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第一次“党锢之祸”中,东汉的官员们展现出了士大夫高贵的气节。所有涉入案件的士大夫没有一个人逃脱保命,更没有一个人苟且偷生,甚至有许多本与此事无关的官员在逮捕令发布后故意投案自首,自称自己就是党人。度辽将军皇甫勋在逮捕名单公布后,竟然以自己不是党人为耻,主动向汉桓帝上书说:“我也是一个党人,求陛下您快点把我逮捕吧!”闹得汉桓帝本人也哭笑不得。负责拷打涉案官员的宦官王甫,在亲眼见识了士大夫们在酷刑下的宁死不屈后,也被他们的精神感动,主动上书向汉桓帝鸣冤。而东汉帝国的另一大势力外戚集团也从中施以援手,汉桓帝岳父窦武向汉桓帝上书,力陈官员无辜。
窦武(?—公元168年),字游平,东汉外戚、大臣,窦融玄孙。桓帝时,因长女被立为皇后,入朝为官。任职时,多方辟召名士,所得赏赐也都捐助给太学诸生,得到士大夫的拥护。后与陈蕃定计翦除宦官,因事机泄露,兵败自杀。
真正导致事情草草收场的,却是投案自首的李膺的巧妙应对。他在接受审讯的时候故意散布消息,说许多宦官的亲信也是自己的同党。眼看火烧到自己这里,宦官头目侯览等人这才慌了,于次年一月借口要大赦,请求汉桓帝了结此案。公元167年六月,汉桓帝改元永康,并下诏赦免“党人”,但所有的涉案官员们一律遣送回乡,终生不得录用。这些吃够牢狱之苦的官员,出狱后受到了英雄一般的欢迎。比如涉案官员范滂,在被押送回家的路上被沿途成百上千的群众围观,并向他赠送食物礼品。回乡之后,家里每天更是高朋满座,各地仰慕他的人不远万里前来拜访,着实成了政治明星。
第一次“党锢之祸”结束没多久,汉桓帝病故。之后,同情士大夫的外戚集团首领、汉灵帝的外公窦武成为大将军,文官集团首领陈蕃官升太傅,与窦武一起掌握大权,而宦官集团的首领则换成了拥立汉灵帝有功的曹节。本来陈蕃与窦武合谋,欲借助此时临朝的窦太后力量彻底清除宦官势力,但窦太后却临阵犹豫,始终下不了决心。是年九月初七,窦武休假在家,而其要求驱逐宦官的奏章不慎被宦官盗走。得悉计划的曹节火速行动,抢先劫持走了汉灵帝与窦太后,并下令逮捕窦武与陈蕃。事件发生后,陈蕃愤然率领太学的八十多名学生持刀攻打皇宫承明门,与守备在此的宦官王甫发生激战。窦武也以大将军名义调动步兵营攻打皇城。双方相持不下时,曹节以皇帝名义下令,调抗匈名将张奂前来助战。误以为窦武叛乱的张奂随即介入,将窦武打得全军覆没。局势陡然转变,兵败的窦武愤然自杀,陈蕃被生擒并遭当场处决。随后宦官们再次大肆搜捕“党人”,在第一次“党锢之祸”中涉案的李膺、范滂等人纷纷被处死。持续数年的大搜捕,有三百多人遭处死流放,另有七百多人遭关押,这场规模更加空前的浩劫,是为第二次“党锢之祸”。
与第一次“党锢之祸”一样,面对风云再起的搜捕,东汉士大夫们再次以高洁的品质相对。窦武的亲信议郎巴肃起初并未遭到逮捕,但他得知窦武身死后,主动到县衙投案自首。结果办理此案的县令和他抱头痛哭,甚至要扔下官印和他一起逃跑,被巴肃拒绝,不久后巴肃被害。陈蕃的好友朱震在事发后解救了陈蕃的儿子陈逸,随后他全家被捕,宦官们用尽酷刑,逼他说出陈蕃家小的下落,他却咬紧牙关不松口,最终全家遇难。名士范滂当时远在家乡,依然被宦官们遣人逮捕。负责逮捕他的督邮吴导,进了范滂家乡河南漯河就一路失声痛哭。漯河县令郭揖试图和范滂一道逃跑,也被范滂婉拒。视死如归的范滂临走前唯独牵挂的就是他的老母,然而范母却劝他说:“你这一去,可以同李膺这样的名士一道赴死,还有什么遗憾呢!”随后范滂慨然拜别母亲,英勇就义。
在这场大搜捕中,还演出了一个东汉版的“赵氏孤儿”故事:窦武的孙子窦辅在当时年仅两岁,被窦武的部下胡腾冒充为自己的儿子收养,躲过了宦官搜捕,之后由荆州牧刘表做主才回复本姓。此外,名士张俭遭宦官通缉,一度四处逃亡,遇到人家就前去投奔。尽管之前宦官们就有严令,敢收留党人的百姓一律灭门,但依然有许多人冒着生命危险收留他,因此遭灭门的就有十多家。
第二次“党锢之祸”结束后,处境最尴尬的莫过于平定了窦武军队的名将张奂。事情结束后,明白真相的张奂悔恨不已,甚至拒绝了汉灵帝给他封侯的赏赐,一年之后,他主动上书为窦武、陈蕃等人鸣冤,结果遭到曹节等宦官诬陷。事后,张奂主动到廷尉府投案,之后被押解回家,囚禁终生,东汉也因此失去了此时最能征善战的将军。
第二次“党锢之祸”偃旗息鼓后,还曾发生过一次余震:公元176年,永昌太守曹鸾上奏,要求为党人平反,结果激怒汉灵帝,反而再次掀起大案,数百儒生遭株连关押。公元184年,黄巾起义爆发,在政权摇摇欲坠的情况下,汉灵帝终于下令赦免除被处死的李膺等首犯外的大多数党人。五年后汉灵帝死,军阀董卓入洛阳掌权,为收买人心,特意用盛大的仪式祭祀了在“党锢之祸”中殉难的士大夫们。这场东汉帝国末世的最大冤案至此才得以平反,而这时候的东汉帝国,也同样已是穷途末路。
四 大汉武将风采
开国良将:“走狗”与“良弓”
韩信
西汉开国的诸多功臣军将中,战功最大、军事才能最高的,当数汉初“三杰”之一的韩信。公元前206年,韩信经萧何推荐,被彼时的汉中王刘邦以隆重的典礼拜为大将军时,还只是一位从未指挥过大战役且出身低微、犯了法度的毛头小子。他的麾下全是曹参、樊哙等刘邦的老弟兄,论年龄都比他年长,论军功更比他大,所以他们对他不服气,也是正常的。
第一个挑战韩信威权的,是刘邦的连襟樊哙。按照褚少孙的笔记记录,韩信就任大将军后执行的第一条谋略,就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即表面大张旗鼓,修筑从汉中入关中的栈道。这个任务,他交给了樊哙执行,并以军令严督樊哙施工。结果没出一个月,栈道工程进展缓慢不说,施工队更死伤近百人。本就不待见韩信的樊哙立刻爆发,气冲冲地拔剑找韩信质问,结果被韩信抓起来一通暴打。事后还是刘邦出面,当众表达了对韩信的支持,这才暂时压住了众将。
然而过了几个月,当韩信统兵暗度陈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平定三秦后,原本对韩信不服气的众将开始对他敬佩无比。后来韩信平定齐地并迎接刘邦巡视时,刘邦惊讶地发现,原本最瞧不起韩信的樊哙在韩信面前竟然变得毕恭毕敬,甚至连说话的时候都小心翼翼,听韩信训话的时候更连大气都不敢出。
韩信在秦末楚汉战争中几乎百战百胜,无论是各地诸侯还是项羽,基本都是摧枯拉朽一扫而光。在战场上唯一给他制造麻烦的人,当数赵王陈餘的谋士李左车。刘邦彭城兵败后,派韩信统兵北进先平定陈餘称王的赵国。韩信以三万劣势兵力,与陈餘十万大军在井陉关对峙。大战之前,陈餘的军师李左车献出毒计,要陈餘以主力迎击韩信,再派轻骑断绝韩信粮道,从而将韩信一举歼灭,然而陈餘却自恃兵力优势,拒绝了这条建议。韩信派往陈餘身边的奸细向韩信汇报军情,先汇报了李左车的这条毒计,结果正在从容部署的韩信竟吓得当场冷汗直冒,差点栽倒下来,直到听说陈餘拒纳此计后,这才长出一口气,随后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句话:“陈餘的死期到了!”一场井陉之战,韩信以背水列阵的打法一举全歼陈餘军,平定了赵国。
此战结束后,韩信悬赏千金,撒网搜捕李左车。在李左车被俘后,他又主动为李左车解开绳索,诚心招纳,终将李左车感动,此后誓死效力。李左车对韩信最大的贡献,就是在平赵之战结束后,根据韩信部队人困马乏的局面,献上了“以静制动”之策,即并不急于进攻下一个目标燕国,而是表面虚张声势,摆出大举进兵的架势,再派使者劝降。依李左车筹划,燕国果然主动投诚。借助这难得的休养生息机会,韩信才得以集中兵力南平齐地,并最终杀向楚汉之争主战场,完成十面埋伏逼杀项羽的伟业。
能给韩信找麻烦的李左车,其人也出身不凡,他的祖父正是战国时期赵国名将李牧。精于兵法的李左车在辅佐韩信期间,留下了“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必有一得”的名言。他还著有《广武君略》一篇,成为中国历代兵书中的经典。楚汉战争后,李左车被刘邦调到太子刘盈身边,成为刘盈的老师,受命教授刘盈兵法,于汉初善终。
韩信(?—公元前196年),西汉开国功臣,汉初“三杰”之一,中国历史上杰出的军事家。楚汉战争中跟随汉高祖刘邦立下赫赫功劳,先后封齐王、楚王,后贬为淮阴侯。遭到汉高祖的疑忌,最后被安上谋反的罪名而处死。韩信是中国军事思想“谋战”派代表人物,楚汉之时被评价为“国士无双”“功高无二,略不世出”,后人奉其为“兵仙”“战神”。
灌婴
和历代开国皇帝一样,西汉开国皇帝刘邦也有一支战无不胜的王牌骑兵部队,这支骑兵的统帅就是西汉开国名将灌婴。在刘邦麾下,灌婴是最擅长骑兵战的将领。他是睢阳人,原本只是一个卖丝布的小贩,早期是项梁的部下,在项梁兵败后投奔了刘邦,之后南征北战,地位节节攀升。而他开始独立指挥骑兵作战,却是拜刘邦公元前205年彭城大败所赐。当时项羽仅用三万骑兵,一轮快速冲击就打垮了刘邦五十多万大军。深受刺激的刘邦也下定决心,要组建自己的骑兵部队。
当时受命统率这支新生骑兵的是曾在秦军中做过骑兵将领的李必与骆甲,但这二人并非刘邦嫡系。为求稳妥,刘邦又命灌婴统军。从此,西汉帝国的第一支骑兵军团正式诞生。这支完全以秦国骑兵操典组建起来的新军,参加的第一场战斗,就是在荥阳之战中血战项羽骑兵军团,结果荥阳突围时,他们以声东击西之计,成功突破了项羽骑兵团的围困。
之后,适应了新角色的灌婴就开始屡建战功。比如协助韩信平定齐国时,他就曾长途奔袭,活捉了齐国守相田光;后来楚汉战争中,也一样是这支部队在十面埋伏中发动绝杀,将项羽逼至乌江自刎。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他们几乎无敌于天下。但在公元前200年对匈奴之战中,他们却第一次遇到了对手。当时他们随同汉高祖刘邦在白登山被匈奴围困长达七天七夜。最后依陈平的“美人计”策略,汉军才骗得匈奴在包围圈上撕开一个口子,得以突围。整个突围过程中,同样也是灌婴护卫在刘邦身边,全军拉满弓箭警戒,保护刘邦成功脱身。
灌婴(?—公元前176年),西汉开国功臣。随汉高祖刘邦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历任汉车骑将军、御史大夫、太尉、丞相,封颍阴侯。吕后死,又与周勃等人斩除吕家势力,拥立汉文帝即位,可谓汉初三朝元老。谥号为“懿”。
夏侯婴
刘邦可以得到当时最杰出的军事家韩信辅佐,后人都把原因归结为“萧何月下追韩信”,然而事实上,那天晚上韩信本来已经下了决心要走,萧何苦口婆心的劝说一开始也没有说动他。韩信最终回心转意,是因为在萧何劝说韩信时,又跑来一个劝说他的人——夏侯婴。
韩信初投刘邦时,曾因事犯法,按军规当斩。行刑当日,悲愤的韩信当场高呼说:“汉王既然要成大业,为什么要杀害壮士呢!”这一幕恰好被监斩的夏侯婴看到,深感此人不凡,忙令刀下留人,这才保得韩信一命。换句话说,夏侯婴就是韩信的救命恩人。正是随后夏侯婴的到来与劝说,才令韩信真正回心转意,并有了之后辅佐刘邦统一天下的伟业。
夏侯婴是随同刘邦从沛县走出来的老朋友,刘邦起义前,他只是沛县县衙里一个驾车的,每次遇到刘邦都喜欢和他聊天。有一次刘邦喝醉了酒,甚至还误伤了他。按照当时秦朝的刑律,刘邦犯的这件事足够蹲大牢的了,但作为受害者的夏侯婴却主动为刘邦鸣冤,声称刘邦没有伤害自己。刘邦不久后押送犯人去修皇陵,这时案件的真相被查明,县令逮不着刘邦,就把夏侯婴以包庇罪下了大牢。事情偏就是这么巧,被派去修皇陵的刘邦正好在路上造了反,走上了“斩白蛇起义”的道路。若没有夏侯婴的厚道,他恐怕早就蹲了大牢,也就没有后来轰轰烈烈的楚汉争霸了。
夏侯婴在西汉的开国战争中军功并不算最多,但作用却无人可比。他除了为刘邦保下了第一军事家韩信外,还为刘邦保住了西汉王朝第二任皇帝——汉惠帝刘盈。彭城兵败后,夏侯婴驾车保护刘邦逃脱,路上又解救了被乱兵冲散的刘邦儿女刘盈与刘乐。逃亡路上,为减轻车子重量方便逃脱,刘邦曾多次把两个孩子扔下车去,幸亏夏侯婴忠厚,连续多次把孩子们救上来,这才保得他们最终活命。这桩旧事,即使多年后已是皇帝的刘盈依然念念不忘。他将临近皇宫的一处豪宅赐给了夏侯婴,宅子的名字叫“近我”,意思是“夏侯婴是我最亲近的人”。夏侯婴的家族在整个两汉都是显贵。
夏侯婴(?—公元前172年),西汉开国功臣,汉高祖刘邦少时的朋友,跟随刘邦起义,立下战功。西汉建国后,封为汝阴侯。曾担任滕令奉车,又称滕公。谥号为“文”。
刘邦当年扔下儿女的旧事,其实在做儿子的汉惠帝心里留下了非常浓重的阴影。而这桩心结,同样也是由夏侯婴解开的。《西京杂记》里记录,汉惠帝登基后,有一年夏侯婴做寿,汉惠帝亲来朝贺。晚上二人深谈,汉惠帝又情不自禁地回忆起当年被刘邦扔下车的旧事,结果夏侯婴说:“皇上您想想,当时的情况下,如果我们都被项羽抓住了,那大家一个都活不了;如果只有您和公主被抓住了,而先皇得以逃脱,那项羽一时也不敢加害你们。先皇当时那么做,也是为了救你们啊!”话音未落,汉惠帝已经当场垂泣,直到这时,他才真正原谅并理解了自己的父亲。
雍齿
西汉的开国军将中,最招刘邦恨的当数肃侯雍齿。他也是刘邦沛县起兵的老班底,刘邦率沛县子弟兵出去打天下时,派他留守沛县。谁想刘邦前脚刚走,后脚雍齿就造了反,在沛县自立为王,事后几经反复,又重新回归刘邦阵营。在整个楚汉战争中,雍齿也多次立功,但即使如此,刘邦依然无法原谅他。西汉建国早期,诸将为封侯之事相互争功,刘邦很是忧虑,一次找张良问计,张良劈头就问:“皇上您最恨的功臣是谁啊?”刘邦咬牙切齿回答说:“那还用说吗,当然是雍齿啊!”张良说:“那既然这样,您就赶快封赏了雍齿吧,如果大家看到您最恨的人都被封赏了,自然也就安心了。”依张良所言,刘邦封赏了雍齿。雍齿被封为肃侯,之后善终于家。在刘邦的仇人中,他应该是最幸运的一位。
周勃
刘邦的开国名将里多有性格莽撞豪放的粗人,这其中能称得上粗中有细的人,当数后来立下诛吕功勋的周勃。和其他军将一样,周勃的外表也是一个魁梧的彪形大汉,但是在跟随刘邦造反前,他做的多是精细活。他曾经做过编织,还给人做过吹鼓手。后来跟随刘邦打仗,他打的也是精细仗,既能冲锋陷阵、攻城拔寨,也讲究用兵方法,不动声色地给敌人打埋伏。周勃在战争年代最光辉的杰作,是在西汉建国后跟随刘邦平定韩王信与燕王谋反的战争中,在敌人必经之路设伏,用伏击战来打垮敌人。正是他这种用兵韬略,使临终前的刘邦给他留下了这样的评语:“周勃外表看起来愚笨,也不善言语,但内心却非常精明,将来安定刘家天下的,必然是他。”
周勃(?—公元前169年),西汉开国功臣,随汉高祖刘邦起义,屡建战功。西汉建国后,被封为绛侯。吕后死后,与陈平等合谋智夺吕禄军权,一举谋灭吕氏诸王,拥立汉文帝。后官至右丞相。谥号为“武”。
早期与匈奴的博弈
汉高祖刘邦在位时期的一大军事事件,就是公元前200年的白登之围,此事后,西汉王朝与匈奴媾和。公元前198年,汉帝国以刘敬为使节,与匈奴正式缔结了和平条约,约定汉朝以公主嫁匈奴,并附赠大量米粮财宝。同时约法三章:一、汉朝每年要送给匈奴大量礼品;二、双方在边关开设互市;三、两家以长城为界,互不侵犯。这个和平协议就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和亲之约。
按照史书普遍的说法,汉匈双方维持了六十年的和平。但事实上,就在汉匈双方和亲的第二年,即公元前197年冬,匈奴就再次发难。趁着代地守将陈豨造反的机会,匈奴人趁火打劫,攻掠河北、山西等地,逼得重病中的刘邦再次以老迈之躯御驾亲征。为了防止白登之围一幕重演,汉帝国不得不忍气吞声,在出征前派使节至匈奴,送上大量财物,请匈奴在大汉的平叛战中保持中立,得了好处的匈奴也就见好就收了。
西汉与匈奴之间的关系,以公元前197年冬的和亲协议为分水岭。之前匈奴主要是军事掠夺,此后一直到汉武帝反击匈奴前,匈奴的主要政策就是讹诈,即通过武力骚扰与外交勒索相结合的方式,不断向西汉狮子大开口。辅助的手段就是挑拨西汉诸侯王叛乱,牵制西汉的军事力量。在韩王信叛变投靠匈奴后,公元前195年,燕王卢绾又造反,率领部下数千人投降匈奴,被匈奴封为东胡卢王。之后他主动担任向导,引匈奴骑兵攻掠州县,做了“铁杆汉奸”。汉王朝曾多次出使匈奴,送上金银财宝,想请匈奴“引渡”卢绾,匈奴每次都是钱收了,不办事,最多就是承诺会约束卢绾的行为。在汉初,匈奴对西汉边境的骚扰几乎没有停止过。但毕竟垂涎于和亲的巨大财富,匈奴大多数都是小打小闹,通常是几十、几百骑兵在边境打劫后,再对汉朝说是“误会”,大规模的战争并未爆发。
汉武帝反击匈奴前,匈奴对西汉的政策也因其内部单于的变更而改变。固有的定律是:每一个新单于上任后,总会想方设法制造事端,挑起汉匈冲突,冲突过后又改弦更张,对汉朝重新转为和亲通好。汉文帝在位初期,匈奴的老上单于也即位不久,他不但多次发动军事进攻,而且在外交上也颇多挑衅,比如匈奴和汉帝国的往来文书在尺寸上都更大,以示压倒汉帝国之意。而汉景帝在位初期,匈奴在位的军臣单于就曾与西汉诸侯吴王密谋,企图趁机南下夺取汉地。虽然权衡利弊后军臣单于没有贸然行动,只是派重兵屯于汉朝边境以做牵制,但西汉的北部精锐骑兵也因此被牵制在北方边境,无法参加平叛战争,导致“七国之乱”持续数月。如此情景,汉文帝在一次遣使至匈奴的外交辞令中就有说明:“汉朝自和亲以来,始终以友好相处为愿望,反而是匈奴不止一次破坏和亲的协议。”
汉朝反击匈奴最大的困难就是战马数量不足。为了扩大骑兵规模,西汉从开国后就厉行马政,鼓励养马。但是中原马种远远不及匈奴,为汉朝解决这个问题的,就是汉匈和亲六十年里那些游走于汉匈之间的商旅们。《汉武故事》中就有记录:多年以来,正是这些商人以各种方式进入匈奴地界,借贩运货物的机会把匈奴的马种贩运入内地。汉朝设在边地的各军马场就以此为基础,为汉军培养出优良战马。这些商人们同时还担负着为汉朝刺探匈奴军情,甚至配合各类军事行动的任务。汉朝反击匈奴的大业背后,是他们这些无名英雄一直在奉献。他们之中有一位代表人物,也在历史上留下了自己的一笔——策动汉武帝马邑诱敌战的聂壹。
西汉在军事上对匈奴最头疼的问题就是机动性不足。尽管汉军守城有优势,但是在运动战中却始终处于劣势,面对匈奴高机动性的用兵方式,更是办法不多。第一个为西汉找到在运动战中对付匈奴办法的,就是汉文帝时期的云中太守魏尚。魏尚防御匈奴主要有两法,一是实行纵深防御,并不单纯地依托长城进行死守,而是加深防御纵深,在堡垒后面布置足够的机动性二线兵力。通常采取诱匈奴进入,再以重兵合围的方略。二是在前线常年部署足够多的侦查骑兵,在第一时间掌握匈奴活动的动向,并及时做出应对部署。西汉军队第一次在野战中击败匈奴,就是汉文帝年间魏尚指挥的云中之战。但得胜后的魏尚不但没有获得封赏,反而因为报错了斩首的数目,被汉文帝罚做苦役。后来经大臣冯唐进谏,汉文帝才悔悟,派遣冯唐持符节至云中,宣布魏尚官复原职。消息传来后,云中地区军心大振。这以后的魏尚,在任期间爱抚兵卒,甚至把自己的俸禄拿出来抚恤死难士兵,并加紧训练骑兵,靠近匈奴要冲的云中郡从此成为令匈奴胆寒的铁壁。而汉文帝再次起用魏尚的这段佳话,也成为后来苏轼词作中的名句:“持节云中,何日遣冯唐?”
文景时代的老将与新星
周亚夫
汉文帝至汉景帝两朝,西汉帝国最杰出的将星当数周勃的次子,平定“七国之乱”的名将周亚夫。周亚夫在年轻的时候也曾遇到过与汉文帝母亲薄氏一样的命运——由相士许负看相。许负给周亚夫看相后断定,这个当时尚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三年后就会获封侯爵,八年后更会成为丞相。对这个断言,就连周亚夫自己都不信,他当时就苦笑着回答:“且别说我能不能当丞相,就说封侯吧,我爹的侯爵是由我哥哥继承的,就算我哥哥死了,还有他儿子,哪里轮得到我呢?”谁知三年以后,周亚夫的哥哥周胜之犯法,被剥夺了侯爵位,其爵位改由周亚夫继承;而八年之后,已经平定“七国之乱”的周亚夫因丞相陶青病退,被汉景帝委任为丞相,两大预言全都应验了。然而周亚夫未曾想到的是,许负当时还给他做了另一个预言:“你脸上的纹路不太好,将来很可能是饿死的命。”不幸的是,这条最后也应验了。
早在继承爵位之前,周亚夫就是个口碑相当好的人。他为人豪爽诚恳,毫无官二代架子,生活也朴实低调。周胜之犯事的时候,汉文帝下令让大臣推举周勃子女中最贤德的一位继承爵位,推举的结果就是周亚夫。周亚夫的军事才华除了受其父周勃熏陶外,也因他在担任河内郡守期间曾饱受历练。
周亚夫的成名,始于公元前158年。当时匈奴老上单于大举进犯,汉文帝命周亚夫率军屯兵细柳抗敌。与周亚夫一道出击的还有屯兵霸上的刘礼及屯兵棘门的徐厉。大战之前,汉文帝先视察徐、刘两部,两部兵将山呼海啸,以隆重的礼仪迎接天子。等到了周亚夫部,却见全军上下剑拔弩张,见了汉文帝的车架不但不行礼,反而先谨慎盘查汉文帝身份。等汉文帝进了军营后,又有人用军令向汉文帝传话,要他们一行人按照军规,不要在军营里跑马。之后周亚夫拜见汉文帝时,更没有脱下甲胄行叩拜礼,反而慨然对汉文帝说:“臣甲胄在身,不便行礼。”这样的行为放在当时可以算是无礼,但汉文帝不但不怒,反而赞赏说:“这才是个带兵的样子。像徐厉和刘礼两部人马,那么松松垮垮的,敌人来了不做俘虏才怪。”从此之后,周亚夫便成了汉文帝心中的大汉第一能将。值得一提的是,就在这次会面中,被周亚夫震撼的汉文帝手扶着马车的栏杆,轻轻躬身向周亚夫致意。这是西汉开国以来,汉朝皇帝第一次通过军礼的方式向大汉军人表达敬意。
周亚夫的军事才能得到了汉文帝极高评价,汉文帝临终之前,曾特意叮嘱接班人汉景帝刘启说:“国家以后一旦有危难,周亚夫就是可以被委以带兵重任的人。”公元前154年“七国之乱”爆发后,彼时在位的汉景帝任命周亚夫为主将,统帅三十六将军南下平叛。而身肩大任的周亚夫从一开始就让汉景帝受不了。战事开打之后,吴王刘濞的叛军很快进抵关中门户梁国,守卫梁国的正是汉景帝的弟弟梁王刘武。结果周亚夫为了消耗敌人,放任梁国被围不救,后来汉景帝几次派人下诏让他救援,他都置之不理。直到叛军士气消耗殆尽后,他才发起决战,最后仅用三个月就平定叛军。但他和梁王及皇室的梁子,从这时候就结下了。
周亚夫最大的优点就是他有着过人的心理素质。“七国之乱”的时候,吴楚叛军曾经动用一切手段来挑战周亚夫的心理忍耐底线:先是在两军相持的时候不断派人挑战,企图诱使周亚夫贸然决战,随后甚至派细作混入周亚夫军中,煽动汉军内部骚乱。如此种种,周亚夫都不为之所动。即使是汉景帝不断派人下诏催促,要求他迅速决战,他也能扛住压力。在后来与吴楚联军决战中,敌人假意攻击周亚夫的东北方向,企图声东击西。但周亚夫不为所动,反而在西北角设伏,最终成功打开局面,击溃叛军。他是一个可以用坚韧和忍耐扛住任何压力,并将正确的抉择贯彻始终的人。
周亚夫(公元前199年—公元前143年),西汉著名的将军、军事家,绛侯周勃次子。善于治军,在“七国之乱”中统率汉军,三个月平定了叛乱。后死于狱中。
栾布
在平定“七国之乱”的过程中,还有一位带有传奇色彩的老将军——栾布。“七国之乱”爆发时,他已经是西汉王朝仅存的参加过昔日楚汉战争的老将军。而他的身份也极为特殊,在秦末农民战争前,他只是河北的一个奴隶,直到快三十岁的时候才当上燕王臧荼的部将,和另一诸侯王彭越是布衣之交。在西汉开国早年,他曾是西汉的敌人,先是跟随燕王臧荼谋反,后来彭越被害,他又冒着生命危险为彭越收尸发丧。刘邦将他捉拿后,他非但不惧,反而当众指责刘邦的不仁不义。一番怒骂后,刘邦不但没有杀他,反倒任命他为都尉。到汉景帝在位时,他已经是手握兵权的将军。
“七国之乱”爆发后,栾布统率大军进攻叛军的侧翼齐地,一举平定齐地叛乱四王,这场胜利也成为西汉平定“七国之乱”的转折点。随后汉军南下,最终彻底消灭吴楚叛军。战后,栾布因功官封燕国相,两年后去世。
这位在当时堪称“活古董”的老将,生活中也是个恩怨分明的人。他为官的时候,凡是遇到有德行的忠厚长者,必然会给予厚报;凡是遇到恶人,必然想尽办法消灭。恩怨分明的他,也最终从汉帝国的敌人,变成了汉帝国的守护者。
李广
文景时代最杰出的军界新星,当数后来留下“飞将军”美誉的李广。李广崭露头角,始于公元前166年匈奴大举入侵事件。李广在此次战争中作战英勇,并被提拔为郎官。但之后的好多年,李广的主要工作却是陪汉文帝在长安打猎。他精湛的射术常令汉文帝惊叹不已,汉文帝有次感慨地对他说:“可惜啊,你要是生活在高祖的年代,就算封个万户侯,也没什么难的。”
李广再次捞到仗打,是在公元前154年的“七国之乱”中。当时身为骁骑都尉的他随同周亚夫出征,并在战斗中立下了关键战功。昌邑之战中,李广率领骑兵奔袭,一战夺取叛军帅旗,促成了汉军大捷。此战之精彩,连与周亚夫不睦的梁王都大为赞叹,并私自授予李广将军印信。然而弄巧成拙,这事犯了帝王大忌,立下大功的李广也就因此错过了封侯的机会。这是他人生里的第一次,却不是最后一次。终其一生,他一直重复着这样令人惋惜的情景,以至于“李广难封”成了后人代代相传的慨叹。
“七国之乱”后,李广被派到上谷任太守,从此开始了他与匈奴的搏杀。按照《汉书》上的记录,到任后的他频繁和匈奴接战,而且几乎每一战都带头冲在前面,惨烈的作战景象让当时的朝臣也纷纷咋舌。典属国公孙昆邪就曾上奏说:“李广打仗很勇敢,但是他为人太过自信,一不留神就可能中敌人埋伏牺牲。”话虽如此,李广依旧我行我素。他带兵的风格相当“匈奴化”,部队以骑兵为主,而且扎营也效仿匈奴逐水草而居,行军打仗,军队更甚少繁文缛节,几乎一切随意。带着这支匈奴化的骑兵,李广打了不少胜仗,也得到了“飞将军”的美誉。
李广(?—公元前119年),西汉名将,秦朝名将李信的后裔。汉文帝时,从击匈奴有功;汉景帝时,参与平定“七国之乱”,并先后任北部边域七郡太守;汉武帝时,屡与匈奴作战,匈奴畏服,称之为“飞将军”,数年不敢来犯。漠北之战中任前将军,因迷失道路未能参战,愤愧自杀。
程不识
在汉景帝时期,北方抗击匈奴的将领中还有一位和李广齐名的人物——程不识。如果说李广的军队是当时西汉最精锐的骑兵,那么程不识的军队就是最精锐的步兵。两人的带兵风格也截然相反,李广随意,而程不识严谨。程不识的军队,全军上下有严格的纪律条令,行军扎营一板一眼,都要按照规矩行事。全军上下号令森严,部队行动整齐划一,即使是休息的时候,部队也时刻处于高度警戒的状态。关于他和李广的特点,程不识自己也有看法。他认为李广带兵随意,士兵士气高昂,但是如果遭遇敌人偷袭,就很容易因为准备不足吃败仗;而他带兵虽然条令复杂,行事严苛,但部队时刻保持高度的注意力,因此不容易吃败仗。事实也正如他所说,李广带兵,往往不是大胜仗就是大败仗;而程不识虽然胜仗的次数不如李广多,却也极少吃败仗,遭到敌人攻击,即使不能获得胜利,也能做到最大限度减少自己的伤亡。在当时,这两种作战风格都在实战中取得了良好战果。在文景时代西汉对匈奴的隐忍期里,正是程不识与李广用一场场胜利,为西汉守住了边疆,也等来了大汉朝吹响反击号角的那天。
韩安国
在文景时代,还有一位文官带兵的典型人物,就是韩安国。他年轻时师从邹平的田生学习法家学说,后来在梁王刘武的王宫里担任过中大夫,相当长一段时间都是梁王刘武的近臣。他第一次在军事上崭露头角是在“七国之乱”中。在吴楚叛军气焰最嚣张的时候,正是他统率兵马为梁国守住了东线,成功拖住了优势叛军,才为周亚夫的反击赢得了时间。“七国之乱”后,他一度做了四年御史大夫。在此期间,正值汉武帝登基,匈奴前来请求和亲,打过仗的韩安国却对与匈奴开战采取了非常谨慎的态度。他对汉武帝说:“匈奴的国度非常偏远,我们就算占领了他们的土地,也没有用处,抓到了他们的子民,也无法把他们变成我们的百姓。所以对匈奴开战,一定要谨慎啊!”而他这几句话后来也被历代文臣沿用,每当后世文臣反对国家对外战争时,往往是照搬他这套说辞。
韩安国再次带兵是在公元前127年。当时汉匈战争已经开打,韩安国受命屯兵渔阳,结果刚到没多久,就遭到匈奴入侵。准备不足的他惨遭痛击,人员财产损失极其严重。战败的韩安国遭汉武帝责备,之后迁往右北平。愤懑加内疚使他患上了严重的咳血病,不久后病故。
北击匈奴:攻守之势逆转
卫青
在反击匈奴的战争中,为汉武帝打开局面的将领是卫青。论军事能力,恰如南宋名将岳飞的评语所说:“以战法革新破匈奴,卫青始。”与现代人的想象不同,卫青的军队并非纯粹的骑兵军队,其军队的重要特点就是配备了大量战车。战车的作用一是行军中作为营地,二是在战斗中摆成防御工事。卫青的战车主要是弩车,即配备精良弓弩的战车,其弩箭的射程与杀伤力远远强于匈奴人使用的马弓。比起李广单纯以硬碰硬、以骑兵对冲的作战方式,卫青的战法往往比较复杂。在野战遭遇敌人时,卫青首先用战车固阵,再用密集的弩箭阻遏匈奴骑兵的进攻。而且,在战斗中,战车作为移动的堡垒,有时候更能起到合围匈奴人、断绝匈奴人退路的作用。比如在漠南之战中,卫青就是以战车断绝右贤王逃路,射杀大量匈奴骑兵,迫使匈奴残部投降,一举俘虏一万五千多匈奴人。
卫青(?—公元前106年),字仲卿,西汉名将、外戚。为平阳公主府中骑奴,后因姐姐卫子夫得到汉武帝刘彻宠幸,得以为官。率军与匈奴作战,屡立战功,是西汉时期能征惯战、为汉朝北部疆域的开拓做出过重大贡献的将领,也是中国历史上为人熟知的常胜将军。后奉汉武帝命娶平阳公主。谥号“烈”,葬于茂陵。
卫青的另一个贡献是开发了轻重骑兵的配合作战。在卫青的骑兵部署里,有专门用来冲锋的重装骑兵,也有用来掩护和包抄侧翼的轻骑兵。战斗之中,轻重骑兵相互配合,先以轻骑兵射杀,重骑兵中央突破。战局相持时,又以轻骑兵包抄,切断匈奴骑兵队形。这种轻重骑兵加战车协同作战的战法成为骄横的匈奴骑兵的噩梦。也正是从这一时期开始,面对人数相等甚至人数占成倍优势的匈奴骑兵,汉军不但不再躲避,相反可以勇敢亮剑,甚至战而胜之。
卫青在对匈奴战争中遭受的第一场挫折,是公元前123年的河套反击战。是年匈奴以一万骑兵进入代郡,大肆烧杀抢掠。汉朝一如既往采取以攻对攻的策略,以卫青率领十万大军出河套,直扑匈奴单于王庭,但这一次汉军却碰了“软钉子”。匈奴人不再以大兵团阻击汉军,而是且战且退,一旦战事不利,就有组织地节节抵抗后撤。结果卫青虽然累计斩首匈奴军一万多人,却始终无法捕捉到匈奴主力。前锋赵信部的三千多人反而在孤军深入后,遭到匈奴重兵围困,全军覆没不说,赵信本人也在被俘后投降了匈奴。这场损失不大的挫折给汉军出了新难题:在且退且战、伺机反击的这种情况下,匈奴骑兵的机动性完全可以诱引汉军深入匈奴境内,趁汉军兵力分散时予以围歼。他们不再是彪悍的战狼,相反变成了狡猾的毒蛇,表面缩头,趁你不注意的时候,突然咬你一口。
河套反击战中,汉军因为赵信的叛变而遭受损失。而替叛徒赵信顶罪的就是与赵信一道出击匈奴的将军苏建。这场战争失败后,本有权处置苏建的卫青将苏建交给汉武帝发落,汉武帝也做出了公正的裁决,命苏建出钱赎罪。遭罢官的苏建多年后又被任命为代郡太守,死于任上。他的儿子中,有一位后来上演“留胡节不辱”的壮举,被扣匈奴十九年却宁死不屈,就是苏武。
苏武(公元前140年—公元前60年),字子卿,西汉大臣,将领苏建之子。持节出使匈奴,被扣留,又迁到北海(今贝加尔湖)边牧羊,匈奴人扬言要公羊生子方可释放他回国。苏武持节不屈,居匈奴十九年方获释回汉。
苏武身为汉使,被扣押匈奴十九年,却始终未曾屈服。他的光辉事迹感动了整个汉民族。然而这段典故,同样引出了一个当时知名的“汉奸”——卫律。他早年与李广利交情颇好,并在李广利兄长李延年的举荐下,以汉使身份出使匈奴。但到了匈奴后他就立刻叛变,而后招降、迫害苏武几乎都是他出的坏主意。事实上,他原本就是个匈奴人。在投降匈奴后,被封为丁灵王。公元前89年,李广利第三次出征匈奴,兵败被俘后投降。因嫉恨李广利得到匈奴优待,卫律向单于诬陷李广利谋反。结果投降没多久的李广利就被匈奴狐鹿姑单于处死。
卫青在历代兵家中得到的称赞比较多,除了因其高超的军事能力,也因其人品。一是他会做人。卫青收复河套平原时,正值汉武帝宠爱的王美人喜得贵子。当时汉武帝下诏赐卫青黄金五百斤,结果卫青转手就把这份赏赐送给了王美人,如此君臣同乐。二是他爱抚士卒。卫青是一个生活极其简朴的人,每次出征路上,他一日三餐都是和士兵一起吃,用这种方式告诉士兵们大将军永远与他们同甘共苦。三是他为人谦和。无论是对汉武帝还是对待朝中大臣,卫青都极其谦恭。尤其是文臣对他提意见时,他往往非常礼敬,却又刻意与文官保持距离,不给别人留下“结党”的印象。卫青晚年最要好的朋友,正是被汉武帝疏远的文官汲黯。
卫青做大将军时的部将,后来有两位弃武从文,一度官至丞相。一位是公孙贺,另一位则是李蔡。李蔡是李广的堂弟,在汉武帝反击匈奴战争打响时,他年纪已经不小。但比起一生未封侯的堂兄,他的运气要好得多。公元前124年,西汉发动漠南战役,卫青率领大军奇袭右贤王部,李蔡在这场战争中身先士卒立下大功,战后被封为乐安侯。而他也见好就收,随后弃武从文。这以后,他参加了汉武帝的多项经济改革,尤其是币制改革,并在公元前121年公孙弘去世后被任命为丞相,这之后西汉著名的“盐铁官营”改革,他是实际的执行者。三年后,李蔡因侵占陵园罪遭逮捕,和堂兄李广一样,他同样不甘心受司法审判,最后自刎以示清白。
卫青早期最得力的助手当数李息。李息的生卒年不详,但可以确定的是资格比卫青老得多,早在汉景帝在位时,他就已是汉景帝身边的贴身侍卫。汉武帝反击匈奴的第一战——马邑诱敌战中,卫青当时还是一个骑奴,而李息已经作为韩安国的部将参加了战斗。李息一生参加的战斗,大多都在啃硬骨头。西汉对匈奴的第一场成建制的歼灭战雁门之战,正是李息与卫青密切配合打出来的。当时匈奴骑兵深入雁门,镇守雁门的李息以劣势兵力向匈奴发起数次殊死攻击,在付出了所部大量阵亡的惨重代价后,终于等来了卫青的援军,并成功斩首匈奴军六千多人,从此,李息与卫青也成了一生亲密的战友。公元前124年,在卫青率军夺取河套平原的朔方之战中,李息受命从右北平出击,成功牵制了匈奴援军,确保汉军顺利对河套平原发起总攻。这场战争的胜利也令李息受封关内侯。
在卫青收复河套平原及漠南之战这两大战役里,还有一位出名的“无名英雄”——拓通西域的杰出外交家张骞。在公元前125年和公元前124年这两场重大战役中,张骞的角色是行军司马,相当于参谋长。十年被扣押匈奴的生活,已经使他十分熟悉这片土地。他最大的贡献就是能够准确为汉军找到水源和水草。正因为有他这样的好向导,汉军才敢于深入草原,长途奔袭匈奴主力。张骞在汉武帝时期也得以封侯,封号就是著名的“博望侯”。他得到这个封号并非因为拓通西域的大业,而是这两场重大战役的功勋。
张骞(约公元前164年—公元前114年),字子文,西汉卓越的探险家、旅行家与外交家。奉命出使西域,封博望侯。开拓了汉朝通往西域的南北道路,对丝绸之路的开拓有重大的贡献,并从西域诸国引进了汗血马、葡萄、苜蓿、石榴、胡桃、胡麻等。
李广在汉武帝反击匈奴战争开打后,前后经历了两场近乎全军覆没的战役。第一次是公元前129年,他率领一万骑兵出击,遭匈奴主力合围,几乎全军覆没;第二次是公元前121年,这次他与张骞一道,率领一万四千骑兵出右北平,打击匈奴左贤王部。结果还没等大军开拔,李广就率领四千骑兵提前出击,在出塞数百里后,突然与左贤王部四万主力相遇。面对敌人十倍于己的不利局面,李广毫不慌张,命令士兵们排列成圆阵防御,并派遣自己的儿子李敢打头阵,居然对优势数量的敌人发起反冲锋。惨烈的战斗整整打了一天一夜,在汉军的顽强抗击下,匈奴军居然寸步不能前行。到第二天天明时,李广部已经伤亡大半,连箭镞都已经消耗殆尽。眼看覆灭的局面无法避免,李广不慌不忙,命令战士们拉满弓弦和敌人对峙,他自己则拿过杀伤力巨大的黄弩,瞄准匈奴主将点射,当场射杀匈奴将官多人。他精湛的射术再一次震撼了匈奴人,一时之间,兵力占优的匈奴人居然不敢靠近。李广部成功守住了阵地,终于在清晨等来了驰援的张骞。眼见汉军大部队开到,左贤王随即下令全军撤退。而张骞部也因人困马乏,无力对敌人再进行追击,这场你死我活的搏杀,就这样草草收场。
这场战役将李广的军事才华展现得淋漓尽致,却也同样暴露出李广最大的缺陷:他是一个勇敢的剑客和杰出的将才,却不是一个帅才。
霍去病
就在李广这场战斗进行的同时,汉军在西线的河西走廊却打了一场漂亮仗。同样是深入敌人重围,同样是敌众我寡,同样是没有援军,一个年仅十九岁的青年将军,以无与伦比的胆气和睿智的头脑,率领一万汉军骑兵深入河西走廊,将匈奴浑邪王和休屠王两大主力全数击败,累计斩杀敌军近四万人,并成功将河西走廊纳入汉朝版图。这个青年将军,就是大名鼎鼎的霍去病。这两场战斗结果的差距,就是霍去病与李广两个人的差距。