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查理大帝(出版书)》作者:[意]亚历桑德罗·巴尔贝罗/译者:赵象察【完结】 > 查理大帝 (亚历桑德罗·巴尔贝罗).txt

第3章.2

作者:意-亚历桑德罗·巴尔贝罗/译者:赵象察 当前章节:5395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2:23

从军事角度看,791年夏季在雷根斯堡(Ratisbon)召集的军队可能是查理统率过的人数最多的军队,除了法兰克人、图林根人、巴伐利亚人,还有萨克森人和弗里斯兰人的先遣队。由于多瑙河是进入阿瓦尔人领地的天然途径,国王决定兵分两路,分别沿着多瑙河两岸行军。北路由伯爵狄奥多里克和王室总管麦金弗里德乌斯(Meginfredus)率领,南路由他亲自率领。随行的还有一支船队,沿着多瑙河为两支军队供应给养,为两岸军队做快速沟通。与此同时,另一支军队按照查理预先周密的部署,从后方攻击阿瓦尔人,这是查理此生从未后悔的决定。这支由弗留利边境出动的军队,由他的儿子意大利国王丕平指挥。

这个沿着多瑙河两岸长途推进的作战计划,显示了查理寻求决定性会战的企图。摆在入侵者面前的战略问题是,整个潘诺尼亚平原被多瑙河分为两半,难以轻易跨越。如果法兰克人只是一路入侵,他们的行动就被局限在广大的河流盆地的一侧。查理的计划意味着,多瑙河两边整个阿瓦尔人的领地都面临毁灭;如果可汗集中兵力进攻一侧的分遣队,另一分遣队就会用船队渡河,加入战斗。

之前的行动中,兵分两路是为了后勤补给的需要。北部分遣队主要由萨克森人和弗里斯兰人组成,他们不用跨过多瑙河,并且很容易就和本土保持联系。当然,和所有依赖不停协调不同分队的运动和时机而取胜的战役一样,这个计划有其内在的风险。查理选择的指挥官,必须能承担得起这个任务,因为当他统率的军队在恩斯河畔的洛尔施(Lorsch)到达阿瓦尔王国的边界时,另一支军队也要准时到达约定的地点;王室总管麦金弗里德乌斯可以通过小船亲自接受国王给他的指令。

可能整个战役中最重大的事件发生在军队立足敌境之前,这一事件体现了计划实施时的认真和焦虑。教士们强制斋戒三日,为军队祈求上帝的恩惠。在一封写给王后法斯特拉达的信中,国王提到全军都禁止食肉。同时捐赠多达一苏勒德斯金币(solidus,亦译索里达)甚至更多的财富的人将会获得饮酒的许可,而其他每个人凭着良心捐赠。29教士吟诵弥撒、唱诵诗篇、背诵主祷文。战士们斋戒并捐赠,以求在战前净化灵魂,他们面对即将到来的战斗依旧恐惧。

巴伐利亚的贵族们利用查理现身的机会将他们的纷争呈送给他,查理忙于周旋裁决。其结果就是军队在洛尔施的营地停留了比预期更长的时间,到了9月底才进入敌境。与此同时他们收到了消息,丕平已经离开意大利,攻占了阿瓦尔人防卫边境的要塞,俘获众多。军队的士气因此高涨,对战果最初的预期看来可以实现。法兰克人沿着多瑙河推进,这里的居民望风而逃,抛弃了住房和牲口,也没有抵抗。防卫边境的要塞受到猛攻,接连陷落。

很快阿瓦尔人就避免交战,而用焦土政策对抗。广阔无垠的潘诺尼亚平原使阿瓦尔人能在敌人到来前撤退,疏散人口,在要塞据点避难,以作持久的抵抗。当查理的军队抵达拉布河(Raab)时,身后留下了一条满是燃烧废墟和毁坏之地的行军轨迹,他们的秋季推进十分顺利。现在已经是10月中旬,补给越来越缺乏。查理意识到,马匹由于过于劳累和得不到良好饲养开始死去,他的战士也由于在不利的季节在无人之境打长久战而受苦,查理决定暂停行动而回国。他已经掠夺了一个省份,这只是整个阿瓦尔人领地的很小一部分。他也无法迫使敌人与他决战。几乎没有作战,他就失去了很大一部分马匹和许多战士,其中还有两位因疾病而死的主教。

阿瓦尔汗国的瓦解

因此,791年作战以没有达到预期的战果而告终。同时查理深入敌境没有遇到抵抗,也没能在他所经之地破坏村落,俘获人口。换言之,他也清楚地知道了,没有冬季的协助和焦土政策,阿瓦尔人无力和法兰克人对抗。直到793年结束国王还停留在巴伐利亚,他在这里谋划作战不下于两年,计划重启战端,决心一劳永逸地解决阿瓦尔问题。我们再一次从艾因哈德那里得到证实,除了征服萨克森人,查理在对阿瓦尔人的战争中投入了比其他计划更多的热情和资源。实际上,国王花费了两年时间建设基础设施,为将来的入侵做准备。

查理进行的工作,证实了水路是进行长距离作战必不可少的关键因素。同时也暗示了多瑙河上的船队不足以保证通信和补给部队。首先,国王建造了一条跨河的浮桥,我们要知道,多瑙河上还没有永久性的桥梁。随后,他提出了一个计划,开挖连通莱茵河和多瑙河的通航运河。国王立刻亲自出发选择地点,征集了大量劳工,开始着手建设史称“加洛林运河”(fossa Karolina)的工程。但规划这一工程的工程师显然未能胜任工作:挖掘工作在793年秋季持续进行,但是地质条件不能支持运河,雨水很快就将其冲毁,所以运河从来没有实际运作。最终萨克森和比利牛斯山边境叛乱的消息在年底传来,查理被迫放弃这一计划,返回国内。

法兰克人的骑兵在791年秋季穿越潘诺尼亚并非毫无战果。可汗的权威受到动摇,几位阿瓦尔人的头领开始寻求政治上的独立。其中一位有着突厥人的“吐屯”(tudun)头衔,他在795年向查理派出使节,声称他意图臣服于查理,并成为基督徒。在他叛变后一年,阿瓦尔汗国就像纸牌屋一样瓦解了。可汗被他的对手刺杀。弗留利公爵埃利希(Erich)组织了对阿瓦尔首都的远征,那里有数量众多的要塞矗立在多瑙河左岸,法兰克人称之为“环”。他的军队洗劫了都城,没有遭遇抵抗。受到这次经验的鼓动,意大利国王丕平以更强大的军队入侵了阿瓦尔人的领地。新的可汗出来与他会面,并举行了投降仪式,但并不能阻止法兰克人再次洗劫“环”,夺走他们所有剩余的财宝。在这边,吐屯按照约定来亚琛觐见并受洗,又带着大量赐礼回国。

很长时间以后,在劫掠“环”中所夺取的战利品成为惊人的传说。阿瓦尔人在那里保存着巨额贡金,这是过去拜占庭皇帝付给可汗的,在有些年份超过了20万枚金币。艾因哈德用恍如梦寐的文笔写道:“所有长期积累的金钱和财宝都被掠夺了,在人们的记忆中,还没有哪一次法兰克人发动的战争像这样获得如此多的财富,装满了金库。”30没有理由去怀疑这个描述。事实上,考古学家已经证实阿瓦尔人占有大量黄金。很少有阿瓦尔战士或者他妻妾的墓葬中不埋藏黄金珠宝,“阿瓦尔人的黄金”是近期一次非常成功的考古展览的名称。31因此根据编年史家的记载,可汗的财宝装满了15辆四头牛拉的货车是非常可能的。在亚琛,这些战利品的一部分由伯爵、主教和修道院院长分享,这证实了法兰克国王知道如何恰当地奖励这些效忠他的人。他也向上帝表示感激,感激在战场上给予他的神佑。另外一些战利品被用来装饰建设中的亚琛的宫殿,还有一部分作为礼品献给了教宗。

阿瓦尔人的终结

征服阿瓦尔汗国,并没有使之像伦巴第王国那样并入法兰克王国。毕竟,大部分阿瓦尔人还是异教徒,尽管早在796年夏季,丕平就在营地中认真地规划这些蛮族的皈依计划。32当然,查理不会像加冕为伦巴第国王那样,有加冕为可汗的想法。恩斯河的边界向东推进,肥沃的土地对前来的日耳曼定居者敞开。皈依的吐屯作为法兰克国王的封臣,统治着直到多瑙河的地域。而在这之外的提萨河(Tisza)平原,其他逃离了法兰克人铁蹄的阿瓦尔部众在这里居住,或投奔曾臣服于他们的保加尔人,而保加尔人不失时机地了结了宿怨。

就像在意大利和萨克森发生过的那样,在轻而易举的征服的几年后,跟随着大规模的叛乱。799年,查理在东部边境的两个主要代表都被刺杀。弗留利公爵埃利希在伊斯特里亚(Istria)被某城居民所杀,他们可能是受了拜占庭的煽动。巴伐利亚边区的长官巴约阿里亚·格罗尔德(Baioariae Gerold),因私人仇杀被害。这些都几乎与阿瓦尔人起义同时发生,他们在吐屯的领导下反抗法兰克人的统治。这场反抗运动并未得到查理特别的关注,他没有返回帝国边境,而是不久后前往罗马加冕为皇帝。当地长官花了几年时间平息了叛乱。

尽管编年史家没有给我们透露什么,但这毫无疑问是一场不光彩的战争。802年,卡达鲁斯(Cadalus)和冈特拉姆努斯(Gontramnus)两位伯爵在与阿瓦尔人的战斗中被杀,证明这场冲突持续了很长时间。在此之后,面对严峻的形势,查理大帝决定返回巴伐利亚的基地。从这里他派出一支军队,尽管不是他本人指挥,但带着他的命令,要决定性地解决阿瓦尔问题。命令随信而至,法兰克人带着许多俘虏回到皇帝身边:“许多斯拉夫人和匈人。”(multi Sclavi et Hunni)33其中也包括吐屯,他举行了更隆重的投降仪式后,再次得到了宽恕。显然,尽管对阿瓦尔人来说,这一事件对他们来说更具戏剧性,但这是他们第二次激怒查理。根据艾因哈德的描述,连年的残酷游击战和镇压比791年和796年兵不血刃的作战更具有可靠性:“当时流血之多还可以从现在潘诺尼亚荒无人烟的情况看出来,可汗王宫所在之地已经如此荒败,没有人类曾经居住的痕迹;所有匈人贵族也在战争中战死。”34

这段评论代表了一种态度。法兰克人对阿瓦尔人有一种憎恶的态度,这很难在与法兰克人发生过战争的其他民族那里发现。对阿瓦尔人的战争成为一场圣战,这可以很明显地从791年战前的斋戒和祈祷之中得到证实。最近,历史学家试图表明,法兰克人本身并没有想灭亡阿瓦尔民族,他们从欧洲消失这一现象的原因更为复杂,其原因很快就会明晰。但法兰克人意图发动灭绝战争得到了大量证据的证实,一首献给丕平、歌颂其胜利的诗中对战败可汗的简略描写,可以表明这种喜悦的野蛮气:

狼狈汝可汗!

王国已毁灭,

天命今日终!

丕王如天降,

雄军身相随;

侵夺尔疆土,

残杀尔民众。35

叛乱镇压之后,阿瓦尔人永远失去了军事能力。留给阿瓦尔贵族的只有绝望,他们转向法兰克人寻求保护,以免受曾经的臣民保加尔人和斯拉夫人侵犯。805年,一位皈依基督的阿瓦尔王公提奥多汗(kapkhan Theodore)来到亚琛觐见查理,献上他的拉布河以西的土地。这一地区属潘诺尼亚的一部分,法兰克国王早先几乎完全掠夺过。这样他就可以从斯拉夫人的猛攻下转移自己的部众。几个月后,另一位自称可汗的王公向皇帝派遣使节,请求承认他对于全体阿瓦尔人的权威,条件是受洗皈依。他十分急切地做出这一举动,取了亚伯拉罕的教名。

在古阿瓦尔地区最西端,一个汗国重新建立,但这只是阿瓦尔曾经辉煌的幻影,他们臣服于皇帝并向他纳贡。这个傀儡政权直到查理大帝驾崩后依然存在,但法兰克人对保护它已经心生厌倦。没过多久,它就在保加尔人和斯拉夫人的侵略下分裂了。我们知道阿瓦尔人更像一个联盟而不是一个民族,所以随着汗国的分崩离析,明确的阿瓦尔人概念也消失了。整个民族的后裔也消失无踪,直到考古学家的铲子让他们重见天日。一位中世纪的罗斯编年史家写道:“阿瓦尔人身材魁梧强壮,他们个性暴躁,上帝扫除了他们,他们全都灭亡,一个人也没有幸存。时至今日,罗斯人有这么一句话:‘他们像阿瓦尔人一样流散,没有留下任何子孙后代。’”36

注释

1Einhardus, 7.

2Vita Lebuini, in Quellen zur Geschichte des 7. und 8. Jahrhunderts, ed. H. Haupt (Darmstadt, 1982), 388.

3A. Barbero, “Interpretazionidi Carlo Magno nella crisi della democrazia tedesca,” (2002): 23–32.

4ARF, 41.

5CRF, 26.

6Alcuini, 107, 110, 111, 113; MGH, Concilia aevi Karolini, 1: 172–76.

7ARF, 94.

8CRF, 27.

9MGH, Scriptores, 2: 376.

10K. Brandi, “Karls des Grossen Sachsenkriege,” in Die Eingliederung des Sachsen in das Frankenreich, ed. W. Lammers (Darmstadt, 1970), 5.

11ARF, 44 .

12Einhardus, 8; ARF, 64–67.

13对这次战役,有充分的描述,实际上是一段离题的文字,见编年史的修订版(ARF, 61–65)。

14关于狄奥多里克伯爵和图卢兹的威廉,见E. Hlawitschka, “Die Vorfahren Karls des Grossen,” in KdG, 1: 51–82。

15主要的西方史料是ARF, 48–49。

16CC, 61.

17ARF, 50.

18Einhardus, 9.

19ARF, 51; Einhardus,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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