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次,张作霖给段祺瑞送来一些东北特产,并不是多么值钱的东西,但段祺瑞死活不肯收,最后在张作霖副官一再恳求下,才收下两条江鱼。唯独有一次冯玉祥送来一个大南瓜,段祺瑞非常喜欢,破例没有送回。逢年过节时,按照习俗,给段祺瑞送礼的人更是络绎不绝,但段祺瑞只是在每人的礼品中挑一样最不值钱的留下,其余的一概退回。
段祺瑞一生清廉,没有购置过一处房产和地产,甚至连合肥老家也没有一处住房,在北京住的房子是袁世凯赠送的,到天津之初,住的是他的部下魏宗翰的公馆。后来搬出日租界,租住在英租界47号一套房租较低的住宅中。
段祺瑞在位时,尽管经常要接济老家的亲戚和夫人姨太太们的家属,但政府的拨给还是可以满足这些开支的。由于没有财产与积蓄,段祺瑞下野后,生活一下子便没了着落,所幸他的部下、学生众多,这时候不得不依靠他们的接济。
到天津后,段祺瑞想方设法节省开支,家里的每一笔开支他都要亲自过问。他的每日三餐基本都是米粥、馒头、素菜,四季衣着全是布制,仆人的数量也一降再降。由于人手不足,他和夫人姨太太们经常要亲自做些简单的家务。
移居上海后,有了蒋介石每月赠送的生活费,段祺瑞不再为开销担忧,每日在公馆里下一盘棋,其余时间不是诵经便是读书。每当有朋友来访,谈及日军向华北扩张,沦陷区一天天扩大,段祺瑞总是伤感良久。
1934年春天,段祺瑞胃溃疡发作,引起胃部出血,被送到医院治疗。由于段祺瑞身体虚弱,医生家人纷纷劝他开荤,以加强营养,段祺瑞断然拒绝:“人可死,荤绝不能开!”
1936年11月1日,段祺瑞胃病复发,胃部出血不止,11月2日晚即在上海宏恩医院去世,时年72岁。
在遗嘱中,段祺瑞就国家之复兴,之转弱为强,向政府提出了“八勿”:“勿因我见而轻启政争,勿空谈而不顾实践,勿行不急之务而浪用民财,勿信过激之说而自摇邦本,讲外交者勿忘巩固国防,司教育者勿忘保存国粹,治家者勿弃固有之礼教,求学者勿趋时尚之纷华。”此“八勿”体现了段祺瑞的政见与忧国忧民之切。
11月5日,国民政府明令褒扬段祺瑞一生功勋,予以国葬,按佛教礼仪大殓。上海市长吴铁城代表国民政府主席林森、军事委员会委员长蒋介石前往吊唁,军政要员于右任、张群、居正及段祺瑞旧部、生前友好,以及各国驻沪领事纷纷前往致祭,上海下半旗致哀。
蒋介石的唁电称:“老夫子令德考终,薄海永悼。”
吴佩孚的唁电称:“追念师门恩义,感涕难忘,遥望海天,悲痛不已。”
南京国民政府本想将段祺瑞安葬在南京,但段祺瑞由于一生事业都在北方,临终前特意叮嘱儿子段宏业,死后一定将他葬于北平,最好葬于西山。按照段祺瑞的遗嘱,其灵柩于12月7日由上海启程,运往北平,暂厝于西山卧佛寺,等候段宏业请人卜地建墓后入土为安。然而这一等就是半年多,所看中的土地,不是风水不佳,便是地主不愿出让。1937年北平沦陷后,日军强征卧佛寺,迫使段宏业将段祺瑞的灵柩移出,匆匆埋葬于西郊其三叔段子猷墓旁的一小块空地上,仓促地举行了葬礼。所有送葬之人,见段祺瑞被如此“随意”地安葬,无不感到悲痛。
直到1963年秋,段祺瑞的侄子段宏纲及章士钊才将段祺瑞移葬西郊万安公墓,章士钊在墓碑上题写了:“合肥段公芝泉之墓。”
历史评说
在很多人的眼中,段祺瑞作为北洋时期皖系军阀的首领,作为鲁迅先生《纪念刘和珍》一文中被鞭挞的对象,一定是独裁、腐败的,实际上,段祺瑞一生中可圈可点之处颇多。
段祺瑞一生中“三造共和”功不可没。1911年,段祺瑞率前线北洋将领46人联名致电清政府吁请清帝退位;袁世凯蓄意称帝时,段祺瑞不惜惹怒袁世凯,以致不断被贬被黜,仍然坚决反对帝制;1917年张勋复辟,段祺瑞率兵讨伐,使复辟破产。但我们也要看到,段祺瑞“三造共和”的目的是为自己争权,在推翻袁世凯和张勋复辟帝制后,仍实行独裁统治,实际是换汤不换药。
段祺瑞虽然亲日,并且多次同日本秘密签订借款合同,但在日本请他出面建立伪政权时,他态度坚决,绝不落水做汉奸。在这一点上可以看出,段祺瑞是爱国的,他的亲日是有底线的。
段祺瑞一生中最大的争议,莫过于“制造”“三一八”惨案,说他“制造”并不公允,因为当时他在家中养病,不在执政府,并非他直接下令枪杀游行示威者。但作为执政,他负有无法推卸的责任。段祺瑞在得知惨案发生后,曾面对死者长跪不起,并立誓终身食素以赎罪,而这个誓言,在他病危时医生一再劝他开荤增加营养,他都不曾动摇,直到去世。
段祺瑞性格耿直,为人坦诚,不逢迎,不谄媚,虽脾气暴躁,但心地善良,尤以为官清廉而闻名,素有“六不总理”之称,即不贪污肥己,不卖官鬻爵,不抽大烟,不酗酒,不嫖娼,不赌钱,一生没有购置房产,死后没有余财,尽显其人格魅力,这对于一个多年处于旧中国政权巅峰的官员来说,实属不易。
直系军阀冯国璋:“虎狗之争”和平统一梦难圆
“北洋三杰”之“冯狗”,曾为袁世凯之左膀右臂,既忠诚于袁世凯,又取悦于清廷;既反对袁氏称帝,又能在一定程度上妥协,且与南方示好;而袁氏陷入困境时,则操纵北洋将领公开对抗,以坐收渔翁之利;与段祺瑞争当北洋老大,则政治手腕略逊一筹;其敛财手腕出众,以致餐馆竞卖“总统鱼”。
小档案
姓名字号:冯国璋 字华甫
籍贯:直隶(今河北)河间县西诗经村
生卒年月:1859.1.7~1919.12.28 卒年60岁
毕业院校:北洋武备学堂
军衔:陆军上将
最高官职:中华民国代理大总统
军阀派系:直系
家世:
远祖——毕公,周文王第十五子,因封于冯地,所以姓冯。
远祖——冯异,东汉中兴名将,“云台二十八将”之一,被汉光武帝刘秀封为大树将军。
远祖——冯胜,明代开国元勋,被朱元璋称为“天子骨肉”,尊为宋国公。
一世始祖——冯禄,始迁入诗经村。
高祖父——冯克任,系太学生。其长兄冯大任,曾任武德骑尉;次兄冯清任,为廪贡生。
曾祖父——冯敬修,是贡生。
祖父——冯丕振,是太学生。此时的冯家已是诗经村首富,形成东西南北四院,正西院冯从善,正北院冯响平,正南院冯丕振,正东院冯志桥。
父亲——冯春棠,字雨轩,因科举落榜,精神失常,又因遭天灾,家道逐渐中落。妻子孙钗,河间十里铺孙申如之女,善良贤惠。
兄长——大哥冯佩璋,常年经营戏班;二哥冯蕴璋,考取拔贡后,候选为州判;三哥冯琥璋,以教书为生。
妻妾子女:
元配夫人吴凤,生长子冯家遂、次子冯家迪、三子冯家遇、长女冯家逊。
继室周砥,无子女。
继室彭氏(大姨太),生四子冯家迈、二女冯家祯、三女冯家贤。
二姨太韩氏,无子女。
三姨太何氏,生四女冯家蝶。
四姨太程氏,生五子冯家周。
五姨太胡氏,无子女。
简历
1859年——1月7日出生于直隶河间县西诗经村。
1866年——入私塾读书。
1871年——入三十里铺毛公书院读书。
1875年——娶毛公书院先生吴震之妹吴凤为妻。
1878年——长子冯家遂出生。
1881年——入保定莲池书院。
1884年——投奔叔祖,入淮军当兵。
1885年——入北洋武备学堂学习步兵。
1888年——应河间岁试,取为案首(即秀才第一名)。
1889年——留武备学堂任教。
1893年——入聂士成部任幕僚。
1894年——随聂士成部开赴朝鲜,参加中日甲午战争。
1895年——随聂士成移驻山海关,任军械局督办。
同年——授知县衔,加五品顶戴。
1896年——被袁世凯委任为新建陆军督操营务处帮办兼步兵学堂督办。不久升为督操营务处总办。
1898年——授知州,加四品衔。
1899年——随袁世凯进驻济南。
1900年——因镇压义和团有“功”,升为补用知府。
1902年——任北洋军政司教练处总办。升补用道员。
1903年——任清政府练兵处军令司副使。
同年——赴日本考察军事,回国后任练兵处军学司正使。
1904年——督理北洋陆军各学堂。
1906年——任陆军贵胄学堂总办,授正黄旗蒙古副都统。
同年——清政府在河南彰德举行南北两军第二次秋操,任南军审判长。
1907年——清政府陆军部附设军谘处,任军谘处正使。
同年——因办北洋陆军各学堂成绩卓著,赏三代正一品封典。
1908年——任清西陵梁各庄值班大臣。
1909年——军谘处改为军谘府,任军谘使。
同年——任陆军留学毕业生考试主考大臣。
1910年——清廷赏赐一品顶戴。
同年——夫人吴氏病死。
同年——母亲孙氏逝世。
1911年——在第四次秋操中任东路总统官。
同年——武昌起义爆发,任第二军军统,后改任第一军军统。
同年——被清廷封为二等男爵。
同年——调任禁卫军总统官。
1912年——袁世凯就任临时大总统后,冯国璋兼任总统府军事处长。
同年——任直隶都督兼民政长,兼禁卫军总统官。
同年——被袁世凯授勋一位。
同年——被袁世凯授陆军上将衔。
1913年——“二次革命”爆发,任江淮宣抚使。
同年——任江苏都督。
1914年——创办陆军警察学校。
1915年——被袁世凯封为一等公爵。袁世凯称帝后,被任命为征滇军总司令。
1916年——被黎元洪授一等大绶宝光嘉禾章,不久,当选中华民国副总统。
1917年——代理大总统。
1919年——12月28日病逝,卒年60岁。
吃粮当兵,不小心竖子成名
常言说,有意栽花花不活,无心插柳柳成荫。代理大总统冯国璋的人生之路,便昭示着这样的“阴差阳错”;他的家人也不得不相信: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这一切,都是从冯国璋弃文经武开始的——
1884年春天,一个普普通通的日子,也是一个值得记住却被遗忘了具体时间的日子。这天早上,在直隶省河间县西诗经村村头,一场母送子、兄送弟、妻送夫的送别场面感动着左邻右舍与过往的乡亲们。
25岁的冯国璋背着简单的行李向送别的亲人挥手告别。亲人们恋恋不舍,反复叮咛:
“既然你非要去当兵,摔打摔打也好,只是别忘了回来参加科考。”
母亲孙氏抹着眼泪说。三个哥哥佩璋、蕴璋、琥璋也都重复着同样的话:
“读了十多年的书,为什么非要去当兵呢?”
“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混不下去的时候就回来啊!”
只有一个人没说话,她就是冯国璋的妻子吴凤。吴凤是第一个反对冯国璋投身行伍的人,当初她的哥哥吴震将她许配给冯国璋的时候,就是看中了冯国璋读书的天赋与勤奋刻苦。吴震是毛公书院的教书先生、冯国璋的老师,对冯国璋走科举之路求取功名一直充满信心。如今冯国璋弃文经武,吴凤虽深怀惋惜,但更多的是担心丈夫的安危,毕竟村里几个出去当兵的,不是死了就是残了。然而吴凤知道,冯国璋认准了的事,别人都无法改变,也只好默默为丈夫送行。
事实上,冯国璋从未放弃过走科举之路。他5岁随父母识字,7岁入私塾,12岁入三十里铺毛公书院,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岂料“文童屡试不得志”。究其原因,并非他学习不好,而是受乡里书院教授内容所限。第二次参加岁考,题目为《魏征和俾斯麦论》,他从未接触过外国历史,更对俾斯麦闻所未闻,又如何能做出文章?为此,冯国璋于1881年进入省级高等学府保定莲池书院,但因家庭贫困,经济上缺少援助,不得不中断学业,于1883年返回家乡务农。
冯国璋出身没落地主家庭,虽然家贫,但对参加科考求取功名矢志不渝,尤其他的三个哥哥都取得了功名,这对他是一种鞭策。如今放弃读书投军,实在是万般无奈。
岂料这一走,冯氏家族少了一个迂腐书生,出了一个民国大总统!
冯国璋来到天津大沽口,通过在淮军的族叔介绍,在淮军统领刘祺手下当了勤务兵。1885年李鸿章创办北洋武备学堂,在淮军各营中挑选有培养前途的兵弁入学。冯国璋在刘祺的推荐下,经考试合格,成为北洋武备学堂第一期学员。
但直到这时,冯国璋仍然没有放弃走科举入仕的道路。1888年2月适逢河间大考,冯国璋回乡参加考试,一举考中秀才第一名,但年底应顺天乡试,却又名落孙山。这一年冯国璋29岁,从此放弃科举之想,返回武备学堂埋头于军事学习。1890年,冯国璋以优异成绩毕业留任教官,1893年投入淮军将领聂士成幕府当差。
入聂士成部第二年,冯国璋随部转战朝鲜、东北,参加甲午战争。其间,冯国璋已看出中国旧式军队的弊端,意识到改练新军迫在眉睫。
战后,在聂士成的举荐下,冯国璋担任了中国驻日本公使、其武备学堂老师裕庚的军事随员,出使日本。为此,冯国璋猛攻日语,克服语言障碍,留心考察日本的军事科学,学到许多日本军队的新式训练方式、战略战术以及武器装备知识,阅读了大量日本军事著作,更加感到中国旧式军队的落后以及中日甲午战争中国失败的原因。他根据考察观感,用一年时间编写成兵书数册,后来在天津小站练兵时,又将这些兵书编辑成一部《新建陆军操典》,该书成为中国近代陆军史上第一部军事理论著作。
1896年初冯国璋回国后,听说袁世凯已在小站编练新军,不由得热血沸腾。编练新军正是他的志趣所在,恨不能马上加入其中。但想到三年来跟随聂士成出生入死,聂士成处处提携,恩重如山,如今聂军因甲午战争元气大伤,正是急需人才的时候,自己怎能在这个时候离聂军而去?于是,他打消了投奔袁世凯的念头。
此时冯国璋已升任军械局督办,他那套兵书也在回国之初交到聂士成手中。有一天冯国璋去司令部公干,被聂士成留住,要他去办公处谈话。当时见聂士成一脸的严肃,冯国璋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心里直敲小鼓。走进聂士成的办公处,聂士成说:
“华甫,你写的兵书我看过了,的确不错,难怪袁项城那么赏识你,三番五次给我写信,让我放你去小站。”
冯国璋一听,大吃一惊,顿时紧张得头上直冒冷汗,赶紧解释:
“我没有联系过袁大人,我与他素昧平生……”
“是你们武备学堂总办荫午楼向袁项城推荐了你。我也觉得你更适合到小站,你对编练新军有独到的见解,在老式军队得不到发挥。”
“大人,我不会去的。”冯国璋很干脆地说。
“华甫啊,我知道你是讲义气的人。”聂士成叹了口气,拍了拍冯国璋的肩膀,说,“你一直提倡改练新兵,可惜聂军无你用武之地。如今正值国难,为了国家,你去吧!”
应该说,冯国璋自投身行伍到后来出任临时大总统,第一个对他有知遇之恩的是武备学堂总办荫昌,荫昌不仅留任他在武备学堂当教官,还知人善任地将他推荐给编练新军的袁世凯。第二个对他有知遇之恩的便是聂士成,聂士成的提携和重用,为他日后的升迁埋下了伏笔。小站练兵是冯国璋一生命运的转折,这个转折得益于第三个对他有知遇之恩的人物——袁世凯。
袁世凯为人圆滑、奸诈,在当时素有当代曹操之称。但他与荫昌、聂士成一样爱才、惜才,求贤若渴。尤其在他网罗人才为其崛起奠定基础的时候,更是知人善用,礼贤下士。而冯国璋既是武备学堂的佼佼者,又参加过中日甲午战争,立过战功,且去日本考察过军事,是袁世凯求之不得的军事人才,因此第一次见面,双方便留下了很好的印象。
那是1896年春天冯国璋第一次到小站,当时还没有开往小站的客运火车,他搭乘一列运送军械的火车,到小站时已是暮色苍茫,然后又乘坐前来接站的马车赶到小站驻地,此时早已过了晚饭时分。出乎意料的是,一帮小站将领早已在驻地恭候,仔细一看,个个都是熟人,王士珍、陆建章、段祺瑞、段芝贵、曹锟、王占元,等等,都是北洋武备学堂的老同学。大家久别重逢,相互问候,笑语飞扬。
寒暄过后,一个矮胖军官从人群外走过来,王士珍赶紧介绍,原来他就是新建陆军督办、赫赫有名的袁世凯。冯国璋完全没有想到,袁世凯一直饿着肚子和他的老同学们等候在此。
当晚举行接风宴,气氛十分活跃、热烈。袁世凯和冯国璋谈起那部兵书,称赞说:“据我观察,当今军界学子,无出华甫之右者。”
随后,袁世凯任命冯国璋为督操营务处帮办兼步兵学堂监督。冯国璋尽职尽责,老成干练,深得袁世凯器重。不久,督操营务处总办梁华殿在夜间演习中失足坠河身亡,冯国璋升任总办,负责兵法、操典编写等工作,成为袁世凯得力的左膀右臂,北洋新军的兵法操典均由冯国璋一手编订。
随着北洋势力的迅速扩大,袁世凯的地位不断升迁,冯国璋与王士珍、段祺瑞作为“北洋三杰”脱颖而出,职务也跟着步步高升,冯国璋先后升任北洋军政司教练处总办、练兵处军令司正使、北洋行营将弁学堂督办、保定北洋陆军学堂和陆军师范学堂督办等。在北洋军的创建时期,他不仅为袁世凯培养了大批军事骨干,也同时培植了自己的势力,为他后来充当直系首领打下了基础。
然而,1905年袁世凯的北洋六镇编练成军后,很快遭到满族亲贵的猜忌。清廷一方面用明升暗降的办法解除其手中兵权,一方面对北洋势力进行分化与瓦解,北洋将领的升迁几乎全部叫停。但唯有冯国璋例外。
满族权贵看中冯国璋,原因是多方面的。1906年清廷建立陆军贵胄学堂,培养满蒙高级军事人才,在物色学堂总办人选时,清廷权贵们主张由满人来担任这一职务,无奈满人中实在找不出一位合适人选,从汉人里挑,却意见分歧很大,直到有人提名冯国璋,权贵们顿觉眼前一亮,很快达成一致。
这首先因为冯国璋是难得的军事理论人才,他对军事理论的精通,在当时堪称权威。同时,冯国璋督办北洋军事学堂等成绩卓然,又带过兵,上过战场,治军有方,可谓有理论有实践。而更重要的一点,是冯国璋对满人历来亲近友好,恭谨有加。
冯国璋处事圆滑,不仅对袁世凯表现得忠心耿耿,对清廷也是巧妙周旋,想方设法讨满人欢心,不仅荫昌对他赞不绝口,就连当时的排汉代表人物、满族少壮派军官良弼,说起他也是极尽推崇。
良弼是多尔衮之后,自日本士官学校毕业后,就决心效仿日本明治维新,重振清廷。清廷成立练兵处后,良弼调集各地士官生,以此对抗北洋派,致使士官派和北洋派大小摩擦不断。一次,良弼同军令司的一名军官发生争吵,闹到军令司正使段祺瑞那里。段祺瑞早就看良弼不顺眼,脾气上来,竟当众指责良弼:
“良大人,我看你的手伸得也太长了,军令司的事还轮不到你来插手!”
良弼一时僵在那里,难堪之余,只得硬着头皮与段祺瑞理论。岂料良弼一还嘴,段祺瑞气得拍了桌子,指着良弼的鼻子怒斥道:
“你少在这里吵吵闹闹,这里是我的地盘,你给我滚出去!”
良弼顿时满脸通红,浑身发抖。他何曾受过如此羞辱?这个台阶他实在无法下,这个场面也实在无法收拾。就在这时,身为军令司副使的冯国璋闻讯赶到。他赶紧赔上笑脸,拉起良弼的手说:
“赉臣啊,别生芝泉的气,他就这么个脾气,也不是冲你一个人来的,他也经常和我吵嘛……走走走,喝酒去,我请客。”三言两语给良弼撑足了面子,将良弼哄消了气,使得一场风波得以平息。
就任陆军贵胄学堂总办后,冯国璋有了更多接近满族亲贵的时机。这个学堂还附设一个王公讲习所,听课的都是王公懿亲,亲王们也时常去听冯国璋讲课。冯国璋军学渊博,教学深入浅出,听课者无不为之折服,冯国璋也因此赢得清王朝文武官员的信任,声誉随之日高。1907年清政府陆军部附设军谘处,冯国璋任军谘处正使。1908年,冯国璋当上清西陵梁格庄值班大臣。在北洋将领普遍受排挤的时候,冯国璋一枝独秀,步步高升。
1908年11月,光绪皇帝与慈禧太后先后晏驾,立醇亲王载沣之子溥仪为嗣君,由载沣监国摄政。这一消息令冯国璋惊愕万分。因为戊戌变法失败,光绪帝被囚于瀛台,一直被认为是袁世凯出卖维新派所致。如今载沣摄政,势必为其兄报仇。果然,不久清廷以袁世凯患足疾为由,将其开缺回籍。
袁世凯举家离京之日,冯国璋前往车站送行。往日前呼后拥的袁大人,如今变成了光杆司令,除了家人之外,几乎没有几人前来送行。当时风声甚紧,人们怕受牵连,避之唯恐不及,哪里还敢主动招惹是非呢?冯国璋自然也怕受牵连,但袁世凯于他有知遇之恩、袍泽之谊,他不能不送。
见到冯国璋,袁世凯既感动,又担心,随即嗔怪道:“华甫,在这个时候,你不该来。”
“大人请放心,不会有事的。”
“华甫,大意不得,说不定他们还会有什么动作。你打开这个局面不容易,不要引起他们猜疑。”袁世凯叹口气说,“复兴北洋就靠你和芝泉了,可芝泉性子太直,凡事都挂在脸上,很容易得罪人,你以后要多提醒他。”
袁世凯“开缺回籍”后,清廷重新改编全国武装,建立新军三十六镇,各镇高级将领均由满族人担任。袁世凯的亲信纷纷遭到贬黜,段祺瑞也被明升暗降夺去兵权,唯有冯国璋安然无恙。
1909年,军谘处改为军谘府,冯国璋升为军谘使,恰逢宣统登基,加封一级。此前冯国璋就任清西陵梁格庄值班大臣时恩诏加一级,同年底因效忠清廷,恭逢恩诏又加一级,如此连加三级,这在北洋派里绝无仅有,可见载沣对冯国璋之器重,大有以冯代袁之势。
受到载沣如此重视,冯国璋也曾想为清廷效犬马之劳。但由于受良弼等人挟持,他手中实际并无多少实权。他先后条陈国防军事等数万言,都石沉大海。壮志难酬,冯国璋渐感心灰意冷,越发怀念跟随袁世凯的日子。
建功清廷,巧妙周旋袁世凯
1911年10月10日,武昌首义爆发,紧接着,汉阳、汉口相继光复。清廷举朝哗然,载沣急任陆军大臣荫昌为第一军军统,率部分北洋军南下讨伐,同时任命冯国璋为第二军军统,前往湖北增援。
冯国璋接到命令后,马不停蹄地赶到河南彰德。三年前,袁世凯被罢官后,便来到此地过起“隐居”生活。他建造了“洹上村”巨型豪宅,表面看来寄情山水,不问外间事,实际上时刻关注政局变化,伺机东山再起。
冯国璋到达“洹上村”,被袁世凯亲切地迎进宅中正厅“养寿堂”。袁世凯设家宴款待冯国璋,关怀备至,极尽热情。看得出,袁世凯此时心情激动,武昌起义的爆发,使他看到了三年隐居生活的尽头。他知道清廷约有兵力20余万,但南方几省的新军是由留学生带出的,大多倾向革命,倘若派他们去武汉镇压革命,恐怕适得其反。因此清廷只能依赖北洋军,而北洋军又唯袁世凯马首是瞻,只要袁世凯一句话,荫昌对北洋军的指挥就会失灵。到时,除了请袁世凯出山,清廷别无选择。
冯国璋向袁世凯请示机宜,袁世凯胸有成竹,面授冯国璋“六字真经”:“慢慢走,等等看。”
“大人的意思是……”冯国璋一时不解其意。
“华甫啊,不要急着进攻。如今是朝廷用着我们汉人的时候了……”
冯国璋连连点头,心领神会。离开“洹上村”,冯国璋督师缓行,令先头部队在到湖北前线后先安营扎寨,修筑工事;后续部队断断续续,走走停停。对于荫昌“火速进军”的命令,冯国璋以“坠马受伤,力不从心”为借口,软磨硬抗。
果然不出袁世凯所料,荫昌指挥不动北洋军,清廷不得已,只好请袁世凯出山。10月14日,载沣下令,任命袁世凯为湖广总督。接到任命,袁世凯一阵冷笑:隐忍三年,岂能为一个小小的湖广总督出山!他以“足疾未愈”为借口拒绝出山,以此要挟清廷,逼迫清廷做出让步。
在袁世凯与清廷的“讨价还价”中,冯国璋仍遵袁世凯之嘱,在湖北战地“暂作守势”。随着战事日益紧急,10月27日,清廷连发四道上谕,授予袁世凯钦差大臣,交给他前线的全权指挥权。拿到前线指挥权,袁世凯立刻指挥前线反攻,他要向清廷显示自己的能力,更要打击一下革命军的气焰。
而冯国璋终于等来了袁世凯“进攻”的命令,在此前的25日,冯国璋已奉命改任第一军军统,此刻即率第一军进攻汉口,11月2日占领汉口,11月27日攻陷汉阳,随后又炮击武昌,使革命军受到更为严重的威胁。而对于朝廷来说,前线捷报频传,内外一片欢腾,清廷下诏赏赐冯国璋“二等男爵”。冯国璋受宠若惊,情绪高涨,一再表示“愿为朝廷效死”。他对情绪同样激昂的官兵们大声疾呼:“让我们一鼓作气,攻下武昌!”
然而,就在冯国璋准备渡江攻取武昌的时候,袁世凯突然下达了停战的命令。
此时,袁世凯已于11月2日被清廷任命为内阁总理大臣,16日在北京正式组阁。在冯国璋看来,袁世凯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而此时武昌又是唾手可得,为什么要停战呢?他完全没有想到,袁世凯另有个人的“深谋远虑”。
就在冯国璋焦急和疑惑之际,他的前哨来报,说发现一名可疑的渡江者。
“这个时候渡江过来的,很有可能就是间谍,对他严加审问!”冯国璋断然下令。
时隔不久,这名前哨再次来报,呈上了在“间谍”身上发现的“钦差大臣袁”的护照。冯国璋接过“护照”看了一下,更是疑窦丛生:袁世凯可以公开与他联络,完全没必要派“间谍”偷偷摸摸行事!
“把他带过来,我要亲自审讯!”
岂料,这名“间谍”见到冯国璋,不仅大大地松了口气,而且语气中带着指责与不满:
“冯大人,我是袁公子派来与湖北都督黎元洪接洽和谈的,你的人却把我当成间谍抓起来,真是岂有此理!”
“这里是前线,一切形迹可疑的人都要抓起来盘查,这有什么错?”冯国璋很生气,回敬道,“如果真如你所说,袁大人为什么不通知我?”
“我叫朱芾煌,你可以向袁公子求证。”
袁公子就是袁世凯的长子袁克定,若果真如来人所言,袁克定此举必是受袁世凯指使。于是,冯国璋直接与袁世凯联系,袁世凯在电话里说:“这个事情我不是很清楚,云台这会儿不在,等他回来后再说吧。”
隔天,冯国璋就收到袁克定的回电:“朱即是我,我即是朱,若对朱加以危害,愿来汉与之拼命。”口气之狂妄,不可一世,令冯国璋火冒三丈。
“老子在前方洒血玩命,却成了他们父子要挟朝廷的一颗棋子,真是岂有此理!”冯国璋气得破口大骂。他其实并不在乎被当成一颗棋子,他在乎的是被人当傻瓜耍弄!他已明白袁世凯停战的目的,那便是借革命军逼迫清廷退位,当共和总统。
对袁世凯取清廷而代之的目的,冯国璋说不清是反对还是拥护,但对袁氏父子的做法产生了强烈不满,尤其老子装傻,儿子目中无人,使他对袁氏父子的看法有了很大改变。加上他对清廷原本是有些感情的,脑子里依旧存在对皇帝的愚忠,眼下又身处前线手握重兵,只需一鼓作气,拿下武昌便指日可待,那时将成为朝廷的大功臣,威名盖世,功成名就!
于是,冯国璋向隆裕太后秘密启奏,表示自己能够独自承担讨伐革命军这一任务,无须依靠袁世凯,但需要朝廷拨付饷银四百万两。隆裕太后看过冯国璋的奏折后表示,短时间内难以筹齐这么多饷银,但可以立刻拨给三个月的饷银。三个月的饷银也足够了,冯国璋闻讯欣喜若狂,立刻摩拳擦掌,准备进攻武昌。
然而,冯国璋背后的小动作岂能逃得过袁世凯的耳目!袁世凯立刻面见隆裕太后。隆裕太后本无主见,被袁世凯一要挟,便又收回了成命。三个月饷银泡汤了,冯国璋气急败坏,但仍不肯放弃攻打武昌的计划。
此时袁世凯最担心的便是握有重兵的冯国璋发难,在连发七道急令后,又接二连三地派出心腹“使者”,赴前线探摸冯国璋的底细。
冯国璋经历了这一系列变故,本来心中十分恼火,袁世凯又派“使者”来探底,心里更加窝火,第一次来的“使者”问:“革命党一旦反攻过来,你打算怎么办?”冯国璋说:“我只有尽忠报国,绝不轻言退却。”
第二次来的“使者”好言相劝:“天下纷扰,世事多变,你不要固执己见,如时机到来,最好酌情行事。”冯国璋说:“我自有主张。”
冯国璋的表示令袁世凯极为不满,他第三次派出“使者”,直接命令冯国璋“立即班师回京”!“使者”趾高气扬,口气狂傲,令冯国璋怒不可遏,与“使者”针锋相对:
“既如此,请呈交上谕!”
“没上谕!”来人也不甘示弱,理直气壮地说,“这是袁大人的口谕!”
“啪!”冯国璋拍案而起,怒斥道:“袁大人口谕,何以证明?其中恐怕有诈!来人,将此人抓起来,押回朝廷审问!”
然而,在押送北京途中,路过彰德时,袁克定派人将“使者”大摇大摆地接走了。
袁世凯三次摸底试探,发现冯国璋尚有对清廷的愚忠,留在前线唯恐对自己不利,于是,一道命令,将冯国璋调回北京,由第二军军统段祺瑞接替冯国璋第一军军统之职。
冯国璋到底圆滑世故,一到北京便率先拜见袁世凯,装作对袁世凯的野心一无所知的样子,诚惶诚恐地解释:“华甫太愚钝,竟没能明白袁大人的意思,差点坏了大事,真是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袁世凯也装作毫无嫌隙的样子,对冯国璋说:“华甫啊,调你回来,是因为禁卫军军统出缺,除了你,没有更合适的人选。”
禁卫军是摄政王载沣开始监国时编练的一支皇室亲军,是一支捍卫宫廷的重要武装力量,担任训练大臣的载涛、铁良等均是皇室贵胄。其中除第三标是汉人外,其余全是满人,共一镇一协,计1.2万人。袁世凯掌握军政大权后,禁卫军仍掌握在满族少壮派亲贵载涛手中,让袁世凯不无忌惮。于是袁世凯向清廷建议:“应使皇族大臣出征南方,以表率各军。”吓得载涛慌忙辞掉禁卫军军统一职。
于是,袁世凯内阁提议由冯国璋出掌禁卫军。冯国璋毕竟是袁世凯一手栽培的北洋将领,由他担任禁卫军军统,总比由满人担任放心得多。如果他继续为自己效命,以后再委以重任;倘若不是如此,把他调到眼皮底下,谅他也闹不出什么乱子。所以对他仍表现得像从前一样信任与重用。
当时,清廷很清楚袁世凯“养兵自重”的企图,而冯国璋以行动证明了他反对袁世凯与革命军和谈。冯国璋从前线撤下来,清廷以为他已与袁世凯决裂,摄政王载沣非常高兴,特地设宴为冯国璋接风洗尘,同意冯国璋出掌禁卫军,统筹京畿防务。
冯国璋上任后,采取两面讨好的办法。作为以满族人势力为主的禁卫军统帅,冯国璋处处表现出对朝廷的忠诚,表面上与袁世凯保持着距离,背后依然听命于袁世凯的指挥。当袁世凯加紧逼宫的时候,冯国璋一面为协助袁世凯卖力,一面为优待清室奔走。当时很多人主张彻底废除帝制,冯国璋却主张优待清室,最后达成《优待清室条例》,规定民国政府每年为清室提供400万元,保留清室帝号,允许皇室暂居紫禁城,以后迁至颐和园。
1912年2月3日,隆裕太后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宣布,“全权授予袁世凯同南京方面磋商退位条件”,消息一经传出,西苑禁卫军群情激怒,他们以为皇室覆没的同时,整个满族也将跟着同归于尽,一个个急红了眼,一边叫喊着将汉族军官全部看管起来,一边摩拳擦掌,准备杀进京城,与袁世凯同归于尽。
如何消弭这场一触即发的战火,对冯国璋是一个严峻的考验,毕竟他是汉人,但他已别无选择,只有冒着生命危险背水一战,协助袁世凯稳定局势。他带着一名随员,亲赴禁卫军聚集的司令部广场,面对一万多名荷枪实弹、怒不可遏的官兵,冯国璋凭借在满族官员中的威信和二等男爵的身份,沉着冷静,登上广场的高台。他首先沉痛地宣布了隆裕太后的决定,然后大声公布皇室将得到的优厚待遇,尤其强调禁卫军的一切待遇不变。他慷慨陈词:
“今后,无论本人调任何职,必以禁卫军相随;本人绝不与革命军为伍,若有与今日之言相背离者,准许本军之人随时枪杀,本人家属绝不报复。”他甚至当场请全军选举出两人,委派为副官,跟随自己左右,以便监视。
冯国璋的讲话,字字句句解释着禁卫军官兵心中的疑团,官兵们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继而纷纷归队持枪肃立。一场偌大的风波瞬间被平息。以后冯国璋果然履行诺言,就任直隶总督时仍兼任禁卫军军统,改任江苏督军后将禁卫军改编为第十六师。当选临时大总统后,由十六师与十五师负责公府警卫,后来卸任回到直隶河间,仍抽调十六师的两个连负责护卫。再度返回北京后,听说十五师、十六师拟将划归陆军部管辖,考虑到当初对禁卫军的承诺,即与徐世昌、段祺瑞商议,将两师重归冯国璋节制。直至冯国璋去世,十六师与他的关系才彻底结束。
在冯国璋及时平息禁卫军风波后,2月10日,清廷正式宣布退位,3月10日,袁世凯宣誓就任中华民国临时大总统。由于冯国璋为袁世凯逼宫立下了汗马功劳,袁世凯对其信任如初。1912年9月,冯国璋被委以直隶总督兼民政长的重任,同时兼任禁卫军总统官。
攻打南京,稳坐江苏督军
袁世凯就任共和制总统后,仍实行专制独裁统治,极力排挤逼迫国民党人退出内阁。国民党领袖宋教仁在上海遇刺后,舆论矛头纷纷指向袁世凯。1913年7月上旬,国民党发动“二次革命”,兴师讨袁。
7月22日,袁世凯发布“讨伐令”,对革命军进行全面进攻。主战场在江西和江苏,而江苏至关重要,因为辛亥革命后,江苏一直是南方革命党人政治军事的大本营。为了加强对江苏战场的指挥,袁世凯再次起用镇压武昌起义的得力战将冯国璋。7月23日,冯国璋被任命为第二军军长、江淮宣抚使,率部南下,与“辫子军”大帅张勋会攻南京。
出发前,冯国璋来到总统府向袁世凯辞行。袁世凯意味深长地对冯国璋说:
“华甫啊,江苏是连接南北、控制东南的战略要地,其地位不可低估!按照以往惯例,先入城者为王,你要好好把握。”
这等于告诉冯国璋,已内定他出任江苏都督,但需他在攻打南京时率先入城。冯国璋心领神会,领命而去。只是与直隶督军相比,江苏督军对冯国璋来说并无太大吸引力,何况“辫帅”张勋也非等闲之辈,早就对江宁霸主的地位垂涎欲滴,并发誓要拼命争取,也好让北洋军瞧瞧“辫子军”的厉害。
8月14日,“辫子军”率先攻打天堡城。讨袁军士气旺盛,双方形成拉锯战。虽然天堡城最后被攻破,但五易其手,血流成河,张勋的“辫子军”为此付出惨重代价。22日,冯国璋下令攻打神策门、太平门、仪凤门、狮子山一带。26日,张勋的“辫子军”攻入朝阳门,被讨袁军所布地雷炸得血肉横飞。看到“辫子军”损失惨重,张勋心痛不已。而冯国璋所部在下关同样遇到讨袁军的强烈阻击,死伤甚多。
8月29日,在海军的配合下,北洋军从四面完成了对南京城的包围。31日,冯国璋下令发起总攻。张勋用挖地道埋地雷炸城墙的办法,炸毁太平门的一段城墙,于9月1日清晨攻入太平门,率先进入南京城。中午,冯国璋所部亦攻入南京城。
“辫子军”入城后,烧杀掠抢,无恶不作,城中商户、民户深受其害。冯国璋进城后,即严令约束部队,并规劝张勋制止所部恶行,张勋不以为然,冯国璋下令抓捕张军数百人之多,以致双方冲突骤起,后经袁世凯派出海军首领刘冠雄从中调停才得以平息。
由于张勋是第一个攻入南京城的,按照之前袁世凯所说“先入城者为王”,冯国璋保举张勋为江苏都督。9月10日,冯国璋离开南京,率部渡江北上,返回直隶。
然而,对袁世凯来说,江苏为东南重心,若没有一名心腹大将坐镇,实在放心不下。张勋是清室旧臣,对清室感情深厚,时刻以复辟清室为己任,并于就任江苏都督后,很快恢复清朝旧制,耀武扬威地做起了“江宁霸主”。袁世凯岂能将江苏长期交给这样一位非亲信人物!
也怪张勋治军无方,对其“辫子军”烧杀掠抢恶行不加管束,以致南京市民纷纷以罢市抗议,日、英、美等国公使也纷纷向袁世凯提出抗议,认为他们的侨民在张勋的治理下,生命财产安全均无法得到保证,要求罢免张勋。而张勋依然稳坐钓鱼台,对各方面的反抗置若罔闻。既如此,也就怨不得袁世凯了。12月16日,袁世凯下令任命冯国璋为江苏都督,并于第二年授予宣武上将军;改任张勋为长江巡阅使,令其率“辫子军”驻防徐州。
南京乃六朝古都,虎踞龙盘之地,江苏也是富甲一方的鱼米之乡,自然比直隶省条件优越很多,尤其远离了袁世凯,更有了诸多自由,冯国璋走马上任后,可谓志得意满。虽说比不上段祺瑞出任陆军总长更风光,但手握重兵,雄踞一方,尤其占据战略要地,自有待在北京的段祺瑞不可比肩之处。
冯国璋将原天王府装饰一新,作为都督府,很是奢华气派。每日出入都督府的,也都是有身份的达官显要。然而,令冯国璋感到遗憾的是,他的正房夫人吴凤于1910年7月病逝,眼下的四房姨太太都没有什么文化,既担不起都督府理家的重担,又不能陪他到公共场合应酬公事,让冯国璋颇感身边缺少一个贤内助。
不久,冯国璋派长子冯家遂去北京,代表他本人向大总统袁世凯“谢委”。冯家遂临行之前,冯国璋又交给他一个颇为棘手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