段祺瑞,装作不经意地提起吴佩孚,段祺瑞想起给吴佩孚布置的演习计划,应当今早交上的,一打听,吴佩孚这会儿根本没在差上。在徐树铮的挑拨下,段祺瑞以为吴佩孚妄自尊大,不将自己放在眼里,立刻备车,前往吴佩孚的住所。
令段祺瑞吃惊的是,吴佩孚竟然宿醉未醒。段祺瑞登时火冒三丈,指着吴佩孚的鼻子就是一顿臭骂。吴佩孚吃软不吃硬,既不解释也不认错,当天就返回曹锟军中,两人至此不欢而散。
段祺瑞没有想到,1918年初二次征湘时,在湖南前线连打胜仗的竟然是吴佩孚。当时曹锟为第一路总司令,吴佩孚率部打前阵,很快脱颖而出,晋升第三师师长。3月上中旬,他先克临湘又克岳阳,接着夺取长沙、湘阴,可谓战功赫赫。直到这时,段祺瑞仍然没把吴佩孚放在眼里。在吴佩孚攻下长沙之后,段祺瑞任命其亲信张敬尧为湖南督军兼省长,而张敬尧入湘后连吃败仗,这让卖命苦战连打胜仗的吴佩孚愤愤不平。
但段祺瑞完全没有注意到吴佩孚的反应,而是急电曹锟饬令吴佩孚继续追击湘粤桂联军,直捣两广。吴佩孚撤出长沙后,于4月末一举攻克衡阳。捷报传来,段祺瑞欣喜若狂,再次命令吴佩孚继续南下,扫平两广。
这时,段祺瑞第一次感到武力统一全国已稳操胜券。岂料,吴佩孚在这个时候却不买账了!徐树铮带来的一封电报将段祺瑞从天堂推向了地狱,电报云:吴佩孚按兵不动,第三师全体大罢兵!
段祺瑞盯着电文足有一刻钟,然后“啪”地拍了桌子,一声怒吼:“他为什么要罢兵?”吼过之后,段祺瑞颓然坐在椅子上,直到这时他才意识到,慢待了吴佩孚这个武力统一的关键人物。徐树铮似乎也明白过来,两人赶紧商量补救措施。但是为时已晚,无论段祺瑞如何安抚曹锟、吴佩孚,吴佩孚均不买账,而且很快与南军达成停战协议,气得段祺瑞暴跳如雷。
冯国璋下台后,曹锟、吴佩孚成为直系领袖,开始酝酿反皖倒段战争,矛头直指徐树铮及安福系。1920年5月,吴佩孚开始撤防北上,6月中旬,直军全部抵达中原,并在郑州到保定的京汉铁路沿线部署兵力。吴佩孚此举不仅宣告段祺瑞的“武力统一”政策彻底破产,同时预示着直皖大战不可避免。
段祺瑞对此早有准备,其心腹徐树铮早在徐世昌上台之初便出任西北筹边使、西北边防军总司令,在西北地区大练“边防军”,如今已重兵在握,成为名副其实的“西北王”。其边防军无论在数量上还是在装备上,都远远胜过直军,倘若直、皖一对一较量,段祺瑞自信稳操胜券。
在此情况下,被请入关的奉军便成为了直皖战争的关键砝码,奉军偏向任何一方,都有可能导致另一方的失败。6月下旬,张作霖翩然入京,前往团河拜访段祺瑞,信誓旦旦地表示:严守中立。段祺瑞对此深信不疑,因为他知道张作霖素与曹锟不和,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张作霖与徐树铮有着更深的嫌隙。
秦皇岛劫械之后,张作霖与徐树铮的关系曾一度十分热络。为了感谢徐树铮,张作霖任命徐为关内奉军副司令代行总司令职务。然而好景并不长,在对西南方面的作战中,徐树铮将奉军放到最前线充当替死鬼,引起张作霖的不满。后来张作霖调查到徐树铮以奉军名义代领军费335万元,用来编练自己的军队,气得破口大骂,当即下令免去徐树铮的副司令一职,两人从此势同水火。
直皖战争爆发前,张作霖再次来到北京。7月5日,徐树铮专程拜访张作霖,不仅态度异常诚恳,而且对张作霖反省了自己以前的所作所为,重新取得了张作霖的信任。随后,徐树铮邀请张作霖到团河开会,指导皖系下一步军事行动,张作霖欣然答应。
7月7日,就在张作霖到达团河之前,徐树铮告诉段祺瑞一个惊人的计划:在宴席上行刺张作霖!段祺瑞听后大吃一惊,立刻严厉劝阻:
“又铮,不能胡来,会引发事变的!”
“顾不了那么多了,万一直奉联手,皖系就是死路一条,不能坐以待毙!”
“不行,我们应该从长计议……”
“你若是不忍心,一会儿躲别处去,我一个人应付得来。”
段祺瑞知道徐树铮对自己一片忠心,不想与他争执。而且张作霖就要进门,争论下去无益。但段祺瑞实在不忍心杀掉张作霖,尤其是把人家引到自己府邸,然后杀掉,传出去舆论上都不好交代,何况段祺瑞最厌恶这种背后捅刀子的事,在他看来不符合军人的做派。
宴席开始后,徐树铮对张作霖热情招待,执礼甚恭。段祺瑞为了提醒张作霖,一直铁青着脸,一言不发,冷冷地瞪着张作霖,张作霖震惊之余顿时明白过来,随后便故意大口地喝酒,然后由侍卫搀扶着到外边呕吐,借机逃走了。徐树铮得知张作霖已逃,顿足长叹:“完了!放虎归山,后患无穷。妇人之仁会坏了大事!”
7月14日,直皖战争在京津一带爆发。皖系以五个师四个混成旅组成定国军,段祺瑞任总司令,徐树铮任副总司令兼参谋长。直系以一个师九个混成旅组成讨逆军,以曹锟为总司令,吴佩孚为前敌总司令兼西路总指挥。尽管皖军在人数与武器装备上优于直军,但徐树铮完全不是吴佩孚的对手,吴佩孚不仅作战勇猛,且战术多变,使皖军连吃败仗。
17日,严守中立的奉系张作霖果然对皖系宣战,直奉联合攻皖,使得皖军腹背受敌,失败已成定局。
19日,直皖战争旋即结束。徐树铮被悬赏10万元通缉,走上四处流亡之路。边防军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一败涂地,令段祺瑞痛心疾首。家人和亲信下属劝他去天津避避风头,他暴躁地大喊:“我哪里也不去!我倒要看看他们能把我怎么样!”
曹锟、张作霖自然不能把段祺瑞怎么样,而且两人都先后派代表到段府慰问,吴佩孚也摈弃前嫌,亲自登门拜见段祺瑞,并以“老师”相称。此后段祺瑞一直住在北京,直到1922年2月才返回天津居住。
傀儡执政,最后一点辉煌
直皖大战使皖系根基动摇,元气大伤。段祺瑞时年55岁,有人断言他从此将以在野之身终老此生。岂料几年后,段祺瑞再次咸鱼翻身,走上政坛。
直奉联合倒皖后,很快因利益之争决裂,并于1921年4月爆发直奉战争,结果奉军大败,退出关外。吴佩孚控制北京政府后,重走段祺瑞的老路:武力统一。如此一来,直系的对手除了皖系、奉系以外,又增加了西南方面的势力。
段祺瑞虽然在直皖战争中元气大伤,但受损的主要是徐树铮的边防军和安福系,皖系在沪、浙、皖、鲁等地尚有一定势力,所以作为北洋元老的段祺瑞,在军中仍有很大影响。于是,逃亡中的徐树铮又开始为段祺瑞重掌政权四处奔走,很快与南方的孙中山、东北的张作霖组成“反直三角同盟”。
1924年9月,第二次直奉战争爆发,双方出兵达40余万,为北洋军内战史上用兵数量之最。战争一开始直军便处于劣势,而直军第三军司令冯玉祥战场倒戈,班师回京发动北京政变,囚禁贿选总统曹锟,给了吴佩孚致命一击。
然而,吴佩孚在回救北京失败,前线亦因主帅离去迅速溃败之后仍不死心,一面率残部固守杨村、北仓等地,一面等候江苏督军齐燮元、湖北督军萧耀南驰援。岂知,段祺瑞早已指使山东、安徽等地皖军,切断了江苏援兵通往京津的道路;湖北通往京津之路也被阎锡山所部与冯玉祥所部封锁。而此时,冯玉祥正在调集军队向杨村、北仓等地包抄而来,准备一举歼灭吴佩孚残部。
值此危急时刻,段祺瑞动了恻隐之心。吴佩孚所率直军主力第三师其前身乃袁世凯的精锐部队北洋第三镇,段祺瑞曾任第三镇统制。于是,段祺瑞以第三师老师长的身份给吴佩孚修书一封,劝吴佩孚放弃抵抗,“速离去,否则被擒耳”。
当时很多人认为,段祺瑞此举是为回报皖系战败后吴佩孚的礼遇之恩,也有人认为段祺瑞吃斋念佛慈悲为怀,其实也是性格使然,段祺瑞脾气暴躁刚愎自用,但却心地善良,犹如当初放走张作霖,这也是他在北洋集团中落下好人缘的重要原因。
吴佩孚到天津后曾给段祺瑞打过一个电话,说准备将部队开进租界以引起外国插手干涉。段祺瑞说:“你是中国最优秀的军人,为什么要引起国际问题呢?”吴佩孚听了连称“是”,当即由塘沽乘船逃走。
直系倒台后,张作霖与冯玉祥请段祺瑞出山。1924年11月24日,段祺瑞在北京铁狮子胡同陆军部宣誓就任中华民国临时总执政。这是段祺瑞在国务总理任上三上三下之后,又一次登上北京政府最高领导者之位。
中华民国执政,这个职位是民国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集总统与总理于一身,因此段祺瑞似乎比以前更加威风。但事实上,此时北洋内部的分裂和军阀割据的状况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为严重,而段祺瑞作为北洋前辈,与各地军阀都有渊源,加上皖系尚有一定的潜在实力,他这个执政不过是在几派军阀相持不下的情况下,作为平衡关系被请上台的,因此他不得不看张、冯的眼色行事。正如冯玉祥在段祺瑞入京之日对其重要将领所说:“……就是段芝泉出山,也是个木头人。”
张作霖的形容更加贴切:“就像只北京烤鸭。”意即段祺瑞夹在冯、张矛盾之中,前后受煎烤,左右不是人。
1925年12月,面对内忧外患以及学潮的困境,段祺瑞为了减轻自身的压力,在执政府下增设国务院,以把针对执政府的示威游行转向内阁。而在新组的内阁中,大部分总长都是亲近冯玉祥的人物。
恰在此时,徐树铮自国外考察回到上海,提出直皖奉大联合,北洋派大团结,拥护段祺瑞为唯一领袖的主张。并与直系孙传芳、齐燮元等督军会晤,商议联合对抗冯玉祥和准备北伐的革命军。
此间,段祺瑞以京津局面混乱对徐树铮极为不利,电嘱徐树铮暂缓进京。但徐树铮不以为然,自觉肩负使命,一定要尽快进京,依照礼法复命。12月19日,徐树铮由上海乘船北上。一路上,段祺瑞又数次发电并派员阻止他进京,徐树铮仍不为所动。
12月23日,徐树铮来到北京。见到徐树铮,段祺瑞虽然满心欢喜,但担忧更甚,他责备徐树铮:“说了不让你来,你为何如此任性?这里是冯玉祥的地盘,他现在对你恨之入骨,你竟如此大胆,硬要往火坑里跳!”
段祺瑞所言,是指徐树铮杀害冯玉祥的舅舅陆建章的一笔旧账。早在段祺瑞与冯国璋为主战还是主和明争暗斗时,陆建章悄然前往天津,准备说服曹锟重回直系。徐树铮为避免不利于段祺瑞的局面发生,盛情邀请陆建章到奉军驻津司令部做客。在电话中,平日目高于顶的徐树铮,一口一个前辈,态度极尽恭谨。第二天陆建章如约前往,徐树铮亲自在门口迎候,席间亲自为陆建章斟酒,饭后又邀陆建章到后花园密谈。陆建章毫无戒备地欣然前往,岂料,当两人在后花园中边走边谈的时候,卫士从后面向陆建章开了枪。
徐树铮如此不顾后果、明目张胆地枪杀了陆建章,自然遭到冯玉祥的记恨,加上徐树铮联合直奉倒冯,段祺瑞担心他会遭到冯玉祥的暗算,所以一再告诉他不要进京。可徐树铮还是来了,他说:
“年关将至,无论多危险,也得来看望一下芝老。”
徐树铮说着,眼圈红了。徐树铮向来以处事干练果断心狠手辣而著称,但对段祺瑞却是忠心耿耿,感情至深。段祺瑞深受感动,想到目前境遇,心情无比沉重。此后,两人就联合直、奉打击冯玉祥,重建皖系势力做了详细商议。
既然来了,段祺瑞就劝徐树铮住些时日,过了风头再走。可徐树铮是个急性子,只在北京待了5天就要匆匆南下,段祺瑞只好通过交通总长为徐树铮安排了专车。12月29日,也就是徐树铮离开北京的当天,段祺瑞在书桌上发现一张字条,上面写着:“徐树铮不可行,行必死。”
段祺瑞赶紧把字条拿给徐树铮,阻止他南下。但徐树铮看到字条后,只是淡淡一笑,根本没当回事,他认为枪杀陆建章那笔旧账已过去多年,冯玉祥未必会对他施行报复,而当时国民军四面楚歌,冯玉祥不能不顾及影响,执意当日离去。
然而,徐树铮的入京早已给冯玉祥敲响警钟,尤其他在上海报馆发表谈话,公开提出直皖奉大联合,令冯玉祥感到严重威胁,值此冯奉大战爆发在即,为防止段祺瑞倒向奉系,冯玉祥已做好刺杀徐树铮的准备。
徐树铮的专列从北京开出后,冯玉祥立即对驻廊坊的张之江下达了行刺命令。当天夜里车到廊坊,张之江的手下强行将徐树铮拖到车下枪毙。随后,冯玉祥派人连夜将陆建章的儿子陆承武送到廊坊,第二天便在各报刊出陆承武为父报仇的新闻,以此掩盖徐树铮被国民军枪杀的事实。
段祺瑞与徐树铮的感情,远远胜过袍泽之情,甚至胜过父子之情。徐树铮的死讯犹如晴天霹雳,令段祺瑞呆若木鸡,继而失声痛哭:“断我股肱!断我股肱!”都说徐树铮是段祺瑞的灵魂,如今“灵魂”不在,段祺瑞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他为此恨透了冯玉祥,从此与冯玉祥的关系彻底破裂。
1926年2月,冯奉战争拉开序幕。3月12日,日本军舰驶入大沽口,炮击国民军;16日,日本以国民军破坏《辛丑条约》为由,纠集签订《辛丑条约》的八国公使,向段祺瑞执政府发出最后通牒,要求拆除大沽口国防设施,并集各国军舰于大沽口,以武力威胁北洋政府。
八国的最后通牒激怒了中国人民,3月13日起,北京开始爆发大规模学潮。3月18日,众多学生聚集在执政府门前广场列队请愿,广大市民也纷纷加入其中。在这次请愿中,执政府卫队开枪射杀请愿群众,造成46人死亡,150余人受伤,酿成历史上著名的“三一八惨案”。
当时段祺瑞在家中养病,没有去执政府,究竟是谁下令开枪,不得而知。段祺瑞得知惨案发生后,异常震惊,立刻下令严惩凶手,接着赶到事发现场,面对死者,长跪不起。他哽咽着宣布自己将终身食素,以示忏悔。
“三一八”惨案发生后,执政府已丧尽民心。1926年4月20日,段祺瑞通电下野,自此,他在民国舞台上的表演彻底结束。
段祺瑞下野后回到天津,在租界做起寓公,表面上不问政事,每日埋首棋局,而他的目光却一直没有离开过政局。
两个多月后,蒋介石就职国民革命军总司令,誓师北伐。当时,北洋政府被奉系军阀所控制,东山再起的直系军阀吴佩孚占据两湖、河南、河北、陕西,控制京汉铁路,直系军阀后起之秀孙传芳占据长江中下游。北伐军一路势如破竹,北洋军阀很快败下阵来。1928年6月,张作霖撤离北京,乘专列在皇姑屯被日本关东军预埋的炸药炸成重伤,随即死亡。12月末,张学良宣布东北易帜,中国大陆地区在形式上统一在了蒋介石的国民政府之下。
1930年,冯玉祥、阎锡山、李宗仁等联合反蒋,日本人认为有机可乘,打出“北洋派大同盟”旗号,推举段祺瑞主政,吴佩孚主军,试图在北京组织政府。段祺瑞对时局看得很清楚,知道反蒋成功之希望甚微,因此一口回绝,而“北洋派大同盟”果然很快土崩瓦解。
但日本人仍不死心,日本特务头子土肥原四处活动,想要拉拢段祺瑞和溥仪,还安排两人在载沣家中会晤。然而这次会晤进展并不顺利,溥仪端着皇帝的架子让段祺瑞十分不屑,而段祺瑞一副执政的架势,溥仪也看不顺眼,于是两人不欢而散。段祺瑞曾对身边人愤怒地说:
“鄙人不才,忝为国家元首……这小子到今天还摆皇帝的臭架子,真是岂有此理!”
九一八事变发生后,日本人扶持溥仪在东北建立了伪“满洲国”,随后又将矛头指向华北地区,企图利用段祺瑞在北洋军人中的影响,建立华北伪政权,由段祺瑞做华北伪政府首脑。但无论日本人如何拉拢利诱,均被段祺瑞一口回绝。
虽然段祺瑞坚决不为日本人做有损中国利益的事,坚决不下水做汉奸,但日本人的一次次拉拢让蒋介石非常不安。蒋介石生怕段祺瑞与日本人合作,号召北洋军人对抗南京政府,所以对段祺瑞极力拉拢。由于蒋介石是保定陆军学堂的学生,所以他以段祺瑞学生的身份会见段祺瑞的侄子段宏纲,请他帮忙说服段祺瑞南下。
随后,蒋介石又派国民党要员、合肥人吴忠信北上看望段祺瑞,并为他送去二万元生活费。蒋介石知道段祺瑞下野后生活拮据,以后每过一段时间,就会为段祺瑞送去一笔生活费。1933年初,蒋介石又亲笔致书段祺瑞,恳请他“南下颐养”,段祺瑞为避免日本人“骚扰”,决定答应蒋介石的请求。
他对前来送信的交通银行董事长钱永铭说:“我已经老不中用了,如中正认为我南下于国事有益,我可以随时上路。”
1月21日,段祺瑞悄悄离开天津南下。抵达南京时,南京所有少将以上的军官早已过江在南京浦口车站等候迎接,迎接队列达600多人,大家高举“欢迎抗日救国元老段老先生”、“欢迎三造共和的段老先生”等横幅,簇拥着段祺瑞登上长江轮渡。
蒋介石一身戎装,亲自前往下关码头迎接段祺瑞。远远看到段祺瑞乘坐的船朝岸边驶来,蒋介石便吩咐乐手奏起军乐。船一靠岸,蒋介石率先登船,先是向段祺瑞敬礼问好,接着恭敬地将段祺瑞搀扶下船。这天晚上,蒋介石率南京军政要员设宴款待段祺瑞,第二天,又陪同段祺瑞拜谒了中山陵。
由于段祺瑞的女儿在上海,于是段祺瑞决定去上海居住。1月23日晚,段祺瑞结束了在南京两天一夜的旅程,乘火车来到上海,住在法租界霞飞路1487号陈调元的公馆里,蒋介石每月赠送一万元生活费,将段祺瑞供养起来。
二妻五妾,原来执政不风流
段祺瑞先后娶了两房太太和五房姨太太,第一位太太吴氏去世后,留下一儿一女。第二位太太张佩蘅,也就是袁世凯的干女儿,生了四个女儿。而他的五房姨太太,都是张夫人先后为段祺瑞讨进门的。张夫人因为没有儿子,生怕别人说她不够贤惠,不得已而为之。
大姨太陈氏,早在1914年便过世了,留下一儿一女均不幸早折;二姨太边氏只生了一个女儿;三姨太和四姨太都姓刘,仆人们称她们为刘三、刘四。五姨太姓李,便顺着称为李五。这三个姨太太出身都很低微,都是花钱买进门的。
段祺瑞脾气很大,在家中说一不二,对夫人、姨太太要求很严,但从某种角度来说,他的治家却很失败。他本人素有“六不沾总理”之称,即不贪污肥己,不卖官鬻爵,不抽大烟,不酗酒,不嫖娼,不赌钱。他尤其痛恨抽大烟,没想到他的夫人、姨太太个个背着他抽大烟。
段祺瑞下野之初,住在天津日租界须磨街他的部下魏宗翰的公馆里,第二年应皖系下属田中玉之邀赴大连疗养,随行的有张夫人和二姨太,留在家里的几个姨太太没了管束,常常打扮得花枝招展偷偷溜出去看电影、听戏、划船、逛市场,四处招蜂引蝶,常常半夜三更才回公馆。
段祺瑞返回天津后,突然发现家里有什么不对劲。下人们在窃窃私语,三姨太和四姨太说话总是躲躲闪闪。有天夜里段祺瑞睡不着,一个人起来到院子里散步,正好撞到三姨太从外面归来。当时段祺瑞的惊愕无异于见到了外星人,他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的女人竟然打扮得像歌女,而且夜半归来!
三姨太也惊呆了,吓坏了。她了解段祺瑞的脾气,知道等待自己的是凶多吉少。段祺瑞注视着三姨太,照着三姨太的脸一掌打过去,喝斥道:“不要脸的东西!”
第二天,段祺瑞吩咐张夫人将三姨太送回在北京的娘家。张夫人早已听说了三姨太和四姨太的风流韵事,只是一直瞒着段祺瑞。以段祺瑞的脾气,她担心会闹出什么大事。如今见段祺瑞如此冷静,倒也放下心来。只是三姨太哭着闹着不肯离去,让她有些于心不忍。
送走了三姨太,不久四姨太的风流韵事又传了出来,段祺瑞一怒之下又将四姨太休掉,打发回了娘家。
对于子女,段祺瑞更是要求严格,而且从不给什么特殊照顾。吴夫人所生长子段宏业,从小寄养在亲戚家,十几岁才回到段祺瑞身边,虽然没有受过良好教育,但与段祺瑞一样,十分喜爱围棋,是当时围棋界里响当当的人物。正因为如此,段祺瑞对段宏业十分喜爱。但仍没有为他的前途铺平道路,而是教育他从最低层做起,靠自己的能力一步步向高处攀登。
段祺瑞治家严明,夫人姨太子女都不得干预公事。有一次一个姨太太想替一位老妈子的亲戚谋个差事,在段祺瑞面前求情,段祺瑞一听气得鼻子都歪了,怒斥道:“你想买官吗?得了人家多少钱,快说!”
这位姨太太委屈得当场就流下了眼泪,但段祺瑞毫无怜香惜玉之情,又将她狠狠训斥一番才罢休。从此,家中再也没有人敢向段祺瑞求情。
段祺瑞当官以后,合肥老家经常来人拜访,目的是想求他给谋个好差使,段祺瑞一概不予办理,只是好吃好喝地招待这些亲戚几日,然后给些钱将他们打发走。就连他的胞弟段启甫上门,他也是毫无情面。当时他已任国务总理,安排个差使是一件很简单的事,但段祺瑞认为段启甫不是做官的料,对他说:“你不适合做官,还是给你一笔钱,回家做个买卖吧。”
因此,段祺瑞的亲朋好友中很少有做官和发大财的,这在当时的军政要员中极为罕见。
唯一的一次破例,是段祺瑞为他的一个远房侄子安排了事由。他见那个侄子能吃苦,是个可造之材,就给他谋了个军校的勤杂工。令段祺瑞意外的是,这个侄子没当几天勤杂工,很快被升为军需采办。这不是因为他个人有什么能力,而是因为他是段祺瑞的亲戚,军校负责人处处巴结他,心甘情愿把这个肥缺送给他。
这个侄子当上军需采办后,异常高兴,决心尽职尽责做好这份工作,可每天看着从自己手中流过的白花花的银子,他很快便把持不住,手脚变得不干净起来。直到捞足了油水,他才想到这一切都是沾了族叔的光,于是决定登门拜访段祺瑞。
一进段府,这位侄子看到一位妇女正和一个米贩子讨价还价,妇女虽衣着普通,但言谈举止很不一般,一看就是段府女主人。这位侄子不由得暗暗吃惊,想不到族叔做了那么大的官,家里买米还要如此算计。
这位侄子没有进去拜见族叔,而是转身离开了段府。第二天,他带着一辆大车来到段府,车上装满了米面油盐、鸡鸭鱼肉等食物。他向段祺瑞的续弦夫人张佩蘅做了自我介绍,然后说:“以后我每月都来送食物,您再也不用和那些小贩子讨价还价了!”临走前,他还特意嘱咐张夫人,不要将此事告知族叔,他早就听说段祺瑞不收礼,担心这些东西被送回。
可是段祺瑞治家甚严,张夫人岂敢隐瞒,当天晚上便将此事告诉了段祺瑞,段祺瑞听后立即火冒三丈:“这小子哪来这么多钱?还要每月都送,我倒要看看他这些钱是哪儿来的!”
不久后,段祺瑞到军校视察,特意向学员们打听伙食问题,学员们普遍反映菜种单一,而且不新鲜,米也不好。段祺瑞气呼呼地来到伙房一看,果然如学员们所说,他立刻叫来军需主任,劈头就是一顿臭骂。军需主任哆哆嗦嗦,只是嗫嚅道:“这不关我的事,这不关我的事……”再问他,他又说不知道,气得段祺瑞吼道:“不知道是吧,那就给我拖出去打50军棍!”
这话果然见效,军需主任立刻口齿清晰地供出段祺瑞的侄子,并拿出账本给段祺瑞过目。段祺瑞早就对他侄子有所怀疑,如今人证物证俱在,立刻叫人把他侄子绑了来,“赏”了他100军棍。100军棍足以要人性命,幸亏执行人手下留情,这个侄子才保住性命,但也因此落下终身残疾。
打完侄子,段祺瑞又做出一项惊人之举,他不顾别人劝阻,主动走进禁闭室,不吃不喝地在里面待了整整两天,以惩罚自己任用私人。
而段祺瑞本人也从不收礼。有一次,江苏督军齐燮元送给他一个精致的围屏,围屏上镶有各种宝石,五颜六色,光彩夺目,一看就知价值不菲。段家的人看了都爱不释手,甚至半夜里偷偷起来玩赏。可第二天早上,段祺瑞见到围屏,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就叫人给齐燮元送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