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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杨帆 当前章节:15377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1:20

“好,这个青兵蛋子我要啦!”

“谢谢长官!”

青年说着,深深鞠了一躬,这一躬把腰弯得几乎有180度。郑谦哈哈大笑,对这个憨厚实诚的青年留下了极佳的印象。

这个青年就是时年20岁的曹锟。

曹锟出身于天津大沽一个普通的居民家庭,兄弟姊妹七人,父亲曹本生及兄长均以造船为业。在这个贫困的家庭中,曹锟排行第三,念了四年私塾便被迫辍学,然后打鱼、做帮工,又做了四年布贩子。由于生意赔本,为了生计,便想到了吃粮当兵……

曹锟长得方头大耳,看似一副憨直相,内心却是十分细致。从入伍第一天他就看出郑谦对他的欣赏与偏爱,使他从心底对郑谦生出一种好感与感激之情,或许这就是人们所说的投缘。总之入伍之后,逢年过节他总要带着一份厚礼去郑谦家中拜访,郑谦家中的脏活累活也总是抢着去做。有一天干完活郑谦把他叫住,说要与他商量一件事。原来郑谦年近五旬却膝下无子,他有一妻一妾,只有正室夫人生了一个女儿,目前娘俩住在老家。郑谦见曹锟憨厚老诚,勤劳恭谨,又会武功粗通文墨,有意收他做义子。

曹锟一听,顿时受宠若惊,忙跪下给郑谦磕头,嘴里亲热地叫着:“干爹在上,受儿子一拜!”随后又去给郑谦的小妾董氏磕头。从此,到义父家的走动更多了起来。

成了郑谦的“义子”,曹锟的命运很快随之改变。1885年,淮军创始人李鸿章创办“北洋武备学堂”,这是一所专为培养新式军事人才的陆军军官学校,首期只招学生百余名,由淮军各营选派经考试择优录取。对于淮军的士兵来说,“北洋武备学堂”让他们看到了鲤鱼跳龙门的机会,但由于招生数额有限,要从众士兵中脱颖而出得到管带的推荐,却并非易事。而曹锟凭借与郑谦的特殊关系,轻而易举获得推荐并顺利通过考试,成为北洋武备学堂的首届学生。

曹锟虽然读过四年私塾,但军事理论却差了一截,对弹着点、抛物线之类的新概念更是一塌糊涂,所以学习中遇到不少困难。但他有一股韧劲,在5年学习中起早贪黑,勤奋刻苦,终于取得名列前茅的好成绩。1890年毕业时,李鸿章列举成绩优秀者呈报朝廷,曹锟名列第九位,这些学生分别是:

段祺瑞、冯国璋、王士珍、段芝贵、陆建章、王占元、雷震春、张怀芝、曹锟、李纯、蔡成勋等。

这些学生日后都成为中国近代史上的显赫人物。其中段祺瑞、冯国璋、王士珍便是日后的“北洋三杰”,曹锟虽然排名靠后,在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尚无法与“北洋三杰”相提并论,但却后来居上,在1923年一跃而居于大总统之位。

毕业后,曹锟被分配到淮军宋庆所率的毅军中当了一名哨官,此后5年,曹锟没有得到什么升迁。中日甲午战争战败后,清廷派年仅36岁的袁世凯到天津小站编练新军,袁世凯在小站接管“定武军”十营,将其改名为新建陆军,并在北洋武备学堂的毕业生中以及淮军旧将中选拔军事人才。曹锟闻讯后,兴冲冲地揣上北洋武备学堂的毕业证书,以及毅军的委任状,投奔了袁世凯。

曹锟的憨头憨脑以及在武备学堂的优异成绩,令袁世凯印象深刻。到小站伊始,曹锟即被任命为步军左翼第一营帮带,不久又升任学兵营管带兼督操营务处提调。相对以前无甚升迁的曹锟来说,在小站堪称得到了重用。但小站人才济济,当年武备学堂的精英几乎全部云集于此,而且“北洋三杰”已经脱颖而出,相比之下,曹锟的地位与职位便显得微不足道了。

但曹锟并不认为自己比“北洋三杰”差,所差的是展示才能的机遇。为了引起袁世凯注意,曹锟使尽浑身解数。他听说在天津宜兴埠有个退职的清军将领曹克忠,曾任水师提督与陆军提督,人称“曹大帅”,是袁世凯的叔祖父袁甲三的把兄弟,与袁家为世交,关系密切。曹锟庆幸曹大帅与自己同姓,可以借机攀个本家,如此一来,说不定就会引起袁世凯的重视。

于是,曹锟携厚礼前往宜兴埠拜见曹大帅。在曹家大院门前,曹锟以曹家晚辈的名义让门房通报。不料,走进大堂正厅,曹大帅坐在太师椅上一副目高于顶的样子。待曹锟自报完家门,审视曹锟半晌方才慢条斯理地说:“本家?哼哼,好,坐下说话吧。”这才让下人给曹锟看座。

但这并非曹大帅冷落曹锟,一方面曹大帅本来就架子大口气大,另一方面突然冒出来个素不相识的本家晚辈,而且是从小站兵营来,曹大帅便明白了几分。曹大帅戎马一生喜欢大丈夫立功疆场,不喜欢投机钻营求取功名。但见曹锟憨厚恭谨,倒是一副老实相,心里便生出几分怜爱之情,于是决定认下这个“本家晚辈”。

“好,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族孙了!”

“族孙?”

曹大帅一张口,着实把曹锟吓了一跳。曹大帅看上去与曹锟的父母年龄相仿,曹锟原以为会认他个族侄,没想到曹大帅辈分却是如此大。但事已至此也只好谢恩叫“爷爷”了。后来转念一想也对,曹大帅与袁世凯的叔祖父是把兄弟,那么袁世凯自然也要叫爷爷了,自己当然不能比袁世凯辈分高。

曹锟倒是实在人,认了这个爷爷,从此倒真当成自己的本家爷爷了,也不管这个爷爷是否在袁世凯面前替自己美言,得空便提着礼物去拜见爷爷。曹大帅见这个族孙果真实诚,一片孝心,便乘袁世凯登门时将族孙的情况介绍给袁世凯,让袁世凯多加关照。不久,袁世凯单独召见曹锟,询问他在小站工作生活情况。虽然只是几句关心的话,曹锟却受宠若惊。袁世凯对曹锟的憨态可掬一直印象很好,如今又多了一层亲近关系,曹锟开始逐渐得到袁世凯的重用。

1899年12月,袁世凯署理山东巡抚,率小站新建陆军即武卫右军前往山东镇压义和团运动,曹锟随之前往,被任命为曹州镇守使。1901年袁世凯升任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率军前往保定,不久将武卫右军改编为北洋常备军,曹锟被任命为步兵第十一营管带(相当于营长)。1905年,北洋六镇编练成军,曹锟升任第一镇第一混成协协统(相当于旅长),一夜之间越过三级,足见袁世凯对他的重用。

然而,袁世凯手握重兵树大招风,很快遭到满族亲贵的猜忌。为保全自己,袁世凯主动交出北洋四镇的兵权,只留下两镇统辖。但即便如此,清廷仍不能对袁世凯放心,于1907年将袁世凯调至中央,用明升暗降的办法解除了其手中兵权。

在北洋六镇中,袁世凯最重视第三镇,该镇各级将领均为北洋军中的佼佼者,装备待遇也为最佳。袁世凯虽然被削去兵权,但北洋第三镇却被袁世凯的亲信徐世昌,借口抵御日俄扰乱边疆而带到东北,帮助袁世凯保留了北洋军的“精锐”。在第三镇调往东北时,按照袁世凯的意思,曹锟以尽先补用副将升为第三镇统制(相当于师长)。这个位置,是“北洋三杰”中段祺瑞以及袁世凯干儿子段芝贵都做过的,如今由曹锟担任,可见袁世凯对曹锟的重视。可以说,此时的曹锟在袁世凯心中已经攀升至心腹大员的位置。

曹锟带兵,除在曹州镇守使任上镇压过义和团外,几乎没有上过战场。但自从认了本家爷爷,官职便一升再升。这其中既有“曹大帅”的作用,亦不乏他个人的作用。曹锟平时表现一向憨厚老诚,恭敬顺从,既不像段祺瑞那样脾气暴躁、刚愎自用,又不像冯国璋那样圆滑世故、老谋深算,让袁世凯感到更加容易驾驭。而作为“曹大帅”的族孙,使曹锟在袁世凯心目中也增加了信任度。因而,袁世凯将自己的精锐部队交给曹锟也最为放心。

曹锟也明白这点,所以在别人嘲笑他是吃太平粮的统制时,他不但不生气,反而笑呵呵地说:“我是无用之人,只能大树底下遮荫啊。”

然而,曹锟接任第三镇统制不久,局势骤然变化,1908年11月,光绪皇帝与慈禧太后相继去世,摄政王载沣为报其兄光绪帝被囚瀛台之仇,将袁世凯开缺回籍。这对所有的北洋将领来说,是一个明显的危险信号。

在袁世凯被开缺回籍的三年时间里,大多数北洋将领都受到一定程度的排挤、降职等,但曹锟却不在其中。一方面,在袁世凯的亲信大员中,曹锟远没有段祺瑞、冯国璋、段芝贵等人与袁世凯关系那样密切;另一方面,曹锟在东北小心翼翼,取得清廷信任,不断受到嘉奖和提升,1911年4月被授予副都统衔,7月提升为总兵,以提督候用。

曹锟在接任北洋第三镇统制的时候,并没有想到袁世凯精心打造的这支精锐武力会最终落在他的手中。袁世凯为了防止部下发展个人势力,对其心腹大员经常进行调动与调整,以免他们长期在一个单位形成自己的势力范围。但形势的变化,使这支精锐部队阴差阳错地留在了曹锟手中。

辛亥革命爆发后,袁世凯被重新起用,为当大总统、当皇帝与清廷、南方革命势力,以及北洋内部将领周旋,忙得焦头烂额,再也无暇顾及第三镇,从此这支武力成为曹锟打天下的基本力量,直到1924年他从总统的位子上下野,这支武力始终牢牢地控制在他的手中。

南苑枪声,打出十二尊金佛

辛亥革命爆发后,清廷为了保护京畿安全,将驻扎长春的曹锟所部北洋第三镇调到保定,负责京津及保定三角地带的外围防务。

10月29日,山西宣布独立,推举新军标统(相当于团长)阎锡山为都督。准备率革命军出兵娘子关,与新军第六镇统制吴禄贞联合攻打北京。11月2日,袁世凯被清廷任命为内阁总理大臣,旋即派人在石家庄刺杀吴禄贞,15日命令曹锟率兵至山西镇压革命军,以解其对京畿之威胁。

这是曹锟接手第三镇后第一次正式作战,曹锟率第三镇第一协出征,第一个进军目标是距离石家庄120华里、位于山西和直隶交界处的井陉。此时晋军前敌总司令姚以价已率部抵达素有天险之称的娘子关,井陉与娘子关遥遥相对,四周高山林立,中间则是一片开阔平地。

为了迅速占领井陉,及时布置阵地炮轰娘子关,一面震慑革命军,一面掩护后续步兵对娘子关发动攻击,曹锟到达石家庄后,立即调集军火和火车,首先让炮兵第三标先行上路,以最快的速度开抵井陉。

然而,令曹锟出乎意料的是,他这一部署,险些闯了大祸。原来,炮兵第三标刘标统由于同情革命,早已与山西革命军取得联系,此次出发前便将曹锟奉命攻打山西革命军的计划秘密通知了革命军,革命军已做好里应外合的准备。或许是曹锟命不该绝,刘标统手下的一名管带为曹锟解除了危机,这名管带便是日后成为曹锟得力助手的吴佩孚。

当时吴佩孚在曹锟手下还是一名不起眼的下层军官——炮兵第三标第一营管带。由于差着好几个级别,此前吴佩孚从未引起过曹锟的注意。此次行动,按照行军惯例,应该是吴佩孚的第一营在前面,刘标统在中间,负责指挥炮兵第三标的第一协协统(旅长)卢永祥在最后面。但在列车即将出发之际,刘标统却向吴佩孚下达命令,与吴佩孚位置对调,即由刘标统在最前,吴佩孚的第一营在中间。这个命令引起了吴佩孚的怀疑与警惕。作为下级,吴佩孚无话可说,只好服从命令。

由于车上装载着大批大炮、弹药等军械物资,列车启动后全车熄灯。在黑暗中,士兵们纷纷坠入梦乡,唯独吴佩孚睁着眼紧盯着车窗,默默数着列车路过的车站。列车驶近井陉车站丝毫没有减速,引起吴佩孚的警觉。当井陉车站的站牌在车窗外一闪而过时,吴佩孚“腾”地坐起来,立刻叫醒周围士兵,带领十余人到前面车厢查看。从门缝中,吴佩孚清楚地看到刘标统和他手下的官兵们换上了革命军的服装。这正印证了吴佩孚的猜测:刘标统已与革命军联合串通,到最前面车厢的目的就是为了控制列车,使列车直接驶入娘子关,将这一列车军械物资与清军拱手送给革命军。

吴佩孚当机立断,立刻率部冲进车厢,不待刘标统分说,很快将这一车厢的人拿下。随即命令司机立刻倒车后退。此时,列车距离娘子关仅有十多华里,驻守娘子军的革命军已经看到列车,并摆好“热情迎接”的架势。不料,列车突然汽笛长鸣,迅速停下后又飞速向后倒去,革命军知道情况有变,立刻朝列车开火,所幸列车退得快,很快便退出革命军的视线。

在列车倒退的过程中,卢永祥才发觉情况不对,派人到前边一问,才知刘标统等人哗变,不由得吓出一身冷汗。列车退回井陉不久,曹锟即乘坐第二列火车赶到,听了吴佩孚与卢永祥的汇报,曹锟惊愕万分,连称“好险”,万分感激地对吴佩孚说:“你拯救了北洋三镇,制止了烧到北京城的战火,连紫禁城里的皇帝都要感谢你!”

此后不久,曹锟将吴佩孚提升为第三标标统。在曹锟的部署下,吴佩孚率领炮兵从井陉赶赴蔡庄依山布阵,安置炮位,在炮火掩护下,由步兵与骑兵抢夺乏驴岭,后因乏驴岭一时难以攻下,便从岭北绕道向西推进,以炮火优势,从雪花山猛烈攻击革命军阵地。

正当两军打得难解难分,革命军渐显颓势之时,12月11日,段芝贵突然来到井陉,奉袁世凯之命宣布停战。但曹锟眼看就要攻下娘子关,不甘心前功尽弃,于是以“两军酣战难以遏制”为借口,拒绝停战。12月13日,曹锟所部攻下素有天险之称的娘子关,解除了山西革命军对北京的威胁,令清廷亲贵们总算松了一口气。

由于袁世凯一心要利用北洋军震慑革命军,以达到与革命军和谈的目的;同时利用革命军胁迫清廷,逼清廷退位,他自己出任大总统。在这种情况下,停战势在必然。尽管曹锟想一鼓作气扫平晋军,无奈袁世凯下达了停战命令,只好奉命停战与晋军和谈。

稳定了山西局势,直隶境内革命又起,滦州革命党人于1912年1月2日通电独立。值此南北和谈之际,袁世凯岂能容忍北京受到威胁!立刻调出曹锟的精锐部队,会同开平镇总兵王怀庆的大队人马,向滦州起义军大举进攻。很快,北方又一起革命暴动被平息,曹锟为袁世凯稳定北方局势又立一功。

此时,袁世凯已与南方革命党达成协议,南方以共和总统之位相许,条件是促成清帝退位。于是,袁世凯以“维持北京治安”为借口,将曹锟的北洋军第三镇调入北京,威慑清廷;同时授意段祺瑞等人联名通电,逼迫清廷退位。

1912年2月12日,隆裕太后以宣统皇帝的名义颁发退位诏书,中国延续两千多年的封建帝制退出历史舞台。2月15日,袁世凯被选举为中华民国临时大总统。

袁世凯实现了其政治目的,但仍有一事不能如愿,即中华民国临时政府设立在南京,必须南下南京方能就职临时大总统。袁世凯明白,一旦他离开北京,就等于失去靠山,陷入革命军的包围中,即使他有三头六臂,也将孤掌难鸣。加上《临时约法》的约束,即便当了总统,也只是一个有职无权的空头总统。于是,袁世凯以公事繁忙等借口百般推托,迟迟不肯南下就职。

不久,南方派教育总长蔡元培为专使,携另外八名专员,一行九人赴京迎接袁世凯南下就职。蔡元培等人知道请袁世凯南下之艰难,因此事先想好各种说辞。不料见到袁世凯后,刚表达了请他南下就职的意思,袁世凯就一口答应,甚至设计好行走路线,令蔡元培等人既惊讶又高兴。

袁世凯之所以如此痛快地答应南下,是因为他已做好应对准备。早在四天前,即2月21日,袁世凯的长子袁克定便召集曹锟与另一北洋将领姜桂题,以及袁世凯的幕僚杨士琦、杨度等人,在一起商议对策。袁克定首先告诉大家:“南边已经决定派专使来京,接大总统南下就职。恐怕大总统一走,兵权就得交出去了。大总统只带一标人马做卫队,最多不能超过一协,其余的人恐怕都要被调离或者被裁撤。”

听袁克定这样一说,大家都有些着急,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可是谁都想不出阻止袁世凯南下就职的办法。曹锟知道这是献忠心的好机会,主动说道:“我看这事好办,等那些专使来了,用武力给他们点颜色看看,还怕他们不会回去另议!”袁克定正有此意,而且他中意的人选也正是曹锟,如今这话由曹锟说出来,立刻点头表示同意。

23日,曹锟应约去袁克定的公馆密谋,商量好具体措施后,派人喊来第三镇几名主要将领,曹锟介绍情况后说:“我们第三镇是大总统一手打造的精锐部队,岂能眼睁睁等着被调离或者被裁撤?这个兵权无论如何不能落到南方革命党手里,现在是我们为大总统出力的时候了!”

曹锟的一番话,说得在场将领群情激昂,一个个表态效忠大总统,要求曹锟下达“作战部署”。曹锟将与袁克定商定的具体步骤告诉大家,又就具体细节做了安排,一场“兵变”就这样定了下来。

正是这个“兵变”预谋让袁世凯心里有了底,25日蔡元培等人一到,袁世凯便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南下。因为他知道,过不了几天蔡元培等人就会被迫改变主意。果然,2月29日晚,蔡元培等人结束一天的应酬,刚回到下榻的政法学堂,忽然听到外面传来几声枪响,顷刻间枪声大作,枪声中还夹杂着震耳欲聋的大炮声。

当时是晚上八时许,专使们透过窗户看到夜幕中火光闪耀,一个个吓得手足无措。紧接着枪声越来越近,枪声中夹杂着嘈杂的喧嚣声,只听有人大喊:“宫保要走了,我们要解散了,趁早反了吧!”旋即专使住所有人破门而入,枪声在院落里劈劈啪啪响成一片,几名专使吓得从后院翻墙逃走,暂时躲进一家洋人教堂,第二天逃进东交民巷的六国饭店。

这次兵变的急先锋便是曹锟的得力干将吴佩孚,兵变首先从驻朝阳门的第三镇吴佩孚的炮兵队开始,士兵们一拥而出,边开枪开炮边大呼小叫,留守驻地的炮兵对天开炮予以配合。第三镇其他部队见炮兵开了火,按约定纷纷效仿,北京城里枪声四起,一时间兵匪混杂,大肆掠抢。而接踵而来的,是天津、保定等北方其他地区纷纷效仿兵变,顿时华北大乱。

兵变发生后,各帝国主义国家先后做出不同反应,英、美调兵增强东交民巷警卫;日军很快在秦皇岛登陆;俄国由哈尔滨调兵1000人赴津。整个形势表明,袁世凯一旦离开北京,形势将无法控制。在这种情形下,南方只好做出让步,同意袁世凯在北京就职临时大总统。3月10日,袁世凯在北京宣誓就职。

袁世凯如愿以偿就任大总统时,曹锟却负气回了老家。原来兵变第二天,曹锟自以为兵变有功,欢欢喜喜赶到袁世凯住所报喜。孰料当时唐绍仪在场,唐是袁世凯密友,因此曹锟觉得并无外人,先后给两人请安后,便对袁世凯说:“报告大总统,昨晚兵变之事,已奉命完全办妥!”

袁世凯一听,勃然大怒,指着曹锟的鼻子大骂:“胡说!给我滚出去!”由于唐绍仪并未参与兵变策划,袁世凯自然不想让他知道内幕,因此对曹锟大骂。

曹锟却不服气,既然是袁克定策划此事,不信他老子会不知道。想到自己出了力没有嘉奖也就罢了,还被臭骂一顿,一气之下回了天津老家。然而,他心中的怨气还没消,袁世凯就派人给他送来了12尊金佛。袁世凯就任临时大总统后,自然不会忘了为他出了力受了委屈的曹锟,随即派人说明事情原委。

曹锟收到金佛后喜笑颜开,也知道是自己办事欠妥,何况日后还要仰仗大总统提携,哪还敢在家耍小脾气?赶紧高高兴兴返回了北京。

终被重用,却是总统晏驾时

曹锟以为兵变有功,当了大总统的袁世凯会对他有所提升,但眼看着小站出身的将领一个个做了封疆大吏,曹锟还是第三镇统制。只不过袁世凯就任临时大总统后,为了统一部队编制,将北洋军的镇、协、标分别改为师、旅、团,曹锟由统制改为了师长。

在1913年二次革命中,曹锟率第三师出兵岳州,向湖南都督谭延闿发动进攻。由于谭延闿是被迫宣布独立的,在曹锟大兵压境的情况下发生动摇,曹锟几乎没遇到什么抵抗便轻而易举地占领了岳州。湖南取消独立后,袁世凯任命其心腹汤芗铭为湖南都督,曹锟仍然仅是第三师师长。从1907年出任北洋陆军第三镇统制到1913年10月袁世凯就任正式总统,曹锟的军职一直没有得到提升。

1914年,袁世凯为了监视南方革命势力,忽然又想起了拥有精锐部队的曹锟,为了补偿曹锟,于当年4月任命曹锟为“长江上游警备司令”,不久又授予“将军”称号,仍驻守岳州。曹锟对此并不满意,他鞍前马后为袁世凯效忠多年,资格又老,眼看别的北洋将领官职都提升很快,而且都有了自己的地盘,他依然只是个由统制改称的师长,军职并未提升,更没有自己的地盘,只能落得在岳州替汤芗铭看守门户,心里当然不能平衡。

“难不成真把我当成了曹三傻子!我曹三人憨,脑子不憨!”曹锟对属下大发牢骚。但环顾众下属,曹锟忽然发现,自己身边竟没有一个才智超群、能为其出谋划策的人才。从此曹锟开始留心寻找能为他成就大业助一臂之力的高级人才。

1915年,汤芗铭在长沙举行民众团体大会,吴佩孚代表曹锟前往参加。在会上,吴佩孚凭借他丰富的学识和优秀的口才,对湖南悠久的历史文化大加赞扬,对汤芗铭督湘更是极力褒扬,并表示治湘应施以怀柔政策,行仁义,与民休息。不能施以高压手段,否则将失民心,引起社会动荡不安。

吴佩孚的一番讲话,令汤芗铭喜笑颜开,对他甚为赏识。不久曹锟因公到长沙拜会汤芗铭,谈完公事,汤芗铭迫不及待地说:“仲珊兄手下有一名副官长,想来在你那也派不上大的用场,借给我好不好?”

曹锟一听“副官长”,就知道是吴佩孚。早在辛亥革命平定炮兵第三标哗变时,曹锟已注意到吴佩孚,后来也有人向他推荐过吴佩孚,于是他提升吴佩孚做了第三师师部副官长。副官长虽然官衔相对高了,但却不能直接带兵,可以说是一个可有可无的职位。如今汤芗铭找他借人,使他突然感到吴佩孚就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如今他正为缺少一位有才干的心腹而苦恼,怎能将现成的人选借给别人?于是借口正要重用吴佩孚,婉言拒绝了汤芗铭。

回到岳州,曹锟立刻召见吴佩孚,与他做了一番细致交谈,觉得此人不但有胆识,而且有学识,有才干,即刻任命为第六旅少将旅长。吴佩孚突然得此赏识与重用,激动万分,当场表示:“今后子玉当竭力辅佐,誓死追随,以报知遇之恩。”

吴佩孚首先建议曹锟发展军事实力,既然没有自己的地盘,不如就此蛰居,集中精力,整顿军纪,埋头练兵。曹锟采纳吴佩孚的建议,在长达一年多的时间里,“不惊外务,勤勉发奋”,将第三师锤炼成为军事技能过硬、纪律严明的队伍,为以后的发展奠定了基础。

护国战争爆发后,当了皇帝的袁世凯又想起了北洋精锐部队第三师。在袁世凯加快复辟帝制的时候,曹锟因为没有地盘,自知没有资格与14省将军一起致电“劝进”,但为了表示对袁世凯当皇帝的拥戴,曾在1915年9月14省将军致电“劝进”后,联合同为直隶人的张绍曾,以直隶“公民”的名义致电袁世凯,请其“速正帝位”。10月,袁世凯授予曹锟“虎威将军”的称号。袁世凯在1914年7月裁撤各省都督之时,将各省将军划分为“武”字与“威”字两种,有地盘有兵权的将军冠以“武”字,没地盘没兵权的将军冠以“威”字。时过一年之久,面对这个被冷落的将军的“拥戴”,袁世凯终于不吝赏赐,授给曹锟一个带“威”字的将军称号,令曹锟深受鼓舞。袁世凯称帝后,又封曹锟为“一等伯爵”。在冯国璋被封“一等公爵”不以为意的时候,曹锟对被封“一等伯爵”受宠若惊。随后,袁世凯的“重用”接踵而至——

为了迎击护国军,袁世凯任命曹锟为行军总司令,督师出兵四川。曹锟受此“重用”,自信操练一年之久的第三师会不负皇上重托,于1916年1月5日从岳州督师出发,经洞庭湖沿江西上,开赴四川战场。

2月6日,曹锟的先遣部队、吴佩孚率领的第六旅开抵泸州附近,次日与攻打泸州的护国军展开激烈战斗,最终击退护国军,守住泸州。然而,吴佩孚在联合后来入川的张敬尧的第七师,打算乘胜追击攻下纳溪时,却中了护国军埋伏,不仅没有攻下纳溪,反而死伤惨重。曹锟率后续部队到达泸州后,为了一举攻下纳溪给袁世凯报捷,亲自率部进攻,不料他并不比吴佩孚高明,在遭到护国军的猛烈炮火抵抗后,曹锟人马损失惨重,不得不狼狈逃跑。不料护国军穷追不舍,曹锟稀里糊涂陷入了护国军的包围圈。好在吴佩孚及时赶到,闯入重围救出曹锟,又杀出一条血路逃回泸州,这才使曹锟躲过了被俘甚至成为护国军刀下之鬼的命运。

吃此败仗,曹锟变得谨慎起来,在此后与护国军的较量中,也是胜少败多。3月7日,护国军因缺少物资退出纳溪,曹锟所部终于占领纳溪。此时四川局势趋于稳定,湖南战场也取得了一些进展,袁世凯为了促使前方将士继续为其卖命,对前方将士大加赏赐,破例封吴佩孚为三等男爵晋陆军中将衔。

3月17日,护国军在四川大举反攻,曹锟积极组织应战,双方在泸州外围开火,形成对峙状态。此时护国运动风起云涌,各省纷纷独立,北洋军军心动摇,袁世凯的老把兄弟徐世昌挂冠而去,“北洋三杰”中,段祺瑞冷眼旁观,冯国璋则联合众人发出“五将军密电”,要求袁世凯“取消帝制,惩办罪魁”。迫于形势,袁世凯不得不于3月22日取消帝制。袁世凯放弃皇帝宝座,仍希望保住大总统地位,因此密电曹锟,言辞恳切,希望曹锟能继续为他卖命。

此时曹锟已看出全国局势对袁世凯极为不利,只是不敢断定袁世凯是否会垮台,因而不敢违抗袁世凯的命令。但北洋军内部军心涣散,各路战线均处于不利地位,在此情况下孤立无援地打下去,极有可能将第三师全部葬送。

在左右为难之际,吴佩孚献策说:“总统的命令不可不顾,但不能全顾,不妨虚与委蛇,表面敷衍,背后与南方各省建立联络,将来若总统失势,此举则洗掉了当初赞成帝制的嫌疑;如若护国军失败,也维系了与总统的关系,可以继续为其效力。”

曹锟觉得吴佩孚的两全之策有道理,便欣然接受,从3月末起,曹锟暗中联络护国军,表面以饰词报告敷衍袁世凯,等待局势的进一步明朗。但局势变化之快令曹锟大为错愕,仅仅两个月后,袁世凯竟然一命呜呼,旋即副总统黎元洪继任总统,政权被国务总理段祺瑞掌控手中。

曹锟暗自庆幸,幸亏没有为袁世凯赔上全部家当。从1895年投奔袁世凯,到1916年袁世凯去世,曹锟追随袁世凯长达21个年头,虽然官没做多大,但最终得到第三师这支精锐部队。正是由于手里有这支精锐部队,曹锟很快成为坐镇北京的段祺瑞的拉拢对象。

袁世凯去世后,北洋集团群龙无首,掌握北京政权的段祺瑞与坐镇南京、手握重兵的冯国璋都想当北洋老大,两人虽暂无明显冲突,但已出现不和谐音符。坐在总统位子上的黎元洪虽被北洋势力包围,手中无权,却有南方势力做后盾。在这样一种局势下,正当曹锟为寻找新的靠山举棋不定的时候,6月下旬,北京政府在任命蔡锷督理四川军务兼四川巡按使的同时,任命曹锟会办四川军务。

于是,曹锟欢欢喜喜率部进驻重庆。令曹锟没想到的是,“会办”的位子尚未坐热,紧接着便又得到升迁的任命。段祺瑞为了加强京畿防卫,稳定北方政局,同时也为了拉拢北洋实力派,巩固自己在北洋集团中的地位,于9月16日任命曹锟为直隶督军。

接到任命,曹锟笑逐颜开,想他在袁世凯手下干了21个年头,也没混上个封疆大吏,如今反倒是段祺瑞圆了他的封疆大吏梦,而且还是统辖直隶这一重要位置。没想到失去袁世凯这座靠山,他却变得官运亨通起来。

“明公之所以得到段内阁的重视,无外乎第三师这支精锐武力。但与江苏督军冯华甫以及长江巡按使张少轩相比,我们的实力还差得远。眼下战事消弭,正好是扩军练兵之机,我们当抓住这个机会扩大实力。”曹锟所部驻扎保定伊始,吴佩孚便不失时机地给曹锟提出建议。

曹锟自重用吴佩孚以来,对吴言听计从,于是开始大肆募兵,不仅将四川作战时损失的人马补充回来,还新组建九个混成旅,总兵力号称6万。接着,由吴佩孚主持制定了一套切实可行的练兵方法。由于曹锟向来治军不严,导致士兵纪律散漫,为了清除军队旧有的恶习,曹锟专门制定了五条禁律:1.不得懈怠防务,托故请假;2.不得向民间赊欠挪借;3.不得动用民间一草一木;4.必须保护驻区人民生命财产;5.遇匪应即奋力扫除。

曹锟将练兵事宜全权交给吴佩孚负责,经过一段时间的操练整顿,无论在拥兵的数量上,还是部队的作战能力上,曹锟均取得了与冯、张相抗衡的实力。

曹锟在保定专心练兵之际,“府院之争”在北京愈演愈烈。在黎元洪免去段祺瑞国务总理之后,各省督军纷纷独立,曹锟迫于形势不得不宣布独立,但独立后,又经常到北京与黎元洪联络感情,做到两不得罪。而对于张勋预谋复辟清廷,曹锟采取随大流的策略,其代表在徐州会议上随着段祺瑞、冯国璋的代表的态度,对张勋复辟表示支持。1917年7月1日,张勋在北京复辟清廷,当段祺瑞游说曹锟出兵讨伐张勋时,曹锟欣然接受,并担任了段祺瑞“讨逆军”的西路军总司令。

7月12日,张勋复辟失败,曹锟因积极参与讨伐,获得了兼任直隶省长的奖赏。

落入圈套,充当了皖系打手

张勋复辟直接导致了黎元洪下台,冯国璋出任总统,段祺瑞官复原职重新掌控北京政权。但随之而来的是在北洋集团内部展开的新一轮的“府院之争”。袁世凯死后,北洋集团在段祺瑞与冯国璋争当老大的过程中,已逐渐分化为以冯国璋为首的直系和以段祺瑞为首的皖系。新一轮的“府院之争”在使这种分化加剧的情况下,也使直皖两系的对抗急剧公开化。而对抗的焦点,集中体现在对南方的态度上,段祺瑞拒绝恢复《约法》和国会,主张“武力统一”;冯国璋因与南方革命势力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主张“和平统一”。

曹锟经过近年的扩军与练兵,在北洋派中已堪称实力雄厚第一人,其地盘又接壤北京,他的态度便直接形成对北京政府的影响,因此成为了各派争相拉拢的举足轻重的人物。

1917年11月中旬,冯国璋手下“长江三督”之江苏督军李纯征询曹锟意见,拟以直系四督军的阵容,联名发“巧电”主张停战撤兵。曹锟本为直隶人,与冯国璋既是同乡,又属同窗,并为多年旧友,当属直系。但曹锟不愿受任何派系所左右,尤其段祺瑞对他有提携之恩,又考虑到段祺瑞在军政界的影响,亦与段祺瑞一直保持着良好的往来关系,因此时人称之为直、皖两系的“双栖者”。对李纯的征询,曹锟做了无可无不可的答复,因为他既不想得罪冯国璋,也不想得罪段祺瑞。他不置可否的态度被李纯认为是“默认”,于是以曹锟领衔,以“直系四督”的名义于11月18日通电主和。

此“巧电”一发,皖系尤为震惊,想不到实力派“两栖”督军曹锟站到了直系一方。

在此前的直皖争斗中,冯国璋为阻止段祺瑞向南方用兵,已于10月20日授意其心腹“长江三督”李纯、陈光远、王占元通电主和,并于其后由“长江三督”策动处于湖南前线的湘南总司令王汝贤、副总司令范国璋战场倒戈。王、范虽属皖系阵营,但因出身直隶,因而在直、皖两派之间摇摆不定,而“长江三督”出面游说,便出于乡谊公开背叛段祺瑞,于11月14日通电主张停战议和。前方战场停战请和,给了段祺瑞当头一棒,加上北洋军在四川战场失利,段祺瑞被迫请辞。但由于来自日本方面的压力和北洋内部的劝阻,冯国璋不得不在表面上作出挽留,背地里却又加了一把火,令“长江三督”策划了这起“直系四督”的主和通电。

有了直隶督军曹锟的“力挺”,冯国璋有恃无恐,立刻大刀阔斧,免去皖系傅良佐湖南督军、段祺瑞陆军总长、徐树铮陆军次长的职务。段祺瑞一气之下再次提出辞去国务总理之职,冯国璋犹豫一下之后立即予以准辞。

曹锟完全没想到自己“不置可否”的态度竟带来如此严重后果,段祺瑞虽然下野,但其左右政局的实力不可低估,皖系的实力派们更不会善罢甘休。尤其曹锟看过“巧电”后,发现其措辞过于严厉,不愿因附和李纯与皖系结怨,于是主动联络段祺瑞,称:“18日主和通电是李纯等人拟定擅自发出的,并未经我同意,我对此不负责任。”

从曹锟的态度中,段祺瑞看到了希望,认为曹锟既能为直系利用,亦可以为皖系利用,当即派出素有“小诸葛”之称的心腹大员徐树铮到曹锟处游说。

“在代总统手下,自然是长江三督地位最高,而‘长江三督’又以李纯为首,倘若代总统如愿实现南北议和,想必‘长江三督’以及李纯的政治地位会更高。仲珊兄是洪宪旧将,是西南方面排斥的对象,议和成功对仲珊兄似乎没有好处。”

徐树铮的一番话击中曹锟要害,曹锟不得罪直系,自然也是想在直系议和成功之后分一杯羹。而徐树铮先是挑拨曹锟与长江三督的关系,引起曹锟对李纯的排斥,接着使出杀手锏:

“你若支持皖系主战,待战后统一,我敢保证,皖系选你做副总统绝无问题!”

徐树铮这最后一句话令曹锟瞪大了眼睛。“副总统”他确实没敢想过,但凭他眼下的实力,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何况凭段祺瑞在军政界的势力,自然可以说到做到。而黎元洪与冯国璋都是由副总统继任大总统的,曹锟有理由相信,当了副总统之后,很快便会坐上大总统的宝座。于是,曹锟来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当即表示可以支持皖系主战。

11月21日,曹锟发表“马电”,主张以南方军队退出长沙为南北议和的条件。该主张看似“主和”,实际是要南方无条件投降,其实质是“主战”。有了曹锟的公开支持,徐树铮立刻联络各省督军,于12月2日在天津召开了以曹锟为首包括奉天、黑龙江、安徽、福建、浙江、陕西、山西、山东在内的九省三区(察哈尔、热河、绥远)督军、都统、护军使会议。除了西南各省和“长江三督”未参加外,其他各省北洋军阀即使不亲自参加,也派代表到会,其规模与声势堪与徐州会议相比,只不过北洋军阀的盟主由张勋换成了曹锟,而幕后操纵会议的,仍为段祺瑞的心腹徐树铮。

曹锟为“主战”格外卖力,在会上慷慨陈词:“我们北洋军人应该团结一致,共同对付南方乱党。为了北洋军人的共同利益,我首先请缨,率兵南下,直至战斗到最后一人在所不惜!”在曹锟的带领下,与会者群情激昂,纷纷表示出兵南征。

在天津会议的压力下,冯国璋不得不做出让步,任命曹锟为南征军第一路军总司令,兼两湖宣抚使,与第二路张怀芝、张敬尧所率部队分两路进攻湖南。1918年2月,曹锟南下汉口,在汉口刘园成立了第一路军总司令部,任命吴佩孚为第三师师长兼任前敌总指挥,由鄂北开往鄂南,直击湖南。

3月上旬,两路南征军先后进入湖南,第二路军张怀芝、张敬尧所部军纪涣散,推进缓慢。第一路军吴佩孚所部势如破竹,10日攻克羊楼司,13日占领云溪,18日占领岳阳,26日攻陷长沙,继而又占领衡阳,不足一月,连克数城,捷报频传。

3月19日,曹锟迫不及待地联络十五省三特区的军阀,联名通电请段祺瑞出来组阁。曹锟清楚,只有段祺瑞出任国务总理,才能保证他有机会当选副总统。3月23日,段祺瑞如愿以偿重新出任国务总理。令曹锟大出意外的是,段祺瑞以及徐树铮不仅绝口不提副总统之事,而且于3月27日任命其亲信张敬尧为湖南督军兼省长。消息传来,曹锟大为震惊,这可是吴佩孚辛辛苦苦抢来的地盘,怎能拱手送给段祺瑞的心腹张敬尧?张敬尧与张怀芝在整个南征中毫无战绩!

然而,曹锟与吴佩孚尚未从此次事件的惊愕中回过神来,又一个惊天“噩耗”从天而降:段祺瑞预谋乘曹锟离开其大本营之机,任命徐树铮为直隶督军,把曹锟撵出京津,将与北京接壤的直隶控制在皖系手中!

这一“噩耗”让曹锟目瞪口呆,幸亏在段祺瑞动手前有朋友将此信息透露给他,否则他好不容易熬上的封疆大吏将落得无家可归!

“好一个徐树铮、段芝泉,真把我曹三当成了傻子!不给他点颜色瞧瞧,他就不知道马王爷三只眼!”

憨厚的曹锟终于被惹火了,一气之下于4月4日辞去两湖宣抚使,同时请假一个月,并授意吴佩孚借口作战疲劳,调兵回直隶休整。事实上是为了巩固直隶地盘,让徐树铮无法鸠占鹊巢!

而此时段祺瑞正踌躇满志,制定了对川、湘、粤三省的作战计划,准备乘胜追击,一鼓作气将南方革命势力全部消灭。在此紧要关头,以倡导“主战”为段祺瑞挽回败局的、皖系赖以“打天下”的北洋大将曹锟若罢工,段祺瑞的“武力统一”岂不宣告破灭?曹锟、吴佩孚的举动让段祺瑞幡然醒悟,悔之莫及。

其实无论徐树铮还是段祺瑞,他们虽然利用曹锟,却都没把曹锟放在眼里。一来面相憨厚的曹锟看上去不擅施诡计,是一个好欺骗好驾驭的角色,二来段祺瑞一向看不起布贩子出身的曹锟,许诺副总统不过是空口白话利用曹锟为其卖力而已,从未打算有所兑现。但没想到的是,曹锟却做出了如此强烈的反应。为挽救败局,段祺瑞与徐树铮紧急磋商,制定补救措施。

4月19日,徐树铮赶往汉口,向曹锟解释误会,反复申明自己绝对不会抢走曹锟的直隶督军。4月22日,段祺瑞又亲自到汉口,对曹锟极力拉拢与安抚,以求挽回影响。但无论段祺瑞和徐树铮如何努力,曹锟均不为所动。5月29日,曹锟率第一路军司令部全体人员返回天津,拟定6月中旬在天津再次召开会议,商讨停战、撤兵问题。

段祺瑞与徐树铮闻讯后,立即决定故伎重演。徐树铮再次找到曹锟,信誓旦旦地表示:“副总统的事一定照原约办理,决不食言!因而希望继续主战,一鼓作气平定南方。”

“副总统”的允诺再次击中曹锟的软肋。由于此前冯国璋与段祺瑞均表示不会做副总统,曹锟觉得有了基本把握。因而在6月19日召开的天津会议上,原定的“商讨停战撤兵”议题换成了“拥护徐世昌为下届总统和继续对南方用兵”的决议。而迫使各省督军同意临时改变议题的另一个原因,则是前不久徐树铮刺杀主和的总统府高等顾问、陆军上将、冯玉祥的舅舅——陆建章,其心狠手辣,令曹锟及各省督军不得不防。

6月23日,段祺瑞任命曹锟为四川、广东、湖南、江西四省经略使,企图以民国以来最大的地方官职,诱使曹锟重新开赴前线。曹锟虽召开了“主战”的天津会议,但有了前车之鉴,除了“副总统”,其他职务均不为所动,而是以各种借口滞留天津,等候“副总统”选举。

段祺瑞在任命曹锟为四省经略使的同时,任命张怀芝为援粤总司令,吴佩孚为副总司令,其目的便是离间曹锟与吴佩孚,并架空曹锟。岂料吴佩孚根本不买账,任命发布后无所表示,仍按兵不动,并于暗中从事倒皖活动。对此,张怀芝无计可施,其手下残兵败将又不足以担此大任,段祺瑞的南攻计划彻底落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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