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我们解释查理所采用的教会协助者与保护者的头衔为什么如此谦卑的意义所在。在806年让他的诸继承人分割王国的《分国诏书》（Divisio regnorum）中，皇帝亲自强调了诸子守护教会的义务。36他将这一义务首先定义为守护圣彼得的教会，对抗其敌人，并保护其权利。其次，守护所有的教堂和主教区，换言之，这些都处于他们的权威之下。我们不能歪曲事实，得出结论，皇帝感受到了坐在罗马圣座之上的人的遵从。皇帝依然认为，罗马教座是他帝国中所有大主教教座里最为重要的一个。这个地位也是他在自己的遗嘱中分派的，罗马的唯一区别是其在列表上处于第一的位置（“众所周知，他的王国有21个大主教区，其名称如下：罗马、拉韦纳、米兰、阿奎莱亚、格拉多［Grado］……”）。37
在800年圣诞节和801年复活节之间，查理在永恒之城接连度过了五个月，并且在此停留期间，明确确认了他的君主权力。对国王来说，在国境之外庆祝年度最重要的节日是不可思议的。像在萨克森和巴伐利亚那样，在新征服的地区作冬季长期居留并度过节日，是查理声称拥有这一地区主权的标志性做法。此外，年鉴的作者证实，800年加冕为帝，是基于上帝认为赐予查理加诸罗马的权威是合适的。“这里曾是凯撒们一直生活之地”，其地位超越西方基督教世界其他古老的都主教（metropoli）教座。38在799年和800年的诸多事件之后，有几位教宗想要挑战皇帝的最高地位，声称他们自己拥有基督教世界的最高领导权；但同时，没有人，尤其是利奥三世，能够质疑查理加诸罗马城和教会之上的至高权威。
查理大帝和哈伦·赖世德
查理声称的帝国形态持续多年，直到800年由他在圣彼得教堂加冕而得以确认。这也反映在他与穆斯林中同地位的统治者，巴格达的哈里发的关系之中。当时，伊斯兰教信徒的君主是哈伦·赖世德（Hārūn al-Rashīd，哈伦·拉希德），他在786—809年间任哈里发，也是《一千零一夜》中的主人公之一。和查理一样，他也成了他人民中的传奇。基督徒皇帝和穆斯林统治者之间有极好的关系。法兰克的编年史家称他为“波斯国王亚伦”（Aaron rex Persarum）。39801年，哈里发的大使在比萨登陆，并将犹太人伊萨卡（Isaac）送回家；四年前查理曾派他前往巴格达。他们带来了著名的大象阿布·阿拔斯（Abul Abbas）作为礼物，在当时引起了轰动，《年鉴》反复提及。40艾因哈德声称大象是应查理的要求而运来的，为了补充他的动物园。哈里发为了取悦他，决心献出自己仅有的一头大象。然而，之后的一些细节很值得怀疑。41
亚琛宫廷中的一位知识分子，爱尔兰人迪库尔（Dicuil），以对大象的直接观察来反驳罗马地理学家索利努斯（Solinus），后者曾经声称这些动物不能躺下；“然而，它们像牛一样卧倒，正如查理皇帝时期，法兰克王国的人经常能看到的大象那样”42。显然这头厚皮类动物有巨大的吸引力，可能有很多好奇的民众聚集在查理的宫殿外，比国王本人更渴望见到大象。然而拥有大象或者其他外国动物具有重要的象征意义。这是皇帝特权的象征，上帝托付给他统治世界大部分地区的责任，他的名声将闻于远方的土地。查理与哈伦，肯定都知道这些含义。
807年，另一个来自巴格达哈里发的使团带来了贵重的礼物，包括猴子、奢华的纺织品、东方的香草和膏药、有活动人像的鸣响机械钟、铜的枝状烛台，甚至还有一顶扎营用的大帐篷。编年史家们断定这是东方能出产的所有奢侈品。43查理的回赠无法与这些奢华精巧的礼物相比，他回赠的是猎狗、马、骡子和珍奇的纺织品，这些似乎并没有给阿拉伯的编年史家留下同样深刻的印象。显然，两位统治者不顾宗教上的差异，尽一切可能维持友善的关系。他们的帝国隔得足够远，不用彼此担心。得知他们联盟的消息，他们共同的敌人感到不安，那就是拜占庭帝国和西班牙的倭马亚王朝。
查理有另一个理由去和巴格达维持良好关系：因为仁慈的哈伦·赖世德对圣地的基督徒责无旁贷，这些基督徒生活在穆斯林的统治之下，时常与贝都因部族发生纠纷。他经常对这些相关的群体给予经济协助。毫无疑问，皇帝会暗示哈里发，在这一领域的善意姿态能极大地提升关系，哈伦·赖世德也会同意他的愿望。他实际上给予了一个象征性的礼物，即圣墓所在的土地。因此我们能理解，为什么这一时期法兰克国王和哈里发互换使节和礼物，耶路撒冷宗主教视查理为圣地的保护者，并送去圣墓的钥匙。44查理作为基督徒最高领导人的声望并不仅仅依靠军事力量。
注释
1ARF, 112; Alcuini, 214.
2CC, 1–2.
3ARF, 8.
4CC, 60.
5P. Jaffé, Regesta Pontificum Romanorum (Leipzig, 1885), 1:2448.
6Einhardus, 19.
7Libri Carolini, A. Freeman e P. Meyvaert ed. (Hannover, 1998; in MGH, Concilia, II/1).
8Alcuini, 174.
9ARF, 100.
10ARF, 104.
11Alcuini, 159, 173, 179.
12Alcuini, 136, 148, 177, 185, 200, 202.
13CC, 41, 111, 118, 121–22.
14Fichtenau, capi. 2n81.
15Einhardus, 26.
16Alcuini, 145.
17Alcuini, 174 e 177.
18Alcuini, 179.
19Alcuini, 179, 184.
20Ammales Laureshamenses, in MGH, Scriptores, 1:38.
21ARF, 112.
22Einhardus, 28.
23Erchempert, Historia Langobardorum Beneventanorum, in MGH, Scriptores rerum Langobardicarum, 236.
24Migne, Patrologia Graeca, 108:952.
25ARF, 136.
26MGH, Epistolae Karolini aevi, 4:556.
27F. D?lger, Regesten der Kaiserurkunden des ?srimischen Reiches 565–1453 (München-Berlin, 1924), 408.
28MGH, Epistolae Karolini aevi, 5:385–94.
29CRF, 45.
30CRF, 22.
31MGH, Epistolae Karolini aevi, 2:503.
32Libri Carolini, 98.
33MGH, Epistolae Karolini aevi, 2:137.
34MGH, Poetae Latini aevi Karolini, 1:523–24.
35ARF, 119.
36CRF, 45.
37Einhardus, 33.
38Annales Laureshamenses, in MGH, Scriptores,1:38.
39ARF, 114, 131; Einhardus, 16; Notker, 2.8–9.
40ARF, 116, 117, 131.
41Einhardus, 16.
42Dicuil, Liber de mensura orbis terrae, G. Parthey ed. (Berlin, 1870), 55.
43ARF, 123–24; Einhardus, 16.
44ARF, 112; Alcuini, 214.
①一说最后一位报巴西琉斯批准当选的教宗是扎加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